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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马一】Downfall

Summary:

这是一个有关豪雨和颠覆的故事。

哨兵向导paro/剧情向

Chapter 1: Eyesight

Chapter Text

教室的多媒体大屏上正在播放着一部广为人知的科幻片,山田一郎早就看过很多遍了,所以坐在角落里撑着脑袋发呆。向导的培训课程大多很枯燥,他们总是坐在教室里,不是学习理论知识,就是经历没完没了的精神力测试,而文艺赏析竟是他们的特色课程之一,据说也能对他们的精神力控制有所增益。但此刻老师并不在教室里——其实他们更偏向于喊那些教导他们的人为教官。特殊人种培训学校,名义上说是学校,其实是直接隶属于塔的士兵训练营,而在这里上学的所有哨兵和向导,最终都会成为塔的一员、走上前线。就算身有缺陷的,也会留守在塔工作。

既然教官不在,一郎自然也不会太认真。他总成绩不错,主要是实践分数很高,不出意外毕业时的向导评级不会太差。他从小就生活在塔的管辖之下,刚记事时记忆里还有父母的身影,后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父母就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按照塔的说法,他的母亲在任务中殉职,而他的父亲在任务未完成的情况下失踪了。彼时他的两个弟弟都还很小,塔说可以将他们收留下来,照顾他们的生活,之后也会根据他们的分化情况送他们进入合适的学校——如果他们没有分化为特殊人种,便可以自然地离开塔,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一郎发现这个承诺从根源上就是一种骗局。他的母亲曾是参加全国竞赛拿了一等荣誉的S级哨兵,而他父亲作为向导的精神控制能力甚至让塔都有所惧惮。这样的两个人,结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塔的机会。

一郎现在17岁,已经在培训学校就读三年级了,而二郎今年刚满15岁,分化成了一名哨兵,正是培训学校的新鲜血液。他们的幺弟还未到分化年龄,但根据其十分早慧的表现,没有人不相信他将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作战人员。

所以他们注定会一生活在塔的笼罩之下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哄闹。一郎正百无聊赖,便低下头去看了一眼。

训练场上站着好几名优秀的教官,有哨兵也有向导,其中正包括他们的文艺赏析老师。而在这群教官中间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白发男人。男人的脖颈和四肢都套上了镣铐,如果没看错的话,站在他旁边的医生手里还拿着注射器。一郎知道了,那是一个失控了的哨兵。只是这哨兵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有何种实力,以至于需要他们的教官抛下课堂前去压制?

忽然男人抬起了头来。一郎被他眼中的凶狠给吓了一跳,那股精神力的波动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都让一郎有所感受。以哨兵的眼力,说不定是发现了他的目光,所以特意警告。这么想着,一郎默默地把脑袋转了个方向。他可不想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由于父母身份特殊,一郎在学校里一直都很低调。他不希望自己过分惹人关注,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想安稳度过学生时代。毕竟上了前线,一切就都说不准了,所以至少在那之前,他想和弟弟们一起好好生活。因此招惹哨兵之类的事,他断然不会去做。

只是还是耐不住好奇,他总想猜猜那个分明已经被囚禁、身为哨兵的威慑力却丝毫不减的男人到底是谁。

 

身份不明的哨兵被抓捕回塔的消息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向导们大多下意识觉得此人危险,故而并不经常谈起。但哨兵们全都陷入了小小的狂欢,他们对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外部哨兵很感兴趣。不过教官们对于此人是绝口不提的,仿佛只是提起他的名字,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一郎也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现在他要专心应付期中的理论考试了。

其实在分化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一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哨兵。他身体素质很好,个头儿比一般孩子要高不少,五感也相当灵敏。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如果真要分化的话,他应该会是哨兵。当然结果并非如此。他在15岁的春天迎来了分化期,并且变成了一名向导。这个消息并不会让人难过,但是一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向导,所以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完成了分化,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不过留给他迷茫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他就收到了培训学校发来的入学通知,他正式开始了作为向导的精进之路。学校里教的东西很多,最初两年他的通识课是和哨兵一起上的,到了二年级后半,特定的向导课程才渐渐增加。现在他只有基础体能课是和哨兵一起上的,还是和一年级的哨兵一起。无暇迷茫,所以他在入学之后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身份。反正无论分化成哪一种人,对他的影响都不大,无非是将来要做的事情有所不同,他便安心接受了。只是与其他向导相比,他的体能和实操都更加优秀,却在理论知识上有所不足。他觉得自己算不上聪明,背书之类的事情,确实做不出色。笔试不要挂,这是他对自己唯一的要求。

