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没发疯。没嗑药。没喝多。”
“我就是想杀了他。”
“我没发疯。没嗑药。没喝多。”
“我就是想杀了他。”
“我没发疯。没嗑药。没喝多。”
“我就是想杀了他。”
被殷氏集团的安保人员堵在角落里的崇应彪,右手紧紧攥住餐刀,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地落下,嘴里颠来倒去,一直都是这几句话。
“你可能没发疯,也可能没嗑药,但你肯定喝多了。”
伯邑考不顾姬发的阻拦,拨开两个安保人员,走上前去:“你连自己手割伤了,都没发现。”
崇应彪有点迷惑地看着伯邑考,他当然认识伯邑考了,可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他环顾酒会现场,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惊奇、恐惧、迷惑、厌恶,只有伯邑考,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脸上甚至还挂着他标志性的、经常出现在各种杂志封面上,露出两个浅浅酒窝的温和笑容。
“把刀给我。”趁着崇应彪分神的时候,伯邑考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他用力过度、已然发白的手指。餐刀落在地上的一瞬,安保人员一拥而上,把崇应彪按在了地上。崇应彪在一大堆胳膊和腿的间隙里,看见姬发焦急地冲过来,拉着伯邑考的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哥,你干嘛啊?我简直要被你吓死了。”
“安保不敢跟北伯集团的二少爷动手。大家都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伯邑考浅浅一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安保人员,吩咐道:“记得拿束缚带把他绑好了,再往医院送。”
收到消息的殷家家主殷寿终于从二楼下来,安抚在诸多受惊的嘉宾,一群人也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让此事外泄。
“北崇集团次子在殷家家主侄女婚宴上捅了自己亲爹”这样的乐子事,想来不是能靠赌咒发誓瞒下来的,但好在婚礼是不公开举行,入场时就把众人手机收了,在场的只有殷家请来的摄影师,想让他们闭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世间是非,无论大小,只要没有一手影像资料外流出去,总有隐瞒与否认的余地。
被捆成粽子的崇应彪,压根没想到会马上再见到伯邑考。
安保刚抬着崇应彪从会场里出来,伯邑考已经抢先一步,让司机把自己的车开到了草坪上,用温和而不容置喙的语气发号施令:“把崇应彪交给我吧。这里离我家的医院很近,我对路最熟。”
殷家的安保自然不会听他的,正打算请示家主,姜夫人过来了,示意安保把人交给伯邑考:“家里乱作一团,就不留客了。”殷家的安保只好看着伯邑考的保镖把崇应彪接过去扔进后座,一溜烟地开走了车子。
汽车行驶在山路上,路灯与月光一起穿过车窗落在伯邑考的脸上。崇应彪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可能比自己还疯:伯邑考他到底想干嘛?
任崇应彪搜肠刮肚地回想,他和姬家的所有交集就是和姬发打架,至于伯邑考?除了几个月前他揍姬发的时候伯邑考忽然从天而降,把他揍了,实在翻不出什么别的记忆。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医院。”伯邑考的回答很简单。
“不送我去警察局吗?”
“送你去警察局干什么?”
“我杀了人,杀的还是我爸,真的不用去警察局吗?”
“送你去警察局,五大家族的面子往哪里搁?别说你爸还在去ICU的路上,人还没死,就算你真把他捅死了,你也不会进警察局。”
崇应彪的脑子很乱,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伯邑考,比方说伯邑考到底为什么每次都是从天而降,伯邑考为什么要把他从殷家带走,他们现在到底要去哪儿。但是伯邑考忽然转头问他:“手上的伤疼吗?”
崇应彪没跟上他的节奏,没回答。
伯邑考又问:“捆着难受吗?要不要把你的束缚带解开?”
崇应彪大笑起来:“就不怕我发疯,捅你一刀?”
