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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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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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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天明

Summary:

对于还差三个月就满六岁的泰伦斯来说,他这个清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去他家庄园外的茂密树林探索。其实他早已事先跟叔叔还有长姐定下这一行程了。然而,在这周的早些时候,一条传遍帝国的消息让一切都化为了泡影——今天,身位显化者的王子将在公众前首次露面。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空气清冽澄澈。精心培育过的飞龙草散发出清甜的柑橘芬芳,弥漫在整座皇家花园。今年夏天异常的凉爽干燥。是个适合早起打猎的完美天气。

对于还差三个月就满六岁的泰伦斯来说,他这个清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去他家庄园外的茂密树林探索。其实他早已事先跟叔叔还有长姐定下这一行程了。然而,在这周的早些时候,一条传遍帝国的消息让一切都化为了泡影——今天,身位显化者的王子将在公众前首次露面。

泰伦斯已经够大了,明白自己不该为计划突变大发雷霆。只有小孩子才会为这种事闹别扭。但这不意味着此时的他不想发脾气。大人们该心存感激。

泰伦斯或许已经熟悉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但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上星期还没有王子,现在却突然多出一个。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应该关心这个。帝国社会中的阶级秩序即使是对一个孩子来说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泰伦斯懂得有一大堆比他的家族更重要的贵族, 还有大量没那么重要的平民。比平民更卑微是禀赋者。在他家工作的既有平民又有禀赋者,而身为家中第五子的他什么都继承不到。所有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他只想去打猎。

皇宫露台下的庭院里挤满了中下级贵族。在这种场合只有皇室宗亲才被允许进入皇宫内。贵族间闲话传得飞快,内容即使是经过掩饰也太不成体统。一些人窃窃私语着什么“私生子”,还有些声音说着“巴哈姆特”。泰伦斯明白这两个词都意味着什么,但他的父母还不知道他懂这些。

要不是有阵阵微风拂过,泰伦斯可能已经在四周人群的挤压下窒息而死了。尽管现状如此,他并没有介意人们的喋喋不休。他不是个沉闷的孩子,虽然在安静的场所待着会让他更开心。

“你看得清吗,亲爱的?”他的母亲长得很俏丽。她是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夫妻间差了大约十五岁。但这段婚姻算不上什么丑闻,毕竟结婚时她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不过没人料到两人会生下另一个孩子。

说实话,被穿着蓬松华服的大人们团团围住的他什么都看不清。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的父母至少给他们宝贝男孩穿上了应季的衣服。尽管除了面前男人的长裤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泰伦斯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示意视野良好。再怎么说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被抱起来了。

皇帝走下露台来到户外,王子落后他半步,聚集的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泰伦斯自然是看不到皇室成员们,但抬头时他却清清楚楚地看到母亲抬手掩上红唇。她迅速屈膝跪下再次行礼,还将泰伦斯紧紧拥在胸前。他从她身上闻到橙子和食用油的气味。今早她和佣人们一起在厨房准备早餐。

“我幸运的孩子,”她的喃喃低语闷在泰伦斯的黑发里。

直到泰伦斯再大了一点,他才明白那个早晨母亲喜极而泣的原因。下星期前泰伦斯就带着一个侍从和两星期的换洗衣服回了皇宫。离家前,他的父亲告诫他要行得端正不辱家名,全家人也都相信他定能不负众望,还有就是不要在王子面前表现得太忘乎所以。

 

——

 

“呃,我不敢相信你竟然从那一群人里挑中了我。那就好像是个为了找朋友办的相亲会。”泰伦斯刚刚年满十四岁,而七个月后狄翁才会跟上他。尽管现在的两人相处融洽,但在过去的将近十年时间里,他们其实并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不然他们两个早就把彼此气疯了。

他们被大人安排好的友谊,硬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开始得磕磕绊绊。狄翁的侍从在他挑选玩伴时试图说服王子和一些出身更高贵的男孩来往。而乖孩子狄翁自然是照做了。泰伦斯能留到最后可能仅仅是个意外。他的血统还算可以,礼仪举止同样也说得过去。泰伦斯是个让人挑不出什么错的好孩子。但仅仅是“好”可配不上狄翁这样离神只有半步之遥的男孩。

