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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18
Completed:
2024-04-03
Words:
112,018
Chapters:
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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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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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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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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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30

【刃恒】纠缠抑或不朽

Summary:

丹恒醒来时没想到自己的灵魂会被锁在刃的房间里,尤其是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刃床上……

 

原作向,he。
在lof霁知这个搞刃恒的号上发的。
已完结。

Chapter Text

1

 

灵魂第二十六次回到刃身边的时候,丹恒已经不再失落恐慌。在他面前的是熟悉的人,熟悉到能把对方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这倒不是因为他观察得有多仔细,而是因为对方的生活习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今天是刃的休息日,他会擦剑,把剑包起来,放在一边。丹恒几近透明,如水一般颜色的灵体在空中静静地漂浮着、灵活地游动着,滑到了刃金红色的眼眸前,看刃完成这项每天必须完成的工作。

 

丹恒从来看不清这把剑的影子,可这二十六次梦游般的经历之后,他已经不知将剑看了多少遍。支离破碎的剑不知道是用什么力量粘合起来的,闪着奇异的金光,云纹和花枝交缠着,红线勾勒绿宝石镶嵌其中,工艺十分精美。

 

不管有多少对刃避之不及的念头,丹恒总归是认可刃的审美的。不,应该这么说,刃手里拿的、身上用的,无一不是集美感、力量和实用性为一体的物什,甚至是他无数次擦拭着击云,也同样是宇宙之中难得一见的无上精品。

 

大多时候,刃会在窗边沉默不语。他不愿意和其他人交流、也不太愿意出门,经常在自己房间里喝茶。偶尔银狼端来的甜食会吃上一口,然后放下叉子,用沉默拒绝再吃。

 

“太甜了?”银狼吹出一个泡泡,“甜食不甜怎么能叫甜食啊?”

 

丹恒看得出来,刃难以下下咽,刚刚那一口已经给足了面子。

 

“好吧,那这个先放你这里,帮我吃完把大叔,这是我赢回来的奖品欸。”银狼见他不说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嚼着泡泡糖,“今天没有再忘记什么事了吧,还是说记起来什么事了?”

 

刃维持着喝茶的动作:“……什么事?”

 

“没什么,我走了。”

 

银狼走了,丹恒歪着头观察着刃的脸,觉得刃的眼睛和茶杯里的茶水一样,随着晃动起了浪。涟漪幽幽地转,倏忽间变为死寂的深潭。刃的这些反应丹恒都感到新鲜。

 

在丹恒的记忆中,刃总是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是眼睛里含着嗜血的光的人。如今这光暗下来,带着不知名的痛苦和碎片般破裂的光,灼人的金红就像被雨打落的花瓣颜色,零落成泥。

 

刃把茶杯放下来了。

 

要干什么呢?丹恒想:闭眼沉思、睁眼沉思?这些都是刃常做的事情。他一天沉思的时间太长,长到丹恒以为那便是进入死亡的另一种方式,——刃闭上了眼睛。丹恒望着他,——随即,丹恒同样闭上了眼睛。

 

不知何时而睡的灵体,不知何时而醒。自蜕生以来,丹恒从没有和另一个人靠得这么近。

 

天色已晚,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分不清楚刃有没有出门。面前的人躺在和衣躺在床上,手机反着放在床头柜上,丹恒断定这部手机大概率仅有4%的电。刃总是不给手机充电,丹恒承认自己比刃着急。

 

刃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年轻的面庞如沉玉,呼吸轻而长,头上翘起的那根呆毛随着呼吸晃悠悠地,毫无威胁力。

 

丹恒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刃身边那副瞳孔一缩的惊慌模样,忽然觉得有些许好笑。他还以为他死了?他尝试过回到自己身体里,但这是妄想,他甚至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

 

如今已经是第二十六次,他明白,他没有死,只要等待一至三天后,他的灵魂自然会回到列车上。当他走出资料室的门,姬子会认为他在资料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劝他好好照顾身体。而刃,从头到尾都会一无所知。

 

丹恒诡异地开始享受有知对于无知的感觉,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也想要知道为什么他会来到这里。

 

丹恒想了一大圈,目光从窗前那杯茶转移到床头柜,又从床头柜转移到刃的脸上。不过一尺的距离,他忽然发现刃在看他这个位置。

 

在看身后的东西吗?丹恒往后一看,窗外什么都没有。

 

哦,是例行睁着眼沉思的一部分吧。好在他早就对刃的沉思不奇怪了,所以在回过头时,也相当自然地看向了刃的眼睛。

 

丹恒心一颤。

 

刃在看他……不,那算是看吗?算吧,是——是的。那双幽红的双眼盯着他的脸,仿佛能用视线描摹他的面颊。丹恒几乎以为刃能够穿透生与死的界限,看见他本来的存在了。

 

刃起身了——他越过丹恒的灵体,来到柜子前,拿出了一件黑色长大衣、一副深色墨镜和一方黑色口罩。

 

丹恒看着他脱下单薄的长衣,露出一身裹着白色绷带的健硕体魄,不由得垂下目光,有点不自然。腰侧好像有血?没事吧,应该没事。

 

他的视线趁他不注意追了过去。此时,刃已经穿好了衣服。宽松的黑色大衣遮住脖颈,掩住下巴,可刃还嫌不够,又戴上了口罩、墨镜和帽子。

 

丹恒不理解。外面看上去挺热的,刃要这样出门吗?

