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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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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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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8-23
Words:
10,235
Chapters:
1/1
Comments:
10
Kudos: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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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Hits:
441

假想爱情片

Summary:

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男人!
一片翻涌波涛的黑海托举起熊熊燃烧的火焰
经纪人水户洋平x篮球巨星樱木花道
原作向,大大樱木花道的退役纪录片,路人视角

各位七夕快乐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前几年,我从大学导演系毕业,抱着一腔热情想要拍出惊世骇俗的片子,但我脑袋空空,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毕业之际,我和艺术学院一群文艺青年喝酒到半夜,脑袋被酒精塞的昏昏沉沉,周围亲吻的男男女女抱在一团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这种湿漉漉的氛围很符合当时我想象中可以拿奖的阴郁艺术片,我当机立断一拍桌子豪言壮志准备拍爱情片。
这是一切的起因。

后来,机缘巧合,因为我跟的导师有摄影朋友在做一个体育界的大企划,我又正好是他看得比较顺眼的学生之一,就把我顺势推荐给那个老师做助手。我签了保密协议才知道,樱木花道,我这个不怎么关注体育界的人都认识的,竟然要退役了。
我倒没有那种我的青春结束了的感觉,这么说未免也太自我意识过剩了。但我确实蛮震惊的,樱木花道去美国那一年正好是我出生的那一年,我上小学时他刚进入了职业赛场,风头正茂,我对他印象寥寥,只记得我邻居家有个大哥哥很喜欢他,跑去染了红头发被家长追出去打了三里地;中学时喜欢体育的男孩还因为他和流川枫到底谁是日本人在美职篮混的最好的那个打了一架,我当时自诩爱读书懂得更多的成熟小孩,看到他们打架还嗤笑了,连带着对这群搞体育的印象都变得差了起来。
高中的时候我一心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所谓高大上的精神世界里,臭着脸看不起任何人。我同桌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理科男生,成绩非常好,性格也是那种刻板印象里书呆子类型的。我和他聊不起来,但他好歹不像其他当时的高中男生一样脑子有问题,所以我们偶尔还能说上一两句话,在这里提到他的主要意图是,他是第一个给我看樱木花道打球的人。
没错,这个眼镜呆子爱死樱木花道了,放学后我们俩坐在学校空荡荡的放映厅,静静看红头发的健壮男人奔跑运球,美职篮的录像没有什么运镜而言,樱木花道那个可以放进他职业生涯经典进球集锦的扣篮却在我的眼睛里无限拉长,男人火红的头发狼一样的侧脸闪电似的掠过,从大腿开始肌肉开始紧绷,然后是肩膀、手臂,营造出雷霆一般爆裂的风格,球却很有禅意的似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样轻飘进球网。同桌说他早期的风格要更火爆,现在沉淀出自己的一套球风之后,虽然表面上温和了许多,这是球场暴君的模样。
樱木花道像我看的武侠电影里的大侠,我说。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个没有朋友的孩子因为这个红头发的男人度过了难熬的高中时期,我甚至在那时有一种错觉,我们彼此好像就是靠观看他的比赛录像中的沉默交流,空气中的脑电波比青少年腻人的话语还要让人平静。

大学后我没有跟这个男生联系过,听说他去国外读书了,在艺术院校多的是不关注体育的,特别是篮球这种主流男性意味太强烈的领域,我也就没再想起过。

 

