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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7-28
Completed:
2023-07-28
Words:
40,188
Chapters:
7/7
Comments:
17
Kudos: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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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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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1

初雪

Summary:

一个半月前开始,水户洋平有了交往对象,此后不得不抽空和对方呆在一块,就像世界上所有的情侣。他没有告诉太多人,或者说除了他自己,只有三个人知道,而隐瞒对象包括樱木花道。

Chapter Text

1991年的圣诞节,苏联政府宣告共和国联盟解体,全球震动,不过住在神奈川的樱木花道,因家中没有电视机,不喜欢关注新闻,更讨厌读书,对此事一无所知。换句话说,尽管他走在街上,跟周围那些急切讨论该问题的无聊上班族一样眉头紧皱,但他的烦恼和这没有一日元的联系。

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倒是有百元硬币。他用这在自动贩售机换了瓶饮料。喝的时候,恰好有人在背后拍他肩膀,回过头去,他脱口而出道:“洋平怎么啦?”

和他打招呼的野间还笑着呢,也一怔:“他出车祸了?”

樱木花道声音巨大:“什么?洋平出车祸了?”

野间赶紧捂住耳朵:“啊,不是你说的吗?”

樱木花道这才反应过来:“你神经吧。”

野间喊冤道:“不是你问我的吗,我打个比方。”

樱木花道把喝空的易拉罐压扁,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自言自语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觉得最近他有事瞒着我们。”

野间笑了,拍拍他的肩:“能有什么事啊,你多心了。”

两个人一起朝学校走。樱木花道固执地重复说:“不,我真的觉得有事。”

樱木花道这么觉得有段时间了,不过思绪可能都是潜伏着,只呈现隐约的形状,他自己都说不清,摸不着。直到今天早上,他对镜子刷牙,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不知为何,“水户洋平应该有什么事瞒着他”这一概念像个灯泡,突兀地在他头脑里啪嗒一声,把天才那并不富裕的头脑照得很亮,笃定地提醒着他,进而让他烦恼起来。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他没有证据,或者说那些证据都很难被作为证据,因此这时没有再对野间说下去。

就这么摸着鼻子皱着眉,他和野间一路走到校门口。高宫和大楠啃着711买的饭团,像河对面的两只鸭子朝他们游过来。

“哟。”野间抬起下巴,算打过招呼。

“花道居然没迟到。”大楠惊奇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忘啦,今天篮球队特训。”高宫吞完饭团,提醒大楠道。

“洋平呢?”樱木花道罕见地没理他们的调侃,左右张望道,找那个唯一没在场的朋友。

“什么?”大楠和高宫还在说话呢,茫然地转头。

樱木花道没向他们解释,而是对野间示意:“你看,我就说洋平有事。”

“什么事啊?”野间莫名其妙地皱起眉头,没太听懂,好像无力于樱木花道突如其来的固执。

樱木花道嘀咕道:“他都没有一起来上学。”

说完没理任何人,自己弓着背,缩着脖子,像一只想打猎却无所获得的老虎,呲牙咧嘴地慢慢走进学校人群的丛林里。

大楠搭着野间的脖子,困惑地问:“他怎么了?”

野间手捂成圈,在大楠耳边说悄悄话:“……不知道,红头哥斯拉发神经突袭湘北高中吧。”

上午第三节课,水户洋平姗姗来迟,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姿势很得当,不慌不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进咖啡厅或超市。樱木军团其他人看到他,和他打招呼:“来啦?”

水户洋平手插在衣兜里,朝他们点了点头,接着就朝教室内侧最后一排走去。红色脑袋正耷拉在课桌上,不知是的确睡得很熟,或是假寐。水户洋平走到旁边,手埋进那毛茸茸的头发,动作轻柔而亲呢,没想吵醒谁,只是出于一种无意义的欲望。摸完他就走了,回自己的座位,和其他几人说话。

碰咚一声。不知是不是被水户洋平摸醒了,还是本来就醒的,被他摸过的那位突然伏起身来,正死瞪着他。

水户洋平转过头来,目光与樱木花道的对上。

“花道。”水户洋平先说的话,笑了笑,“我吵醒你啦?”