“谁说是我挑中了你?”狄翁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撞泰伦斯的,他们正并肩走在一条林中小路上。陆行鸟被他们留在身后,以免惊扰到潜在的猎物。再走十五分钟路程两个男孩就得保持安静了。“再说,你也没拒绝啊。”他伸手揪住泰伦斯的耳朵。

把王子的手拍走,泰伦斯开始回忆起最初的那几年。他和狄翁也像普通的男孩子们一样吵过架。他们还一起恶作剧,畅想着如何在逼仄的皇宫里来一场大冒险:调查厨房里的里里外外每个角落,在一间间储藏室里寻宝,在修剪整齐的花园里追踪看不见的敌人。

在年满十三岁后狄翁才被允许和泰伦斯一起去打猎。当然,总有两个皇家护卫被派来保护他们。但士兵们被严格命令要保持四百米距离,除非王子有危险否则不准近身。

这件事挺滑稽的,泰伦斯想,狄翁怎么可能陷入危险呢。他身上可寄宿有召唤兽。泰伦斯从未将狄翁看作巴哈姆特。但他命中注定拥有远超常人的强大力量。

一离开有路标的小径两个男孩就停止了交谈。这条路泰伦斯已经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次了。但他的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腔般剧烈地跳动着,因为他知道,这还是第一次,跟在他身后的狄翁将无声却又坚定不移的信任交付与他。

 

——

 

装饰用的软垫在卧室地板上被扔得到处都是,狄翁摊开手脚躺在上面。年满十五岁后的王子其实更习惯将室内环境保持得有理有条,不再像个青少年一样总让周围杂乱无章。他现在已经明白,或者说不得不直面,自己所处的位置了。总有一天他会成为皇帝,但除他自己以外没有人会记得他母亲的名字。他是巴哈姆特的显化者,光之召唤兽,但尚未能完全掌控潜藏在他体内的庞大力量。成为一代人中最勇猛龙骑士的沉重期待悬在他头上,但每周评估里泰伦斯仍然领先他一点。

泰伦斯倒是不抱着现状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幻想。

“我理解她没有喜欢我的义务,”狄翁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明白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们……但……”他在手中召唤出一个小光球,让它随着手指尖的动作翻飞舞动。随着对力量的掌控越来越强,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练习如何灵巧地操纵魔法上。

泰伦斯明白,事关神皇后时自己必须缄口。狄翁也明白,只有在四下无人时他才能向泰伦斯吐露对于继母的看法。一阵沉默,想必狄翁是认为他的卧室不再安全了,所以才没有继续关于那个女人的话题。他熄灭了手中的光球。

在两个人临时的堡垒里,舒服地躺在他“现在毋庸置疑最好的”朋友的身边,泰伦斯在想成为亲密朋友的两人是否有一天会渐行渐远。毕竟,狄翁是皇太子。最近神皇后的一项命令就是要遣散狄翁的家庭教师们。整个大陆的局势在火之显化者死后越发动荡,所以现在狄翁的首要任务是完全掌握军事技能和魔法能力。

显然,两个男孩都没有提起一个简单的事实:若不是因为神皇后的阴谋,他的儿子们现在应该都还活着,而困扰着她的不安局势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触即发。

“我的双亲决定让我继续完成学业,”泰伦斯决定换个话题,虽然他的选择也绝说不上轻松愉快。他直勾勾地盯着不知被哪个过世已久的皇帝镀上一层华丽金色的天花板。他非常怀疑狄翁对自己的房间除了私密性之外是否有任何其他要求。“我们当然不指望你的父亲会继续承担我的教育费用……我的意思是……”

狄翁在他们的靠垫堡垒里翻过身子,折起手肘用手腕撑起头。他用一种炙热的目光凝视着泰伦斯,但声音依旧温和,“嗯,那是自然。给你添麻烦并不是我父亲的本意。我们也从未……我从未想过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我会跟他谈谈的。”

