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马尔科梦见一条河。
他蹲在河边，言笑晏晏地，正对河水拍手说话。
大河呀，大河，你真美。河水动了动。
大河呀，大河，你真好。河水又动了动。
大河呀，大河，我们做好朋友吧。
河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手，手指又黑又糙，指甲也磨到了游离线，向马尔科抓去。
血，我需要血——
哭喊声从河底传来，凄厉又可怖，鬼手努力的往外撑，抓住他的右脚向大河拖去。
马尔科整个人呆住了，突然才回过神来反抗，蹬着脚向岸上爬。
求求你，别丢下我们——
河底发出了年轻男孩的声音，脆弱又无助，像是瑟瑟发抖的动物，显得有些可怜。
在马尔科犹豫的瞬间，黑手将他拖到岸边，用短指在脚踝处刮出一个小口。
一滴马尔科的血滴进了河里，血色迅速蔓延，鬼手搅动着河水，时而金黄时而浑浊。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马尔科好像进入了一家餐馆，这里的牛肉特别热卖。
后厨将新鲜的后腿肉一片一片割下，再用力捣碎。手要用上巧劲，捣得不能那么碎，一定要连着血连着肉，有血管的温热——让人吃起来感觉到希望。牛肉分发到每个人的桌子上，咬一口，到处都是滋滋作响的声音。客人吃饱喝足，拍拍面前的马尔科，面带微笑地推开门走了。
他看着平静的河面，心中闪过一丝满足。
02
大河呀，大河，你真美。
大河呀，大河，你真好。
大河呀，大河，我们做很久的好朋友吧。
自从那天之后，马尔科几乎每天都会来河边坐坐，精神奕奕的来，脚步虚浮的走。
母亲说我生病了，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呀，我好得很咧。马尔科裤袋鼓鼓，拍着手和大河解释。
对了，大头说有重要的事情给我讲，他怎么还不来呀。
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和我就在河边认识的呢。
马尔科摇摇头，又不耐烦似的拍了拍腿。
我感觉他好像要走了，大河。离开这里，到另一条河边生根，只不过那条河是红色的。这真是一件我很难理解的事情，分离也会在我们之间存在吗，其他人又是怎么样面对的呢，我感到好费解又好难过。
但我想我应该是祝福他的，希望有一天他回来看望我的时候，还能和他在这里重聚。马尔科低喃着，突然有人靠近，大头的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拍打最终变成了揉搓。
马尔科，我要走啦。
大头看着搅动的河水，仿佛能看到那只黑手，轻轻地落下这句话。
03
大河呀，大河，你真美。
大河呀，大河，你真好。
大河呀，大河，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马尔科还是每天来与河作伴，和大河说说知心话，只不过他变得越来越白，脸上也渐渐地没有了血色。
莱维最近总找我打听那条河的事情，
好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对那条红河这么有兴趣。
我怕他走，离开我，我劝他呆在这。
这儿多好呀，有甜腻的清风，有蜂蜜味的乳酪蛋糕，还有独一无二的大河你。
我之前和他做了个约定，一起野餐，一起跑到河对岸的山谷去，一起享受午后小憩。
我相信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毕竟……
马尔科从裤袋里掏出小刀，熟练的划开手臂，将血往河里滴去，他又嫌不够，更加使劲地划开了口子——
马尔科！
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马尔科顺着手往上看，是莱维。莱维把小刀抽走，紧紧地抱住马尔科，不让他乱动。
马尔科，马尔科，马尔科。
你别再这样了。
马尔科，马尔科，马尔科。
跟我走吧。
走去哪？马尔科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莱维，好像在说明天去哪玩。
离开，就你我，明天就启程。去红河边——那儿空气更甜，蛋糕更加美味，还有你的朋友们。
他们可以都不懂，你为什么不懂呢？
马尔科挣脱了他的怀抱，抢走莱维手上的小刀，将沾上的血滴入河面，又把小刀放回了裤袋。
不，我不走。这里已经有一条河了，我不需要再去寻找另一条。这条河是我的一部分，它有着我的灵魂，我能感知它再我身体里流淌，和我的血液融合，我们不分彼此。
我的生长，我的欢喜，我的折磨，我的痛苦，我的荣耀都在这条大河，唯独我的心在你身上。
你走吧，你走了就别再回来啦。
我的人和我的心只能承受分离一次的代价。
04
大河呀，大河，你真美。
大河呀，大河，你真好。
大河呀，大河，我们永远不分离。
马尔科站在大河边，勉强支撑着身体，血顺着白皙的手腕滴向草坪，一滴，一滴，又一滴。
鲜艳的血沾染着娇嫩的草地，几乎要刺痛他的双眼。
大河，你说他们在那儿过得好吗。
我总是期待他们能回来看看我的，不用多么复杂，坐下聊聊天就好。
谈谈过去，谈谈现在，谈谈未来。
我当然可以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再满怀希望的期待下一次的到来。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回来呢。
我等啊等，等啊等，
大河迎来了它的第三次夏汛，月亮溢出的光越来越暗，当大河流淌着黄黑的色彩，岸边草地散发着奇特的味道，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马尔科笑了笑，最后深深地往南边望了望，便往大河内走去。河里的鬼手仿佛预知到了什么，在马尔科入水的第一时间，齐齐将他举起。
年轻的男子躺在众手之间，仰面朝天，双手覆盖合拢胸前，却像母亲一样包容万物。月光洒在他的周围，映衬着他苍白的脸，增加了一抹神圣的气息。
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众手托着他缓慢地移动，脚触到了流动的液体，蔓延到手心，眼睛，耳朵，鼻子，接着灌满了胸腔。
手是柔软的，河水是热烈的，
自己将要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我不害怕，也不难过。
遗憾吗……没有遗憾了。
马尔科面容柔和，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在享受午后的小憩。
河面逐渐恢复了宁静，
热寂之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05
马尔科突然从梦中醒来，艾米莉湿漉漉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又做错事般扒在他的胳膊上撒娇。
厨房内，妻子斯嘉丽正摆弄着新鲜面包，餐桌上有火腿、芝士、沙拉——还有现磨的咖啡。
他怔了怔，又晃过神来，随着斯嘉丽的喊声抱起女儿闯进洗浴间。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坐定，在吃过早餐后，马尔科和斯嘉丽交换了个甜蜜的吻。
接着像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往威斯特法伦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