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玲王最近很奇怪。他的话变少了许多,也不怎么笑了。
在书房的时间也变多了。
就连他出门采购食材,都不让我跟着去,我看到他会多提回来一袋罐装的东西——大概是饮料吧?但我没在厨房和冰箱找到它们。
接着一下午他都呆在那间书房,到了晚上,每次我想抱着他入睡时,他只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挪开我的手臂,说:“不要抱了吧。”
结果次日睁眼,玲王早就离开卧室,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2
这天,我趁玲王外出时,开了书房的门。
我不喜欢读那些枯燥无味的金融投资类的书,所以在这之前,我从没进去过。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失手W杯而沮丧,不想和外界接触,因此我没有过问——毕竟人都是需要私人空间的吧?玲王的话,肯定能很快就重振旗鼓的。
但直到这一刻,我见到了凌乱不堪的书房,才突然意识到我的想法是有多么幼稚。
一股强烈刺激的咖啡味扑面而来,钻入我的鼻腔,其中还掺杂着酒味。书桌上的瓶瓶罐罐横七竖八,还有几瓶掉在了地上。在墙的一角,阳光透过紧闭着的玻璃窗,照射在一堆深色的玻璃碎片上,反着刺目的光。
我靠近书桌,想看看玲王喝的什么,却无意发现桌子下边有好几张被撕碎的纸片。我瞥了眼瓶子上“红酒”“提神咖啡”的字样,蹲下身子去拾捡那些零散的纸片。
确认地上没有纸片后,我把桌上的瓶罐推到一侧,腾出空档,将手中的纸片铺在桌上,拼了个大概。
关键的地方都被特意撕开了。目睹内容后,我的瞳孔骤然缩小。
3
氏名:御影 玲王
性别:男
年龄:19
现居地:神奈川县
科室:精神专科
临床诊断:躁郁症
病因:尚不明确
报告日期:202x年12月22日
4
我用手机拍下了报告单,并决定在书房内等玲王回来。
这里的气味算不上好闻。怪不得玲王天天泡完澡才上床,是怕我察觉出异样吧。我想着,于是把窗户打开通风。
空气逐渐流通了,酒味儿随着风飘散出去。
须臾,我听到了很轻的开门声。
-
玲王看到我在书房时,指关节上的力道一松,塑料袋“砰”的一声掉了地,里边的罐装咖啡一骨碌滚了出来。
我把跑到我脚边的一罐捡起来,对上玲王的视线。
“玲王的身体承受得住么?”我的语气很淡,似乎这只是在和他平静地交流。
玲王后退一步,“凪,你……”他想问你知道了多少,可他像被什么堵住了咽喉,对着凪……他根本、根本不忍心问啊。
我走近他,“你得去医院治疗,玲王。”
玲王靠墙不动,苦笑着:“我不需要接受治疗,凪,这没什么。”
虽然我没说出口,但我明白,玲王他对我太好了——
以至于他出了什么事,都不会对我宣之于口吗?
我感到一阵无力与愤怒,或许是想要他好好听我说话,我上前几步,把玲王按在墙上,不及他反应便吻住了他。
我探了舌尖,玲王一如既往地回应着。
要不是有那张报告单,我还真以为玲王就是单纯的情绪低落。
躁 郁 症。为什么偏偏是他?