潜心背了几天书,考试途中磕磕巴巴,但总算是把自己会的都写了上去,在交卷口令发出之后,一郎终于松了口气。他仰头看着天空,一边走路一边思考晚饭应该吃点什么。他们兄弟三人很久之前就被分在军事基地旁边的居住区宿舍里,他拒绝了塔派人照顾他们起居的安排,从小就学着做饭了。他总觉得塔不会不求回报地对他们好,所以总是警惕着,同时也阻止无关的人踏入自己“家”的领域。

正在这时,有一股剧烈的精神力波动从不远处传来,扰得一郎心神不宁。波动中的攻击意味十分强烈,不难推测这是哨兵发出的。一郎正想给自己设一道屏障来免除干扰,就望见前方转角处的身影。

白发的哨兵身上伤痕累累,脸颊通红,嘴唇发紫,正以虚弱且缓慢的步伐扶墙而走。一郎能看见他手腕脚踝处大片的淤青,想必是为了挣脱镣铐而付出的代价。
显然,这个先前被捕的哨兵正想要逃走。

可是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外加上极不稳定且极富攻击性的精神力波动,想要安全离开塔的管控范围是没有可能的。比起私自出逃被抓之后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倒不如养好了身体再想办法。一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解决办法,但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你不能再走了,不等你走出去就会被抓住,而且照你的身体,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死的。”

他沉声对孱弱却凶狠的哨兵说道。

哨兵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抬起头来,眉头紧蹙着望向他。一郎这才看到,哨兵的脖子上布满了伤痕:既有挣脱镣铐时刮破皮的痕迹,也有密密麻麻的针眼,甚至还有手指的掐痕。哨兵从进入塔的管辖范围之后就一直戴着全套针对哨兵设计的高级镣铐,在训练场短暂现身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据传是被收押进了军事基地最深处的禁闭室。可是显然他并不只是被关了禁闭那么简单。未结合的哨兵发起狂来是非常可怕的,如若哨兵本身感官就敏感超过一般的哨兵,再加上长期没有向导指引,那么“失控”这一状态将会比字面更加棘手。毫无疑问,眼前的哨兵在禁闭室受尽了虐待——光是一郎用肉眼可观测的,就至少有药物注射和肢体暴力,倘若这哨兵还带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不对外公开的测谎手段应该也已经派上了用场。

“滚。”

哨兵开口时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声音不大,嘶哑得不像话。身上这么多未处理的伤口,一郎笃定他现在肯定在发烧,而且肺部极有可能感染了。

“你不会不知道的,拖着这样一副身体逃跑就是自寻死路。”

“叫你滚。”

哨兵的警惕性很高,没有因为他是个目善眉慈、尚未毕业的学生向导就侥幸。一郎估计了一下,按现在两人的身体状况来看,尽管哨兵比他高上几公分,真要打起来他也不一定会输。何况他是向导,拳脚功夫只是锦上添花,他不用动手指都能放倒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活不过今天的哨兵。

“虽然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但见死不救不是我的本意。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哨兵先生。

哨兵狐疑地打量着他,猩红的双眼仿佛是被烧烫的烙铁,几乎要将他盯穿了。

一郎也说不上为什么,竟一点也不害怕这位不知名人士的威慑。他没有实战经验,对于世界的险恶还只有概念性的了解。而培训学校的教官虽说严厉,却不至于可怕,所以他其实并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像眼前这位哨兵一样的人。可就是第一次直面这样不知根源的直观威胁,他也一点都不害怕。他直觉这个哨兵并不是因为伤害了谁而被捕,也并不是为了伤害谁才选择逃走。

“你要做什么?”

一郎捏了捏手指,似乎是对哨兵的松口略感不可思议。不过也是,任何一个不想死的人,此时此刻都会有所妥协。他知道哨兵想要听他的条件。

“我可以帮你治疗,等你好起来之后也可以帮你逃跑,相应地,我希望你可以带我出去看看。”

哨兵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所以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战争之外的世界。”

特殊人种一旦毕业进入军队,就只有上前线和留守塔内两种选择。大多数特殊人种分化前也都生活在塔外,而像山田兄弟这样从没有离开过塔的,是极少数的。他们毫无疑问地分化成为特殊人种,然后在塔和战争中度过一生。可能到死他们都没有机会去看一看战争之外的世界。

这是一郎的小小愿望,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也从没有想要付诸实践。他知道擅自离塔的下场是什么,所以因着敬畏规则的心思,他将这个愿望藏在了心底。但是命运会在出人意料的时刻急转弯,眼前哨兵的出现给他带来了绝佳的契机。他的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耸动,他直觉如果哨兵答应与他合作,他的人生将会被彻底改写。

当然,跟着来路不明的人私自离塔,被发现之后他照样会被抓住、受到惩罚。但至少有一个强大的哨兵和他一起出逃,他敢肯定自己能争取不少时间去外面看一看,那样就算被抓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没什么抱负,知道自己注定不会是最优秀的向导,所以唯二想做的事,就是离开塔去看看,和查明父母所遭遇的事故的真相。

哨兵瞧着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毛,随后便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墙角。

“你说的帮我治疗,应该不是把我拉回那个狗屁禁闭室里再扎几针吧?”