樱木花道趴桌子太久,额头有红印,但大楠他们没谁敢笑。这是出于一种直觉:樱木花道此时眼神不善,心情应该很不好。

他跟水户洋平目光对上,好像猎人和猎物,只是说不准谁担任哪一角色,其他人屏息而待。根本没人知道怎么的,也没人敢劝架,或干脆问一句:“您二位这是?”这是出于保命的本能,就好比台风来了,远远看可以,但记得别跑过去。

樱木花道上身往后压,直到靠着椅背,好像想要伸懒腰的姿势。他抬起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水户洋平:“下午来看我特训吗?”

水户洋平好像很意外他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说:“看啊。”

花道“哦”了一下,没说话了,他身上那种强烈的、令人胆寒的东西突然地又收了回去。接着他重新趴回桌上,要再睡的架势。高宫偷偷对洋平说,你看到他脑袋的红印子没有?花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他就吓得不敢再说了。接着大楠又问洋平你上午去了哪里,洋平没来得及回答,老师已经来了,事情就这么算了。

特训中途,许多人对樱木花道避之不及。他球打得很好,这半年已形成独属于自己的球风,和他这个人很相似,凌厉、快捷。此时将力道开到百分之百,在球场燃烧自我,令人叹为观止。这不是件坏事,但那通常发生在他遇见劲敌时,而眼下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因此使人生疑。

最开始队长宫城以为和晴子有关,她和流川枫开场前说话时红了脸。但过后晴子叫樱木花道,樱木花道还是笑得像朵快乐的太阳花。至于球员们,三井寿正教替补队员投球呢,完全井水不犯河水。而流川枫,樱木花道因为他不爽却憋着的可能性就跟樱木花道考上东大的可能性一样高。推理到最后,宫城看着大大咧咧来向他打招呼的花道,默默地想:那,难道是花道过度思念前大队长赤木?

中场休息,樱木花道朝场边走去。打球时他就看见了,他找的人站在很明显的位置:大门旁边,人群往后一点。期间两人目光聚焦数次,谁也没移开目光,但谁也没说什么。他走到洋平面前,停了:“水给我。”

水在洋平脚边,洋平俯身拿起来,拧开,再递给花道。花道说完话后正用球衣抹汗,没看到洋平伸的手。他脸上的汗亮晶晶的,头发因流了汗而愈发红。洋平就那么等着,直到花道擦完汗发现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半瓶。等喝完,花道再把水塞给洋平,头也不回地上了球场,洋平则神色平静地拧好瓶盖,水重新放回地上。

背后高宫、野间和大楠互递眼色,主要还是拿不准,观察了这么久,这两人好像在冷战,又好像没有。导致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樱木花道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是边走边在心里想:今天,洋平没和他们一起来学校,迟到整整几节课。洋平摸他头的时候,他猛地从梦中惊醒,看到时间已经变得那么晚,而洋平才像刚迈进教室。当然花道自己也常常翘课,但他感觉得到,洋平的翘课里有另一意味。尽管花道说不好,他却知道,或许,正是那一隐秘的意味,让他问出,洋平下午来不来看他训练。那就像是预感和试探。可是他试探的是什么呢?……

一切始于一月以前的某一天。他和洋平一起走回家,洋平说,他有点事,要去某个地方。忽然之间,花道出于直觉,察觉到什么不对。他那时没有对洋平说,因为那感觉是突兀的,很容易过去。然而,那种眩晕感,在这一个月内愈来愈强,直至他根本无法忽视。

流川枫用毛巾擦汗,三井寿正调整护膝的位置,宫城良田简短地训话。樱木花道走到他们旁边,靠着墙,稍微昂起头。他闭上眼,没有再想下去。只有篮球。篮球。

星期六,不用训练,外面倾盆大雨,樱木军团齐聚高宫家,为了打一个新出的电玩。高宫的父母出门去了,家里是几位不良的天下。花道到的时候,高宫跑着来开门,又跑着消失,关卡打到关键,很要紧。花道把包放到玄关,脱了鞋进来,几人围着暖桌,大呼小叫着,屏幕上正在激战,桌上有可乐、橘子等等用于初冬必备的消遣品。

花道坐下来,先拿了橘子剥,没看到洋平的人影,好像随口那样问道:“洋平呢?”

