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锂制脉搏

Summary:

原子之心与球2太空电梯混合产物,一般科幻轻喜剧。
没接触过原也没关系,只是神经聚合物if视角下地球的另一种可能性。
吃代餐吃到正餐,喜欢一些和手套科学家吵嘴的失忆中年大兵,科技或者剧情逻辑如有纰漏我先滑跪道歉

Chapter 1: 献给阿尔吉侬

Chapter Text

序章 献给阿尔吉侬

“我投降是已经用滥的老套说辞,就叫它‘生命只是一盒迷宫’,你觉得如何?”

 

仲春的午后日照鎏金,象征重要通知的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经久不息,本应时刻在手腕站岗的监测手环孤零零躺在桌上,直到单调重复的通知音循环第五遍,这一切的主人姗姗来迟,关掉铃声的手法宛如扼杀一只尖叫的猎物。

这件崭新的黑色作战制服对史强来说确实有些陌生,花费了额外的时间这才匆忙抓住手环一路跑步出去,华北康复疗养中心神经聚合科的走廊索性足够宽敞,七个月来他在这条路上躺着扶着走着跑着都来过一遍,过程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他想:妙手回春。

今天是他大难不死回归工作的第一天,据悉老上司常将军亲临安排工作,他有印象,一开始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几次见过一个军绿色的影子朦朦胧胧地在磨砂玻璃之后,在一众白大褂之间实在是惹眼。自己的护工隔三差五也会从外面拎几个装满水果的塑料袋进来放在他床头,也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上司送来的,他想说点什么,只是一来那个时候氧气面罩牢牢堵住他的口鼻,二来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过去的一切都是一片茫茫然雪原,就算常将军给他踏出一条路回头示意,他也迟疑着不敢迈出一步。

好在他史强不是什么多愁善感脆弱的类型,疗养中心的领导亲自将自己的档案交还,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陆军大校,底下是部队番号,未婚,四十四岁,履历简单到令人发指,他站在办公桌前一盘算连带回去研究的必要都没有,直接问对面的领导说,我什么时候回去归队?领导含糊其辞,他险些大发雷霆,被主治医师拉回去做了一整天的情绪测试,第二天直接被常将军亲命在此继续待命两个月。

“这不是变相关我禁闭呢么!”他用力拍拍那个投影出常将军证件照的屏幕,得到了老上司被逼出京腔的教训。

思绪回笼,他把手环松松散散别在手腕上,象征性敲敲领导的门,紧接着推门而入,显得余音未消的敲门声分外尴尬。这份尴尬很快蔓延到疗养中心领导的脸上,那张办公桌对面站着个笔挺的军礼服男人,虽然这是屈指可数的见面,史强依然相当不见外地挥手咧嘴:“来啦,老常。”

领导尴尬的脸变得惊恐,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老常神色淡然地点点头,语气甚至有些轻松:“不错,居然没迟到。”

来者一哂,长官站着,他却大大咧咧往待客的沙发上一坐,开口道:“什么事儿啊,要我一刚出院的亲自来?”

“知道还一屁股坐下?”常将军瞪他一眼,显然用眼神已不足以威慑这个大咧咧呲着牙的大校,“命案,东西在车上的档案袋,你去通知现场刑警军方接管这件案子,后续的一切调查你是总负责人。”

“……没啦?”史强憋了一会儿看长官确实没别的话,遂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我走了,谁给杀了要军方插手来管啊?”

“神经聚合物科学家,本设施的工作人员。”常将军从桌子上拿起什么东西隔空丢过去,他接住一看,是一只半指的作战手套,材质比一般的手套更结实,手心里有奇怪的金属圆孔,此刻是封闭的状态。“这个要时刻戴着,有用,别弄坏了,研究院拿来的。”

“不是,我说老常咱们单位财政没钱了?发手套还一只一只发呢?”他把这东西拎在手里晃一晃。

“少贫,快去!”

