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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好吃那就多吃点。
②双向暗恋。
——
完了。
景元想,这下“暴食将军”的名号,真要落到实处了。
他一边为此深感悲哀,一边吮净指尖的油脂。盘子大概叠了五六个,边沿的汤汁昭示着每一盘都有足够的份量。他伸手拢齐瓷盘的边沿,无聊地让它们变成一个相对规范的圆柱。另外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按在腹部的位置。他尚没觉得饱,胃提议还可以再吃,大脑和嘴巴一致通过。有那么一点岌岌可危的常识和理性告诉他这不合适,但将军无暇顾及,因为“不饱”很快就会变成“饿”。将军简单给府里的用人发了些消息,就重新盯着盘子看。米饭一粒多的也没有,勤俭的习惯让他吃什么都很干净;酱汁,即使菜吃尽的时候有剩,也会被他拿米饭吸饱后一起吃了,只有些微的反光能判断餐盘曾经盛装过食物。
过了五秒,也可能是十秒,景元开始咬自己的舌头和指尖。等到将军开始端详桌面并认真评估它的可食用性时,更多的食物端上来,之前的盘子被收下去。男人咽下一口唾沫,重新拿起筷子。
似乎是因为接收到新消息,将军放在一旁的手机短暂地亮了一下。那锁屏是一个俊俏的小男孩子,看样貌约莫十六七,金眼灰发,笑起来有一点狡黠。
暴食症——景元去找白露(数百年来,第一次真正去看病)的时候,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唔唔。虽然症状是暴食,但并发症却是一个也没有,着实奇怪。”小小的龙女捻着手指,把了把将军的脉,“脉象健康得很,并不虚浮。”
“我先前问你是否腹胀腹痛,呕吐反胃,也是一样也无……你这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时严重吗?”
“我也记不清了。”景元苦笑,“不知是哪一顿没有收住,此后就越吃越多。一日少食或不食,便抓心挠肝,口津漫溢,严重时甚至说不清话,实在狼狈。”
手里一沉,原来是白露给他塞了条美味棒。景元抿了抿嘴角:“恭敬不如从命。”拆开包装,慢慢吃着。
即使被暴食所困,景元的涵养仍然出众。他一定等到嘴里没有食物才开口说话。他折好包装纸:“病情……自开始发病到现在,应该是有些发展的。”
他拿起日历,圈了几个日期:“食量在这几天过后,都有明显的增长。”
“这几天有什么特殊的事?”
“似乎算不上特殊,不过是平常处理公务罢了。硬要说的话,见过一个人。”
“谁?”
“罗浮的贵客,星穹列车的开拓者。”景元道,“你见过他吗?”
“灰色头发那个?见过。他帮了我不少忙。”
“就是他。说来奇怪,我一见他,就觉得高兴……其间欲狎欲逗,欲引欲勾,真的做了又觉于心不忍……”将军扳着手指,有一点无措,“……毕竟确实有些可爱了。和府上养的诸狮子相比,他也是小的。”
“哪有把人和猛兽比的?”
“也是,那小客人该拟做狸奴。”
“……你没救啦!!”白露鼓起腮帮,被男人捏了捏脸蛋,于是更生气,“我看你这完全是自找的——知不知道‘情感迁移’?”
“嗯?”
“要说‘暴食’‘嗜睡’一类的病症,若非脑子出了问题,那多半就是心病。”龙女语重心长,“依我看,你是把对那个人的情绪,用过度进食这样的方式表现了出来。你想对他做点什么,发现没有做成,就反回来做其他的事情代替。但是最终不能够代替,身体的代偿行为会越来越严重。”
“等等,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这、”一向坦诚开朗的将军敛下面容,“我倒觉得是应该离他远一些了。”
白露也不恼,只说忍到最后是你受罪。她小手翻腾,摸出一些丹丸:“这两副药你拿去,一副止口涎,一副助消食。毕竟吃是你自己想吃,所以除了解开心结没有别的办法。‘闭目将军’呀,睁开眼看看吧。”
持明离开了。
此后药有在吃,不过不见好转。进食多了,身材保持又成了问题。景元不得不把巅峰时期的训练强度再一次应用到自己身上。他吃得更多时反而更健康,肌肉收得格外紧致,发力的时候胀鼓鼓的很漂亮。有线条处愈显,有沟壑处愈深,这肉体不能说是完美,只能说是狂攻,不是他那身不显身材的衣服能遮住的。齿牙齐整尖利,舌肉粗糙厚实,讲话的时候只露出一点点口腔,都感觉可以把人活活亲晕。据说照片也开始能多卖一些,而且似乎有不止女性的受众加入的样子……
景元真正的问题,还是太卜符玄看出来的。
那日太卜到府上汇报,恰逢将军在咬磨牙棒。景元看见她,丝毫没有被抓现行的羞耻感,淡定地收好玩具,开口问:“符卿今日有何汇报?”