“他过会来。”高宫头也不回地解释道,“怎么,想他啦?”开一个恶心的玩笑无妨,但说完高宫才想起来,那两人这几天都不对劲,不知道在吵架还是怎么的,一下出了一身冷汗,怕话题引来花道凶恶的头槌。

“哦。”出人意料的,樱木花道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那段时间,他都安静得出奇,既不吃,也不喝,更不打游戏,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好像是在,思考?更可能什么也没想,就那么坐着,要坐到天荒地老。

野间是第一个察觉的。哎,花道,花道。他犹豫着,要不要和红发小子说点什么。但正这么想着,门口铃响起来了,高宫不得不暂停,跑去开门,又像球状的闪电一样滚回到游戏机前。

水户洋平远远落在他后面,先脱了鞋,把鞋摆好,这才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进客厅。

不知道是听到声音,还是出于偶然。他进门的时候,樱木花道正好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对在一起,差不多几秒时间。

水户洋平先说的话:“花道。”只是打招呼,很简单。

樱木花道嗯了一声,垂下眼睛。

水户洋平走到桌边,要坐下来。

樱木花道突然说,很平静、认真: “你有交往对象了?”

房间本是吵闹的,野间在抱怨高宫操作不力,高宫埋怨大楠手法太烂,大楠还没来得及推卸责任,樱木花道的话语就这么插入他们的空隙。于是,所有人,全部突然地安静下来,好像坐在咖啡厅卡座的路人,倒霉地遇上装有消音器的混混枪战火并。

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这么个问题,也许包括水户洋平。水户洋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顺着刚才的动作,坐进暖桌里。接着他看向樱木军团,笑笑说道:“谁这么给花道说的啊?”

“我自己猜的。”没等别人说话,樱木花道硬邦邦地回应道。

樱木花道大胆地盯着水户洋平,下巴微微抬起,拳头也握着,有些挑衅的意味:“是我自己。”

水户洋平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樱木花道身上。他的表情微微收住,比起刚才,笑容也浅了,看不出想法。只有两只黑眼睛,还有很浅的泪沟,透露出什么东西。

其他人还是不敢说话。屏幕里的人已经死了,game over的字样一跳一跳,痛楚的音乐提醒着他们:下一局!下一局!大楠的手偷偷摸到电视遥控器,把音量往下跳,再往下跳,生怕落不到底。

一个半月前开始,水户洋平有了交往对象,此后不得不抽空和对方呆在一块,就像世界上所有的情侣。他没有告诉太多人,或者说除了他自己,只有三个人知道,而隐瞒对象包括樱木花道。有时,他周六去见对方,有时,他不想上课,前去度过消遣的时光。时间就这么流逝,好像路边长鸣的警笛。约会回来的路上,他停下摩托,记得给樱木花道买下午训练要喝的水,在超市里买。不要宝矿力,太咸。也不要柠檬味的运动饮料,太酸。就是这样。

水户洋平终于盯着樱木花道,平淡地承认说:“是交往了。”

那口吻有点古怪,除了坦诚,好像还有怜爱和称赞的意味,像对家里使劲嗅闻地毯的狗狗。花道,好聪明哦花道。

其实樱木花道还可以再问下去,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是怎样的人?温柔吗,真诚吗?