归队的大校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好嘞,麻溜地滚出办公室,将军人的天性贯彻得无可指摘。他一路奔到楼下的白牌车后座,等到车平稳地滑出去,这才卸下手环将手套戴在左手。手套在手里当了两秒的死物,很快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刮了一下,然后圆孔打开,几缕金属制的细丝伸出来,像呼吸一样轻微伸缩,末端亮着莹莹蓝光。感叹词堵在嘴边尚未出口,一个男性的声音从手套中传来:“生物认证识别通过,意识程序唤醒,初始化已完成。”

“您好,史强大校,我是顾问型战斗增益模块兼人工智能资料辅助系统,括弧军用版括弧完。”

哪来的括弧,史强在心底腹诽,开口的时候磕巴了一下说:“哦,你好,电子秘书小手套是吧?”

初次见面的人工智能被他一番话弄得混乱了半秒,它开口:“我有名字,您可以叫我海人。”

“不像个人的名字。”大校同志锐评。

“那是你的主观感受,何况我本来也不是人。”手套……或者说海人回敬他。

“嘿你……!”史强给一个手套呛了一下,“你能干点儿啥啊,脾气还不小。”

“我以为我已经介绍得够清楚了,大校同志。”那边委婉地开口,“在你的权限内我可以链接内外网查阅资料,战斗时可以监测你的体能,全方位地辅助你运用体内经过聚合化的运动系统,提高作战效率。最后,人工智能并没有脾气一说,我只是客观回应你的困惑。”

客观回应,史强咀嚼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自己刚刚绝对被嘲讽了,颇感丢面子,遂一把抄起座位上的文件袋,用工作来挽尊。

纸张,或者说墨水屏薄本已经实时传来前方的资料,他一眼看到死者的现场照,轻轻咂了一下舌:“这人我认识。”

“此人担任过你的主刀医师。”海人将一根触丝连接到墨水屏上,在屏幕角落摆出此人在疗养中心的履历,“死亡时间初步推定在昨天晚上20点前后,此前他请了一周事假,原定今早复工。由于是保密设施核心人员,由于无故缺勤被当地派出所上门询问,下午四点被发现死于家中。”

“怎么死的?”

“苯二氮卓类药物过量,简单来说,安眠药,不过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而是内部实验用品。”墨水屏角落的资料变成了疗养中心药房的出库记录,“药的来源是疗养中心的药房,证实是他本人下辖的部门,用药申请也是他开出来的。”

“他之前有开过这药吗,睡不好?”

“没有相关症状。”

“开一整瓶安眠药没人问他怎么回事儿吗?”史强两根手指在柔性屏幕上弹得一声脆响:“还核心人员呢,我那房间里锐器钝器一个没有,桌子角都包了边,怎么到这边拿出去一整瓶都没人管啊?”

“权限问题,史强大校。”手套用一根触丝示意他看出库,“这位手下留存有好几个神经聚合生物实验,对这类药物的需求一直都很稳定,每一笔都记录在案写明用途,因此这一次也没有什么疑点。”

资料翻到了末尾,车内自此陷入一片寂静,自动巡航的白噪声充当背景,直到远远地看见警灯闪烁,柔和的机械女声提醒他目的地到达。穿着春夏制服的警察来到车门两步远的地方,有些紧张地站直,史强从车里钻出来,下意识拉紧了一些作战服的拉链,朝敬礼的警察回礼,开口问:“什么情况?”

“大校同志,已知细节已经同步到终端,人物关系民警在走访调查,监控和物证已经交给鉴识,您看需要替换成军方人员吗?”

他皱着鼻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警戒线,说:“费那老鼻子劲干嘛,你们专业你们弄,结果出来给我就行,现在能进去吗?”

警员应允后他抬起警戒线钻进去,尸体已被运走,他瞄了一眼白线标识的位置和各个证物的位置,抬手在一体化的工作电脑上一摸,触屏很快从待机中醒来,手套的触丝链接在上面,分析几秒后忽然说:“打印机最后的工作记录被删除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海人回答,收回触丝,声音依然没什么远近变化地在耳边:“有意完全清除掉了内容相关的记录。”

“有没有可能就是用电脑随手清除历史记录,这不是好习惯嘛?”史强一边说着一边在电脑上摸索,一点全都是加密的文件夹,遂双手离开键盘。

“如果是无痕使用,不会像这样所有记录都保存,单单删除了这一条打印内容,连原件也从这里清除了。”

“既然打印出来了,那就好好翻一下呗。”他终于屈尊降贵地把右手从兜里掏出来,埋头在整个房间里一通苦寻,每找到一份打印纸张,海人就将丝状传感器放在纸背,遗憾地告知他根据内置时间戳,每一份资料的打印时间都对不上。房间渐渐变成门外的侦查员看了要骂人的情况,大校泄气地一屁股坐椅子上,敲敲桌子开口:“他可能把中心什么涉密信息带回来吗?”