虽然洋洋洒洒回忆了这么多篇幅,但说实话我当时满脑子想着拍那劳什子爱情片的玩意,心里划过了一秒未知情绪就结束了——我接下来还要因为樱木花道打那么久的白工呢!
很快我们去了洛杉矶,美国新贵富人都爱往这里扎堆,我一边搬重的要死的摄影器材一边四处瞟着看这是哪个电影明星,那又是哪个流行歌手的豪宅,企图从高耸的树木看穿好莱坞灯红酒绿的奢靡生活。老师说我们负责拍摄樱木花道的私人生活这一小部分,他又严肃告诫我不要乱说乱碰,我因为被打断好奇偷偷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搞得好像大家多敬业一样,那些明星的八卦不就是经常被这样传出来的。
樱木花道在洛杉矶的房子也是典型白人富豪那种风格,我不知道是他本身不在意自己的房子的风格还是跟很多我事前调查过的很多篮球运动员一样,是跃升成富人后成为无聊富人阶级簇拥者,对不起我有点尖锐的用语。庭院的树倒是种的不错,我很喜欢树木,大学的时候看了一些园艺的书,这个院子栽种的留白感有一点日式的风格,给整个房子都增加了柔和舒缓东方的氛围,我笑了笑,在光线了下找了找角度,跟老师说一会采访的置景可以放一部分在树下。

