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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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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7
Words:
16,57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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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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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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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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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3

【佑灰】剖心如石

Summary:

现背,但文俊辉变成了一只猫

“学会认真 学会忠诚,适者才能生存,懂得永恒 得要我们,进化成更好的人。”

——《达尔文》

Notes:

OOC 勿上升

祝八周年快乐,祝永远快乐

Work Text:

文俊辉变成了一只猫。

一只忧郁的,脏兮兮的,流着血的流浪猫。他刚好停留在全圆佑的公寓楼下,多么刻意的命运。就如同下雨天被淋湿的伤口,就如同剖开一颗尘封了八年的心脏。带着所有俗气的偶然筑成一场相遇,全圆佑的皮鞋此时距离文俊辉只有10厘米。

文俊辉仰起头,他是一只不会叫的猫。他听见全圆佑的叹气,他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收留你。

 

(一)嗟来之食

 

坐上保姆车之后,文俊辉觉得有点头晕。

回归的日程确实太紧张了,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还能看到粉丝们举着手机相机以及各类闪亮的应援物。只是车门关上后,那些尖叫声仿佛被隔上一层厚重的水汽。具体要怎么描述,大约是跳进游泳池之后耳朵接受到的信号,混浊的回响和荡漾的余波,听不清楚具体的信息,却能感受到力量。

这就是言语的能量吗。文俊辉拧开矿泉水,沉浸在水里饮水,喉结活动好像都变得慢了。水咽下去,从喉管到胃再到渗进血液,它天然地慰藉着躯干,尽管麻辣烫在精神上统治感官,此刻还是要让步于水。文俊辉闭上眼睛,向后靠在座位上,听经纪人讲接下来的日程。

团队的行程表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手机的备忘录上满了各种提醒。“现在到明天中午都没有安排。”

是半天的喘息。文俊辉点点头,笑着说没有工作真是太好了。他听见水声在慢慢消失,但是水并没有远去,而是渐渐冻了起来。他也许可以获得一把锤子凿开冰层,但在冰里的自己竟然更美丽。

文俊辉舍不得放弃这种美丽。

车停在了公寓的地下车库,文俊辉拎着被允许收下的礼物按下电梯,成员们这几年陆陆续续搬了出去,他却毫无这种安排生活的头绪。他观望着这样的模式:在首尔找到一个新的房子,完成二十几岁的迟来的青春的独立。可是再怎么置换和转移,房子只是房子,床也还是床,文俊辉脱了鞋,倒在沙发上。

为什么不出去住呢。什么时候也有人这样说过,是全圆佑吗,当时他在收拾东西,文俊辉就盘腿坐在他的身边。几个巨大的纸箱里是电脑和许多卫衣,不像出道六年的偶像,像个普通的二十四岁宅家青年。文俊辉帮他一起把床单和被罩叠好放在箱子的最上面。

俊尼呀,谢谢你。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文俊辉有点想笑,全圆佑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他的眼镜一直稳妥地立在他的鼻梁上,因此推眼镜这个动作总是被赋予很多意义,一种全圆佑式的象征。

但是他又不说话了。全圆佑是这样的人,扔下象征就走,比起说明,等待解读好像更符合他的心意。许多的夜晚他就像这样推一下眼镜,然后文俊辉和他一起看着被风吹起来的窗帘,有时候黄昏会晕染进来,那他们还能赞叹比玫瑰更灿烂的粉金。更多时候只剩下一点点星星在空中,文俊辉说月亮在哪里啊,云好多啊。

月亮就在我旁边啊。全圆佑说,用那种冷笑话的语气,然后笑起来。文俊辉往后退一步,说哎呀接不了这个梗啦。在摆手之中,刚才被放出来的象征也被轻轻溶解了。当然,那也可能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停顿,然后在这场谈话之中调整成更合适的节奏,在这段关系之中留下一点点空白。全圆佑有些时候也不会想那么多吧,文俊辉想,他只是长了一双让人看不清深浅的眼睛。

所以这次文俊辉也理直气壮没有回应全圆佑“为什么不出去住”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的全圆佑依然很自然地叠着衣服。直到这几个箱子都装满了,全圆佑站起来说,可以打电话叫搬家公司来了。

啊。文俊辉于是也站起来,那再见,要记得好好吃饭,有空一起吃中餐噢。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房间里,没有给谁看的负担,于是拥抱和握手都不必要,全圆佑后退了一点,在一地的纸箱子中给文俊辉让出一条狭窄的路,文俊辉挠了挠头,拉开房门,拜拜。

那以后成员们就陆陆续续开始买房或者租房,每隔半年都会来个送行。其实作为当红偶像远没有那么多的休息日,他们大部分时间依然在美容室待机室练习室会议室中消磨,但宿舍里还是慢慢空了下来,大号的垃圾桶不再需要当天就倒,柜子里的零食也少了很多。

文俊辉把抱枕塞到脖子下面,用久了的沙发弹簧已经没有原来的支撑度,他整个人陷了进去,像一条长长的猫。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接了电话才发现是不动产的推销,江南区的公寓,又是房子,销售的女声很好听,文俊辉没有马上按掉。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这种需求。

挂了电话后手机回到待机状态,时间提示是五点三十六分,肚子突然叫了一声,这个点吃晚餐的话,睡觉前一定还会饿的。排毒计划被公司的staff们建议暂停,文俊辉最近又回到了正常吃饭的状态,冰箱里库存已经告急,文俊辉打开外卖软件看了一圈,还是坐了起来。

既然没事就去买菜做个饭吧,文俊辉决定把这当做是休息日的活动。他带上口罩,换了件外套出门。玄关挂着他们前几周年拍的大合照,文俊辉摸了下,上面已经有点点灰了。他打开备忘录,在最后面加上一条,大扫除。

超市里人不多,还不到工作日的下班时间,染回棕色头发之后,文俊辉自认为被偶遇的概率降低了不少。虽然是一人食,但也要为成员们偶尔的聚餐准备——全圆佑上次和自己约的饭还没履行呢——怎么又想到他,文俊辉摇了摇头,不知不觉间又习惯性买了超多量的食物,结账后他推着购物车走向车位,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鸣笛声。

购物车散架后,调料和肉类都撒了一地,在结账柜台上拿的、放在最上面的果冻滚到了很远的角落。文俊辉趴在地上,车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痛,这种痛觉甚至超过了在流血的腿,文俊辉一边流泪一边想,幸好是在回归以后受的伤。

但是为什么腿没有感觉呢。

文俊辉坐在绿化丛里,慎重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变成了一只猫,就在被车撞后五秒,从人的身体来到了一只猫的身体,这只猫的腿也受了伤,大概是被什么建筑垃圾划伤了皮肉,走路还挺不方便。

这可真奇妙,文俊辉作为seventeen里公认的猫咪,如果被问变成猫会是什么种类,粉丝们会说是缅因,布偶或者其他大只温顺又长毛的类型,备注眼睛也一定和jun一样大噢。但是现在他是个棕黑色短毛的流浪猫,体格看起来很瘦弱,爪子倒是锋利,应该在流浪的生活中吃了许多苦。

应该要告诉经纪人和成员我变成了一只猫吧。文俊辉思考了一下,但在这之前,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要怎么和人类保持联系呢?