伯邑考笑了:“你不是说你没疯吗?”他倾身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崇应彪身上的束缚带。
崇应彪脱离束缚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直接给伯邑考一拳,然后被轻松躲过,及轻松压制。伯邑考压制他只用了一招,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一瞬间,快到前座上的司机和保镖根本没有回头给他们一个眼神。
姬家果然都是阴险的狗比。野狗姬发就算了,伯邑考明明长得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为什么一身都是腱子肉?被伯邑考压在车座上不能动弹的崇应彪回想起来他和伯邑考的第一次见面,伯邑考也是一秒钟就结束了战斗,心中大为愤懑不平。
伯邑考松开崇应彪,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别闹。”
崇应彪惊呆了:这是把我当成姬发了吗?伯邑考果然很疯。
伯邑考慢条斯理地取了一个药箱出来:“把手给我。”
脑子已经宕机的崇应彪傻愣愣地照做了。
“到了医院肯定要重新检查包扎的,我先简单处理一下。”伯邑考嘴上这么说,其实包得非常专业整齐,最后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崇应彪愣愣地看着伯邑考,忽然发现伯邑考的白衬衣上沾了很多血,有他的血,也有他爸的血,也不知道是酒会上夺刀的时候沾上的,还是刚才在车上打斗沾上的。不知道为什么,穿着染血的衬衣的伯邑考,看上去漂亮极了,令人移不开眼睛。
安静的车厢里,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伯邑考接起电话,坐在旁边的崇应彪立刻就听到了姬发咋咋呼呼的三连问:“哥你怎么先走了?哥,听说你把崇应彪带走了?哥,你管那条疯狗干嘛?”
伯邑考笑了:“你的问题太多了。”
“崇应彪为什么忽然捅他爸啊?现在大家都说他嗑药磕HIGH了,你说是真的吗?我跟你说,最离谱是有人说他撞邪了,被鬼上身了。欸,哥,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崇应彪带走啊?”姬发激动极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毫无逻辑。
“我不把他带走,他说不定得死在崇侯虎前头。”
“哥,你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啊?我刚才问爸,爸也这么说,好奇怪啊。”
崇应彪听着他们的对话,第一反应是大家的手机不是都被收走了吗?这么快还回去了?姬发这个游戏重度爱好者,肯定偷藏手机了,而且绝对是殷郊帮他暗度陈仓了。对了,伯邑考忽然从天而降,是姬发给他报信了吗?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医院到了。
伯邑考没有说谎,确实把崇应彪带到了西岐集团的高端私立医院。医生重新处理了他的伤口。接下来的转折,就是崇应彪没想到的。
伯邑考用私人飞机把他拉回了西岐。
“???”
看出来崇应彪满脑子都是问号,伯邑考解释道:“你哥还在ICU门口候着,没想起来你这一茬儿,等他想起来了,到医院闹着要人,光凭一群医生护士,可拦不住他。”
“拦他干什么?”崇应彪满不在乎地道:“直接把我交出去好了。”
伯邑考摇摇头:“果然还是孩子。净说孩子话。”
“你想干什么?想问北崇集团的秘密?想知道我为什么杀老东西?”
“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
崇应彪感觉伯邑考绝对把自己当小屁孩看了,伯邑考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按铃让佣人把他带去客房了。
佣人要是个男的,崇应彪可能会打他一顿然后逃跑,可偏偏是个女佣。崇应彪勉强放过了她。
站在房间里,崇应彪看看自己一头一身的血,又看看雪白的床单,再看看自己手上刚包好的伤口,直接把绷带扯了,脱光了去洗澡。他一向喜欢洗冷水澡,冰冷的水流自头顶的花洒奔涌而下,冲下来无数污浊的血水,手上的伤口有点痛,但完全不在话下。
老东西到底死了没有?这个念头一起,崇应彪就焦躁起来,当时他感觉自己那一刀捅得足够够深了,可现在想起来,他选错了工具,餐刀太小太短了,捅到底也就那么点,否则他也不至于在自己手上划出那么深的豁口。
闷闷地洗完澡,随便擦了擦身体,手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拿毛巾在手上草草缠了几圈权当包扎,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崇应彪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妈的。肯定是西岐医院昨天给我涂的药有问题。要么就是姬家昨天的晚饭有问题。说不定两样都有问题。大意了。都怪伯邑考脸上的微笑,太温和太有欺骗性了。崇应彪非常愤怒,只想马上跟伯邑考干一架,打不打得过另说。他强撑着身体想起来找伯邑考算账,但这个想法并没有维持太久,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还是躺在床上,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床头挂着的药瓶,视线顺着输液管往下滑落,接下来落入眼帘的是一滴一滴不停跌落的药液,以及坐在窗边正在翻看什么东西的人,他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他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伯邑考。
伯邑考可能有什么特异功能,第一时间就察觉他醒了,合上手上的文件,起身向他走来,动作优雅之极,不愧是公认的豪门第一贵公子,一句不知什么地方看到过的彩虹屁,闯进崇应彪脑子里,“每个父亲都想要的儿子,每个女人都想要的老公,每个少年都想要的兄长,每个孩子都想要的父亲”。
崇应彪绝不相信这种屁话。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人。“你搞了什么鬼?我为什么动不了了?这瓶是什么东西?”他想象中自己是在嘶吼质问,实际上发出的声音像小动物的哀鸣。
“你生病了。这是药。”
“不可能。”
伯邑考拉起他的左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伤口挨了水,你发烧了。”
“不可能。”他几乎天天洗冷水澡,至于带伤洗冷水澡,也算不得什么。顽劣如他,不是在惹麻烦,就是在去惹麻烦的路上,一年到头,有几天身上不带伤?
