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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形县的雨来得很急，三月末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凉意。仙道的毕业旅行刚刚进行到一半，离开长野县之后坐了巴士去往山形，一路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快速倒退，抵达车站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面前是波涛汹涌的日本海，视线范围内连平房都没有。
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他一个。仙道的背包里装着渔具，他常常一个人钓鱼，所以并不觉得孤单。车站旁边立着一根电线杆，贴满了各色各样的广告单。涂了又贴、贴了再涂，乳白的浆胶和艳色广告相互重叠，营造出意外刺激的视觉冲击。仙道伸出手去触摸，这些在神奈川并不常见。
仙道随即转身向海边走去。万里无云的下午，仙道彰一无所获。把空空的小桶向海里倒去，水流汇入大海，仙道决定找一家旅店歇脚。
顺着土路走了半刻钟，他再一次路过那根电线杆，贴满了琳琅满目的情色广告的。他想，也许能找一个地方休息也不错，于是凑近了看。穿制服的学生妹、教师装的大波浪熟女，身材有料，脸蛋也长得漂亮。直到他的目光向下移，看见一张格外特别的。印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穿着黑色吊带，只露出上半身，直直地看着镜头。
啊，好丑。
她嘴唇很厚，五官紧凑，长得实在说不上好看。和各色各样的性感广告贴在一起，对比尤其强烈。仙道伸出手，沿着翘起的边缘将它撕下来。薄薄的一张纸，写着详细的地址，离这里也不算远。仙道走在路上仍然在端详这张毫无诚意的广告，笑意快要漫溢出来。
走近平房的时候，仙道看见铺天盖地的塑料布，蓝红相间的，遮住了大半的阳光。从这扇窗户一直拉到另一扇窗，这片街区都有点死气沉沉。等叩响了潮湿的木门，仙道的鞋子已经湿了一半。土壤吸饱了水，空气中是潮腥的气味。刚下过雨，鞋底又粘了泥土和草屑，走到平地上的时候，仙道用力把鞋底的黏泥碾了个干净。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打开，他看见广告上的女孩，离近了看也还是不好看。
“…什么事？”
面前的男人背了很大的登山包，长相很英俊。头发用发胶考究地捋出发型，那张俊俏的脸上洋溢出一个善意的笑容，随后向她伸出一只手，宽大的、骨节分明的。穿得并不正式，随意但舒适，她伸出手回握，同他短暂地握手，男人紧盯着她的脸，是她习以为常的目光。福田抽出手，这种感觉无论多少次，也还是很不愉快。于是福田瞪了他一眼，男人却还是笑眯眯的。
“你好，可以借宿吗？我会付钱的。”
仙道看到女孩的眉毛皱起来。她个子不矮，仙道比她高上一个头。他面前是一番叫人脸红的风景，女孩穿着黑色吊带上衣，胸脯浑圆饱满，皮肤不白，是很健康的肤色。握在一起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子，粗糙、干燥。不是柔若无骨的。脖颈修长，长到脑后的头发有些凌乱，此刻脸上带着不愉快的表情。
“不做的话就出去。”仙道听出她说话有口音，音节变调，他愣在原地。眼看着面前的门就要关上，仙道的脚伸进门槛，那只关门的手停住了，女孩不解地看向他。
仙道笑了，说，那好吧。
他走进去，发现室内收拾的很整洁，虽然家具并不齐全。山形县本就以穷困出名，女孩的日子不会很好过。仙道把包放在椅子上，看见她走进浴室。从背后看，她的腿很细很修长，穿了一条短裤，形状漂亮的臀部把短裤撑起一个弧度，走动间可以看见肉感的腿根。身材相当性感。仙道脱了鞋，脚底贴上冰冷的地面。女孩打开花洒，站在浴室门口看他。
“我叫仙道彰。”仙道做了自我介绍，他以为女孩在用眼神询问，下一刻就要走进浴室洗澡。女孩又皱起眉，回他。
“福田。”
随后头一偏，示意他进去洗澡。仙道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心中还漂浮着不真实感。他竟然是要为了留宿一晚，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做爱了么？