文俊辉慢慢走出草丛,这里是某个小区的后门,几乎没有行人。猫对色彩的分辨度比人类低许多,所以文俊辉对目前具体的方位一无所知。

大概半刻钟后有几个女孩路过,距离文俊辉两米远,说哎呀真的很可爱,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她们估计没有看到文俊辉的伤口,冲他挥挥手又蹦蹦跳跳走了。文俊辉张嘴想要叫人,却发现已经根本发不出声音。猫和猫之间的交流不用声音,只有面对听不懂猫语的人才会发出喵喵叫声,以此逻辑推算,文俊辉能听懂人话,所以他不会猫叫。

无法喵喵叫的猫,在人类社会是寸步难行的。就像说不出委屈的孩子只能数着苦夏的次数慢慢长大。

天色正在慢慢变暗,文俊辉感到越来越疲倦,还有干渴和饥饿,麻木的腿也让他很难受。正当他要放弃这个等人碰瓷的策略转而去找小区安保人员的时候,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文俊辉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全圆佑从车里走了出来。

原来这里是全圆佑家的小区啊,他恍然大悟。

让文俊辉欣慰的是,全圆佑没有错过路边这只可怜巴巴的小猫,他蹲下来试图摸摸猫头,文俊辉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抚摸,把头往后缩了下。

不喜欢吗?全圆佑低低地笑起来,性格很独立呢。

文俊辉摇了摇尾巴,只是有点不适应。

啊,原来受伤了啊,全圆佑有点惊讶。文俊辉心中一动,把后腿完全亮出来给他看。快点快点快点,快救救可怜的我——他努力张嘴想要说话,但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反而像生气了在哈气。

不开心吗?全圆佑这次的语气变得很小心,那我离你远一点。

文俊辉眼睁睁看着全圆佑向后退了一步,又是这样,每次一到这种时候他和全圆佑就会这样,受了伤的人和想要关照的人都会小心地向后退步,生怕多说一句话都会困扰对方,把心意攥在手心里,把疼痛咬在牙齿中间,僵硬的几秒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只有有把握的时刻才会展现在摄像头面前,只有在凌晨才会把珍藏起来的片段在心里循环播放,有意义的被消解成流沙一样的时间,无意义的被日光吹散成尘埃的重量。往后一步,少看一眼,每一次的勇气都功败垂成。

文俊辉往前走了一步,他现在不是svt的jun了,他只是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猫,jun或许必须完美到没有漏洞独立勇敢,可是受伤的小猫有理由去要求嗟来之食。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听见全圆佑很为难的声音。

小猫,我不能带你回家。

好吧,文俊辉低下头,今天是嗟来之食的失败日。

 

(二)敏感定级

 

全圆佑最近总是接到宠物医院的广告电话。

对于艺人来说,信息泄露是一件太常见的事情,即使以几个月为周期来更换手机号,也会有无数的骚扰短信和电话。他早就习惯了在轰炸的信息中找到所需要的内容,不过宠物医院的电话倒是第一次。

也许是家里养了全雪儿的关系?全圆佑猜测。信息时代个人的隐私确实不值一提,休假的时候,他和那条活泼的小狗见过几面,有点让人招架不住。但从来电来看,推销的工作人员提到猫咪的频率反而更高一点。

确实,在都市中,养猫咪正在成为更大的潮流,哪怕成员中狗派占更多数。在无数的目的之中奔跑的、发不出喘息声音的上班族们,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陪伴小狗玩耍。而猫咪,它们沉默,聪慧,独立,所需要的只是大于三平米的空间和定期定量的抚摸和清理。

全圆佑难得有耐心听完了广告里的各种套餐,然后用他最擅长的拒绝语气说,请让我再考虑一下。

就像他在舞台上,在综艺里,在许多的瞬间露出一点点微笑,说这很好,不过好像不是特别适合我。全圆佑在过去的十年中把这种拒绝锻炼成一种性格的惯性。在地下室里,工作人员耳提面命让练习生们修正口音,禁止一切非放送用语,纠正一切礼仪不到位的动作,即使寡言内敛如全圆佑,也用无数的错误才把青春矫正成爱豆的模样。昏暗的灯光下,批评的声音非常严厉,“你们要记住,言语带来的伤害远比想象中要大。”那就不说出来,纠结咽下去也能饱腹,烦恼最多止步成困扰,不快乐就要用尽力气调动high tension。我真的养不了猫,这样的决心,隔着电话和陌生人讲,还是只能说成考虑考虑。

全圆佑收起手机,闭上眼睛。旁边却传来外卖袋子的声音,文俊辉拖了一条凳子坐下,开始努力拆他的一次性筷子。

“啊,打扰到圆佑休息了吗?”全圆佑睁开眼,文俊辉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我换个地方吃?”

“本来也没睡着。”全圆佑阻止了试图起身的文俊辉,“点了什么。”

“麻辣香锅啦。”文俊辉把塑料盖打开,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好香感觉好好吃。”

怎么会有人闻到麻辣的香味就这么开心。全圆佑看着文俊辉夹起沾满辣椒的蔬菜,卸了妆的嘴唇马上又变得通红。很久以前全圆佑曾经问他这么吃辣嘴巴不痛吗,文俊辉说一点都不。全圆佑也曾文俊辉跳舞痛不痛,文俊辉的回答是一样的。他吃饭的时候很专注,不看手机不聊天,对食物的认真程度可以和练舞排上一个等级。全圆佑就这么看着他,看他已经有点掉色的刘海快要扫到碗里,忍不住又开口提醒。

“俊呐,头发。”

“啊?”文俊辉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什么储藏坚果的小动物一样,眼睛睁大看着全圆佑,“你说什么?”