但樱木花道的烦恼不是这个,他的烦恼令他仅仅需要知道第一层面,就是他刚才他问的问题。再向下的话,他无需,也没有兴趣了解。

现在樱木花道的烦恼解决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而水户洋平是樱木花道的朋友,樱木花道应该为水户洋平开心。因此他上前一步,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都吓到后退。水户洋平还在原地一动不动,抬头看着他,眼里只有他,等待他任意的处理。

樱木花道俯下身来,以由上往下倒的姿势,抱住水户洋平,抱得两个人胸贴着胸,甚至能听到心跳声,也抱得樱木花道的汗水都蹭到水户洋平身上,不过水户洋平没有抱怨樱木花道,他用手轻揽住樱木花道的背,时不时轻拍一下。就在他们的心跳中,也在电视机里低微到根本快听不见的“start again?”的提示声里,樱木花道的祝福像湿润的雪毛一样飘荡过来:“洋平比我先找到啊。恭喜你哦,恭喜。”

不一会,水户洋平放开了樱木花道,又拍了拍樱木花道的背,拿起什么东西。樱木花道本来还想对洋平说什么的,这下跟着转过头,哎,原来他坐的时候,坐到高宫随手丢的用过的创口贴。水户洋平替他撕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樱木花道就说高宫,高宫你不讲卫生。高宫没有讲话,正忙着打游戏,放了个屁回答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海鲜市场抽搐的沙丁鱼。野间急得打开窗通风,和大楠一起把气往外扇。花道憋气好久,好不容易味道消了,感觉劫后余生。他缩在暖桌里,苦着脸大口呼气,像大只的长毛犬。缓了过来,众人围攻高宫望,洋平和大楠只是嘴上讨教,野间直接上脚踹。花道随便逮住桌上的笔,朝高宫扔过去,又嫌不过瘾,狗遛弯似的溜达过去和高宫吵架。

关于洋平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花道没再问,洋平也不再提。接着他们就开始像往常那样,和大家一起打游戏。主要是洋平,花道不怎么打,他更喜欢坐在暖炉桌边看。

洋平是和高宫合作,玩双人游戏,洋平的角色死了,他放下手柄,看着高宫继续。看了一会,他转过头,对花道说:“花道,橘子给我。”

花道正在吃糖,把橘子递过去,洋平低着头开始剥,他剥得很细心,先是剥完了皮,又撕橘子上的白丝。接着他把橘子一瓣一瓣地撕剥开。

高宫角色也死了,游戏重开:“洋平,来继续吧。”

洋平嗯了一声,转身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让橘子瓣排列得像整齐的军队。花道看得心痒痒,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个。

洋平头也不抬,却准确地打到他的手。花道还没来得及抱怨,已经转过身的洋平解释道:“你刚吃完糖,酸的,等一会再吃吧。”

花道鼓起腮帮子,不满意地趴在桌上:“……要等几分钟?”

洋平头也不回:“等我打完这局游戏。”

好吧。花道打个哈欠。暖桌实在是太舒服了。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很快身体飘忽起来。朦胧中,他觉得他在走动,走到洋平面前,洋平身穿黑色的夹克,和他一起骑摩托。他们在马路上越飘越远,一直到尽头的原野。接着他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还以为在教室,说话道:“洋平,几点了?”

他看到的是洋平的背影,他坐在人群中间,头发光滑、整齐,梳得一丝不苟,听到他讲话,洋平转过头看了眼表:“四点半了。”

花道这才发现自己在哪里,接着看到了桌上的橘子,打了个哈欠,想起更重要的问题:“你怎么不叫我啊!”

他坐起来,后背滑下什么东西,他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洋平的夹克披在身上,怪不得他会梦到和洋平一起开摩托呢。

高宫望看着洋平起身,追问道:“你不玩了吗?都要通关了!”

洋平没回答他,走到了花道背后,拿起一瓣橘子,俯下身来,离花道的背脊还有一段距离,将它递到嘴边。花道懒得伸手,正好合了他的心意:“……还挺甜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不小心咬到洋平的手指。不过洋平好像没在意,他笑笑,拿起另一瓣吃。

“也给我们!”野间向洋平挥手示意,洋平就拿了橘子走过去,像动物园饲养员,耐心地挨个放在他们手里,想起什么,又转过头看花道:“花道睡得好吗?”

