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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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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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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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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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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

【隋东/那日苏】天文特征

Summary:

我们去看看气球会在哪里降落

Work Text:

隋东去气象站跟那日苏告别,顺便看那日苏放气球。
不是气象站本部,是一幢小小的房子,建在草场上,方便那日苏工作。房门被那日苏改成蓝色,时间久了有点掉漆,他们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那日苏一直用食指指骨去蹭门上皱起来的漆皮,隋东怀疑那些东一块西一块像疤一样的痕迹都是那日苏蹭出来的。
站了两分钟,隋东背包的带子滑到手臂上,那日苏正对着门实施破坏的手探过去,把背带往上拉。隋东抬抬肩膀说太重了,那日苏的手就向后去,拽住隋东脑袋后面的提手掂了掂感受重量,看起来像要把隋东提溜起来。他一边掂一边说,有次我出去玩儿,去四川,背着包跑山路,包里全是土豆,跑起来往后背上撞,像在做按摩。
那日苏的结巴时有时无,良好状态下一句话稍微卡两下,听起来与常人无异,情绪上来就不行了,隋东以为包里全是土,正想问装一包土干嘛,那日苏终于接上个“豆”字,他的话就拐了个弯,看来确实装了不少,怎么,土豆是当地纪念品啊?那日苏像被他启发想起什么,拍拍脑门,又用手指指着隋东点了点,动作不是很礼貌,说你等着,这几个字也不很礼貌,配合他手上动作像挑衅。还好隋东现在已经很清楚他并非有恶意,于是依他所言站在那里等着,看那日苏在他的小屋里翻翻找找,翻完一个纸盒子直起身挠挠头,转过脸对隋东说再等一下,又去翻另一个盒子。

 

那日苏挠头的时候看上去很楞,扎手的头发又让他在面无表情时有些凶相,隋东到内蒙的第二天,在一家饭馆里遇到他,跟在自己话音后边儿喊老板加两瓶酒,说的话内容一样,往外吐字的速度频次也一样,隋东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往这边看,一边看一边挠头,就提了个空酒瓶走过去,问他什么意思。那日苏手里捏着筷子敲敲空瓶,说你什么意思,还是和隋东相似的说话方式。
老板拿两瓶酒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热闹,在那个酒瓶砸那日苏脑袋上之前拦了隋东,解释那日苏真不是故意学他讲话。俩人凑不出一个整句也能撞到一起,你们挺有缘。那日苏跟老板认识,因此不太在意这种玩笑,筷子又敲一敲隋东的酒瓶,说我还想你学挺像,之前遇到学我说话的人都学不像。隋东说揍一顿就像了。那日苏又敲一下,这么暴力。隋东说不是我揍——你老敲这个干嘛,伴奏呢。那日苏又敲,你还不松开,我怕你用这个揍我。
他们坐一桌吃完了那顿饭,那日苏得知隋东是过来玩儿的,兴致勃勃提出来要给他当导游,结果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睁开眼看到不太眼熟的房间和有点儿眼熟的隋东,想酒精这次把他传送到了哪里。
传送到我住的地方。隋东开口,声音里全是宿醉过后的无精打采,那日苏才发现自己把想的东西念叨出来了。我为什么睡在地上。那日苏想隋东大概是断片儿了,说要不你下次自己出门还是别喝酒,这个量指不定哪天就给人害了。他倒是还记得隋东为什么在地上,但想不起来两个人石头剪刀布十几局以决定床的使用权的原因,隋东住的宾馆床虽然不很大,但也够他俩挤一挤;他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跟隋东回宾馆,他家离这里并不远,而他明明没有断片儿。
但他还是安静地和隋东交换了位置等酒精挥发,在宾馆特有的味道中沉默着躺到太阳斜斜向西去,沉默间偶尔穿插几句不很重要的话,是不是全世界的宾馆都这味儿?那日苏问什么味儿,隋东摇摇头,说不清,但感觉是一样的。那日苏吸吸鼻子,说那出去透透气。
那日苏的导游做得很不称职,闷着头在街上走,也不说往哪儿去,走几步回头看看隋东是不是还跟着。但隋东的出行一直没什么目的性,一个人随便转和两个人随便转差别不大,也就跟着那日苏走。
两个人还是没什么话,一直到被路过的人拦住,那人张嘴却不说词儿,口中啊啊作响,手上胡乱比划着,试图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意思,看来是个哑巴。隋东打了几个手势问他要做什么,那人立刻面露惊喜,可能没想到能碰见会手语的,说想去某个地方找不到路。隋东把他的动作翻译给那日苏,再把那日苏的答案翻译过去,那人走之前对那日苏比了个什么手势,那日苏冲他点点头,等人走远才问隋东,什么意思啊。隋东说谢谢,那日苏说不客气,隋东叹了口气,我是说那意思是谢谢你,你他妈的,那日苏露出个有点儿困惑的表情,谢谢我他妈的?到底是谢我还是骂我。
他这时候倒不结巴了,隋东觉得他也忽视了自己结巴这件事,或者是故意忽视。但他很快又换了个关注点,说你还会手语啊,难道你最开始也是哑巴,半路出家学说话没学利索?隋东说结巴是天生的,手语是后来学的。那日苏问他学手语干嘛,结巴也用不着手语。隋东顿了顿,问那日苏刚那个人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好玩儿不。不好,那日苏忽然来了精神,说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风塔有一百多米,站在塔底下仰头看,塔尖仿佛要把天戳破。隋东看了十几秒就觉得脖子酸,他转转脑袋看那日苏,问这哪里好玩儿。那日苏看得很认真,很专心,过了会儿才垂下脑袋,说今天来得不巧,不让上去,上面好玩儿,这塔是测风速的,站上面吹的风好像跟下边儿的都不一样。能直接测出来风速?那倒没有,那日苏摇摇头,我又不是机器。
我之前买过几本书,有一本是讲天文学的。那日苏在风塔边儿坐下,隋东想怎么说到这儿了,跟着他坐在草地上。
书是从集上买的,就那种地摊集,你们那边也有吧,那天在集上碰见一书摊,对吧你也没见过,第一次在集上见人卖书,七毛钱一斤,比旁边摊子上的菜还便宜,拿了几本,两块三,老板给抹了个零头,抹零也没用,拿回家才想我买这个干嘛,我也不爱看书,里面有本讲天文学的,我想跟我专业对口,就翻开看了看,哦对了我在气象站放气球,昨天跟你讲过?好像是讲过,你说你开录像厅来着,那你是不是看过很多电影?有没有那种拍火星的电影?那本书里说在火星上日落是蓝色的,这座塔是我们这里最高的建筑,有时候要检修,要测试仪器,就能上去看看,我上去过两次,在上面看过一次日落,站得高,眼前没有什么遮挡,非常壮观,但也是红的,我看过NASA拍的照片儿,火星上的日落,拍得不好,蓝色的太阳究竟什么样儿啊,特想亲眼看看。
隋东想那日苏挺喜欢说话,有时候爱接下茬,不是什么好习惯。一个结巴哪儿来这么多话,隋东小时候就不爱开口,总被人取笑,和人打架,后来才愿意讲几句。那日苏的话量可以和他喝下去的酒做成一条曲线形状的对照图,没喝的时候一般多,喝了点儿特别多,喝多了才安静。但现在他们都没喝酒,那日苏还是磕磕巴巴地讲这么多。
那日苏说NASA的时候把NA重复了三遍,隋东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看到他说这个词儿要用上面一排牙齿顶住舌面,让隋东感到眼熟。他说得又太用力,隋东有点儿怕他不小心咬到舌头,咬坏了连结巴也做不成,只能做哑巴。
那日苏讲完时太阳已经快要完全隐进远山中,隋东越过那日苏看残留一线红光,不如他讲得那样壮观,可能因为眼前有太多遮挡。那日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下次我带你去塔顶看,隋东没说好或不好,他说你有点儿像我哥。
头发挡了隋东半张脸,那日苏迅速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迅速地撤回去,说那你跟你哥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啊,不是亲哥?隋东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日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想了想说是那种哥哥?那种是哪种。就那种——那日苏换了个说法——你喜欢你哥?隋东说不。那日苏又想了想,那你喜欢我?隋东说滚蛋。