等发觉到玲王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松了口,接吻时抚摸他后颈的手滑过耳垂,再捧起他潮红的脸颊。
我强迫面前的人看着我:“玲王,我们是恋人吧。”
玲王的眼睛垂下,纤细的睫毛根根分明。
“是。”
“所以你生病了,我就会照顾好你的。”我说,“你要接受治疗,玲王。”
“……”
“可以吗?”我知道玲王不会拒绝,因为给我这个底气的人就是他。
“……好吧。”他别开头,犬齿紧咬着被我吻得红润的嘴唇。
达成协议,我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罐,里边的液体随着我的摆动发出了细微的水声。“这个,以后不许喝了哦。”
他这次倒回答得很干脆:“嗯。”
5
“这么多药?”玲王目瞪口呆地看着凪把药一盒一盒从袋子里拿出来。
凪嘴里轻声念念,“一天吃不了多少,感觉吃完了再去买好麻烦,就多买了几盒回来。”他像一个机器人报道着,“玲王的父母在大阪出差,要一段时间后才能回,一日三餐老婆婆会送过来。凪会一直陪着玲王。”
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打总结,御影玲王好笑地想,嘴角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医生说你可以在医院活动,不用像别人一样整天躺在病床上。”凪回忆着,不放心地补充,“但玲王去哪要告诉我,走丢就不好了。”
玲王安静地坐在床上,表明了他哪也不去。
也是,躁郁症患者情绪两极分化,等过了这段日子再带他出去转转也不迟。
夕阳从天边渐渐落下,透过落地窗将地板染成了橘黄。“那我和玲王说说话吧。”凪找来张凳子坐下,头搁置在床沿。
“哈?有什么好说的……”
凪咬了咬下唇——换作是平常的玲王,他肯定会说“凪,你也不用这么无聊的……”
凪有一种身陷大海的无助感。他开始闲扯,双瞳剪水的眼睛望着对方:“玲王喜欢我吗?”
“……喜欢。”玲王盯着被他攥出褶皱的被褥,心里一紧。
凪摇了摇头:“可我很爱玲王呢。”
不知被戳中了哪里,玲王鼻尖一酸,眼眶红了。他只是患了病,不是失忆,他当然记得从前自己自己也是这样回答凪的。
他刚想说些什么,病房门就被敲响了。凪去开了门,回来时手上提着保温桶。
玲王本来想问“老婆婆来了吗”,可身心的疲惫让他把话吞咽回去,看着凪一层一层把饭菜卸下来。
“要我喂吗?”凪忽然问。
“不用了。”玲王条件反射地拒绝,接过了装饭的碗。
“……”凪的手维持着上一秒端给玲王的姿势,他看向玲王,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可如果是玲王的话,他会说‘我又不是没手,可以自己吃的’。”凪陈述道。
玲王抿着嘴,不想说话。
-
半夜,凪正睡得昏沉,就被玲王弄醒了。
不能说是弄醒,玲王从床上坐起的过程中动作幅度太大,凪趴在床沿睡着,自然能感觉到振动。
凪睡眼惺忪,伸手开灯,问:“怎么了?”
“凪……”玲王的声音发颤,“我做了个梦,梦到,梦到……”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呼吸都变得絮乱了,似乎下一秒就会随便抓个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玲王的手紧紧攥住雪白的床单。
凪抱住他,温柔地抚摸着玲王的后脑。
“说出来会难受的话,玲王就不要说了。”凪告诉他,“梦里都是假的哦。”
玲王却哭了,凪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连抱自己的力气都大了些。“我好害怕,凪……那是一间不见天日的牢房,我看到了、你……你的尸体。”玲王胸膛起伏着,带着剧烈的心跳。
凪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会的,凪不会离开玲王的。”
玲王战栗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冰冷的病房里只听得到他小声的呜咽。
“再睡一会儿吧。”凪说。
玲王突然说:“凪,要是我死了,你……”
凪侧头看他,打断道:“以后不许这么说了。”躁郁症患者在抑郁情绪发作时,心情会低落、内疚,凪记得很清楚,他要做的就是减少玲王的负面情绪。
“……”玲王把脸埋到凪的胸前,想多闻闻凪身上的味道。
凪知道玲王是怕失去他,便说:“玲王拉着我的手睡觉吧。”这样我逃跑了,你也会察觉的。
玲王没说话,慢吞吞睡下去,侧身面向凪,双手分别贴着他的右手手心和手背。
“睡吧。”灯被“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间陷入黑暗。
玲王仍然害怕,他的双手摸索了几下,左手虚虚握住凪的小拇指,右手放在了凪的脉搏上。
感受到凪的脉搏就好,让他能意识到这个人还在他身边,还没有离开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玲王的呼吸声逐渐均匀。
6
玲王醒得很早。躁郁症让他根本睡不好,常常伴随有早醒的症状。此时天未亮,他躺在床上,移开了自己的手。
他木木地望着天花板。
日本没拿到W杯都怪他啊……自己真是没用。如果自己死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拖后腿了?