“头发,要碰到了。”全圆佑指了指碗。

“噢!”文俊辉甩了甩头,把刘海分到两边,“有点长了,等下得去找化妆师姐姐拿个夹子。”

这回文俊辉低下头的时候,全圆佑能看到他的额头了。他一直觉得文俊辉的额头非常漂亮,可惜文俊辉大部分的造型都有刘海。对爱豆来说,中长的头发更适合做造型也更讨喜,家养的宠物们也大多总有长而富有光泽的毛毛,但是文俊辉比起其他人更擅长元气,而元气最不需要的是修饰。

温柔、单纯而明亮的神情,全圆佑觉得复杂的发型和浓重的妆容和这些相比,显得格外笨重。

等文俊辉吃完饭,休息时间也刚好停止。全圆佑站起来开始补妆,他还有几个场景需要拍摄。文俊辉则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他走到监视器旁边和staff一起讨论。隔的太远,全圆佑听不见他们讨论的具体内容,等他终于拍摄完成,回去拿自己外套的时候,经纪人才说你们几个是最后了。

他戴上眼镜,巨大而空旷的半外景场地里确实少了许多人,文俊辉大概看完了那条回放后就走了。初春的风还带着冬季的凛冽,全圆佑缩起身体钻进保姆车,今天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

回归期前的行程大多如此,早起坐车到各地拍摄,参加大大小小的综艺,接受各种杂志的采访,然后回到公司开会、练习,直到凌晨才各自回家。svt最重要的是舞台魅力,成员们对身体的管理一个比一个严格,咬着牙一起努力的感觉很不赖,全圆佑偶尔在官咖上浏览粉丝们的留言,看大家期待作品的样子,前几天熬夜的头痛减轻了许多。

唯一不那么满意的,是和成员们——明确一点,就是文俊辉,讲话的时间很少。

和svt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全圆佑对把握文俊辉这个人越朦胧。这好像是个滑稽的悖论,因为他们在无数的镜头无数的采访无数人面前讲svt彼此相爱,讲他们是如何在一起生活数十年然后一起攀登到此处。可随着出道年份的增长,全圆佑总觉得自己在察觉文俊辉这方面越来越钝感。十七岁的全圆佑自信看得出文俊辉的一切情绪转变,二十七岁的全圆佑却还要猜测文俊辉今天的心情。任谁来看这都是荒唐的,但全圆佑却无比清楚这种距离的真实。长大了,慢慢地忘记了流泪的方法,也慢慢地钻进完美的面具中。

他在拿到一位的舞台上看着彩纸掉落,文俊辉和他隔着两个人在鼓掌。连常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们都会在某一瞬间感到彼此的陌生,JUN之外的文俊辉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疼痛,全圆佑明白,自己非常无知。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中,怎么才能追上时间的流逝,让每一个过程中的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意,又要尝试多少方法、投入多少关注才能抚摸到真心。这样深奥的问题应该丢给心理医生和科研人员,而不是在这个快餐社会里变成让人烦闷的苦恼。全圆佑和经纪人道别,看见一只小猫正盯着自己。

是小区里的生面孔,全圆佑蹲下来,努力让视线对上小猫那固执、清澈还带点悲伤的眼睛。他对一只猫的眼睛能表达出这么多被人类定义的情绪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想伸手去摸摸它。

猫猫似乎很戒备,躲了一下。正因为它的闪躲全圆佑才看出来它的后腿受伤了,那么,这只小猫出现在路边的原因就变得异常清晰。

它在等人类救它。

全圆佑觉得它有点可爱,又有点笨。不舔伤口反而要给人类露出来,小猫咪想过这样交付信任的后果吗。全圆佑再一次对上了猫的眼睛,它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盯着全圆佑。

好吧,全圆佑宣布自己败下阵来,他对小猫说。

对不起,暂时不能收养你。

但是幸好最近接到了很多宠物医院的电话。这次他伸手过去的时候,小猫没有再躲开。

经纪人还有其他工作,早就离开,全圆佑在好久没开的私家车里找到一个小纸箱,刚好能把小猫装进去。他把纸箱放在副驾上,小猫很安静,也没有挣扎。全圆佑系上安全带,拍了拍纸箱的边缘。

很快就到了。

收费高昂的宠物医院的服务周到,从地下车库就有专人引导,全圆佑路过大堂,穿着高雅的人们带着血统高贵的宠物们在沙发上聊天,这里没有任何流浪动物的身影,除了箱子里的这只小猫。医生的表情有一点点惊讶,但检查很快也很细致。小猫几乎没有挣扎,很顺从地戴上了伊丽莎白圈,打针的时候也没有逃避。伤口很深,应该很痛吧,护士说幸好还没有发炎。

全圆佑站在一旁点头,小猫的腿缠上了绷带,护士拿出病历本,说您需要填写一下。这是猫咪档案,我们后面的治疗会用到它。

很抱歉,但是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呢。全圆佑拿起笔的手有点迟疑,“只填猫咪可以吗。”

—我想我并没有权利决定一只小猫的名字—

—我想我并不能决定我和他的关系—

“只填猫咪的话,”护士有点为难,“后续如果住院的话不那么方便,如果您能带回去照顾当然没问题。”

带回去照顾?全圆佑的脑子里飞速转过这周的日程安排,能在家的时间少到可怜。但是小猫却摇摇晃晃从毛毯上站起来,又睁大了眼睛看着全圆佑。

“你愿意住院吗?”

小猫张开了嘴,很急切的样子,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医生见状也感到有点奇怪,它好像不会叫。

“看起来是不太想住院了。”全圆佑又摸了摸它的额头,护士还在惊讶,“那要是不被看到的话,没有人知道它受伤很痛吧。”

全圆佑点点头,“是这样。”

如果疼痛的等级可以换算成敏感的等级,心照不宣的默契能不能也变成通感,从未曾相触的指尖开始,直到沉默的心脏再结束。即使全世界都看不见冰凉的伤口,也能在第一时间放下拉扯的力气。

全圆佑弯下腰,这次他终于能够完完全全正视小猫的眼睛,也劝说自己放下一点点顾虑。

“小猫,不愿意住院的话,就一起回家吧。”

 

(三)分类处置

 

文俊辉最终还是被全圆佑带了回去。

全圆佑和金珉奎一起合租了这间公寓,文俊辉来过两次,但是印象都不太深。成员夜晚的聚会经常以酒精收尾,第二天醒来只能靠对方的描述来想象自己的状态。文俊辉唯一记得的画面是全圆佑在半开放的厨房煮拉面,“用来解酒”,他穿着围裙把锅端过来。

实属罕见,文俊辉想,搬家以后的全圆佑竟然能有这样做饭照顾人的温情时刻。汤汁很合适,文俊辉咬了咬筷子,很不错啊,他的夸赞声混在许多人的聊天中,全圆佑弯下腰在整理桌上的啤酒瓶,然后扭过头对文俊辉说,马马虎虎就这样。

还能是什么样,文俊辉吃完拉面,又看着全圆佑在水槽旁的背影。

是你竟然也习惯用食物照顾别人,还是我忘记了你本来就擅长生活里所有的体贴。

“珉奎说晚上要健身,晚一点回来介绍你认识。”

全圆佑把文俊辉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去收拾从医院里一并采购的猫粮猫砂饭碗猫厕所。文俊辉把头靠在纸板箱上,刚好能够看到全圆佑的全部动作。猫的视力范围是6米,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客厅恰到好处。