“比起这个。”符玄皱起眉头,“你一个活人,魂体上怎么附着动物的精魄?”
“唉?”
符玄走上前来,轻点额上天眼,眸中光芒大亮。她把景元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亏你现在还人模人样的。”
“这是何意啊?”
“你的魂体上,有只狮子的一魂一魄。”符玄没好气道,“多半是前几日通灵夜,灵体松动,不巧又和你耦合所致。你是不是抱着你那狮子睡了?”
景元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是。他那日公务缠身,索性靠着咪咪躺下。醒来之后刚好是饭点,吃多些也没多注意,只当是太累。
“那若真是耦合了兽魂,又要怎么解决呢?”他问。
“距离下一个卜算中的通灵夜,还有七十余年吧。”
“这……恐怕等不了这么久。”
“别急。你也没法等七十年。真让兽魂与你完全融合,那时你不要说当将军,早该是个四肢着地,茹毛饮血的野人了。你只要满足兽魂的愿望,它自然会离体,回它来处。”
“呃,”景元思考了一下,“兽魂能有什么愿望?”
“无非本能,食色性也。反映到你身上,还要加上你的标准。你最想做的事情,最渴望的东西,全试一遍,兽魂多半也会饱餍。”
景元还要问,符玄大概已经觉得烦,三两句汇报完事宜,呈上卷宗,便说有事离开了。将军没有办法,私事确实不便请教。而且综符玄白露两人所言,他非要好好处理这件事不可了。
毕竟不管是“感情迁移”还是“兽栖人魂”……都是真的。
循规蹈矩数百年,清心寡欲大将军景元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释放自我。
当日,景元没有回住所,而是来到了灯火熄尽的府上。他单独点了一盏燃素灯,在桌台下方翻找着。
不多时,他就拎出了一只缠着黄色系带的半指手套,手套旁还有一张字条。
【拿了你三天日记。】
【巡镝舍不得,信用点没有,星琼别想了。】
【都算私人物品,这个留给你吧,权当交换。】
一开始收到这个牵强附会的“礼物”时,他还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想着收起来择日归还;但是现在,这礼物要承载一些它不愿承载的东西了。
啊,我好变态。景元一边默默地谴责自己,一边拿起了那只手套。
他先是拆掉了自己的丝袖,试着将黑色的短革穿到手上,然后不无喜悦地发现自己的手比孩子要大很多,即使材料有些韧性,也不能让他好好地穿进去。他用指管将手套撑开,仿佛撑开的不只是手套;他将牵连的绑带搭在自己的小臂上,但他身体要结实一些,是以不能模拟束带勒缚出软肉的感觉。弹性欠佳的皮革因为他的蹂躏而变形,景元抽出那只手套,慢慢地摩挲起来。
在空旷的厅堂里,喘息与火焰升腾的声音对到一处,仿佛情欲也在燃烧。手指早已换成了别的、更加隐秘的物事。有粗糙的表面摩擦不见光的部位,每蹭一次都让内侧稍软的毛面有些许濡湿。
景元发现他交代得有点快。天赋异禀说白了还是话本里的事儿,他在大街小巷的传说里或许金枪不倒,但也只能止步于传说。
唔,不过猫科动物好像能连着做五十还是六十次来着。
“嗯……”景元看着积满浊液的手套,“果然还是找人重新缝一只还回去吧。要不去‘广云袖’?”
今天,穹起了个大早。
原因无他,他一睁眼,就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不带感情地告诉他:
【•找到景元,看看他准备给你什么】
而据他所知,这种根植于他灵魂的任务指令永远不会出错,于是他去了。
然后就和过来找他的将军撞了个正着。
穹直接伸出了手。
“……?”饶是景元,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东西呀。”穹对于“他竟然还要花时间解释”这件事相当不满,“要给我什么就给吧。”最好是那种彩莹莹亮晶晶的小石头,多给一些。
“你还真是神机妙算。”景元很服气,将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留在神策府的东西……我毕竟不需要,择日还给你。”
原来是那只手套啊。穹不免有些失望。接过袋子简单道了谢,就要离开。
【•(非必要)调查景元还给你的手套】
“将军,”穹转了转眼珠,“不介意我当场拆开看看吧?”