“辛苦你们,快进来吧。”一个水汽很重的男人嗓音响起。

我认识他但不熟悉,水户洋平,樱木花道的经纪人,眼睛细长,面部骨骼硬朗,五官倒是很秀气,整张脸颜色很淡,让人看不出确切年龄,我知道他和樱木花道是同龄人,比起欧式建筑或者篮球运动这种情绪张扬波动夸张的地方,他看起来更加可能会出现在武士图里,或者什么江户时代,港片黑帮里面,我能想象出来他在暗房跪在佛龛簇拥中捏着三根冒着细烟的小香贴上额头那种安静诡秘的氛围。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朝我微笑着点点头,我闻到他身上浅淡得体的古龙水味道,他没有打量我,又或许是太经验老道到无需打量,我对他印象很不错。
调试灯光的时候樱木花道终于风风火火走进来,他的出现让现场很多人开始躁动,有些看着比我稍大的工作人员都在小幅度的整理衣服和头发,我颇觉得有趣,我见识到一个男人身上兼具权力能力还有一张帅脸会有多强大的号召力。他穿着温柔的白色针织,胸前有个奢牌小标,裤子鞋子项链耳环都一看是精心搭配过的,我喜欢他的项链,细巧的贵金属镶嵌了一点碎矢车菊色的蓝宝,贴合他发粉的皮肤和锁骨,给整体温润的搭配风格增加了亮点,又中和了他锐利张扬的长相。这个已经有些年纪依旧惊人的英俊的男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正扶着他好友兼经纪人的肩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他头发比我看录像带的时候长一些,鲜红色的头发垂在因为愉悦发红的耳朵旁边晃悠,像擦着耳朵边滑翔的飞鸟,我看见水户洋平温柔笑着伸手把这缕头发别到耳后。
哦!我想,他们关系原来是这样,真是……不错,我瞟了瞟周围人平静的反应和水户洋平依旧温柔微笑的脸,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访谈开始,我和老师站在摄像机后面检查现场情况。樱木花道靠在沙发上,正面白光混合着侧面落地窗洒进来的暖黄太阳光,我透过摄像监视器看他的脸,他眼角浅淡的细纹像白天飞机穿过云层时划出的白色云气。他招手叫水户洋平坐到他身边,水户洋平摆摆手,我有单独场次,他说。
我虽然看了那么多场樱木花道的比赛,访谈却是从来都没见过,他声音也很好听,很年轻的沙沙的质感,他动起来的神态本来就非常青少年,开口更加显小,仿佛年岁只是让他的皮囊变得更加成熟,其他地方上帝也爱怜没去动弹分毫。
"今天的衣服很温柔哦。"采访者通常都会以这种话题开始,出品商会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到蓝光碟里,粉丝是乐于听这些事情的。
"洋平说他买大了,送给我的。"樱木花道挑起了一边眉头,咧开嘴笑了一下。我看了看他胸前那个奢牌标志,又在脑海里比对了一下水户洋平和樱木花道的体型差。我不做评价。
话题氛围很轻松,樱木花道提起他在美国的生活,另一位与他关系很好的日本篮球明星宫城良田也买在这附近,这位小个子传奇后卫在前两年退出了竞技赛场后回日本经营起了自己一直很想干的时尚事业,他在洛杉矶十分无聊,另两个日本篮球运动员朋友在东海岸打球,泽北荣治更是在前段时间在社媒上披露自己谈了女友,每年只有海外度假的时候能见到。
非常出乎我意料的是,从我在赛场上观察来看,樱木花道不像是能平和面对自己退役的类型,今天的状态却看不出来失落。
提到了朋友有了女友,于是就这么问起了他感情生活。八卦小报都喜欢造谣这群体育明星一夜御十人的惊悚桃色新闻,樱木花道算是那种谈的不少但对感情很认真的类型,在效忠联赛期间谈的大多数女友都是和镁光灯没什么关系的素人,也没什么和他体育界同僚们看齐的惊掉人下巴的事件爆出。
"我吗?我现在是没有恋爱啦。可能退役之后稳定下来会吧,我小时候还是有一个做好爸爸的理想的。"大家发出善意的轻笑。
采访继续下去。
"关于亚裔歧视的问题,樱木花道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樱木花道瘪了瘪嘴,用手摸了摸下巴,露出来的手腕上的镯子也看起来和项链是一套的。"其实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好回答,别人看不起我我就打他,在篮球场上不服我就一直赢他,在更衣室欺负我我就打回去,"他颇为骄傲的抬了抬头,"虽然因为打架斗殴禁了几次赛,那也值了,后面那群人就再也不在我面前晃悠了。"
是的,这是樱木花道的典型作态,我见过他在篮球场上打人的样子。他打架路子和他打球风格差不多,一上来就是冲人家鼻子,人家挥过来的拳头打中他的颧骨,他一边大笑脸一边流血,两米多的两个人跟猛兽互殴没有区别,他骑在别人身上,压低眉毛说你他妈再敢对我说这种话试试,吓得场边队友都不敢上去扶,他站起来,颧骨和额角的鲜血滴到了脖子,胸膛起伏皮肤粉的发红,衣服也是火焰的颜色,他眼睛亮的吓人,扫了那群白人黑人队友一眼,身上蔓延的大火好像就要烧到他们身上。
后面开始讲起篮球专业话题之后我就开始神游,有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里藏在阳光的暗角,我定睛一看,是水户洋平。他撑着头,歪着看樱木花道神色飞扬的讲话,他离我有些距离,脸上又被灰绿色掩盖住, 我只能大概描绘出他的轮廓,射光灯延伸出的那一线光也消失在他皮鞋边。我偷偷躲在监视器背后观察他揣测他的表情,我在脑海里想了很多种表情,都不贴合这个雾蒙蒙的男人,我猜我那时候已经对他和樱木花道的关系产生了一点好奇心,所以执著于探寻我想要的答案。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心声,圣光一样撒下了一缕淡淡的阳光到他脸上。电光火石之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神,下一秒又笼罩回阴影里。我几乎是要跳起来,好像在那一瞬间抓住了我想拍的爱情片的火花,他的那种目光仿佛对这些太习以为常,就好像是他自诞生以来就是为这个存在,他那样看着樱木花道,就可以一个人坐到世界尽头,他们的关系一瞬间比黑洞坍塌还浩大,一瞬又只是汇聚在这轻轻淡淡的眼神里就已经足够。我的脑海里闪过了他每次就好像排练一样坐在樱木花道后面的样子,从穿着校服到穿着西装,不够具象但已经够让我内心撼动,就好像,就好像一个人已经足够相爱。
这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他的脸偏了偏,角度的改变让他的脸从灰绿变成了灰紫色,他看到了我,我已经很小心的观察他,这对于陌生人来说还是非常不礼貌的,我装作不经意和他对上了眼,向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感受到他并不凌厉的视线离开,我松了一口气。

 