 

眼见刃打开门走了出去,丹恒飘过去,噗通一声撞在门上——对,他走不出这扇门,他只能在这里等待。所以……唯一能看见的人类走出去之后,丹恒无聊且焦灼地在房间里无尽地等待着。丹恒一时间分不出是他在等刃回来这件事可怕,还是等待本身更可怕。他在窗边趴着,伸出手碰了碰刃的柜子,直接穿进了漆黑一片的衣柜中,下面的柜子太过狭窄,不方便待着,他就只能钻出来,回到床上。

 

这里不像他资料室里的智库,放着书籍、藏品、歌曲专辑等等,每天都得收拾。这间房太干净了,除了一张圆桌、一把椅子、一间柜子、一张床、一盏灯之外,什么都没有,连镜子都没有,氛围和刃本人一样干脆直利。

 

他有幸见过刃包扎伤口的模样,浑身血淋淋的,看着就疼。他会看刃的眼睛。包扎的时候,刃眼睛里没有见到他那种疯狂的光,一片沉寂,仿佛自己的身体是不知疼痛的物品,用胶布将烂开的地方粘起来即可。

 

丹恒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终于等到刃回来。门打开的时候他的轻飘飘的身体瞬间弹起来,活像等待家人回来的留守者。

 

刃拎着一个黑色袋子,脚步并不轻快,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摘墨镜,径直坐在了桌前,浑身都散发着某种“死掉”的气息。丹恒还以为他刚去杀人了。不过,刃身上没有血。

 

丹恒看着刃慢慢地把东西拆开,露出了一份甜点。精致漂亮的焦糖布丁,活像星和三月七拉他去打卡的那一家,出乎意料得好吃,记忆里他吃了三个。刃的手在包装上停留了一瞬,手指在包装盒上留了一个印子,想来这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布丁。

 

怎么忽然想吃布丁了呢?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刃摘下了口罩,他的脸色像阴天里沉闷的云,透不进一丝光。

 

丹恒看不见他的双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拿起细小的叉子,垂着眼睛吃上一口,唇微动两下,停了下来。

 

他又动起来,仿佛无声的序曲,窗外骤变的天气打扰不了他的沉默,但他的沉默就是骤变本身。他默默地吃着,喝上半口冷茶,似乎在喝茶时做了什么决定。于是,在风刮过窗户、在空间里唯一的微弱声动响起时,他起身,打开了衣柜下面的一个格子。

 

他摘下了墨镜,露出如枫如血的双眼,视线静静垂落着,比肃穆的雕像更为悠长。

 

他拿起了一个盒子,干净的盒面上没有任何装饰,里面躺着一枚技艺极为精湛的臂鞲。

 

丹恒知道那个东西,因为他也有。

 

然后,他亲眼看见刃把盒子盖上,——啪得一声,像是隔绝了天与水,生生断开了与外界的连结。随后,连同布丁一起,刃把这个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没有丝毫犹豫。

 

2

 

丹恒的意识在刃扔东西时似乎也进入了一个漆黑的壁垒。自从在资料室醒过来之后,丹恒很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过这真真切切的二十六次。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刃了,这或许是件好事。不过,在弄清应星就是刃之后,认识到手里这柄枪的制造者就是刃之后,在说出“奉陪到底”这句话之后……鳞渊境那次打破了许多虚假的镜片,渐渐露出事实真正的模样。说好了奉陪到底,他自然不会轻易反悔。

 

必要性……不,没有必要性。他分明可以拒绝的。结果又引得刃说出奇怪的话。不介意把过程拉得很漫长,这样也许更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呢?明明把臂鞲都扔进垃圾桶了,明明说是“需要他活着”而已。

 

丹恒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复杂:他虽不想触及过去,——他无需参与,也不想评价,但不愿应星和丹枫那段过往被弃之如敝履。这不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是丹枫,或者接受自己是丹枫的影子。

 

他是水中倒影?