伤口得到处理以后舒服了很多,现在的文俊辉应该要告诉全圆佑他——这只小猫——是文俊辉这件事情了,譬如找到手机去按点什么信息,或者干脆去把电脑开机,而不是坐在这里,呆呆地看着全圆佑对着说明书把沙发旁装修成一个猫咪之家。

跳出纸箱子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忍一下腿的不适。可文俊辉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动,他轻轻摇了摇尾巴,这是猫咪蓄力的动作,三二一,他收回了身体。

好了,以后就在这里喝水,在这里吃饭,不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口味,上厕所要记得埋猫砂。文俊辉被全圆佑抱在怀里,听着熟悉的低音一条一条给它讲注意事项。全圆佑的卫衣很柔软,文俊辉偷偷张开爪子踩了两下,然后又收回来,变成一副很矜持的小猫样子。

知道了吗,嗯?全圆佑放下文俊辉,顺着他的脊柱摸到尾巴尖尖,然后他又摇头笑了起来,好吧,不知道也没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次就安静养伤吧。

文俊辉舔了舔全圆佑的手指。真可爱,他听见全圆佑这样说它。文俊辉再次张开了爪子,这次全圆佑看到了,然后捏了捏他的肉垫,是粉色的,这样的描述竟然像夸奖。

文俊辉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迟疑自白的原因。

他现在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流浪猫。不会有人为了得到什么来称赞他簇拥他,流浪猫不是唱跳全能,也没有在镜头下无死角的容貌。流浪猫得到的关心仅仅来自于关心本身。所有猫咪都拥有柔软的肉垫,全圆佑却郑重其事地称赞文俊辉。

猫咪的理所当然,被他看做独一无二。

在许多个失眠的夜晚,乐观如文俊辉也会陷入这样的自证中失落——另一种人生的普通的文俊辉还会被这样爱吗。爱豆的职业让这些日常生活中难得被表达的情感不断重复,爱和永远的许诺就像演唱会的应援棒一样在无尽的人海里闪耀,SNS里留言和私信有这辈子都看不过来的粉丝的梦想。可在成为这样的大明星JUN之前,文俊辉是一个对家人都很难直白说出爱的人,他被告知情感应该被慎重对待,感动要在心里打无数遍草稿才能包裹成拥抱,在片场表演流泪和喜悦越多,他对爱的表达却越严格。

从十九岁开始,他走上这样的天平,一侧是偶像和粉丝之间浓厚到无人能打断的感情羁绊,一侧是舞台之外长久的自审和隐隐的担忧。即使他也清楚也明白jun早就无法从文俊辉身上完整剥离,这个世界亦不会给出第二人生的可能。

而唯一能稳定天平的,竟然是在地下室那几年的回忆。全圆佑教他韩语,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桌子上,文俊辉并不知道全圆佑哪里来的耐心,白天的韩语课加上熬夜的练习让文俊辉心里总是烦躁,这种烦躁在说不出正确的语法后简直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全圆佑就摸摸文俊辉的后脑勺,说,俊尼,不要着急,再说一次。

这只是全圆佑耐心的冰山一角,可心里的烦躁遇到这样的语气总是会立刻消解。文俊辉努力写下长长的句子,然后在某个练舞的休息时刻偷偷想,全圆佑是不是挺喜欢我的,和一切都无关的我。

练习室里的情谊很奇特,在竞争和陪伴中被汗水浸透,他们被互相比较,然后被装进团体的logo和计划,美好的全部由幻想得来,痛苦又被麻木熨烫平整。文俊辉在不知道多少次被批评发音以后坐在墙角,全圆佑拿着水过来说,不要泄气啊,已经很棒了。文俊辉抬起头,他看不清楚全圆佑的表情,但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泄气有点幼稚。

圆佑觉得我做的怎么样?他没发现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们文俊尼一直做很好。

全圆佑在他身边坐下,文俊辉还在因为话被说出去了而满脸通红。全圆佑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所以以后出道也会很好的。

这句话被文俊辉记了很久。从练习生转变成爱豆过程当中,普通却理直气壮的鼓励,串联并抚慰了了文俊辉所有的焦虑和不安,让他在十代末二十代初,灰色青少年最后的阶段,能够相信自己是值得。

然后,他就很少再听到类似的话了。

有些人在奔跑中会忽略掉环境的声音和色彩。文俊辉却相反,在最累的时刻,他的五感能被放大到极致,连周围每个人的动作都一清二楚。从出道开始的长跑,文俊辉努力记下每个人对自己的评价,然后把自己修饰成传递幸福的人。你还要要求什么呢,小恶魔从天上掉下来对文俊辉指指点点,而且粉丝不也都说了让你做文俊辉吗。文俊辉想要反驳文俊辉和文俊辉的区别,又发现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的内心。

确实没有任何立场再去要求什么,文俊辉感受着全圆佑手掌的温度,然后跳到地上。全圆佑的语气有点担心又有点高兴,你的腿不那么疼了?

只是,如果能有一个梦,梦里可以卸下所有的负担,在不可爱的时候被爱,如果能有这样的梦就好了。

文俊辉抬头看着全圆佑,决定把坦白再说晚一点,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要多骗你一会儿。

成为猫以后口味果然会变化,文俊辉嚼着一点都不辣的猫粮,又把沙发当做抓板磨了一会儿爪子。全圆佑就坐在一旁看手机,文俊辉听见他打了几个电话,大概是告知经纪人和金珉奎养猫的事,出乎意料的,电话都没有很长。大约在一点半,健身完的金珉奎回到了家里,文俊辉被他相当热情地揉了头又蹭了蹭肚子——最后他不得不用爪子推开了金珉奎的脸。

“他受伤了,有点敏感呢。”全圆佑说。

“看起来很聪明,”金珉奎看着小猫,“嚯!好大的眼睛。”

“很聪明吗?”全圆佑的语气有点点活泼,“我看倒是很笨。”受了伤不去舔,只是露出来等着人去救,但是又不会叫,如果天黑了都不知道怎么办。这么相信人,挺笨的。

“很有道理,”金珉奎点点头,“这种胡话也就你说出来才让人觉得可信。”他起身去洗澡,全圆佑也站起来关掉了客厅的灯。

晚安,小猫,希望明天你能快点好起来。

在黑暗的环境中,文俊辉的眼睛更加明亮,他走上前蹭了蹭全圆佑的裤腿,在心里说晚安。

第二天,文俊辉从沙发上醒来时,客厅的时钟已经快指向十二点,金珉奎和全圆佑都还没起,文俊辉干脆把整个房子逛了一圈——谁都没有想到,打破寂静的是经纪人按门铃的声音。全圆佑揉着眼睛从卧室中走出来,然后被一脸焦急的经纪人问:

“见过jun吗,联系不上他了。”

刚走出房间的金珉奎,正给经纪人拿拖鞋的全圆佑,在水盆旁喝水的文俊辉同时愣住了。文俊辉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全圆佑推了推眼镜,金珉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经纪人面前。

小猫,你又被交换到了哪里?