一部分访谈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休整时段,老师听取了我的意见,决定把一部分采访放在庭院里。
我跑出去光明正大的开始欣赏树,一声不响,一股青草混少量皮革的古龙水出现在我身边。水户洋平也从这个角度看这棵院子里最大的树,树枝的走向,树叶的形状,树干的纹理,形成了一种有别于人类它样的感知世界的方式。
"你喜欢这棵树。"水户洋平突然开口,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才发现他戴了一块很旧的表,表带一看已经不是原配,和表盘的磨损完全不一样。
"嗯,我觉得设计这院子的人审美很不错。"
水户洋平用气声笑了一下,我不好分辨。
他开始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能和我聊一些艺术话题是让我最惊讶的,我用本能快速打量了他一遍,穿搭风格平实到乏味,不像是通常的爱好收藏艺术的富人,做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不妥了。"不好意思。"我举起手。
水户洋平从西装夹层里抽出一包烟。我瞄了一眼,嚯,牌子货。他手指一顶,一根细烟弹出包装很精美的香烟盒。他向我这个方向抬了抬,我点头笑了笑:“女士烟?”水户洋平说:“你年纪这么轻烟瘾这么大?”他也是笑着说的,细长的两根手指夹住烟尾,衔在他薄薄淡淡的嘴唇之间。
我那一刻才发现,他是英俊的。
"我对艺术方面一般,"他一边说话,一边掏出银色打火机,"工作需要了解过罢了。"
"你这可不是只是了解过的水平。"
似乎是觉得我这个跟他差了20岁的人跟他说话态度很新鲜,他弯了弯眼睛,自己点了烟又把火机给我。这种高级货我不会玩,只能笨拙摸索后才点了火。
他抽烟的表情也很淡,不像我看到很多男人一抽起烟眉头五官都皱在一起,也不像电影里演的绝代名伶那种风情万种的样子,他吐出的烟雾很少,薄薄纱状的,模糊了他的五官却不至于全都遮住,阳光洒在烟雾印在他侧脸上,抽烟对他来说好像不是在排解什么忧愁,或者是寻找什么刺激,他垂下眼睛,好像是借着脸被融化的一瞬间思念什么东西。
"如果我有资金,我一定会邀请你去拍我的片子......"我喃喃开口。
"什么片子?"
"爱情片。"我说完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一秒钟当真了。
水户洋平抬了抬眉头,嘴角有个细微的向上的弧度。
说到爱情片,我好奇的不得了。"你和樱木花道是....?"

"是超级好的朋友关系!"一只红毛老虎趴上水户洋平的肩,撞的水户洋平都呛了一口。水户洋平大概已经看出来我想要问什么,朝我摇了摇头。
樱木花道又闪亮出现,阳光下他的皮肤就和暮光之城这种玛丽苏小说说的差不多闪耀着钻石的光泽,亮的我眼睛疼,我抬手遮了遮。他靠近我才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甜腻到柔滑齁人的天然香草味,但因为这缕气息的浓度不高,竟然穿在他这种男性气质这么强烈的人身上也没什么违和感。
"又来看你栽的花园了哈。"樱木花道扶着脑袋。
水户洋平无奈给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示意还有我在这里。
"你是我的粉丝吗?"他眼睛形状圆圆的,眼尾往上挑,放松状态下比访谈的时候还要小孩子,对这套流程熟门熟路。
"不是。"我摆了摆手。"我高中同桌非常喜欢你。"
"啊!不愧是我!那我需要给他签名吗?"
他风风火火的样子还以为我才是那个40岁的人,我失笑:"不用,他不是那种,嗯,狂饭啦。他也在美国工作,现在应该在哪个大学实验室。"后半句我是瞎讲的,但即使我没有亲眼看见,那个戴眼镜男孩的人生路径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诶?!"这下樱木花道惊讶了,大概他也没想到他还有这种书呆子粉丝。"我上学的时候成绩真的很差。"
"那你怎么会想来拍我的退役纪录片。"
"大概是为了探寻你染发20年还丝毫对头发没有影响的原因?"我看着他茂密光亮的红头发。
我们不约而同笑起来。

 

树下的场景是水户洋平的部分。
树叶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眼睛和鼻梁上,他微微侧着头,等着我们调试镜头里的灯光,一个人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户洋平是聊天的老手,根本不需要人引导,他开始讲述一点他年轻时候的事情。