可我想凭自己拿到W杯,而不是这个队伍。
要等好久才能到下一次世界杯比赛呢,自己这次恐怕连替补都选不上了吧。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他悲哀地想。
还得了躁郁症。虽然医生说只是轻度,两三个月就能治愈出院了,但自己之后真的还能站在球场上吗?
他收回了握着凪的手,蹑手蹑脚爬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有些恍惚了。
-
玲王在病房里徘徊许久,随着太阳从地平线冉冉升起,天空愈来愈亮,玲王体内也涌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动力。
他想找点事情做……玲王的眼睛四处飘散:有什么是他可以做的呢?
在医院不如在家里,一个方形的房间对他来说活动空间太小了。
玲王瞥见凪放在柜上的手机。凪的手机没有设密码,玲王仿佛找到了猎物,他登上凪的游戏账号,坐在病房配置的小沙发上,开始专注于闯关。
手机的音量被凪开到了最小,玲王也没刻意去调大。导致凪醒来时,悄悄走到他面前抢过手机一看——玲王竟然把自己好几天没打通的关卡过了,还往后边打了好几关。
看着闯关关卡陷入沉思的凪:“……”
被中断游戏而十分不爽的玲王:“你抢我手机干嘛?”
……
凪诚士郎再三考虑,把手机给他了。
玲王现在大概是狂躁发作,比起自讨苦吃让自己挨一拳,还不如直接上交手机,自己也能轻松些。
7
凪收到了洁的消息。
【洁世一:周日有空吗?出来聚一聚。】
【凪诚士郎:玲王在住院,不用了。】
【洁世一:他怎么了吗?】
遮遮掩掩的很麻烦,凪习惯了有话直说。
【凪诚士郎:躁郁症。】
洁世一那边隔了几十秒才回:【严重吗?】
【凪诚士郎:医生说轻度,治疗效果理想的话,两三个月就能出院了。】
【洁世一:医院在哪?】
凪犹豫了一下,洁很可能是想来探望,但目前的玲王见到他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可正因为没有见过外人,玲王也可能会表现得比较正常,像对自己一样。
【凪诚士郎:县医院。】
【洁世一:好。】
凪按下熄屏键,起身给玲王数好药,水温在凛冬下降得很快,凪把药物放进玲王的手心,水杯递也递了过去。
玲王默默咽下药,凪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已经吃下去了,便收回水杯。
-
次日午时,玲王躺在床上安定地聆听着轻音乐,凪在床边守着他。
他方才闹腾过一阵,凪等他精力过剩,哄他到床上去,用自己手机调轻音乐外放。
平缓的曲子有助于平缓心境。
病房里萦绕着令人沉醉的旋律,却被一声不和谐的叩门声打断了。
“有人在吗——”
凪听出来了,是洁。
他的身体有些疲乏,没有应声。不出所料,门外安静了几秒,洁又说了句“打扰了”,凪便听到了开门声。
来的竟不止洁一个人,其他人跟在洁身后,探着脑袋。
“啊,你们来了啊。”凪淡淡扫了眼众人,也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
“嗯……听说玲王生病了,来探望一下。”洁走在最前,站在门口不知是进是退。
“……滚。”玲王听到‘生病’‘探望’就恼了,“谁放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
他不期望见到除了凪以外的任何人,或者说,他现在的世界太小了,只能容下自己和凪。
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玲王的手。他看了眼情绪激动面色不善的玲王,随后对洁一行人不咸不淡道:“你们回去吧,他不想见你们。”
洁愣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将手中的口袋放置在脚前。“那,我们先走了……”
把病房的门捎上后,众人对着那扇白色的木门盯了一会儿,有什么话卡的喉咙,彼此心照不宣。
蜂乐最先开口:“玲王他……没事吧?”