泰伦斯保持着沉默,思考着他对自己的未来设想。假如真的能成为一个称职的龙骑士,他的人生轨迹就确凿无疑了。他当然会继续跟随狄翁。但假如说被判定为能力不足,那他就很有可能要像所有平民一样自谋生路了。作为家中最年幼的孩子,他将来继承爵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况且,如果他失败了,他就得找点事情做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请不要这样。我会没事的。我当然会继续跟您一起参加龙骑士的训练。这么做……不合适,”他因自己的措辞而畏缩。“总有一天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狄翁深深地皱眉。“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但我希望那一天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才会到来。我会小心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泰伦斯无法回避狄翁琥珀色双目中的专注神情。一直藏在他瞳仁后的青蓝火焰在短短一瞬间隐隐闪过,之后又消散了。

“我不会让石化吞噬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他最后的话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说完以后,他又躺回垫子上继续盯着天花板。两人间的对话让泰伦斯一时语塞。

 

——

 

泰伦斯可悲地确信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而更另人绝望的是,他明白这件事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他永远都配不上那位皇太子。无论他的枪术有多么高超,无论他怎样宣誓自己的忠诚,无论他能取得何种成就积累多少财富。狄翁对于桑布雷克不言自明的重要性泰伦斯永远无法比拟。

泰伦斯一边沉默地注视着帝国的贵族小姐们一个接一个地邀请狄翁和她们共舞,一边举着手中渐温的葡萄酒。十八岁的狄翁马上就要进入适婚年龄了。今晚的宴会并不是为了向狄翁介绍合适的人选们所特别举办的,但个中深意让人不可忽视。

狄翁用礼节性的微笑向适龄的小姐们问好,眯起双眼谨慎打量着每一个人。垂在身侧的双手反反复复攥起再松开。泰伦斯太熟悉自己好友窘迫的肢体动作,此刻他只希望自己能把狄翁从他的义务中解救出来。但他不能僭越。

身着夺目的白色,狄翁从头到脚的每一寸都如他光之显化者的名号般完美。他背部挺拔,仪态完美,头发纹丝不乱。他已成长为一个俊美的男子。世人有目共睹。

泰伦斯自然从未见过狄翁的母亲。而如今狄翁也几乎不再提起她了。即便如此,仔细审视着狄翁流畅优美的面部线条,泰伦斯相信自己几乎可以拼凑出那位女士曾经拥有过的动人容貌。

他不能再想下去。他不被容许再想下去。

狄翁又接过另一位女士的手,没有看向他。她高挑苗条,秀发闪亮,满脸带笑。泰伦斯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但这段距离并不妨碍他看清获选女孩脸上洋溢着的幸福。

就像他曾尝试过的每一件事一样,狄翁舞也跳得很好。他宫廷礼仪的课程被延续下来,而历史、植物学和数学的学习都从他的日程里消失了。但狄翁是个求知欲极强的学生。而且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从未停止向泰伦斯追问他学业的进展。

这对佳人滑过舞池。战争威胁让宫廷的整体气氛略显压抑。不死鸟之门事件后,各国间还几乎未有过公开冲突。在一国显化者尚未成年时招致敌意并不明智。

或许这才是今晚举办庆典的真正原因。

泰伦斯看到一个禀赋者端来新一轮的饮品,于是大口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他意识到那个年轻女子,看上去只比一个小女孩大不了多少,正在从指间释放出冰霜给托盘保冷,遂心中一沉。

就像帝国的大多数孩子一样,他在成长岁月里很少考虑过禀赋者们的处境。作为狄翁的朋友,他最近每每想到石化病就思绪万千。他们在社会中的阶层可能天差地别,但显化者和禀赋者有太多共通之处。

“我想说,你快别愁眉苦脸的了。女士们都被你吓跑了。”突然出现占据了泰伦斯身边位置的男人是他的熟人,基利安,也是一位龙骑士。他比泰伦斯大了六七岁,所以他们的训练时间很少重叠。过完十八岁生日后的这几个月泰伦斯才终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龙骑士训练上,开始逐渐熟悉同僚们。“不过我认为你是故意的。”基利安冲泰伦斯的方向眨了眨眼。

泰伦斯别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面部表情,放慢呼吸,让自己别因为他的话中有话而脸红。毕竟基利安没说错。这位年长的龙骑士有着健壮的体格和一头红棕色的头发,还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他并非毫无吸引力。上战场时他们被禁止蓄须。在此之外,龙骑士们可以随意修饰自己。他有着少见的冰蓝色眼睛,光线射过时他的虹膜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

“没有那种必要,”泰伦斯温和地指正。“我已经宣誓要衷心侍奉皇太子了,和你一样。”

基利安翻了个白眼反驳道:“你不会以为皇太子是那种想让你此生不再享乐的人吧?”