“本来就是你的,自然随你喜欢。”
穹于是拿出来那只手套。说真的,他已经习惯了徒手抓握的感觉,重新戴上,不免又要再度适应。
他戴上之后就觉得不对——他的手套哪有那么新。
而且,和他原本的比,好像大了半号。
“你确定这是我送你那只?”穹将信将疑地问,“这可大了点啊。”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景元直接沉默了。
“刚好我有点事想告诉你。”将军突兀地转移话题,“要不要随我去府上?”
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向景元道谢,离开这里】
【•(非必要)跟着景元到神策府,听听他要讲什么】
【•(非必要)追问景元真相】
居然可以直接离开。
“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呢?”穹试探着问。
“那也请便。”
“如果我跟你走呢?”
“景元必有酬谢。”
“好,我跟你走。”按捺不下好奇心,少年追问道,“……手套有问题吧。怎么回事?”
“你若真想知道,等会一并告诉你。”男人说话有点含糊,不过他比穹高,别过头去的时候穹看不到他的脸,“我想你是应该知道的,你有知道的权利,我也有告诉你的义务。”
神策府没有人。兵士也无,策士也无,下人也无,空荡荡的大殿里,竟然只有他和一个景元。穹稍微有点不安,但更多是困惑:“你……不会是要在这里套个麻袋,把我打一顿塞进垃圾桶扔掉吧?”
“什么?”对方先是愕然,尔后黯然,“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形象……”
“说回正题吧。”景元主动提议,“是这样的,我遇到了一个难关。”
景元三言两语将兽魂的事情转述给少年。
“就是这么回事。”男人说,“我对你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情感。我想那是一种心悦。”
少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景元将军,我不能答应你。”他说。
“……是你对我并无它意,还是其他的原因?”
穹斟酌了一下,手指不安分地绞着外套上悬挂的纤细金链:“我去过很多星球。”
“每一个星球都有自己的寰宇和世界,因此我见过许多‘故事’。而凡是‘故事’,就会有‘情节’,它们紧密相连,为‘目的’服务。”
“口吐鲜花的绝症,化为飞鸟的绝症,不做爱就出不去的屋子,媚药,α、β与γ,发情期或结合热。”他逐个述说,语调低缓,仿佛将神策府内安静的空气也沉降下来,“有很多东西能成为情感的推手,我对此并不在意。但我认为,至少爱是需要被谨慎对待的。”
“面对爱情,没有人能未卜先知。‘成为’之前,谁也没有见过爱的模样,谁也不知道它是否在自己身上降临。如果那些外因不复存在,那些小心翼翼地互生情愫、对视一眼都觉得担忧的男女,怎么可能放任性先于爱产生?真正深思熟虑的人如履薄冰,因为在意才不轻率,因为在意,所以谨慎至极。”
“真正‘活在’世界上的人,很难有倒叙的爱情吧。”
“同样的,被‘不得不’所驱使的,交往也好交合也罢,不意味着彼此相爱。”
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或许你会觉得我幼稚。我也觉得。毕竟,更加混乱的感情我也见过,我思考过或许是我太过死板。但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人的一生,在独立的关系中应当只能爱一个人。这要求足够的客观与考量。所以,被外力干涉的情感,我不承认。”
“景元将军,我可以尽我所能帮你的忙,但对于你的请求,恕我谢绝。”
“……”
景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你说得对。”男人重新将腰板挺得笔直,“是我糊涂了。”
“穹。”他认真地开口,少年咽了口唾沫。
“据太卜所说,下一次通灵夜要等到七十载后。”景元道,“期间,若野兽荒魂不驱,我便会日益助长无可回退的兽性。灵魂之事又不同于它物,不会被仙舟人的自体排异免疫。”
“你需要我遏制它吗?我会……帮你问问了解这种事的人。”
“不。”他笑了,“我不是威胁你,也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只是要让你知道。”
“你说过,你需要‘足够的客观与考量’不是吗?”男人笑着摸摸穹的发顶,穹发现景元的口腔里含着一颗吸水的圆珠,这颗珠子让他说话时稍微有点含糊。再联想到将军近日的传言,少年一下理解许多。
穹并不好受。他知道景元的品行,如果对方就这样应下然后消失,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一定会倍感折磨。但是,景元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男人执起少年的手掌,“……我很高兴。”
“你说得对。现在谁也不能确定我对你的想法是不是某一种爱情之外情感的迁移,甚至于,是咪咪对你的亲昵反映到了我身上也说不定。”
“但我会证明它。”
“我会证明我对你的情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或许被歪曲了方式,也可能被放大了程度……但本质没有改变。”
“你原本的那只手套,”他垂下眼睫,“成了托载我邪念之物,已经不能再交还给你;我托人重做了一只,没有想到尺寸不合,是我的疏忽。”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稍后府内诸职官就会回岗。”景元笑着,“我还会找你。那个时候,希望你做好准备。”
“……如果你做到了的话。”
少年走出神策府的时候并没有回头,但景元看得见对方捏紧的手心。
他也在博弈。
“你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符玄来时,见景元大号猫条似的瘫在桌子上,震惊于对方空前的颓废。
“啊……符卿。”
“我呢……大概是,被甩了。”
“哈?”