客厅的时钟走过了一格,文俊辉安静地问着自己。

私自占用了你的身体,真的很抱歉。

 

(四)情感抛光

 

一只会打字的猫能对人有什么威胁。

全圆佑觉得自己的CPU正在烧干,但此刻他又不得不面对这件相当怪力乱神的事。小猫在电脑旁边躺下打了一个哈欠,他和金珉奎还有经纪人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

Jun变成了一只猫。

“你捏我一下,”金珉奎说,“我不会在做梦吧。”

全圆佑看了他,然后伸手轻轻拧了一把他的手臂,金珉奎立刻皱起脸开始嚎叫好痛啊。

有点过度了。全圆佑推了下眼镜,他确定他在小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所以俊哥怎么办,不会真的一直是这样…吧…”金珉奎愁眉苦脸,“是不是等腿伤好了才能变身会来…话说你当时是怎么变成猫的?”

小猫在电脑键盘上打字,他大概很不习惯用爪子,打错了好几遍才出来这个词。

超市 车库 车祸

醒了 变猫

它摇了摇尾巴,表示是这么一个过程。

经纪人脸色一变,起身打电话去和公司沟通。金珉奎也严肃起来,拿出手机开始回复svt群组的消息。全圆佑看着这几个单词,却愣住了。小猫打完字后伸了一个懒腰,全圆佑忍不住伸手,然后感受到手心里毛茸茸的温暖的触感。

他当然有很多的疑惑想要问文俊辉,车祸的时候很痛吧;变成小猫以后有没有害怕;昨天包扎的腿有没有好一点,现在好像能跳了是吗…如果不是我,不是svt的孩子们不是公司的职员捡到你,要怎么获得信任怎么说明自己的身份。

俊尼,为什么刚好就出现在我家楼下呢。

最终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他看着文俊辉把自己的尾巴尖当猎物,在茶几上翻着肚皮玩耍,这些疑惑又被咽了下去。而他所做的只是护住桌边缘,担心他不小心摔下去。

就算回答了又能怎样呢,刨根究底的欲望,究其本质来源于他对文俊辉的巨大不确定性,但全圆佑不可能知道文俊辉每一刻的轨迹,不可能明白他每一分钟的想法,不可能知道未来的文俊辉过着怎样的生活,文俊辉从来只给人留下确定的温柔,却兀自拥抱着多变的命运。

就像猫咪转身时候胡须的轻颤,毛线团张开以后可能成为遍布城市天空的神秘通道,猫咪在上方跳跃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抬头仰望却还是能看到肉垫在空中的一点点印记。这就够了,全圆佑想,他可以拥有其他许多的东西,昂贵的跑车和公寓,无数的掌声和鲜花,小学时梦想的无限时间游戏,但他拥有不了一只猫咪,他握不了一颗心脏,猫咪在他的眼前停留,分享给他柔软温热的皮毛和湿润的鼻尖。

因为来时毫无预告,不告而别也理所应当。

因为心动毫无预告,不知所措也理所应当。

文俊辉慢慢舔着背上的毛,全圆佑靠在沙发上微微苦笑。

俊呐,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那头经纪人已经挂了电话,说文俊辉今天只有练习室的练习,也可以先请假,倒是全圆佑和金珉奎还要做采访和拍摄,等下必须要收拾好出发了。

“可是俊哥受伤了,要是他一个人在家出事怎么办?”

金珉奎提出异议,全圆佑看到文俊辉不满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金珉奎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把俊哥带上又不是很麻烦,而且他是个人又不是猫——”

“那万一他突然变成了人。”

“哇喔,航空箱会爆炸吧。”金珉奎感叹。

“你觉得呢,你想自己在家里呆着还是一起出去?”

全圆佑把两只手摊开放在桌子上,左边是留着,右边是一起走。

文俊辉晃了晃尾巴,然后把前爪放在了全圆佑右手心里踩了踩。

“就说我很懂俊哥啦,”金珉奎一边拖出航空箱一边收拾猫零食,“俊哥要带玩具吗,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电脑 打字

“手机或者ipad不行吗,噢爪子会滑?俊哥真可爱。”金珉奎揉了揉猫头,很快整理出了一个超级丰富的猫咪出行大套餐,全圆佑把电脑包放在这堆行李的最上面,然后打开航空箱的门,文俊辉却从他的手臂一路爬到他的卫衣帽子里。

原来是不想进航空箱,全圆佑扭头,小猫把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刚好能对上他的眼睛,那就这么走吧。“这种氛围又是什么啊。”金珉奎挠了挠头,“你们俩真是猫猫相吸啊。”

上车后,文俊辉又爬到了全圆佑的腿上,金珉奎拿了一个会叫的小鸟玩偶逗他,小猫有点懒洋洋地伸爪子去够鸟尾巴上长长而绚烂的羽毛。我怎么觉得是俊尼在逗你玩呢,全圆佑摸着文俊辉的背说。保姆车刚好转弯,因为离心力,文俊辉一整只都埋进了全圆佑的怀里,好一会儿才把头拔出来。

“有点危险,”全圆佑用手臂围出一块区域,“没有航空箱要注意安全噢。”

文俊辉滩了下来,用肉垫和全圆佑high five。

经纪人转回头感叹说,全圆佑,做猫咪管家也做很好呢。

因为很难得啊。

美容院里发型师仔细地调整全圆佑的刘海,他闭上眼睛,想着俊尼在车里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睡觉吗,还是玩小鸟,变成猫咪以后真的有很多猫咪的习性了,怎么想都感到神奇。

他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猫咪护理相关的知识,晚上回去需要给猫咪的后腿重新上药,还要给它刷牙——医生说流浪的小猫有一点轻微的口炎。

“很不好意思,但是看到了您的手机,因为我也养猫猫……”发型师收了卷发棒,说,“给猫咪刷牙的话,我更推荐这个姿势噢。”

全圆佑看递到面前的手机,上面是猫咪刷牙的攻略,标题用了非常危言耸听的【不惹猫咪大人生气的妙招】。

“不过我家的猫咪很乖,应该不会咬我的。”全圆佑一边看帖子一边说。

“这样吗,是品种猫吗,有些品种猫脾气特别好。”发型师笑着说,“可惜我家的很容易生气呢。”

“不是品种猫,”全圆佑摇了摇头,“很瘦,但是说什么都会听的。”

“那之前一定吃了不少苦,遇到我们帅气的圆佑主人之后,应该会幸福很多吧。”发型师示意全圆佑起身,“今天的造型就是这样——啊好想下班去摸摸我家崽崽啊——”

其实遇到猫咪才是我的幸福呢。全圆佑穿上外套,和美容院的工作人员道别。打开车门,文俊辉正蜷成一团在后座的垫子上睡觉。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它的尾巴上,全圆佑看着它的身体因为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觉得此刻心脏也被这种幸福装满。

还有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这样照顾你,可以直接夸赞你的可爱不用顾忌其他想法,还有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看到你不需掩饰的疼痛和不被隐藏的快乐。

文俊辉伸了一个懒腰,走过来蹭了蹭全圆佑的手臂。全圆佑摸了摸它的头,仅仅是这样的抚摸也让他感到幸福,他忍不住开口问,俊尼现在很开心吗?