这次泰伦斯真的脸红了,“当然不是。他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下属关爱有加。”

“所以,”基利安从泰伦斯的指尖夺过已经见底的第二杯葡萄酒。“你今晚是否需要一点关爱?”

泰伦斯不禁往狄翁的方向又望了一眼。这支舞已经接近尾声,他的舞伴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后退后。另一位小姐走向前接替了她的位置,端庄地向狄翁递出手。他展现出和自己地位相称的风度,欣然接受。

“好吧,”泰伦斯勉强同意了。

 

——

 

那之后, 泰伦斯决定再也不和其他的龙骑士上床了。并不是因为和基利安共度的那夜让他有什么不满。另一个男人包裹着他的时候紧致湿热,在泰伦斯索取和给予时用最诱人的方式呻吟。只是,泰伦斯发现自己陷入极度的忧虑,他害怕狄翁可能会以某种方式察觉。

他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发生的事没什么可耻的。泰伦斯已经有六个侄子侄女,他没有结婚亦或是生子的压力。因此按照世俗的标准,他决定跟谁上床不关任何人的事。但他还是不想让狄翁知道。某种类似内疚的情绪搅动刺激着他的胃。

骑士团还驻扎在奥利弗列姆。大多数人每晚都睡在他们自己的床上。虽然他们不时会被征召参与围剿格外难对付的魔物,但神皇仍在斟酌该向哪里派遣他们以及显化者才能彰显国威。

狄翁突然把泰伦斯叫到他自己在皇宫里的办公室。天色已晚,洁白耀眼的月亮在深紫色的天空中高悬。

“我想将你任命为我的副官,”狄翁甚至略过了见面时的寒暄。尽管如此,他的书桌上多了一个玻璃杯,里面已经盛上为泰伦斯特意准备好的葡萄酒。

“人们会说这是您的偏心,”泰伦斯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们两个人都还只有二十岁。劝阻狄翁并不是件易事。“我受训的时间还不像其他人那么长。”

狄翁蹙眉,他倾身向前,伸出自己的双手牵过泰伦斯的。这个动作将两人的亲密关系暴露无遗。“那些都无关紧要,你不是也明白吗。我看过你画的战略图。所有人都看过了。我信任你的决断胜过其他任何人。你是个有着端正品行和明智头脑的人。这个位置属于你。”狄翁的手在他手中冷得不自然。

“谢谢您,我的王子,”泰伦斯低下了头以示服从。狄翁的判断并不完全是错误的。他的部下们对王子抱有绝对信任。他们也会相信狄翁的选择。

泰伦斯以为两人谈妥后狄翁便会拉开距离。他们会一边饮酒一边讨论些关于龙骑士团的陈词滥调。泰伦斯会问狄翁感觉如何;狄翁会撒谎说魔法的副作用影响还没有在自己身上显现。

正相反,狄翁用拇指指腹摩挲这泰伦斯的手背,画着小圈,最后再化为绵长的一抚。泰伦斯太过陶醉地专注于狄翁触碰他的动作,没能注意到王子脸上的表情。当他壮着胆子抬头看向狄翁时,迎上他的是一双如无瑕琥珀般的美丽双目。

“对不起,”狄翁把他的手抽走,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

“是我的错,” 泰伦斯跟着说,然后迅速将手伸向酒杯。色白味甜,正是他的最爱。

 

——

 

狄翁的口腔尝起来像铁,像血,像光。他的双唇和舌头上附着一种他光洁皮肤上不存在的热度。他吻得激烈,跟那个平日表现得镇定谨慎的王子相去甚远。

泰伦斯把他推开,双手决绝地按在狄翁胸前。

“为什么?”狄翁问道。他的眼角闪着泪光,焦虑将他的嘴唇拉扯变形。身着的柔软睡衣领口大敞着。淡黄色的前发搭在年轻人特有的饱满脸颊上,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在多年的训练里褪去稚嫩。泰伦斯还穿着他的盔甲。他之前并不知道狄翁为什么要在最后一轮演习结束之后把他叫来。狄翁套间的门在他身后半开着。