"我出身不太好,在遇到花道之前,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过的非常狼狈。没有人给我钱,政府的那点补贴只够供我交学费读书,我太小了,个子又不高,也没有人愿意雇我赚钱。于是,"他笑了一下,"我上街去做那些大孩子的打手。反正没有人管我,当时的所有人都不把我们这些孤儿的命当命,我很豁得出去,所以大家都愿意雇我。小学的时候,有些时候刚打了一架,下午就冲到学校去上课,老师也不愿意管我,他说我从小就是社会的渣滓。后面上初中了之后,金融危机下,我们这群本就身无分文的孩子反而成了收到波及最小的群体,我混进了当地的黑帮,如果不是遇到花道,我大概现在早就死在了街口械斗里。"
淡绿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现场的环境很沉静,我一时间分不清是水户洋平天生拥有让人安静下来的能力,还是大家太震惊以至于他的话。

"大概也差不多是这种天气,当时我还是那些小喽啰级别的,身上到处被铁棍打出血,我往树林里走,本能的想避开人群,然后闻到丛林深处也有一股血腥味。我看了花道,他那时候还没染红头发,龇牙咧嘴的在包扎自己,嘴上怒骂那些抢他吃的的孩子。我因为没怎么去过学校,也不认识他,他扭头看到了我,大喊你就是那个黑帮水户,扯到伤口了之后又表情扭曲。他看到我身上也有伤口,就分了我包扎用的绷带,我有点警惕他,他长得很高很大一个......"他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我竟然从这个两个人都很惨的故事里读出了他非常珍惜到时常擦拭这段记忆的感觉。
他大概感觉自己讲的应该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之后,他的描述开始简短起来。

 

樱木花道是典型的直觉派,他因为不多思反而让青少年时期多疑的水户洋平开始相信他的帮助。水户洋平相熟的同龄人不多,独来独往,他和樱木花道的亲近几乎是必然。他们在放学后的小巷里,打架途中的桥上,兼职的便利店一次次的遇见,渐渐的他们开始一起开始走路,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水户洋平也知道黑帮不是什么好归宿,也从未开口邀请过樱木花道加入,即使他已经私下暗示过很多次。樱木花道毕竟还是有父母的小孩,终归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是有牵挂的。
一次次,一年年,水户洋平再怎么冷心冷情也习惯了身边有个蚂蚱一样跳的樱木花道。

再怎么听,这都是性格强势、不甘于人下的狠辣男孩,他又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渐渐开始走在樱木花道的身后的?

"后来高一的时候,花道开始打篮球,我退出了黑帮。我那时候就觉得他一定会打出来,我时刻做好帮助他的准备。"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在那里老生常谈赞赏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30年的真挚友谊。
我却开始疑问。
高一的时候?稍微熟悉一点樱木花道生涯的都知道他高一的时候才开始接触篮球,更是经常作为替补上场。
水户洋平就这么笃定他一定会打出来?要是没能打出来呢?这群天天上街打架的孩子成绩能有多好,难道又进黑帮吗?
我想到这个可能,恍然,水户洋平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
17岁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未来押在樱木花道身上了吗......

我很不解,这让我对他们这段好的几乎像假的的感情更加好奇,我迫切想知道他的心路历程,却无处可问,只能更加仔细的观察他和樱木花道的表情。

水户洋平开始轻轻摩擦手上那个旧手表,面上还是平静笑脸模样,表盘模糊的倒影里我似乎一霎那间看见了他抽烟时的那种思念的神情。

我回去想了一整夜,他看樱木花道的眼神和那个淡的几乎不动神色的模糊表情徘徊在我脑海里。
我突然感觉我在他面前提那个爱情片是有多么的儿戏。

 