对这个主观一些的问题,海人顿了顿开口说:“中心的保密文件他不可能带回来,没有双重密钥认证就算带回来也是乱码,但不排除他会自主撰写一些核心情报。”

“那就是有可能泄密,唉,算了,你,手套你嘱咐他们找一份一周前打印的纸质资料,再去查这人这一周休假都跟什么人见过面,查得仔仔细细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被使唤的手套慢条斯理地开口:“是海人,大校同志。如果你需要查询他的所有行程,请把你的工作证放在我传感器旁边,常将军给了你最高等级的权限,使用时要结合你的生物识别信息和工作证权限认证。”

史强张张嘴最后决定先忽略这个称呼问题,从裤兜里掏出薄薄的一片工作证,手套将两根丝状传感器伸出,一根链接工作证芯片,另一根搭在他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上,过了十几秒,他忍不住了:“咋啦,卡壳了?”

“利用天眼组网捕捉一个人的行动轨迹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大校。”海人的声音从他脑袋里响起,“我也并非量子计算机产物,算力方面仍然存在弱势,请你稍等一下。”

于是史强真的等了一分多钟,他的左手不敢动哪怕一下,生怕这个娇贵的仪器在他手里出了问题,只敢在心里问候所有人工智能那人文意义上的研究员爹妈,但想了想实在不道德,只好给那群研究员重新道歉。索性最后手套收回了触丝宣告工作结束,他长长舒了口气活动起手腕来:“怎么样?”

丝状传感器将末端指向电脑,屏幕上被远程投射了一张监控截图:“五天前此人会面过另一位科学家,这位是日籍纳米物理学家,申玉菲,根据监控他交接给对方一个档案袋,推测正是一周前打印出的资料。”

“存下来,这人现在在哪?”

“无法查询,大校同志。”手套的触丝转回来对着他。

“怎么这会儿无法查询了?不是说最高权限吗?”史强“啊?”了一声,凑近一点去放大那张监控截图。

手套停顿了一下,屏幕上忽然投射出一些新闻网页,正聚精会神给女科学家看面相的大校吓了一跳,往后一仰拉开距离,看清楚那些都是十年来科学家遭遇刺杀的报道。他眨眨眼低头看手套:“……什么意思?”

“近年来神经聚合物技术、量子技术和核聚变技术的发展成熟,智能机械技术挤占就业空间,加上太空电梯的建设抢占了部分人类资源,针对科学家的刺杀事件指数式增长,全世界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许多国家都将尖端科学从业者的个人行程全都列入绝密信息。”

“那我们刚才不是也把这死者的行程查了,他也是这神经聚合物的科学家啊?”

“大校同志,科学家生前享受特殊保护是因为他的思考和责任,但死后的科学家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海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怆然,“不过如果你需要查询,可以请求上级的同意审批,最快明天早上九点可以得到结果。”

“九点。”专业信息潦草地过了脑子,抓住句子重点的史强看了眼桌面角落的时间,把“老常下班挺早上班挺晚啊”这种话咽了回去,探头看了看门外站着的侦查员,决定先回到车里整理一下案情。途中路过一个蹲在门口的老警察,他自来熟地蹲过去腆着大脸伸手说:“借一根行吗?”