“所以……体恤我一下,这些卷宗,不如就由你来……?”
景元从桌子上爬起来,无视青簇暗含鄙夷的眼神,笑着拿过报告:“真是走得毫不留情啊。”
“那么,下一步要怎么做呢?”
大将军景元今日无计可施,如果可以,他想舍去智识命途的命途行者身份,投奔虚无和Ⅸ大眼瞪小眼(就他被邀请去开拓者的模拟宇宙当打手的经历来看,Ⅸ自己就能大眼瞪小眼,所以可能没有他的位置)。
“虽然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种话,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景元落下一子,“将军。”
“不若坦诚一些。”青簇表示认输,麻利地收拾棋子和棋盘,“你喜欢他,咪咪喜欢他,那你身上有没有兽魂又有什么影响?”
“我也觉得。但穹认为‘这部分的兽魂可能干扰了我原本的决断’。也就是说,我现在要证明的其实是‘兽魂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或者‘兽魂没有影响我对情感的判断’,但我现在找不到方法。”
“青簇,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辞官回乡,找个最近的关隘蹲着了。”
“去那里干什么?”
“我在那……作恶多端,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然后他一定来找我,到时我就嗷吠两声,让他把我一刀斩了。”
“……”青簇觉得他们将军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
“不如您直接跟他说您是咪咪成精。”
“管用吗?”
“不知道,一次不管用您大概也没有第二次了。”
大概两三天后,景元用了点手段拿到了列车的访客认证。他大概在车窗前装作看风景的样子站了几个小时,才等到回列车的开拓者。
他正要打招呼:“穹——”
“——帕姆!”黑色的影子直接从他身前掠过,可爱的青年一把捞住垂着长长耳朵的列车长。景元的笑容有一点凝固,爪子从维持着打招呼姿势的手指末端弹出来,尖尖的看起来很不好惹。
景元很有涵养地等穹和帕姆亲热完,然而那之后男孩也没有转向他,而是用界域定锚传送走了。
“……”他亲切地问候小小的列车长,笑容没有一点瑕疵,“请问穹去了哪里?”
噫——明明有在笑但是好吓人啊帕!
“是、穹乘客呢,他去黑塔太空站取合作物资了。帕。”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回来了。”
过了一会,穹果然抗着几箱印有食物图案的物资盒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列车。少年还想故技重施,但列车长看起来被白发男人威胁了,他没法再这么无视下去。
“列车长,这是你要的物资。”他放下箱子,拽了一下景元上臂的袖子,试图示意他跟自己走。景元笑得放肆,反手勾住了穹的臂弯,很亲昵地黏在一起。
穹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问他:“你来干什么?”
腮帮子鼓起来了,好可爱。景元不动声色:“我来兑现我的承诺,给你一个回答。”
“……没想到你这么快。”穹像是认命一般的应下,“我们下去说话吧。”
仙舟罗浮,某条隐秘的街巷。
“需要我提醒,你差不多买空了路上所有小吃摊的现货吗?”
景元咬下琼实鸟串的最后一颗丸子:“……哎呀。这不是没有花你的钱。”他绅士又迅速地咽下食物,“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五分钟没吃过东西了。”
“……好吃吗?”
没想到景元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挺好的,就是肉太少了。我是一定要吃肉的,你也知道。”
“说正事吧。”穹生硬地转移话题。他就是永远没法在景元这里拿到主动权!