“为什么……”泰伦斯无意嘲弄狄翁,但对方肯定是误会了。

狄翁转身拔腿就走,手里紧攥着睡衣的前襟不让夜晚的冷风吹进来。狄翁房间里的灯只亮了一半,把他离去的背影拉得细长。

泰伦斯向前冲过去,身上的盔甲叮当作响。他冒失地抓过狄翁的手腕,跪倒在地。他低着头无声地祈求着原谅,不知该不该再信任自己口不择言还擅闯禁地的嘴。

“我不希望您发现,”泰伦斯一直低着头。他应该放开狄翁。他最开始就不该碰王子。但极度的痛楚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您本不该发现的。”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狄翁在地毯上跪了下来。“发现什么,泰伦斯?”尽管四下无人,两人却在对彼此轻声耳语。

泰伦斯不禁笑了一声,这一瞬间,他准许自己去真正感受当下紧绷的神经,孩童时代才有过的冷酷无情浮了上来。“您觉得是什么,我的王子?”他仍然低垂着双目,希望夜色能藏起他的眼泪。

狄翁的手指拂过他的面颊,抬起手时他的指尖是湿润的。“我觉得你是个傻瓜……我怎么会不渴望你?”

“因为,”泰伦斯发现他快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我应当为您分忧解难,而不是雪上加霜。我对您发过誓了。”

狄翁坐了下来,空出来的两手抱住蜷在身前的双腿。他所有注意力都被倾注在泰伦斯身上,但他们的身体之间不再有接触了。这样更好,更安全。“在许下任何誓言之前,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泰伦斯全身紧绷,“当然。”将两人迄今为止共同度过的时光一笔勾销过于残忍了。他们当然是朋友。泰伦斯仅仅是已经接受了两人不会更进一步的现实。

“那若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友谊,”狄翁喃喃细语,“是我错了吗?是我太自私了吗?”

人的忍耐力是有极限的。绝望亦或是狂喜就在他的一念之间。或许泰伦斯接下来采取的行动足以让他上绞刑架了。

狄翁顺从地向后倒下,他的四肢舒展开来以便舒服地躺在身下的地毯上。泰伦斯用身体从上方把狄翁整个罩住,盔甲哗啦作响。他们的双唇再次相接,这次泰伦斯把所有担忧都抛到脑后,打破了他诚惶诚恐垒起的心墙,直面自己的真心。尽管两人间还隔着布料和钢铁,狄翁还是尽力弓起身让两人的胸膛和下身能紧贴在一起。

“泰伦斯,泰伦斯,泰伦斯,”狄翁祈祷般一遍遍轻吟着他的名字。双掌托起泰伦斯的两颊固定住,让他们的视线紧锁在一起。“教我该如何取悦你。”

泰伦斯呻吟了一声,闭紧双眼。要不是泰伦斯现在还全副武装,狄翁就能感觉到他被挑起的欲望了。“能取悦您……我就心满意足了。”用了点巧劲,泰伦斯总算是把手甲取了下来。他忍不住将手伸进狄翁柔软的睡衣。用磨出硬茧的掌心感受着狄翁的温度,他的皮肤已经多年都没有如此温暖过了。

狄翁绝不能说是完美无瑕,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他的身体覆满伤口和疤痕。泰伦斯发现自己只能认出其中的一少部分。一段时间以来他都不敢正视他的朋友,害怕暴露自己已经萌芽的感情。

“你是不是穿的太多了?”狄翁打趣道。他当然明白现在把整套盔甲从泰伦斯身上扒下来会有多复杂。

泰伦斯回以微笑,他现在大喜过望到只会笑了。“我的王子找我。没时间换衣服了。”

“是吗,”狄翁有点气鼓鼓地说,“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再多等几分钟又能怎样?”