似是读出了他脑子里的想法,伯邑考的语气更柔和了:“一直瞎胡闹,当然会有运气不好的一天。”
伯邑考好像还说了什么,但崇应彪没听清,他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只是还紧紧攥着伯邑考的手。
伯邑考一根一根,轻柔地掰开崇应彪的手指,起身坐回了窗边,继续翻看文件。
昏睡的时候,崇应彪做了一个梦。但他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体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之处,并非他在姬家第一晚入住的那间客房。他从床上坐起来,缓缓环顾四周,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想了许久之后终于想起来,这里应该是位于西岐集团顶楼的伯邑考的办公室,伯邑考曾经多次在这里接受记者采访,什么世界杰出青年,什么三十岁以下最具领导力企业家,什么年度企业家之星,姬发这个兄控常常把那些封面上印着伯邑考完美无瑕微笑的杂志带到学校去到处炫耀,他的哥哥是世界上最牛的哥哥,次数之多,叫人恶心,以至于他都对这间办公室的陈设布置都有了印象。
伯邑考把他弄到这里来干什么?崇应彪满不在乎地扯下手背上的枕头,翻身下床,赤足落在地上,走了两部发现自己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拉起裤子,发现左脚脚踝上紧紧扣着一个金属环。
姬家果然没有好人。崇应彪满意地轻笑起来。他环顾四周,想找点东西把这个金属环撬下来,然而才多走了两步路,脚上的金属环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伯邑考就微笑着出现在了他面前,那笑容温柔得叫他恶心。
“我这算是被绑架了?被囚禁了?”崇应彪轻蔑地冷哼一声:“姬大公子该不会说这是为了救我吧?”他猜测道:“老头子死了,我大哥正在满世界找我,打算宰了我祭天?还是说老头没死透,就算要上西天,也要先送走我这个逆子,他才能安安心心地走?”
“崇侯虎没死。”
崇应彪失望极了。他真的选错了武器——要知道,弑父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击即中,很难得到第二次下手机会的。
“你哥在找你,你先留在我这边,对大家都有好处。”
“大家?哪个大家?”崇应彪不屑地挑挑眉:“老头子重伤住院,公司股价大跌,五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怕我出去捅出更大的篓子,就决定把我关在这儿?”
“你比姬发说的聪明多了。”伯邑考笑了笑。现在崇应彪可以肯定,伯邑考温柔和煦的笑容里隐藏着许多阴冷的算计。又是这样。都是这样。从小到大,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要乖。”伯邑考忽然向前一步,一把就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崇应彪浑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伯邑考绝对有毛病。
崇应彪躺在伯邑考的臂弯里,茫然如漂浮云端之上,这是一种全新的人生视角,新到他忘了就算打不过,此刻也该立刻暴起,暴打伯邑考一顿——实在不行,被伯邑考暴打一顿也行。
“你看起来好多了,但医生开的药,把这个疗程治完才好。”伯邑考把他放回病床上,取了新的针头出来,轻车熟路地给他补了一针。崇应彪躺在床上,心中十分笃定,药瓶里面装的肯定是迷魂药。
否则他怎么会看着伯邑考,无论如何都转不开眼睛。
他一直都知道伯邑考长得端方周正,否则就算有财势加分,也不会年年挂在各种“想嫁”榜上,被形形色色的男女舔屏。但在过去,这张脸对他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讨人厌小子的恶心哥哥”,现在呢?现在这张脸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不敢继续想下去。
接下来他一直留宿在伯邑考办公室的套房里。这一整层楼都是伯邑考的办公室,甚至还有个室内花园,种的不仅有花花草草,还有一堆果蔬青菜,但搭配起来,居然也怪好看的。伯邑考也一直住在同一间套房里,房间很大,在原本的床榻之外再摆一张病床完全不在话下,但两人之间只有一架屏风相隔,实在叫他心烦意乱。
连续一周,他都熬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
妈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崇应彪在床上烦躁地滚来滚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今晚他要夜袭伯邑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