“你刚刚又不是没听见他怎么吼我们的。”斩铁没好气道。
洁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抱歉,还叫你们跟我一起来探望,没想到被赶出来了。”
蜂乐:“洁 你也不用这样的哦……”
“我们在这干着急也没用,玲王有凪陪着呢。”千切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玲王,他们走了。”凪起身,“我去拿放门口的水果。”
感受着指尖爱人的余温流失,玲王刚想伸手拉住凪,又放下了。
在抑郁发作时,他的脑袋像一具空壳,恍如什么都充斥在里面,但不过是团空气而已。
8
凪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了深夜,没成想被人弄醒了。他还在飘飘然的状态,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玲王按着火热地亲了一通。
“玲王,唔……”凪挣扎了一下,腾出呼吸的空间,“你怎……”
玲王亲昵地吻着凪的脸,像猫似的蹭了蹭,有些急不可耐,“我想做……”
自W杯比赛结束后,确实是两周都没做过了,凪被玲王撩拨得心痒,但顾着他的病,残存的理智选择了拒绝。“不行,玲王。”
“和我做……”玲王不断地去接触凪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那样就能得到一些满足。
凪隐隐约约想起医生说,躁郁症患者在情绪高涨时伴随着性欲亢奋。
不过医生没说能不能“满足”啊……凪内心很矛盾。既然是症状,就要对症下药吧?
“可是玲王,”凪抓住他,提醒,“这里没套。”
玲王的动作停下一秒,接着一屁股坐在凪的腿上,“我不怕。凪,上我。”
谁管你怕不怕,出什么事儿了被医生在炯炯目光下承认也太羞耻了……凪很无奈。
不出声就是默认了,玲王如此认为,兴奋地脱下自己的衣物,病房内有暖气供应,他本就穿得不厚,可怜的衣服被他粗暴地甩在了地上。
想要……
“凪——求你了。”玲王主动去吻他。
真像个妖精。
凪诚士郎最后选择了“对症下药”。
9
之后,凪两三周没睡过好觉了。
不单是因为玲王缠着他做爱,每天看着玲王吃下去这么多药,他不仅身体上劳累,也抓心挠肺地疼。
这种状况什么时候能结束?为什么偏偏是玲王?凪不知第几次问。
处于双相情绪中,若是抑郁发作,玲王接过水杯,吃下那些颗粒物,像机器人执行命令一样。若是狂躁发作,不仅耽搁了用药时间,搞不好还会把药丢在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玲王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笑过了。
连着他自己,也笑不起来。
打游戏的时间逐渐减少、眼睛时时刻刻都会保持爱人在自己的视野里、夜间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把他惊醒。
医生说玲王很快会恢复,自己怎么还是整天提心吊胆呢?
幸好老婆婆在,可以送饭,不然他会更忙吧。
凪诚士郎没照顾过其他人,这辈子也就御影玲王一个了。
-
凪趴在床沿,玲王听着音乐睡着了,这大概是凪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玲王常常失眠、早醒,有时甚至一天不想吃饭,人都憔悴了许多。
幸好今天能安安稳稳地睡觉。
台灯亮着鹅黄色的光,一部分照在玲王的脸上,他的睫毛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凪垂下眼,深沉的眸子望着他。
手机里传出微弱的歌声,像是喃喃自语。
昙りがちな その空を
在多云的那片天空
一面晴れ间に できるように
变回一片晴朗的期间
神様ほんの少しだ,
能够回神想起
絵に描いたような幸せを
所描绘的那么一点小小的幸福
9
“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能进入巩固期了。在此期间家人要和病人保持尽可能多的言语交流,还要让病人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要让他太兴奋……”医生刻意停顿一下,“包括性过度。”
凪倒是很淡定地应了声。
在医生的建议下,凪试着带玲王在医院绿化带周边四处转转。神奈川气候温暖,即使是深冬也见不到雪花。
凪牵着玲王的手,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慢慢地走着。
“凪。”玲王少见地主动开口,“他们会分开吗?”他看向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一对老夫妇,两人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女方在笑眯眯地讲着什么,男方也认真地在听。
凪觉得玲王问得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不会。”
“为什么?”