“好。”
“首先我的态度没有改变,我喜欢你。这完全出于我自己的意志。”
“嗯,那你是完全排除了身上其他因素的影响,才来跟我说的吗?”
“这……倒是没有。”
“那不作数。咪咪很喜欢我来着。”少年摇摇头。他走得有点累了,随意在巷子里的长椅上坐下。
景元心里没有半点计划。但或许是绝境逢生路,眼看穹要用相同的理由拒绝他时,他突然灵机一动,双手撑在穹背后的墙上,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壁咚:“但是——你又怎么知道咪咪喜欢你,不是因为我呢?”
“我说过我身上有咪咪的一魂一魄。这话当然不假。”景元随意撑开自己的口角,露出漂亮的狮子獠牙;另一只手抬起来,向穹展示可以随意伸缩的指甲,“但那是通灵夜。灵魂相通可不是单方面的。”
“你怎么能肯定,咪咪喜欢你是因为它自己,而不是那上面我的魂魄?”
或许是景元说得太有气势,一下把穹摄住,不能反驳。少年的眼睛瞪大了些,眨了两下,发现不能反驳。他吃了信息差的亏,景元没告诉他换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单向还是双向,通灵夜又是哪一夜。穹完全沉默了,这给了景元乘胜追击的空间。
“而且,如果只是‘交往试试’的话,这种外力因素明显没有关系!”景元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你担心的是‘以后’的内容,不是吗!”
穹哑口无言。
是的。他在心里这样说,他想要“以后”。和景元一起的以后。但他怯懦了,将“可能”与“以后”一起舍弃。他想像个河豚那样吹起自己却弄丢了自我武装的刺,少年并不适合拒绝别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你那时在想的并不是‘交往’的内容,”男人轻轻靠近少年的耳畔,“……而是更深入的、别的东西。”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穹久违地感到无所遁形。
噢——就差临门一脚了!!将军在心里比了个耶,可惜战斗还未结束,他必须拿出最关键的证据。
“那么我必须再告诉你一件事。”
“其实咪咪很早以前就被阉掉了。”
对不起咪咪,这是必要的牺牲。
“不会发情,也影响不到我。如果我对你产生了人伦之欲,那原因就全在我自己。”
景元其实很紧张。如果穹一定要追问,那他也没办法讲出个更科学的所以然来。但少年只是沉默,比追问还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默。
过了很长时间,长到将军重新开始渴望食料,他就在这时听到了回答。
“……你赢了。”
穹紧绷的身体柔软下来,脱力一样靠在墙上。
“我接受。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咪咪,也喜欢你。”
罗浮,因为有自洽的温度调节系统,可以担得上“四季如春”。但这个狭小的巷道里,有粘稠的热意正缓慢攀升。
我感觉我对你的判断出了问题。他小声咕哝。
什么问题?没有逃过大将军的耳朵。
“我本来以为你没什么感情呢。”穹说,细细地审视这个形貌昳丽的男人,不合时宜地想着他很好看,“毕竟你总是一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嬉笑怒骂虽然有,但都自然过头了——我感觉到的你总是在‘性格’框定住的范围内喜怒哀乐,我没见过你真正不自持的样子,也就无从得知你对我的感情。万一真正的你对我其实毫无兴趣,我又要怎么面对心动的自己?”
“穹正仔细地端详着自己”这个事实,让景元浑身发热。他又在吞口水,但是已经没有东西可吃。显然少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勾勾手示意男人蹲下来,视线与坐着的他平齐,松松垮垮地环上他的脖子。
没有的事。景元看着他坦荡地说,你看,我馋得都要受不了啦。
少年笑了笑,少见地有些羞赧。他搂得紧了些,把脸埋进将军的颈窝。接着道:“……我就想,归景元的那些过于激烈的感情,或许百年前有?千年前有?但是现在究竟是没有了。这不一定是好事,你也可能因此受心灵的熬煎。就像现在,你都要受不了了,才过来找我。”
穹晃荡着白净的小腿,光洁的手心抚摸着景元柔软的白发。男人则热情地磨蹭少年的手掌。理性沉沦低洼,本能占据高地。为人的卑劣试图将亲昵甩给兽魂,但景元知道这全在他自己——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撒一撒娇呢?