第二天还是一切照旧,我顶着个黑眼圈状态萎靡不振,用倒时差没倒过来的借口搪塞了老师的问询。
我四处观望,发现水户洋平今天不在,那我们任务只要把樱木花道拍了就好,因为明天我们任务就结束了,等到这周末我们才回去,明天之后的时间由我们自己决定,所以大家状态都很积极。
樱木花道今天戴了耳钉,穿了他自己最平常的运动衫搭配,贴身的布料显得他身材更加优越,比起昨天有些人夫的感觉,这个非常"樱木花道"的樱木花道本人让我周围一些男士女士都倒吸了一口气。
访谈又照常开始,透过屏幕我一边走神一边无意识盯着他脖子的某一处发呆,看着看着我发现,樱木花道的状态比昨天更成熟了,或者说,游刃有余。我记得我昨天还惊讶过他神色的显小,明明今天穿的是更加年轻的运动服,却给人一种他似乎确实是40岁的大人了。
他双眼皮不明显,粗直的眉毛压着眼睛,英挺的鼻子和薄厚适中的嘴唇组合的很惊艳,越来越符合世俗意义上大家所幻想的游刃有余的成年人的魅力样子,我深究其表情组合,甚至读出了水户洋平的感觉。
我失笑,还以为是昨晚那个梦魇没有结束。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玩了一会,余光瞄到一缕红头发,我都没发现他的靠近,身上的香水味也不是昨天那个香草味,换成了他代言的奢牌的某款经典淡香。
我从布椅子上准备站起来让他坐,他先席地坐下来,充分体现了顶尖运动员强大的反应能力,一点没给我这个年轻的体育废柴面子。
他问我学什么的。
我指着摄像机看着他。
他看出来我不怕他,也不像那种想要跟他有一夜情贪恋曝光和美色的男男女女,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话。
我不明白他突然来找我的缘由,这个世界上是存在不喜欢别人关注自己的人的。况且他搭讪技术还这么烂。越来越多的同事朝我这个方向来看,我有些不耐烦,就先开口了。
"昨天那款香水更适合你。"
他瞪大了眼睛,那个类似猫眼的形状又跑了出来。"真的啊!"
"嗯,很少有男生会喷这么甜,"我把腻字吞了回去。
他做出一个神秘的表情:"好闻吧,洋平也觉得好闻,我和他上学的时候喜欢吃学校门口的香草雪糕,找了我好久呢。"
我皱起眉头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和水户洋平什么关系。"
他看我表情严肃,脸也正经起来,看起来好像在说结婚誓词一样庄重:"我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这么重的承诺,我这种坚持独身主义的人对父母都很难说出这种话。
他看到我凝重的表情,垂下眼睛,那一瞬间他的脸好像变成了水户洋平的那个温柔神情,隔空为他撩起掉到额头上的碎发。
"你们的....友情,真好。"我说。

我说我很想知道他们初高中的事情,樱木花道提到这个就来劲,他越和我聊起这些,他那种成熟的紧绷就卸掉三分。
他讲话非常跳跃,我不建议他以后自传自己写。他说一开始他没比水户洋平高很多的时候,水户洋平经常帮他打架,还给他买牛奶,他要不是因为知道年级里有个大家都不敢惹的水户,他还以为是他爸爸。
樱木花道这个人非常简单,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水户洋平那个时候已经初具笑面虎雏形,小小一只仰头看樱木花道说是为了帮他还借给他创可贴的人情,我觉得是个有情商的人大概都听的出来水户洋平这是在委婉的推开樱木花道的靠近,但樱木花道初中的那个脑子哪知道什么叫人情啊(这句话是我加的不好意思),他拍着胸脯跟水户洋平说有打不过的架让他来。
水户洋平笑了,好,然后没再拒绝樱木花道的示好。
后来水户洋平也没再怎么打架了,樱木花道都很少看到他身上的伤口。上高中之后,水户洋平因为终于得到了道上某个党派头子的赏识,准备收为义子培养,他打打杀杀的任务就更少,比樱木花道去学校还勤,似乎是准备沉下心来好好学习了。
但谁都没想到樱木花道篮球能打成这样,樱木花道说某一天,大概是高一的全国大赛前夕,他和洋平去喝香草奶昔,洋平好像说吃饱了一样的说我以后不混道上了。樱木花道高高兴兴说了好之后就没了下文,水户洋平撑着头看着他,那天下午,水户洋平在篮球场看他练了好久的球。
我跟樱木花道说你们活的跟漫画一样。

 

我突然在心里出现一个疑问,樱木花道会把这个感情叫爱情吗?他们在西方社会呆这么久,这个语境下的爱要宽泛容易讲出口的多,他们有对彼此说过爱吗?