 

现在隋东自己要滚蛋了,于是来跟那日苏道别。那日苏的气球每天放两次,隋东来得确实不巧,碰上那日苏跟人轮班休息,但他走得很巧,前一天晚上那日苏特地去找他,明早过来,可以看气球升空。
隋东看了眼时间,差五分钟七点,那日苏终于从盒子里翻出个什么东西,拿着走过来递给隋东,送你个纪念品,不是土豆。是一串用绳子串起来的啤酒瓶盖儿,去掉橡胶套砸扁了在中间穿洞,打个结固定在绳上,能看出来砸得蛮用心,每个盖子都很圆润,不歪不斜。那日苏说多做几串绑一块儿挂起来,风一吹叮铃铃响,好听,不过这个是半成品,还没做好,剩下的得你自己弄。
隋东笑了笑,说我们小时候老用这个玩儿摔铁片,赢来的攒够一袋拿去卖废品,十个一分钱。那日苏就从桌上摸出两个还没来得及串起来的瓶盖儿,说来玩两把。
摔了十次,那日苏赢了八次,他有点儿得意的样子,说这水平赚一分钱也不易吧。隋东又摔了一次,还是输,不太甘心地念叨,太久没玩儿过了,手生,再来几把。那日苏把瓶盖儿塞隋东手里,这个也送你,工作时间到,先干活了。

 

这时已经入冬,天要晚一些才亮,隋东看着那日苏往气球上绑探测器,想他松手的时候不会被气球带着飞起来吧——那个气球实在是太大了。隋东这样感叹的时候那日苏冲他比划了一下,又比比气球,说确实,比你还高一点儿。
气球飞离地面,那日苏还在原地站着,隋东莫名松了口气,然后和那日苏一起仰头,看硕大的气球慢腾腾向上去,一寸一寸挪进灰蒙蒙天空里,不知道看了多久,视线中只剩下一个白点,隋东问那日苏,这些气球会飞到哪里。大概三万米的位置,那日苏抬抬手,好像能比到三万米似的。隋东说不是,我意思是气球测完温度天气啥的,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会飞到哪里。
那日苏愣了下,气球再往上去就会爆炸,变成无数碎片,落到不同的地方去,但他说我也不知道,还真没想过这个,你想知道吗。隋东点点头,那日苏就忽然向前飞奔起来。
草原广阔,四面通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拦住他,风也为他让路。他跑出去几十米,转过身冲隋东喊,我们往前看看吧,看气球会在哪儿降落。隋东没吭声,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身上的包的确很重,他把包卸下来,朝着那日苏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