“……”凪说不上来了。
“所以,你也会不要我的。”玲王深深地注视着凪,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
凪诚士郎的嘴动得比脑子快:“不会。”
“真的吗?”玲王的神情变得恍惚而迷离,“可你不要我了。”
这是又沉浸在“自我臆想”中了吗?
“我没有不要玲王哦……”凪的指尖钻入他的指缝,想要扣住他的手。
“你就是不要我了!”玲王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甩开凪的手,大声吼道,“你不喜欢我,到头来还来找我……我是玩具吗,你想要就要?啊?”
凪被甩开手懵了一瞬间,玲王说的是在蓝色监狱二选的那件事吗?
应该是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子,撕开了那时的记忆。但后来凪对玲王解释过他这样做的原因,玲王也接受了。
看来,虽是嘴上应了,但玲王心里面并不是滋味吧。
躁郁症患者易激怒,说的话语气冲,那些微不可见的情绪被扩大了数倍,也成了现在这样——咄咄逼人,不给对方留余地。
何况现在在巩固期,情绪不稳定很正常。
他不怪他。
凪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想过玲王是‘玩具’。”他和那双充满仇恨和愤怒的眼睛对视,“玲王说过‘凪是我的宝物’,那凪就是你的。”
他定定地对上玲王的目光。
“御影玲王是独属于凪诚士郎一个人的。”
凪偷换了一下概念。
玲王身形僵住,心里虽有一瞬的触动,嘴上依然恶狠狠道:“谁说我是你的了!我才不喜欢你呢!”
凪没跟他废话,也没考虑他们是在公众场合,他上前扣住玲王的后脑,吻了上去。
即使情绪易怒,玲王仍从生理上感到了愉悦,忘记了反抗。
凪加深了这个吻。当察觉到对方的舌尖探进来时,玲王开始剧烈地挣扎。“混账……”玲王想偏开头结束它,凪的力气却比他想象的要大,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动弹不得。
玲王被吻得双腿发软,凪没有给他多少换气的时间,每次分开时两人的唇边都牵着细细长长的银丝,玲王只能趁这时吐出舌头大口呼吸。
红着脸呼哧呼哧吐舌的样子实在太色情了。
要不是他们还在外边,凪差点冲动和他做了……
幸好人不多。凪环顾四周,猜测大概没几个人看到。
“我爱玲王,很爱很爱。”凪抱着他,下巴搁置在玲王的肩膀,垂眼道,“请……一定要记得。”
玲王微微仰首,眼里满是迷茫,似乎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你是在说‘爱我’吗?”
“玲王还想听吗?”
“……不要。”玲王摇着头顿了一下,又说,“不想听。”
因为他记得了。
10
“凪,和我一起踢足球吧!”
“我会把凪推到世界第一前锋的位置上,这就是我的「自我」!”
“凪是我发现的宝物。”
“你和洁组队……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不要我了吗?”
……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让自己依附于你。
“我是唯一可以与你并肩作战的人。”
-
“那我们今天来谈谈吧。”凪说,“玲王是因为没拿到世界杯吗?”