 

我看着樱木花道闪着光芒的眼睛,只觉得刺痛。

爱情真的对他们俩来说,重要吗?
或者说,需要那一句话说出口吗?
我脑海再次闪过水户洋平烟雾下的脸。

樱木花道起身跟我摆了摆手,身边竖起耳朵偷听的同事果不其然开始询问我。我复杂的心情一瞬间被冲散了。

 

最后一天来到这个房子时候我又绕着花园转了一圈,我脑子开始出现水户洋平抱着园艺艺术的书苦读的有趣场景。我点了点头,还是觉得他品味真不错。

樱木花道还是第一次提要求,他说今天想在他卧室的阳台采访。卧室里塞不下那么多人,等同于我把器械搬上去之后就没什么事情干了。
我一开始以为这幢房子这么大又没有什么人住,人气会很少。从拍摄的客厅穿过去走上楼梯,生活的痕迹越来越多,厨房的咖啡机开光还亮着,滴着残余的浓缩;楼梯上放了一些他和朋友的照片,有一些是拍立得,有一些看起来已经洗出来很久了,相框泛着崭新的光泽,照片本身的角落已经开始泛黄。
我发现房子内的绿植也很多,精心填补着这栋房子的空缺。我曾经在网络上看过那种宫殿一样的豪宅的视频,空旷而华丽,让人看到就想象其惊人的价值和主人背后浑雄的财力,这栋房子在外观看起来差不多,走进来却感觉没那么大了,从进门的冷色逐渐过渡到暖色,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塞满了整个房子。

樱木花道的房间很明亮,从阳台望出去能看见水户洋平设计的花园背面,有水有树,树叶消失的末梢天空将自己的衔接上来,天空是大海。
像神奈川,他们那个度过了很久神秘时光的家乡。
他床头柜上摆了一张他和水户洋平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的照片,他们穿着黑色的日本校服制服。他们笑的少年气,身体却有些拘谨。他们俩被簇拥在中间,春天的樱花和风透过照片落在我的脸上。
樱木花道搬了张椅子放在阳台,他轻轻闭着眼睛等造型师整理他的造型。他的表情安宁,温暖,有一种回归了母体的平静。背后树叶被吹起沙沙的声音。

水户洋平和他一起营造了一个家。
看着水户洋平,他就一种底气,好像自己永远17岁,永远会被人在手里塞牛奶,即使他已经老到在篮球场上打不赢任何人,也会有人一直看他打球,那个人一直静静坐在场边,他会陪伴他一辈子。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水户洋平。

 

我下楼看见了他,他站在了树下的那个地方,和我对视了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朝他打了打招呼。
“看到了上面那张照片,你还是真是没怎么长变。”
他抿嘴笑了笑:“那你是恭维我了,那时候我们还很小。”
我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樱木花道送给你的?”也不会有别的答案了。
他把袖子撩起来,他今天戴了块百达翡丽的表,贵金属的光泽很迷人,显然知道我问的是那个旧表。“我们那个时候刚来美国还没什么钱,他觉得我手上戴了好表就不会被人欺负瞧不起。我生日的时候,他偷偷送给我的。”

“我记得你说你要拍一部爱情片?”
“是的,正在取材阶段。”
他呵呵一笑:“然后你看到我收获了灵感?”
我心情很复杂。
“……你不要觉得冒犯就好。”
他请我坐在花园的椅子上,他坐在我对面。
“你和樱木花道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第三次问。
“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喜欢他吗,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他头被手撑着,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小孩子。
“你说的,有的。”他笑眯眯的,我看不懂他的意思,“但是…”
“但是?”
“现实的感情哪有那么简单呐。他同时也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们之前有很多爱,但是爱情?”他顿了顿,大概有点不想说下去。
我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和比照片里更加成熟瘦削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他会答应呢?”我半天憋出来了一句。
“你没恋爱过吧。”
“嗯。”
“你也说我们感情好到令人羡慕。而爱情又有多少好下场呢。即使相伴走到最后,爱情也不会是陪伴的主旋律,和我们这样,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难过吗?”我问。
水户洋平没有回答。
他望着这个院子,侧过头的时候,我看见灰绿的阴影爬上他秀气的半张脸。