橘子的甜蜜沁润了花道的心灵,他一面用牙齿咬碎果实,一面回答他,睡得好啊,睡得非常好。

睡的很好,吃的很好,玩得也很开心,什么事都很寻常,就像以前一样。花道的心情不错。晚上他们总算打够了游戏,向高宫告别,各回各家。路上野间和大楠趁高宫不在,给他们讲高宫最近的糗事,笑得花道全身发抖。讲到他们得向左路口拐了,几个人站在路口十几分钟,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剩下洋平和花道。花道太喜欢高宫的故事,又鹦鹉学舌地向洋平重复,到一条街道面前,是绿灯。洋平停下脚步,花道没注意,还在说。洋平一直耐心地听他说,到等花道说完了这个故事最后一句,才看了眼街角,接着抬起头对他叮嘱:“花道,那我走右边的路了。”

花道讲完了这个,本来准备开始下一个。这下他的好故事卡在喉咙,像未投出的篮球。他睁大眼,茫然地:“怎么了吗?”

洋平的家不在这里啊。他的意思是。

街角人流汹涌,灯光闪烁。洋平抬起头看他,随意地说:“我去见朋友。”

花道本来想说,什么朋友啊,我们不是才见过吗。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洋平的朋友可能指的是什么意思。那和他给洋平的那个拥抱息息相关。

这让他一顿,接着才讷讷地说:“哦……”

他有点窘迫,不知道洋平有没有看出来,也许有,也许没有。洋平看了他一眼,说,那我走了啊。接着拍拍花道的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句话的意思是告别。因为洋平要向右走,花道得向前走。

花道过马路的时候,还有点蒙。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洋平。洋平已经走过了马路,正摸出烟来抽,步伐像平时那样悠闲,并不紧迫,也不匆忙。接着花道就没看了,因为花道左边的车在鸣笛,让天才赶紧过街。

他走过街,站在路口,不知所措地挠挠脑袋。

如果要说樱木花道感觉到交往带给水户洋平的影响,或许就是这:他们有时出去玩见完面的时候,水户洋平会自然而然地说:“我去见朋友。”接着就离开。

高宫他们一般会抱怨:“重色轻友。”说得很坦然,也有些遗憾,好像那天下午,他们说到游戏又打到game over,需要重新开始。

至于花道呢,花道不会像他们那样抱怨,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他只知道改变存在,尽管那并不算特别多。但好比溪水缓慢地流下来,流到河中,冲刷过河岸,令泥土有轻微的改变。常过河的人,只要一踩,就知道它的状况如何。

去打柏青哥,赢了很大一把,还没来得及庆祝,洋平站起身来,说有事先走了。他从一堆椅子间穿过去,步伐很轻巧。

到野间家玩,几个人租录像带回来看。台词全是英语,剧情也不怎么好,花道脑袋点了又猛的抬起来。洋平和他商量,说花道躺我腿上睡吧。花道想也不想,嗯了一声,靠着洋平的大腿,一闭眼世界就黑了。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天色昏沉,野间、大楠、高宫都在,只有洋平消失了。他们回过头告诉他,说洋平离开了,去……没说完,因为被剧情吸引,但都知道说的是洋平要干什么。

花道刚睡醒,听完哦了一声,接着垂下眼,用指甲抠自己的手。抠了一会,他又抬起眼,看窗外的天色,天空里晚霞和薄云交织,时不时有鸟独自飞过。花道从鸟出现开始盯,一直盯到鸟消失。等它消失之后,他有点茫然地皱眉。

一天,他们去游戏城。因为不是周末,店里人很少,老板在柜台后打瞌睡,他们一人一盘硬币,从打地鼠机晃到夹娃娃机。野间用手敲玻璃柜,希望让抓手晃荡得找不到方向。洋平正用按钮操作抓手,盯他一眼,野间赶紧把手放下来,假装无事地吹口哨。