他走出浴室，福田已经坐在床上。她的手搭上他的内裤边，抚上他疲软的性器，手指合拢，进行有规律地律动。仙道能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和薄茧，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体验。福田张嘴含住他前端，他看见她厚厚的嘴唇圆张，脸颊被顶起一个鼓包。口腔内是湿热滚烫的销魂洞，福田眉目低垂，是有些痛苦的神色。屋内一时间只留下吞咽的水声回荡。仙道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随即进到难以置信的深度。感受到紧窒的吮吸，未曾有过的惊人快感席卷全身，仙道尽数泄在她嘴里。福田呛得咳嗽起来，跑进浴室里把嘴巴里的东西吐进便池，打开水龙头就开始漱口。仙道套上裤子，他感到很抱歉。
“抱歉，福田。我是第一次。”
福田涨红着脸对他招手，意思是没有关系。仙道在高潮的余韵中感觉神志飘忽，福田走进浴室，这场交易原来是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么？”仙道对她笑。他坐在床上，仍然是有些飘飘然。福田点头，哑着嗓子出声。
“留宿双倍。”
仙道把钞票压在烟灰缸下面，想到时间还早，夜晚降临之前，他还可以去附近的球场打一会球。
“福田，你有打气筒吗？”
为了方便携带，仙道把放气的篮球塞进包里。福田指着角落的门边。
“自行车打气筒。”福田说话总是言简意赅。仙道走过去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发现接口并不匹配，只好作罢。福田从浴室里拖拽出一个泡沫水箱，挂着两根宽胶带。里面有几条鱼，随着她的动作在水里晃荡。福田不看他，伸手去碰鱼。仙道看见她的手指浸入水中，指尖摸上鱼的嘴唇。
福田好像不怎么想搭理他，仙道想。
“福田也喜欢钓鱼吗？”
“不喜欢。我钓鱼是为了卖钱。”福田的口音很有意思，让人有些听不清。仙道蹲在她面前，平视着福田。福田看着他，眉毛又皱起来。
她想，为什么要盯着我？仙道的目光很诚恳，她几乎是有些无措了。福田知道自己不好看，从小到大没少为此被欺凌。她总会伸出拳头去硬碰硬，可是流言蜚语总伤人于无形。
好在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上完国中之后福田不再上学，靠祖传的渔业过活。家中逐渐入不敷出，她提出搬出去住，自此少了音讯往来。她不再开口要钱，在鱼市灯红酒绿的夜晚，她听到了另一个赚钱的门路。同样是肮脏的、腥臭的东西，和吞吃一条活鱼没什么区别。但她也仅能接受做到这个地步，得寸进尺的人会被她扫地出门。她接待过许多条鱼，老的、年轻的；肥胖的、瘦骨嶙峋的。没有一个跟眼前的人一样。
福田沉默了。
“那我们去钓鱼吧？”仙道站起来，背上渔具。福田抱起那个水箱，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福田要先把鱼送去鱼市，可是她只有一辆旧自行车。所以仙道骑上自行车，福田背着他的包，抱着水箱坐在后座。
“神奈川那里，自行车后座载人是要罚款的呢。”仙道笑起来，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我们这里没有人会管。”福田回他。
仙道在她的指示下骑进鱼市，看福田娴熟的同鱼市老板交谈，放下水箱，走进屋子里拿出一套渔具，再和老板打招呼告别。仙道扶着自行车等她。福田把渔具递给他，仙道背上包，坐在她后座。
“…带你去个好地方。”
此时天边的烟霞正盛，仙道看见一轮红日缓缓向下，靠近远处的海平面，像橘红色丝绸一样流淌。他惊叹间车身倾斜，福田骑过一个大斜坡，加速向下带来的失重感和扑面而来的海风让人头皮发麻，仙道看见福田的头发被风吹着纷飞，这一刻让他感到特别、特别自由。
好像要飞起来了一样。
身体是向下的，情绪却昂扬向上。福田停车的时候他猛地回神，才意识到双手已经不知不觉握住了她的腰。
好细，两只手就可以包住。
“到了，松手。”