本来美滋滋点上送进嘴里,七个月在疗养中心里连烟屁股都看不见,史强猛抽一大口,忽然察觉事情有些不对,皱了皱眉,又抽了一大口——和疗养中心那台雾化机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玩意儿没劲啊?”他拿胳膊肘戳戳老警察,对方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从警服内兜里宝贝似的重新散给他一根。

他拿着这根坐回车里,车门关上叼进嘴里,刚拿出打火机凑过去,手套的触丝不由分说堵住了打火机的孔,海人的声音从中传来:“不好意思,这儿不能抽烟。”

说完其他触丝指了指车顶的烟雾报警器,史强瞪着手心里还在仿呼吸的触丝,心里对它那耐高温又耐低温的高强度材料的恨意直冲云霄,但想到这个人工智能不一定看得见他,遂作罢,只好推开门站在车外过过瘾——

“不好意思,这儿也不可以抽。”触丝再次牢牢堵住他的打火机,大校正要发作,手套紧接着说了下去:“现代烟草移除了尼古丁焦油的成分,但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老式香烟,我可以理解你的需要,大校同志,但我是精密仪器,前端科研成果,在使用过程中禁止明火等可能对我造成损害的因素。”

“我现在就想把你甩了!”史强口嗨道,毕竟人真的不会因为手机一时卡顿就告别智能生活。“我不抽,我闻着过过瘾总行了吧?用脑子的时候不来一根不畅快,哎,现在现场侦查也差不多结束了,你有什么结论?”

手套的触丝舒展了一下,末端蓝光闪烁:“一切证据都指向自杀,几乎不存在疑点,没有来访记录、打斗痕迹甚至是他人指纹。”

“错了。”大校靠在车门上抬头看案发的那扇窗户,“没有疑点,这就是最大的疑点。这老头是我的主刀,我认得他,他来查了我三个月的房,生活挺美满幸福的,妻儿最近回娘家照顾老人了,不缺钱没有债,干这行纯粹出于理想,这不是人生赢家吗。”

“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的死亡过程受过其他人影响。”

“你不能总是看事情的表象,你们人工智能就这个毛病。”史强抬起左手敲了敲手套,“人的内因才是很多怪事儿发生的源头,现在看来这人板上钉钉的想不开自杀了,但这么好的日子不过他图啥呢,遗书也不留,妻儿那边也没动静,好端端的人不可能突然寻死,不可能的,除非他死前接触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就比如他打印给申玉菲的那份资料。”

手套给他敲了两下,良久,海人的声音慢慢传来:“确实,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会觉得有些熟悉吧。”

可对面忽地站直身子:“熟悉什么?你不能不知道吧,我七个月前做了台大手术,基本是各个零件重新攒起来了一遍,脑子里虽然还有生活常识,其他的关于人关于事我可是半分都记不起来,再说了,我一当兵的,对这刑侦这一块只能说理论有限实践零分,我这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怎么就熟悉了呢?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从实招来啊。”

海人似乎给他连珠炮一样的话噎了一下,顿了顿才开口:“没有,不好意思,也许是我选择的词语有歧义了。”

史强试着追问了一两句,这手套却忽然和没电了一样一句也不念语,他也只好不再纠缠这个有个性的人工智能,转而钻进车里赶回疗养中心。

主治医师告知他今后的日常身体检测可以不用耗时间在中心做了,手套可以随时监控扫描他的身体状况,只要二十四小时佩戴,他就可以宣告出院了。史强闻言好奇地捣鼓了一番手套,无果,只好躺在他熟悉了七个月的床上度过最后的疗养中心之夜,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提前穿好作战服,坐在桌前盯着手套严阵以待。

九点还没到,新消息已经呈鸡毛令箭之势发了过来,手套的触丝链接桌面投影,常将军和蔼可亲的证件照亮起,这一次是盖着电子公章的文字信息,告知他们申玉菲三日前已经前往加蓬出席太空电梯项目的客座教授,此人人脉广大,如果要调查不可打草惊蛇,侦查信息已经同步,现准许史强大校直接传唤当事人,请于本日午十二时前往某军用机场,随日常物资人员输送前往加蓬。

“哇哈哈,传唤怎么是我们跑去找人家呢!”史强指着那个打草惊蛇笑了起来,“看样子你们早知道这科学家有点问题啊,行,咱给老常露两手。”

仲春的华北依然蛰伏一个年幼的夏天,在窗外用灿烂而炽热的手臂敲打疗养中心的钢化玻璃,窗内的大校整理好了七个月来基本为零的随身物品,了无牵挂地走出这处建筑,不曾回头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