文俊辉用尾巴勾住了全圆佑的手指。

俊尼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

下午的拍摄结束得很晚,等全圆佑从摄影棚里出来,已经快到八点,经纪人在车里用电脑和文俊辉交流,全圆佑喝了口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经纪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些符和算命的器具。

…到了用玄学了地步了吗?

“最晚后天,jun一定要变回来了,杂志采访没有办法再推了,周五还要录团综呢,”经纪人对着日程苦恼,“难道真的要和代表说jun变成猫咪了吗。”

说了也没关系吧,文俊辉本来就是猫咪。

这是一回事吗。

为什么不能是呢,车窗外是在风中拉长的灯,车里文俊辉趴在全圆佑的大腿上睡觉,也像液体一样把整个身体拉长。全圆佑耳机里刚好随机到kidult,孩子般的我,明明就在这里,究竟又藏在何处。

俊尼如果一直是猫咪,也依然是俊尼。

成员们常常形容文俊辉的性格单纯天真无害,而此刻命运只是把这种形容具象化成一个小小的生命,猫咪的品质正是文俊辉的品质,而文俊辉的消失就如同一场盛大的捉迷藏。如孩童般纯粹的人,藏进了一只猫咪的身体。顷刻间就把所有人脑中的逻辑打翻。

如果捉迷藏让你开心,全圆佑想,继续藏起来也很好。

猫咪降临世界的时候,平淡无奇的生活因为它们的到来而变得色彩缤纷。比起猫获得的幸福,养猫的人类反而获得了更多的治愈。

被规定的欲言又止的我,无数遍练习给予的我,也想要自私抓住猫猫到来的时刻。原来纯真与善良可以是与生俱来的品质,生活的动力在对生活的热爱中产生,猫咪处理问题的办法简单到不可思议,猫咪给予爱的手段也如此柔软,人类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能从歧路中找到一点点答案,但猫咪会一边玩耍一边等你。

因为俊尼的到来,我竟能拥有名为幸福的完整。

全圆佑看着熟睡的小猫,小猫的尾巴尖在微微颤抖,等不及了,全圆佑揉了揉额头,他快要等不及告诉小猫,他有多么喜欢。

 

(五)滴水有痕

 

猫咪的嗅觉要比人类丰富十几倍。文俊辉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趴下,以前太忙碌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里混杂着许多刺鼻的味道。

很陌生,并不好受。

他还是喜欢全圆佑家里沙发的味道。

成员们已经全部知晓他这次奇怪的变身,还逐一和猫咪文俊辉合影。夫胜宽一边给他梳毛,一边惊叹变成猫咪以后文俊尼竟然能闭上眼睛了——这算什么发现,文俊辉轻轻咬了一口夫胜宽的手指。夫胜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红红地很感性地问,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才变成猫咪啊。

文俊尼啊,我们都超级爱你的。夫胜宽把文俊辉揉吧揉吧抱起来,正好这时候全圆佑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文俊辉,拖开椅子坐下,文俊辉才想起他并没有和全圆佑拍过合照,用这个猫咪的身体。

尽管这是“借来的”猫咪,是否是自我的一部分也值得确认,但是这种莫名其妙别扭的感觉依然让他烦躁。全圆佑和他一样,对于影像的选择很慎重,文俊辉的这种慎重来自于隐约的镜头恐惧——哪怕他早就练习出了捕捉高速移动镜头的技能,也已经对直播不那么敏感,“准备完”才能展示的标准始终如警戒一样挂在他的世界上空。作为爱豆需要全天候向粉丝展示生活,这是fan service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那就在无数的自拍中选出最完美的微笑弧度,不设限不防备的生活片段被他一点一点储藏起来,不是爱豆天才的话,习得完美的技能才能生存。

而全圆佑却有另一种认真选择的态度。文俊辉想起他们第一次美洲巡演,他和全圆佑分配到一个标间。演出和彩排以外的时间,全圆佑就默默在电脑上学习剪辑,文俊辉尝试过在旁边跟着看,最终对复杂的指令举手投降,吃饭的时候他试着问过全圆佑为什么喜欢这个,全圆佑说想试试看用自己的视角去记录,视角是什么意思,文俊辉咀嚼着新的韩语词汇。

是从我的眼睛看世界,比如俊尼看到的和我看到的,肯定不一样。

文俊辉咬着筷子点点头,然后在许多的深夜看全圆佑坐在那里慢慢选择画面。屏幕的光把他的背影勾勒出来,他那时候很瘦,肩膀把T恤撑开,文俊辉缩在被子里,空调的风吹到他的脸上,他感觉全圆佑像一张纸一样薄,可这样薄的人却做了那么厚的作品。

全圆佑有时候给他看几个片段,那些习以为常的画面被他重新整理,节奏被调整成一种漫长的呼吸,高度控制的选择让叙事和情感如水波下游鱼的尾巴若隐若现。好厉害,文俊辉感叹说,圆佑很擅长这些。

比起说擅长,是因为花进去的时间多了。

全圆佑关掉视频,说太晚了,要睡了。关掉台风后机箱还有微微闪烁的蓝色荧光,那像一个漩涡,文俊辉陷进去。漩涡里全圆佑拿起手机或者相机,有时自拍,有时拍其他,普通的云与星,暴晒下的街角,草丛里柔软的花瓣,队友挤在他的镜头中比耶,文俊辉于是也伸出一只手,挤占几个像素点。

他不知道全圆佑最终是怎么处理这些影像的,就像他不知道他进入了全圆佑的镜头是否意味着他进入了全圆佑的眼睛。

一直走到最后,文俊辉才意识到漩涡深处是那双眼睛,从镜头折叠至镜片,路程都不足够从瞳孔抵达到他的心,可这双眼睛太容易看起来深情,所以多对视一秒,都控制不了想要去预知爱的可能。