“真是很像咪咪啊,好乖好乖。”穹亲了一口景元的面颊,紧接着就被将军反客为主,捧着脸舔了个遍。大抵这几天的功夫兽魂又嵌合得深了些,景元的舌头上多了细密的倒刺,舐在皮肤上刺刺痒痒,穹有些不习惯地扭动身体。
“别舔嘛,很痒的。”
景元转移话题:“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咪咪还有交集?”
“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养哦。”穹笑着揉搓景元的脖颈,手指插进长发有如插进雄狮的鬃毛,“青簇会带我去来着。”
“嗯……你也可以带上我啊。”景元不是很高兴,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威胁,“你养我和你养它差不多的。”
“区别很大的吧。”
“区别是你牵走咪咪需要负担高额的“非常规动物饲养税”,但牵走我相当于牵走了整个神策府。”景元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的优点,“而本人……收入充公,食宿自理。”
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将军看得心痒,张口就又要亲。穹推拒他:“你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他说,“在外面会被看到。”
没想到景元非但没有放下他,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两手穿过他的膝盖窝,直接把他抱了起来。然后不顾他的激烈抗议,大步流星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为了不引人注目——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穹绝望地把脸埋进了将军厚实饱满的胸前。
事发突然,将军给神策府所有人放了一天的假。
本来府上人员还有些不确定,但将军的第二条消息【不及时下班的话就回去在家办公】让府上官员确定了……这是妥妥的本人。很快,一个安静空荡的神策府被腾了出来。青簇最后一个走,给景元的办公桌上留了点小东西,离开的时候没有锁门。
景元推开神策府大门的时候,穹的心率几乎要飙到两百。当看到偌大的官府空无一人时,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开始抓狂。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他故意的吧……于情于理是不是太恶劣了点?在这办事他明天还上不上班了?哦平时将军本人倒也不在将军府……
还没等穹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全过一边,景元径直把他按在了桌案上,捏了捏他的手心。穹没有读懂这个小动作,对方就全当他默认,开始继续之前没做成的事情。
伸进来了。舌头很有力气,长着不少细小的倒刺,一下下刮着上颚和他的舌面。痛固然有,但更多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他的口腔被塞得满满当当,男人的舌头叩开牙关,与他自己的舌肉抢占领地,比交媾还热烈地互相缠卷。抵抗就要受蛮横的折磨,放弃抵抗就要任由对方深入到逼近喉管的地步。
穹的视野短暂地黑了一下。过了两秒钟,也可能是三秒钟,他才重新取回意识。这是很丢脸的事实: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确实硬生生地被景元亲晕过去了。
放着他这个亲法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穹用双手表达自己的拒绝:“满意了、没?”
景元想说“没”,但当了这么多年将军,也还算精通审时度势之道。他用鼻尖拱了拱少年的鼻尖儿:“嗯。”他不再流连于少年的口舌,转而变成遍布全身的细碎亲吻。景元三两下解了少年的衣服,转而蹂躏对方白嫩的胸乳。
只是看着穹,他就觉得很饱餍。或者说,有些饱餍过头了。他感到自己好像生吞了一块息壤,又不断地向其中注水。承露而长的仙土会迅速地、暴烈地装满他的胃袋,然后撕破脆弱的器官,顶开血肉,那过程会很干净——息壤对食料来者不拒,血或肉糜也是它的食粮。它要吃曾经吃过它的来壮大自己。最终“景元”将不复存在,变成一堵通天的高墙。墙体卷曲,合抱,将这个少年环在最底端。最珍贵的他也要最后享用,他会成为塔的化身,慢慢侵吞其中的囚人。而现在穹正栖居于他的心脏,受肋笼的保护,无论何时,总是被包覆着的。景元一下陷进这种美妙的想象里,有些无法自持。手上用了力,掐得穹惊呼一声。
“啊……抱歉,我弄疼你了吗?”他有点慌张,轻轻吹着被他掐得红艳的皮肤。
男人觉得少年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带回到最原始的渴欲之中。他爱不释手地抓捏乳肉,让可怜的、薄厚匀称的脂肪随着动作溢出指缝,不需多时,顶端就如饱满的朱萸一样挺立。景元的口水流得很凶,他连着咽下好几口唾沫,张嘴含住了颤动不已的乳尖。偶尔他松了口,少年的手指会因为反抗戳进他的口腔,他就顺势将指尖也当做哺乳的液源含吮。对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们渐渐地不满足于这种磨人的前戏。桌案冰冷,但两人都没有感觉,脐下三寸处另有热源。
“你说你身上有狮子的魂魄。”穹捧着他的脸,“那最后,你会变成野兽吗?”