虽然这般不信任地问着,哨兵的姿态已经如同放松警惕的猎手。一郎忍住想笑的心情,单膝跪了下来。

“当然不是。你可以来我家,只要乖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乖一点”这种说法让哨兵的五官皱在了一起。显然,没有人会对他使用这样的措辞。抓捕他的人只会对他说“老实一点”,仿佛他根本就是不通人性的怪物。
一郎说罢便伸长了手臂将哨兵扶了起来。哨兵似乎没有料到一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竟然能拖着他快速地走上一条隐秘的小路。

“学校和居住区的监管没有军事基地那么严,走这条路不会被别人发现的。不过先说好,我家还有两个弟弟,你去了要完全听从我的指令,在屋子里躲好,否则会吓到他们的。”

哨兵脑袋耷拉着,神志已经不那么清楚了。他听一郎絮絮叨叨地说着,心想这小屁孩废话真多。可是或许是因为一郎的向导素有些许外泄,他竟觉得因为药物和失控而翻涌的精神此刻终于获得了安宁。于是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醒啦?要吃饭吗?”

白噪音在耳边起起伏伏,房间是昏暗的,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台灯。

碧棺左马刻眨了眨眼睛,于是记忆开始复苏。

一周前,他在逃离塔的抓捕途中陷入了精神失控,于是不幸被抓,随后来到了塔的管辖范围。住进狭窄逼仄的禁闭室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被拽上了多少种机器,也不记得被束缚着身体扎了多少针,总之清醒过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乾坤挪移了。趁着交接班的间隙,他用以前学过的精神干扰法暂时控制了看守的意识,随后逃出了禁闭室。毕竟他只是个哨兵,这法子只能短暂有效,所以他必须快速离开。然而没走多远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极差,若是强撑着继续,几乎没可能成功。好不容易才离开那可恶的禁闭室,他该怎么办才好呢?就在他犹豫的时刻,一个还未毕业的向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对那小子长什么样已经没太多印象了,只记得长了双异色眼眸,看着有点木讷。

对了,他和那家伙还达成了交易。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人家家里。

那么刚才开口对他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小向导了。

他歪过头去,看到向导正坐在书桌旁边,就着台灯看漫画书。

“……要。”

其实左马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冷静过后他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而毫无疑问,这个向导比他还大胆。他们又不认识,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睡在别人家里,怎么说也不太合适。

只是身为哨兵,饥饿的本能比其他情绪来得更直接。所以他决定吃饭。

向导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将桌旁摆着的饭菜挪到了床头柜上。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总之先吃一点垫一下吧。你喜欢吃什么?”

左马刻拾起筷子,停顿了一下才问:

“现在几点?”

窗外的天看起来已经黑透,屋子里也基本没有其他响动。向导说话时声音很低,想必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

“马上十一点了。他们年纪还小,睡觉很早的。”

左马刻咽下一口白粥之后,定定地看了眼向导。

“你也是个小屁孩吧,不睡?”

向导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似乎是对他的措辞感到不满。不过客观来说,17岁的年纪本来就还是小孩,于是向导只是张了张口,随后垂下了脑袋。

“我得看着你,万一夜里又烧起来了呢?”

左马刻还想劝他,却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立场去说那样的话,于是选择了沉默。他快速地扒了几口饭,之后便称自己还得休息,翻身躺进了被窝里。方才他已经看到了自己身上伤口被处理过的痕迹。向导很细心,看得出来经常做这些事。虽然骨头还似要散架一般那么疼,但他之前一直饱受折磨的精神已经舒缓许多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向导的存在。他敢确信今晚自己会睡得很好,因为向导的小床很舒服,向导素的味道也蛮好闻的。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有几缕柔和的精神触梢在轻轻地顺抚自己的精神波动。从那些触梢上,他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除了胡萝卜和青椒,我什么都吃。”

他低声说道,不久之后听到身后的向导轻轻地笑了一下。

再次入睡之前,他突然开始有点好奇这个向导的精神图景了。那些触梢给他带来的感受很美妙。虽然不知道触梢所处的环境具体是什么样子,但至少应该是温暖的。而不是像他的精神图景那样,是一片荒芜而寒冷的雪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