仙道跟着福田来到一处礁石，听海浪拍打过来，带着海边独有的潮湿的腥味。福田甩杆的动作很利落，仙道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钓上一条又一条，桶里传来鱼撞上桶身的声响，他的桶里却空有一桶水。
“哈哈，这里的鱼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福田的脸上也划过一丝笑意。
等月亮快要落入海面，仙道和福田收了杆。福田桶里的鱼匀了一半给他，理由是拎着太累。旁边是零星的几家小铺，大多已经收摊吃饭。福田带着他走进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打开冷柜的门，让他挑着买。仙道凑近了看，好多牌子都不认识。随手拿了两罐付钱。走到自行车旁边的时候坐下来，他拿出易拉罐，福田握在手上，她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还有杯壁上沁出的水珠。
“…这个是酒。”她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任由冰凉的酒液滑过食道，落进胃里。又像是要将她点燃。胃袋被灼烧，面前的男人凝视着她。福田觉得她有点醉了。
心脏狂跳，她在他眼里看见一轮完整的月亮。
仙道看着她喝酒就像在喝水，随后脸上漫上夜幕中看不清楚的潮红。他想，福田的嘴唇厚厚的，鼻子不挺拔，眼睛的形状也不好看，头发卷曲，看起来乱糟糟的，现在喝了酒，脸色又开始涨红，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随后她又呈现出东倒西歪的醉态，又有点可爱。
是的，可爱。
仙道认为自己也醉了。他叫她，福田，你醉了吗？福田愣了一会，回他。
“其实我从来没喝过酒。”
骑车回去的路上，福田沉默地攥紧他的衣角。晚风好凉，吹在脸上有点疼。
仙道彰在破烂的屋子里发现了福田的秘密———她的阴唇和嘴唇一样肥厚。仙道问她，福田，这是你的第一次吗？福田摇头。可是当他真的进去了，她下面流出一缕血来，仙道才意识到，他夺走了福田的第一次。她因为快感而表情失控，眼神涣散，在他身下扭动，像一条鱼。乳波晃荡间，仙道深深凿进去，她像搁浅一样抽搐几下，嘴唇微张着便到达了极乐。
不漂亮的福田撒谎了，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度过了荒唐的一夜。
醒过来的时候福田感觉很痛，有什么东西彻底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以飞蛾扑火的姿态飞离她的身体。她看向身侧熟睡的人，仙道没有穿衣服。这幅光洁的躯体有着漂亮的肌肉，和她的不一样，她的胸口甚至还有烟头烫伤留下的疤痕。她叫醒仙道，看着他睡眼惺忪地撑起上半身，然后露出一个笑来。他拿了床头福田用来记账的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福田，这是我的号码，记得要给我打电话。”
福田没有出言拦他，仙道临走前在烟灰缸下面压了好几张纸钞，福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她伸手把纸钞丢进便池，纸钞浸透了，随后被爽快的水流冲走。
仙道就那样站在门口，回头看向她，对她笑着挥手。
“再见啦，福田。要给我打电话！”
然后就像一朵云一样飘走了。走得不快，但逐渐变成一个点，像一颗沙砾，风一吹就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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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之后仙道再一次来到山形。期间福田没有给他打来过一通电话。他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土路上，今天没有下雨。他看着平房消失，不远处有两个孩子在拍皮球。他掏出那张广告—————毕竟他也没有福田的照片，问他们，认识吗，这是谁？孩子们凑过来，随后笑成一团。
“啊，好丑哦！这是谁？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