文俊辉穿过桌子,走到全圆佑的面前,全圆佑放下手机,慢慢摸过文俊辉的背部。夫胜宽开玩笑地抱怨说,明明变成猫以后一直和全圆佑呆在一起,现在我坐在这里还要去蹭圆佑哥吗。文俊辉抬起来的爪子停留在空中,还没想好下一步转向哪里,全圆佑低沉的声音又让文俊辉愣了一会儿。

“所以俊尼比较习惯我的照顾吧。”

“欧哟哟…多久没听到全圆佑说这种话了。”夫胜宽摇了摇头,“不过俊哥能被你捡到真是特别的缘分,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到呢。”

文俊辉舔了舔爪子,不满地看了一眼夫胜宽,什么呀,我的脑子又没有变成猫。

“那也会找到的。”全圆佑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文俊辉知道他每次做什么决定的时候,最后一个音都会向下咬住。

在人来人往走廊需要侧身前进的后台,在闷热的摄影棚,在演唱会争分夺秒的更衣室,在更早之前十三个人不能完全打开手臂的练习室,文俊辉练习出捕捉全圆佑声音的技能,隔着两三个人或者隔着几万人,谁也不知道这样记住一个人是否有意义,但他至少在此刻成为最早明白全圆佑想法的人。

但文俊辉仍然迟疑了,尽管全圆佑已经给出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文俊辉还是不明白他理直气壮的来源,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经纪人和其他队友已经开门进来。他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主旨是对文俊辉变成猫的保密和让文俊辉尽快变成人的尝试,如此荒唐的现实被认真研究实在是让猫都说不出话,他们简单通过了几个策划,会议的最后尹净汉举着文俊辉的爪子表示同意,他捏了捏文俊辉的肉垫,又低下头轻轻对着文俊辉的耳朵说,俊尼如果受伤了要说出来,文俊辉就用鼻子蹭了尹净汉的手心。

全圆佑因为前一晚的经验,被批准继续照顾文俊辉。回家的路上,文俊辉坐在他的肩膀上,要睡一会儿吗,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但全圆佑一直沉默地清醒着。

最终他的头还是扎进了全圆佑的领口中,在朦胧中听见全圆佑说,俊尼累了就睡吧。再以后他就一直昏昏沉沉直到家里。连金珉奎是什么时候和他说晚安的都不知道,等这一觉过去,文俊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下安静,隔壁大楼的灯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人造的月光比月光还要温暖。文俊辉走到客厅,发现全圆佑并没有关上卧室的门。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全圆佑的卧室,里面的布置和他从前在宿舍的房间并无太大区别,床上的人正在熟睡,电脑桌旁是一个书架,堆叠着各种游戏,相框和一些书籍。文俊辉跳上全圆佑的椅子,那上面还有一件没收起来的外套,全圆佑用的香水味道很甜,可习惯了以后,这甜味也带上安慰妥帖的后调。文俊辉在外套里打了个滚,然后坐在音响旁边,猫咪的夜间视力让他能够清楚看到各个角落,全圆佑的头发有点长了,在此时才能展现出不被发型师管理的散漫样子。

说散漫其实也只是稍微有点乱,全圆佑果然是连睡觉都挑不出毛病的大帅哥。文俊辉跳到了床上,柔软的织物让他的心情很好,而这个静谧的夜晚让他的胆子大了许多。他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又沿着全圆佑的手臂走到了另一侧的床头柜,那里放着他的眼镜,常吃的维生素,手表和正在充电的手机,文俊辉慢慢用爪子去够充电线,然后看着手机一点一点移动到桌角,直到快要重心不稳。

他扑向手机,然后柜子里还掉出来两本笔记。全圆佑翻了个身,但是没有醒来。文俊辉赶紧蹲下,惊讶地发现那本笔记竟然很眼熟。

是十年前他还在上语言班时做的错题整理。

黄绿色塑料皮的本子,线圈已经老化,文俊辉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例句,全圆佑会用黑笔给他圈出来错然后写在旁边,有时候他对自己的语法错误难以接受,就好几天不去批改,但每次打开总是会有写好正确答案的小纸条。全圆佑会装作不经意走过来说,感觉俊尼又进步了。

这本贴满纸条的笔记不到半年就写满了,那以后他的语法课也结束了,学院的老师说文俊辉可以去高级班了,做的很好。他回到练习室想要谢谢全圆佑,发现他盖着衣服在睡觉,高考的练习卷从包里掉出来。那天,文俊辉第一次在练习室里,在全圆佑旁边睡着了。

后来这些笔记一直被他放在宿舍的柜子里,再后来他们终于有了更多的空间,个人物品也越来越多,柜子里和其他成员的杂物堆在一起的笔记,渐渐地被文俊辉忘记,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全圆佑的床头柜里,被郑重其事地收起来。

他慢慢翻开笔记,一滴水打在笔记上,字迹被晕染模糊。

文俊辉的人生里流下的泪水非常少,水的组成如此单纯,泪的温度如此柔软,泪水竟能有这样漫长的、绵延一整个青春的痕迹吗。

原来给予他力量的人,一直笃定地记得。

“俊尼?…回来了?”

文俊辉抬头,全圆佑开了床头灯坐了起来,然后他再低头,才看见一双手捧着这本笔记。

没有尾巴,没有胡须,没有毛茸茸的爪子,他穿着去超市的衣服,坐在全圆佑的床头柜旁边。

 

(六)剖心如石

 

文俊辉真的太瘦了。

这是全圆佑的第一想法。文俊辉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默默流泪,全圆佑伸手搂住文俊辉,这么高的个子,却有这样一手就能揽过的腰。他慢慢拍着文俊辉的背,让他调整呼吸,手掌能明显感受到脊柱一节一节凸起,蝴蝶骨和他的手只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太瘦了,怎么摸起来比那只小猫还要瘦。

“俊尼,能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文俊辉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哭过之后的眼睛反而更大了,他下意识抓住全圆佑的T恤,说,什么?

“看下腿有没有受伤。”全圆佑戴上了眼镜。文俊辉终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对哦我都忘了,他换了个姿势,正对着全圆佑坐下,然后开始卷自己运动裤的裤管——两条腿上都没有任何伤痕。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文俊辉挠了挠头说,可当时明明被撞到了,也流了很多血来着…还没说完,全圆佑就伸手握住了他的腿。

为,为什么还要摸,文俊辉又问,不是没有受伤吗,全圆佑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怕你不是真的,万一又变成猫呢。全圆佑干脆把文俊辉又揽到自己怀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而且小猫的腿伤也还没好全吧,这几天痛吗?

文俊辉摇摇头,说你照顾得很好,我不是很快就能跑了吗?