 

后来几天,我跟随着我老师在美国西部沿海地区到处逛。我坐在大巴上,再往东就是喀斯喀特山脉,翻过山脉就是美国西部干涸荒芜的平原。这几天天气好的惊人,阳光下的什么景色都生机勃勃。
我在车上构思自己的处女作,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想法。本来想写的是一个鬼气森森情绪热烈的片子,充斥着血液、体液和窒息的痛苦,扭曲变形成畸形的爱。可是那座洛杉矶温馨的房子不断冲散着我的灵感积蓄。最后竟然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创作动机。
我真的对爱有了解吗?我真的理解吗?爱需要理解吗?爱情片里总有这样那样的情节,让我感觉男女主角甚至都不了解对方,就爱的死去活来,让人热泪盈眶。人很少会百分之百接受一个优缺点都有的对方,因此,在一知半解的时候,往往是爱火最旺盛的时候。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的话每个人都会说,但现实世界是什么样的大家都知道。

我想把水户洋平和樱木花道放进我的故事,却发现我其实根本不懂他们属于彼此故事的开头中间结尾,我被他们细微的表情和他人口里片段的他们打动,但是事实上我根本不了解他们,他们是谁呢?

 

走之前水户洋平给我递了一张名片,说如果我要拍爱情片请一定联系他,他不能出演,也一定会帮助我完成这个电影。

 

之后我回到了日本,跟着导师潜心研究学术,也闭口再也没提过自己要拍爱情片。
前段时间这部纪录片上了流媒,随后樱木花道宣布自己有和素人女友迈入长期关系的决定。我看到这个新闻的第一件事是翻到水户洋平给我的电话号码页面,但这么多年我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他很有可能都不记得我这号人了。

我又想起水户洋平那段话,他们承诺下做彼此唯一最重要的人,但当他拉着樱木花道的手走过槲寄生下的时候,会不会想在这里亲吻他而不是带他走向另一个人,以后连将拨他头发到耳后的机会都显得吝啬。
他一定要比我想的多,以后抽烟的时候思念的时间会变得更长。

 

有天我把纪录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找到了我打光的片段。他千方百计想让樱木花道穿上的毛衣和珠宝在灯光下呈现出圣洁的颜色,而他把白衬衫扣子系到最顶端,看起来很般配。
我害怕这是我的妄想。

 

我又阅读了一遍那篇新闻稿,企图从素人女友的字眼中读出水户洋平四个字。我想起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的笑容,不知道在递给我卡片的那几个月里,水户洋平有没有等待过我的短信,他是不是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期待过这个爱情片诞生的人。事实上,我并不了解他们,我都不敢确信那段关于他们可能相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还有那么久的岁月,那么久,久到他可能连自己爱樱木花道的事情都当成幻觉了。
等到那一天,他会不会把这些记忆当成是我拍的电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在一个陌生的树林里,我坐在导演的席位上,旁边的编剧跟我确认最后的剧本。我在梦里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片子,编剧笑着说,导演,你都忘啦,咱们拍的是爱情片。
梦中的我不受控制的站起来,听见我自己的声音说:3——2——1——action。

绿油油的森林里,阳光束成淡淡的光柱,照在两张稚嫩的漂亮脸蛋上,黑头发男孩满身是血,他拥抱着红头发的高大男孩,亲上了红发男孩闪亮的眼睛。
然后他们头靠在一起,仿佛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Notes:

樱木花道喷的是byredo的vanilla antique。
我上一篇树人的水户洋平如果是大海的颜色,那这篇的就是青色的,更浅更淡。
灵感来源于我在漫画有一格看到洋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