他们都知道卸下整套盔甲可不止几分钟。可两人别无选择。

泰伦斯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拉起狄翁。虽然跟随激情顺势而为最为浪漫,但不让泰伦斯摆脱这身铁皮他们能做的事可就太少了。

狄翁像个尽心尽责的侍从般为他更衣。而泰伦斯因突如其来的内疚涨红了脸。让王子这样服侍自己极其不妥。但仅凭自己的力量脱下胸甲实在太花时间,还不如暂时让步接受帮助。这一片片金属部件狄翁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狄翁感叹着,他终于能用手拂过泰伦斯宽阔的后背。“尽管不太愿意承认,我确实幻想过。”

泰伦斯转过身用双臂搂过狄翁。现在是身着睡衣的狄翁穿得太多了,而罩在泰伦斯身上的仅有夜色。他先把唇印上狄翁的耳廓,再向下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吻过去,狄翁的头发总是在那里不听话地打弯。虽然两人的体格相差不大,但狄翁从肩膀到腰部乃至胯部都要略微纤细些。这些身材上的差异让他不可抑制地兴奋,而泰伦斯不想将这些想法宣之于口。

“你真的得教教我,你也清楚吧?”狄翁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新的犹豫。“我在这方面所受的教育仅限于如何产下子嗣。”

泰伦斯不想产生嫉妒的情绪。他不能让如此狭隘的想法影响到他和狄翁在彼此的臂弯中即将拥有的快乐。永远不能独占狄翁这一现实被他置之不理。泰伦斯绝不允许对未来的担忧毁掉当下的美好。

“我觉得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泰伦斯只有和男人上床的经验。

“但还是有一些的不是吗?”狄翁拽着泰伦斯倒在床上,两人一起陷进床褥里。泰伦斯以前睡过这张床,那时他们还是孩子,他没有注意自己已经留到太晚又不小心开始打起瞌睡。

狄翁向泰伦斯回以一笑,他琥珀色的双瞳闪着光,格外美丽,饱含希望。泰伦斯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尖在每只眼睛下面仔细描摹,好像只要这样做他就能将此情此景永远刻进脑海。

“你刚刚说给我快感最能满足你,”狄翁接着说下去。直到这时泰伦斯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都沉默不语。“虽然我不能明确告诉你该怎样做。但是……也许我能告诉你我都想象过些什么?”

泰伦斯用力吞了吞口水。为了不压到狄翁他一直张开双臂支撑着自己,但听了狄翁令人惊讶的自白后,他的胳膊和意志力都快要撑不住了。“你没有过…?”

“没有,”狄翁顿了一下,“我只要你一人。”

呻吟着,泰伦斯垂下目光。

“所以你得指引我,泰伦斯,亲爱的。”这些字眼毫不费力地穿过狄翁的双唇。好似无足轻重,又好似难以估量,好似完美符合他们至今为止共同建立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抱我。我想知道跟你亲密无间是种怎样的感觉。”

泰伦斯从鼻腔深吸一口气。那些被他压抑多年的嘈杂的梦好像正接连不断地往外冒。“如果你确定的话。”

“当然,”狄翁靠在枕头上仰起头,“来吧,现在再吻我一次。”

泰伦斯照做了,他又将手滑进狄翁顺滑的发丝间。他们在狄翁奢华的床上摩擦着彼此的私密部位,直到两人都起了反应。泰伦斯不介意就这样一起攀上高潮,一起像发情般被难耐的渴望推入疯狂。 还是下次吧。他太了解狄翁,确信此时的缠绵意味着王子打算和他成为恋人。狄翁永远全心全意。

“稍等,我的王子,”泰伦斯强迫自己起身好在狄翁的床头柜里翻找需要的东西。抽屉里有不止一瓶润滑油。他兴奋过头了,来不及去找开封的那瓶,只把顺手摸到的第一瓶抓在手里。

狄翁脱下身上衣服扔到一边再分开腿做好准备,膝盖张大好让泰伦斯能看清他以前肖想过太多次的景色。如果泰伦斯多少再浪漫一点的话,他会说眼前的风景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美好。说实话,多年来他已经很了解狄翁的身体,他修长的双腿,他纤细的腰部,他舒展的肩膀。更美妙的是现在他能触碰到这一切了。