就是不知道那只猫在哪里…

猫就是你,你变成了猫,现在变回来了而已。全圆佑解释道。

痛吗?全圆佑又问。

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答有什么问题,在这个眼泪和意外同时发生的凌晨,耐心和克制被一种更不安也更澎湃的情绪侵入,全圆佑感受着文俊辉身体的温度,再三确认这是他眼前的,具体的,健康的文俊辉。

车祸的时候还好,变猫的第一天有点难受,去了医院以后基本没什么影响了。

文俊辉抽了一张纸巾擦干眼泪,不过第一天主要是,等你…唉也不是就等人嘛,我不知道怎么办,在那里等了很久,所以才比较累。

对不起,俊尼,对不起,我来太晚了。全圆佑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把文俊辉上下打量。文俊辉摆摆手说,这有什么对不起,说起对不起,难道不是我这个突然的…变猫…还影响了行程,昨天开会我都急死了,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变回来。

不仅是让你等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太晚了。

在很久以前,全圆佑做过一个关于恋爱的采访,其中一个问题是告白的话,是马上行动还是要做准备,他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准备,思考完后果再去行动是他一贯的风格,彼时的他或许不会料到,在几年后某个时刻,他几乎无法控制想要拥抱一个人的心情。

全圆佑伸手,把文俊辉的刘海撩开一点点,然后说,俊尼,有些话我应该很早就告诉你,而不是一直等到现在,等到你变成猫——

圆佑,没有晚过。

文俊辉轻轻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全圆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圆佑做的,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关爱,对我鼓励,一直都是很好地感受到的。文俊辉握住全圆佑的手,是我太害怕了才不敢再朝前走,是我让圆佑等太久了。

文俊辉的嘴唇很柔软,比果冻还要甜。

全圆佑吻上去的时候,两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全圆佑在梦里也未曾想象过和俊尼亲吻的感受,于是现在每一点试探和还迎都是彻头彻尾的,全新的体验。他轻轻咬住文俊辉的嘴唇,然后慢慢扫过他的齿缝,文俊辉的舌头和他本人一样害羞,一开始只是回应,但即使是这样也让两个人完全沉醉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最后全圆佑又慢慢亲了一边文俊辉的眼睛和痣,两个人才依偎着慢慢喘气。

文俊辉靠在全圆佑的肩膀上,低头去抓全圆佑的手指玩,然后又红着脸抬头。他的头发刚才被全圆佑揉得有点乱,因此现在的神情特别可爱。

我都,还没和你表白呢,全圆佑先生,我喜欢你。

嗯,我也最喜欢俊尼了。

那本笔记被重新收到床头柜里,房间的门关上了,文俊辉跌落在床上,然后和全圆佑交换更多的吻。脱了衣服后,两个人的心脏之间只隔着皮肤和暧昧的空气,文俊辉搂住全圆佑的脖子,这样他们的心脏可以贴得更近一点。

全圆佑吻过文俊辉的发心,打了好几个耳洞的耳朵,从锁骨一直向下就是胸口,文俊辉摘下全圆佑的眼镜,不要戴了,这么近肯定看得清,我是猫咪的时候都看得清呢。

全圆佑没回答,然后在文俊辉心脏上三厘米,印下一个认真的吻。

文俊辉的心脏是由什么构成的,全圆佑在最开始看到隔着语言的决心,熟悉之后他相信那是跳跃的沉默,拥有无穷的力量和捉摸不透的意义,也像岩石一样,时间成为流水塑造出美丽的形状,痛苦同清风一样不留痕迹。想要握住那滚烫的真心,他曾以为需要剖开石头。

不是这样的,文俊辉睁大眼睛告诉全圆佑,因为石头早就记住了月亮的温度。文俊辉背下全圆佑的声音,全圆佑的脚步,全圆佑的微笑和全圆佑那些从没告诉过别人的疼痛。那些被迫隐去的棱角,被要求修正的生活,那些看不到尽头却要不断投入努力的日夜,那些误解和偏见组成的名为关心的审判。最擅长共感的文俊辉怎么会错过全圆佑的疲惫,猫咪不会说话,但猫咪会把温热的肚皮露出来,我的心脏就在这里呀。

全圆佑握住自己的胸口,原来他自己也有一颗被冻住的心脏,直到遇到一个毛茸茸的春天,直到他走向这个从未离开的春天。

“猫咪的手感是不是很好?”

文俊辉捏了捏全圆佑的脸,轻声问。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圆佑总是摸来着…”

“因为猫咪是你啊。”

全圆佑把手指穿过文俊辉的指缝,两个人这下十指相扣了。“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喜欢摸你。”

“真的吗…要不圆佑也变成猫试试看,让我摸摸?圆佑会变成灰色还是黑色…”

这个提议被淹没在被子的起伏中,明明已经没有了猫咪的视力,文俊辉却发现他依然能看清全圆佑的每个动作和每个表情,甚至他闭上眼睛也能立刻抓住全圆佑的手。

“什么,这是变成猫后的超能力吗?”

“是因为俊尼太爱我了。”

…文俊辉又吻上了全圆佑,好吧,还是让他闭嘴吧。

 

 

 

 

 

 

“所以俊哥睡了一觉就变回来了?”金珉奎从厨房里探出头,“一切都没问题吗,要不要去医院重新检查一下?”

“嗯,已经预约了检查。”全圆佑给文俊辉倒了一杯牛奶,“先去医院,再去公司。”

“俊哥吃拉面吗?加不加辣?”

“吃——要多多辣”

文俊辉站起来振臂欢呼,“当猫都不能吃辣的!”

“不过俊尼猫粮也吃很香呢。”全圆佑笑着打开冰箱。文俊辉皱起脸表示轻微的不满,“变成猫口味当然会变化。”

“说你是特别棒的小猫咪的意思。”全圆佑在文俊辉旁边坐下,“做什么都很好的俊尼。”

文俊辉往后缩了缩,摆摆手,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夸奖还是很难立刻接受,只好赶紧喝了两口牛奶掩饰害羞,然后又轻轻捏了一下全圆佑的胳膊。

可惜全圆佑不知道从哪里练就出了文俊辉夸赞机器的技能。从家里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公司,文俊辉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密集地听过表扬。

好了好了,停——全圆佑看着文俊辉通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这种心情比在卫衣帽子里发现一只小猫还要雀跃。

成员们逐一拥抱了久别重逢的文俊辉,夫胜宽用比医生还要严谨的手法上上下下确认了一遍文俊辉是否完好无损,又去给文俊辉拿饮料。staff和经纪人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投屏被打开,新的日程计划已经列在上面。

全圆佑站在房间的角落,看文俊辉和许多人击掌,看他因为讲话面色也慢慢红润起来,经纪人说因为找不到具体的原因,以后先不要独自再去超市了,文俊辉露出非常非常非常可爱的无语的表情,然后扭头看向全圆佑。

没关系的,想去就去吧,全圆佑走上前去,只要倾听自己的心跳声,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彼此。

比所有俗气的偶然更不可思议的,我们共同的心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