“……”玲王的表情肉眼可见低落了许多,他偏开头,“我不想谈这个。”
白色的床单被他狠狠攥住,松开时,褶皱久久未恢复。
“医生说这也许是让你患病的一个因素,我也认为是这样。”
“都怪我……”谈起世界杯那场比赛,玲王忍不住去痛苦地回忆,“如果当时我能拦下那一球,如果我可以……”
自责、内疚,最开始的“要是我当时更快一点就好了”演化成了“这全是我的错”。
“都过去了,玲王。”凪拉下他的手臂,“你做得很好,我们还年轻,未来还有许多机会。”
绿茵场上,天空一碧如洗,未来无可估量。
“可我真的好没用啊……”玲王悲哀地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踢足球啊。”
凪耐心开导:“当初是玲王邀请我一起去踢足球的,从蓝色监狱到世界杯,玲王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的哦。”
“玲王很厉害呢。”
“可是……”玲王萎靡不振,“是因为我太弱了才害得我们输的……”
“这是世界杯,不是什么三流比赛。”凪说,“玲王作为日本队首发,实力大家当然是有目共睹的。”
他一个利己主义者,也说不出“团队足球”这种话。
“不要去轻易否定你自己。”
凪甚至调出了比赛录像:“我们队的队友也有失误……”
玲王:“……”
谈话下来,效果并不明显。
凪一头雾水地去找了那位医生,医生被凪的动作弄笑了:“才今天一天,自然看不到什么效果啦……”
接下来几天,凪都在对玲王潜移默化。
相比之前,玲王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也慢慢接受了自己所面对的现实。
虽然凪不喜外出,不过为了玲王的身体,只要没下雨,他就会带着玲王去医院的绿化带转转。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凪去拿药时,注意到药都少了一种。
这种日子快结束了吧……
“病人恢复的不错,接下来一切指标正常的话,下周就能办出院手续了。”
凪点点头,“好的。”
11
考虑到病人维持期,凪向玲王提出了一个奇妙的问题。
“玲王想尝尝我做的饭吗?”
“哈啊?”玲王挑眉,“凪,家里又不是没人……”
“我知道。”凪不客气地打岔,“我想自己做。”
他不是不会做饭,高中自己独居时,每天只会弄点简单的,想吃好的就在外边去。
玲王的身子和大脑还在恢复,虽说每天老婆婆会准时准点送来饭菜,但自己仍想亲自给玲王做些吃的。
是很麻烦啦……但为了玲王就不麻烦。
之前每天睡不好觉的日子都挺过来了,这点不算什么。
玲王想了想,“你做的饭能吃吗?”
凪的心灵受到了打击:“……可以的。”
“那我就尝尝吧。”
-
时隔两月,两人回到了久违的家。
玲王的各项指标正常,凪想着偷偷带回去吃顿饭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叫司机把他们送回去了。
两个月有余没人来打扫,四处都积了灰。
两人简单地清扫了一下厨房。
食材在路上采购好了,凪太久没上手有点困难,玲王在一边提醒了好多次。
“凪,你是不是忘记放油了?”
“这样不对哦,会切到手的……”
“这个该先放西红柿的!”
最后一顿勉勉强强能出镜的饭菜就上桌了。
凪明显很不满意,拿着筷子迟迟不肯动手。玲王夹了一块肉吃下去,脸上洋溢着笑容:“还挺好吃呢,凪。”
白发男人怔住。
玲王……多久没有笑了啊。
那个笑容是一条分界线,是终点,也是起点。
玲王见凪呆了吧唧的,在他面前挥了两下手:“凪,你怎么了?”
凪回神。“没什么。”
“就是突然想说…我好爱你。”
玲王呆住,随后莞尔一笑:“我也很爱凪的哦。”
12
出院那天,凪以为自己会感到很轻松,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什么感觉都没有,心里又有了什么。
玲王拉住了凪的手,眼里闪烁着熠熠星光。
这个平时懒懒散散的的利己主义者,会在他生病时陪着他,会一遍又一遍地说爱他。
在这不停狂奔且充满疲惫的时代,你是我安枕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