指尖的润滑油足够温暖后,他又一次俯身靠近狄翁,用干净的手支撑着自己,闪着水光的手贴上狄翁分开的大腿间。狄翁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一感受到触碰就全身紧绷。泰伦斯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克制的吻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手指开始沿着那一圈肌肉打转。

“你也这样给自己做过,是不是?”泰伦斯边滑入第一根手指边问。狄翁的甬道又热又紧,但也有足够的弹性,让泰伦斯不必担心自己会给对方带来丝毫不适。

狄翁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深情,“我自己做的时候想着你。”

他的坦诚足以让泰伦斯动摇了。无端的自豪感让他感觉自己的脸涨得通红,他实在没做过什么配得上这种嘉奖的事。

没过多久他就往狄翁柔韧的身体中塞入第二根手指,然后是第三根。狄翁有点喘不上气,但神色还是如往常一样放松。他看上去很平静,也很幸福,就好像他那过于复杂的人生所带来的压力都被暂时置之度外了。

“快点,泰伦斯,难道你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吗?”狄翁脸上浮现的是无可置疑的爱恋。

泰伦斯真正希望的是狄翁能骑在他身上。昏暗灯光下的王子看起来一定很美,阴影会细细勾勒出他肌肉的每一缕线条。下一次。泰伦斯暗自这样想。今晚他决意全心侍奉狄翁,这是他的王子应得的。

他润滑好自己的性器,在试着进入前深吸一口气。狄翁第一次闭上双眼,开始大声喘息。第二下前顶的时候泰伦斯感觉自己进到了最深处,两具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意识到他们终于真正地结合了,一阵隐约的不安在他体内搏动。他从未想过与狄翁相拥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倾身向前,他吻着狄翁的眼角,直到那对漂亮的眸子再次看向他。睁开眼的狄翁还在一直笑着。

他们的身体一同摆动,这让泰伦斯几乎无法呼吸。他挺腰的动作不像之前的每一次情事那么仓促。他要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尽管他敢肯定自己和狄翁还会做爱,但这是他们宝贵的第一夜。可能他比自己想的要更浪漫一点。

狄翁用双臂搂住泰伦斯的脖子,让两人能紧贴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呼吸、空间和声音。虽然泰伦斯想听沉溺在快感中的狄翁高喊出他的名字,但每一次撞击带出的细微的甜蜜喘息也能给他满足感。狄翁的温暖内壁紧紧绞着他,在足够的润滑下他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察觉到王子的背向上弓起,泰伦斯心领神会地单手握住狄翁的阴茎。和他送胯的节奏错开撸动起来。

“泰伦斯,泰伦斯,亲爱的,”狄翁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直到他的五官拧紧,然后洒在泰伦斯手里和他自己的小腹上。泰伦斯也马上就要到了,他深深凝视着狄翁在满足后放松下来的完美面孔。

明知会弄得一团糟,他还是任由自己射在里面。只是想到要放开狄翁都让他觉得痛苦万分。狄翁吻着他,两人从极乐的顶端缓缓落下,身体交缠在飞龙草般洁白的床单上,凉爽的夜风裹住他们。

“你太完美了,”狄翁又一次抚上泰伦斯的脸,轻声呢喃着。

泰伦斯忍俊不禁地反驳,“您才应该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根本不完美。”

狄翁笑笑,“好吧,不过我喜欢你的缺点。这样我才追得上你的脚步。”

“风暴大陆有史以来最像白马王子的人竟然会这么说,”在高潮后的余韵中泰伦斯觉得自己越来越困了。

“曾经那么讨厌我的男孩竟然会这么说,”狄翁假装生气地叹了口气。

“我从未讨厌过您。”泰伦斯真的是这样想的。他们并不总是那么合得来,但那无关紧要。“再说了,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我爱着您。”

泰伦斯的双眼现在已经闭上了,但他能听出狄翁声音中的笑意,“我想你是对的。”

Notes:

很爱这篇(刚读了几段就爱上了)就跑去跟太太要了翻译授权,喜欢的话欢迎大家去原文下面给太太留言点个kudos。文章的题目来自椎名林檎的歌本能中的一句歌词,“朝が来ない窓辺を求めているの”,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歌词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