“……不会。”景元沉默了一下,“毕竟仙舟人的长生不移不变,基因早已是凝固的姿态。”
“但是,倘若我手足化爪,兽蹑而行;倘若我已无人貌,灵智尽失……”男人絮语着另一种可能,“你又要怎么做?”
“也会爱你的吧。毕竟你证明了自己。”穹看上去不太喜欢这个问题,又或许比起喜欢与否,他更多的奇异为何景元如此问询,“说到底,人和动物有区别吗?即使有,到了我们现在这个境地,还会有区别吗?”
“有没有呢……”景元一节节轻咬穹的手指,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因为经常下乡巡查,景元见过很多动物交配的样子。
大多数四足动物,姿态基本是相同的。雄兽爬到雌兽的胯部,阴茎勃立,对准穴道,不管不顾地插进去,太急迫的时候甚至不能对准。裸露的一点点少,没入的一寸寸多,然后雄兽腰身顶耸,皮下明晰的大腿肌肉一阵阵发力,日光下条束状的波动阴影清晰可见。或许是半分钟,也可能是两分钟,雄兽身体定滞,一瞬间两方都不再动弹。然后,就像是结束了某种仪式,横跨在雌兽两腰的蹄肢慢慢滑落,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人与野兽又有何异?分剥甜言蜜语,弃置房术淫技,也不过是交衔,身连,冲掀,最后隐匿于空虚罢了。
——但也有区别。对人来说,对有情之人来说,性是欲望的具象,但欲望的尽头并不是性爱。
他自己是这样想,但并没这样说。大猫一样的男人很好听地笑了几声:“有区别啊。”他富有技巧地摆弄少年未熟的身体,“是人的话、可以做久一些。”
他还很有力气。他能做很久。景元着魔似的吸咬穹裸露的肢体,在每一处能看见的地方嘬出深深的红痕。他好似慵慵懒懒的睡狮,只有得见心仪的猎物才会展齿露牙,抖擞精神。他朦胧中受食欲的攫猎,思想也变得迷幻。他一只手将少年两只手腕箍死在头顶,另一只手递到穹的嘴边。
穹含着泪花的漂亮眼睛,有点迷茫地看着送到自己眼前的大手:“……?”
“等下如果痛,你就咬住我。”景元舔了舔嘴唇,“因为我不会停。”
穹觉得,符玄说景元“是个坏蛋”,这不合适。
不合适在还是太保守,应该说“是个混蛋。”
他不知道那根东西进了多少,进到了哪里。他不是很敢看,因为每次去看都惊异于侵入的和容纳的之间残忍的差距,他为什么不觉得痛呢?异物感一点点放大,他开始在脑中回滚从前不知何处听来的一般人类生理结构常识,估量着行军距腹地的距离。降结肠还是升结肠?他真的有足够长的一截腔道供这根笔直的器物摆弄吗?还是说景元其实已经把他肠子拐弯的地方都操直了?
他狠狠地咬住了景元的大手。对方看上去心情不错,用空余的四根手指挠了挠少年的下巴:“牙这么整齐,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男人说。他看上去仍然理智,没有像穹想的那样兽性大发。景元有空顾虑他的感受,是以虽然肉茎又粗又长,像要烫伤一样地楔开甬道,他也没感觉到有多痛。
穹隐约听见景元说了句我要动了,他没什么反抗的心思,嗯了一声。
然而将军的温柔并没持续到真正进入正题的那一刻。他的第一下就夯得极重,穹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这到底要怎么说?仰倒在了桌案上。体积足够傲人的器物随意一顶就能摩擦到敏感点,然后他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没人告诉他大将军还要搞突然袭击,一下落入被动,他有点恼火了。
“……轻点,”穹直截了当地抗议,“我受不了。”
“对不起。你身上很香,我没忍住。”
穹很确信自己没有涂脂抹粉的习惯。他抬手嗅嗅,自觉虽然没有异味,但也没有香味。景元到底闻到了什么?