高宫可能看抓娃娃看的无聊,也不想像野间一样捣乱,打了个哈欠,对洋平说:“哎,洋平。”

“什么?”洋平回得很简洁,眼睛盯着钩子。

“……你那个朋友,是怎么样的人啊?”高宫说。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洋平瞄准某个玩具,考虑怎么下网。

高宫懒懒散散地:“你都没和我们介绍过。我们都好奇啊。”或许是为了找认同感,他看向其他人,“对吧。”

“就是。”大楠靠着墙认同,“你是我们间第一个谈恋爱的。”

“那你们想知道什么?”洋平不慌不忙地按下按钮,爪牙下降,抓住某件玩具,开玩笑地,“全说了吧,我考虑看看要不要回答。”

“我想知道……她漂亮吗?”高宫立刻积极地说。

“她性格怎么样?”野间说。

“她高不高?”大楠说。

所有人都说完了,而花道正盯着抓住玩具的爪牙,它颤颤巍巍的,看上去很不牢靠。真的抓得住吗?其实他对这话题不太感兴趣,也不想问,但大家问完了,正盯着他,好像也等他问洋平什么问题,这是未恋爱的朋友对恋爱的朋友的默契。

“花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啊,机会难得。”高宫鼓励他。

或许,花道自己也有点好奇?花道不知道。洋平本来盯着玻璃窗,听到高宫讲话,也停了操作,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看他。

花道在洋平的目光里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是男生还是女生?”

花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可能是由于,樱木花道是水户洋平最好的朋友,樱木花道最了解水户洋平。

洋平听到他的问题,比花道预料的还要平静。和他对视一会,没正面回答,只是笑笑说:“花道觉得呢?”

气氛不知怎的,变得略微僵硬,像放进冰箱过久的冰淇淋,一时间朋友们都没说话,好像只等着他们两说。

“我不在乎。”花道被看的有点烦躁,啧了一声,扭过脸,“又不是我交往。”

好像是高宫在嘀咕:“我看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谈不到恋爱说不恋爱不在乎。”

“你说什么?”花道耳朵一向像警犬一样。

哎哎哎,这是游戏厅,打起来要赔钱。眼看着不对,野间和大楠赶紧劝架道。于是水户洋平和樱木花道的目光断了,好像水户洋平夹的娃娃,如野间的心愿,爪牙抖一下,它碰咚落进玩具堆里。

抓娃娃开始了第二轮,洋平看了眼花道,随口问他道:“花道觉得哪个好?”

花道本来想说问我干嘛。但是洋平很耐心地等他。想了想,他还是挠挠头,乱指了一下,是蓝色的小熊,抱着一颗心,在玩具堆的正中间,露出脸和腿,肚皮被塞住。

洋平往洞里塞硬币,操作爪子,一面回答其他朋友的问题。

“性格怎么样?”

“挺好。”

“身材呢?”

“挺好。”

他客气得好像公关发言人,以一种狡猾的冷淡随便回答着。

花道不想听了,干脆离开他的朋友们,跑到对面的篮球机,抱着篮球朝里面投篮。这儿没什么人,他一个人使劲地投,让左手轻轻地扶着。机器不断向他报喜:perfect!过了会他玩厌了,用衣服扇风,跑着回来。夹娃娃机早没了人,老虎机前坐着高宫、大楠、还有野间,没有洋平的影子。

“他人呢?”花道拿水喝问道。

“见朋友去了。”大楠说。

不用说,也知道朋友指的是什么。花道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大楠想起来又说:“哦,对了,他夹到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转身拿起另一张椅子上蓝色的小熊,它抱着蓝色的心,对着花道微笑。

小熊被塞到花道怀里。高宫好像在和机器大战中获取胜利,大叫起来。大楠和野间激动地围过去,说不会吧、真的吗?花道站在他们身后,捏小熊的脸,很软,毛茸茸的。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