男人无法理解穹的困惑。他几乎是狂热地爱着少年身上的气味——那孩子闻起来太棒了,有一点像浮羊奶,平日甜甜热热的味道,现在显得下流。
堂堂罗浮将军像条大狗一样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会笑掉大牙吧。记着刚刚那一顶之仇,穹报复性地收缩着腔口,吸嘬挤压着硬热的器物。然而这样也不过是助长了对方侵略的气焰,阴茎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每一次都狠狠碾压过浅浅的腺体,逼出少年几声惊呼。然后有麝香气渐渐漾开,伴随着只有景元自己闻得到的、微微膻的奶味儿,蒸腾得情欲水涨船高。景元慢慢地也失了耐心,直接将少年的腿架到自己肩膀上,尽可能曝露出扩张的穴口,好让自己操得更爽利些。他肩膀足够宽,穹的腿也肉感得恰好,不会从上面滑落下去。
在最开始的时候,穹还有抗议和推拒的力气。
过了一段时间,穹姑且有抽噎和哭叫的力气。
但将军的肉体条件未免太好,穹与他相比如同土丘与高峰,自己已经攀上顶点又滑落下来、疲惫不堪了,要面对的却是刚刚进入状态,还要一路攀升的对方。脱水和失神一齐消磨穹的意志,他开始断片。
透过被水浸得模糊的视线,穹发觉景元出了点汗。他伸手去擦,发现自己稍微动弹,就被相连的下身磨蹭得软了腰。穹有点迷茫了,他们在做什么呢?然后他想起将军暴食的病症。
很不合时宜地,穹问他:“怎么没见你喊饿?”
“因为。”景元又是用力一顶,呼出一息热气,“我正在吃。”
他心眼很坏地问少年。
说呀,你是哪一年的种粒,哪一季的麦谷,何处的珍果,谁酿的酒?
啊,我、不是,我是个人……吧。
不好说。我见你时觉得饿,与你相契觉得满足,亲吻你尝到甜味,多待一会就会醉。由此可见你也并不是什么凡人了。
这样啊。
我不知道,应该是你的吧。
由你播种,由你育植,由你酵熟的随便什么东西。这样可以吗?
太可以了。
景元捂着心口,感觉能被可爱得晕过去,如果他因为能够把自己喜欢的孩子操得神志不清而洋洋自得、变本加厉,是不是要自己去幽囚狱报道啊?
他是这么想,身下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停。
他发现这个状态下的穹非常有趣。反应慢了不少不说,对周遭事物的感觉也钝钝的,几乎全凭本能行事。他抱着少年从桌案到坐席又到两侧的武器展柜,问穹现在是在哪里,少年答不出来,只能摇头。又问什么感觉,对方也只回答得出“凉”一个字——毕竟换了地方。
很快就热起来。将军说,舔掉少年眼角的生理性眼泪。
穹隐约看到景元的瞳孔,像猫一样尖细,但再定睛望去,又变成了人类的圆瞳。
“景、元……”
“我在。”
“你……快乐吗?有觉得……舒服吗?”少年已经没有抓着他的力气,他也试过掐住男人的肢体,但充血收缩的肌肉硬硬的,被汗水濡亮濡滑,他没法掐起来。这双能拿起武器的手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遮住自己的眼睛,屏蔽身上的狼藉。
“……当然。”
“都是你给的。”不管穹能不能听见,能不能听懂,他停下了耸动的腰身,认真地回答,“你会是唯一能唤起我欲望的人。”
“这还……差不多。”
穹最后昏过去了。他不是第一次被生生干昏,但前几次景元还能通过一些小手段(比如重咬,张开倒刺之类)重新把他干醒,加上又是第一次开荤,所以他心里……没什么数。等到他发觉特意铺上的地毯只剩一个边角还维持着原本的浅色,少年身上挂满淋漓的精班,小腹鼓起,有粘液缓缓从后穴涌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件事……他可能做过头了。
景元随意撩开刘海,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发现桌子上其实放了那么两三个避孕套,但自己当时完全没看见。他安慰自己,即使看见了……这两三个也是不够用的。至于穹,必须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清理也要做。景元绕到内室里,找了套便服换上,又用披风盖住少年赤裸的身体。府上当然要打理,但是得先等他安顿好穹。一天的假还是有点短,否则他不至于安排得这么紧凑。
抱着穹的时候,将军没忍住,又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好吧,我可能确实罪无可恕。”
“但你爱我,这让我如蒙大赦。”
——完——
后记:
景元有一丝奇怪。
按理说,他已经不再暴食,但舌头和性器上的倒刺没有消下去,爪子也随时可以弹出来。
他于是又去问符玄,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因为下一个通灵夜还没到啊。”
“兽魂饱餍,症状随之解除。但已经附体的程度不会改变。要等灵体归位,就是七十年以后的事。”
符玄的神情有些古怪:“……把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