 

可是既然在水中,谁又能分得清谁是谁的影子呢?五上云骁已是历史,他们也不再是丹枫和应星。就连同一个人都会痛斥自己过去的行为,产生后悔、自省等种种反应……又何况是历经百年的刃、蜕生过后的他呢?存在,不要变成任何一滴水,成为水本身,成为云本身,成为丹恒本身。本身即存在。

 

宇宙无穷无尽,他的未来,不论是被纠缠还是追逐,将不再简单的与镜流、白珩和景元相关。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从此往后,看得见的未来不过是属于刃和丹恒的未来而已。

 

很快,在一个雾气蒙蒙的阴日,丹恒遇见了刃。丹恒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似乎是站在某家仙人快乐茶附近。

 

丹恒其实不怎么爱喝仙人快乐茶,每每来仙舟都是给星和三月七带。三月七听说金人巷修缮一新,开了许多商家,拿着相机就想来,可惜临时有任务在身,来不了,星便给她介绍了新开在金人巷的“妙妙雪顶·仙人快乐茶”,要求带四杯。“我放冰箱里,囤起来。”星这么说。

 

妙妙雪顶果真生意格外火爆,丹恒站在长长的队伍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抱着剑,静静伫立的人,如玉山一般。刃墨色渐深的长发微微浮动,眼睛左右探了一会儿,没笑,不凶,倒是看上去有点乖。

 

排到他身边的时候,丹恒有点纠结要不要先开口。他和刃不是朋友,每次相遇都是厮杀。尽管他有二十六次和他生活的经历,刃本人并不知晓。

 

几番迟疑,迟疑几番,丹恒微微一叹别开了脸,悄声提醒道:“你没排在队伍里。”

 

丹恒没有期待刃会回应,如果听不见、看不到他就更好了。无视也是一种好的走向,就是有点不符合“奉陪到底”罢了。

 

刃侧身抱着剑,亦没看向丹恒。没等到回复,丹恒不再开口,谁知刃慢慢说道:“怎么,什么时候爱喝这个了?”

 

自从鳞渊境那次,刃说话的节奏总是缓慢,带着调笑,语气暧昧不清。丹恒联想起灵体时期刃不说话的模样,竟然觉得刃这样看上去能比沉默不语健康不少。

 

丹恒转过脸,看着他,学着他的语气淡淡说道:“那你呢,这也是追逐的一部分?”见刃迟迟不说话,丹恒又说,“布丁也是?”

 

刃倏尔回头,目光有些震惊、有些许冷厉。

 

啊,没准儿还真是追逐的一部分。丹恒看见蒙在鼓里的、一无所知的终于不是自己,不由得笑了一下:“既然我们有这么多代价,你也不介意多来一种吧。”

 

多来一种,意味着多一种代价。丹恒把买来的仙人快乐茶新品送到了刃的手边,和他说,你现在欠我钱了。欠得不多,但是要还我。

 

等丹恒准备走的时候,刃还站在那里,丹恒和他擦肩而过,觉得有些意外,回头问:“这次真的是偶遇,不是来杀我?”

 

丹恒看见刃的手指动了一下,半晌说出了两个字:

 

“荒谬。”

 

荒谬的事情很多,要丹恒说,最开始莫名其妙被追杀也是荒谬。

 

刃把那杯仙人快乐茶塞到了他的手里,手指没碰到他的手,不过显得很僵硬。

 

“我排队很辛苦。”

 

“我们不是朋友。”还是那种阴阳怪气暧昧的语气。

 

不过丹恒如今不吃这套了。他说:“我又没说我们是朋友。”

 

“拿走。”

 

丹恒不是听话,而是懒得和他说,转身道:“不过是看你心灰意冷地把布丁扔到垃圾桶里,为食物感到不值而已。”

 

讲出了这种话,丹恒怎么能跑得掉呢?果不其然,这次逼近丹恒的不是支离剑,而是那只缠满绷带的大手。刃掐住他的手腕,金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冷意,低声道:“你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会知道?”

 

丹恒甩开他的手:“松手。”

 

刃冷笑一声,又抓上他:“你看见了?”

 

“放手。”

 

丹恒皱眉——或许他不该讲这个的,刃情绪有点失控了,力气很大——仙人快乐茶掉到地上了!

 

刃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控住他的后颈,压着声音眯眸说:“丹恒……你在看我。”

 

这次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丹恒两脚微微离地,脚尖点在他的皮鞋上,恼怒地像只猫儿:“刃!”

 

——真不应该说的!

 

刃这种不在乎任何场合的人……原本看见他就动武的人,现在倒是不一见面就拔剑了,可是场面不是更尴尬了吗?

 

丹恒听见排队的人在讨论他们。

 

——好像在谈情说爱。

——哇,什么戏码?

——求复合吗?

——我天,青天白日的好刺激……

 

“说。”刃给他下了命令。

 

丹恒抿唇:“……说什么?”

 

“你在看我?”

 

或许刃想说的是监视?那可没有。他完全是被迫。

 

丹恒挣扎开来,摸了摸弄皱的衣服。仔细看的话他的确有些生气。他的唇角往下掉,眉头皱了起来,脸颊微鼓,灰青色的眼睛跳跃着不满。

 

丹恒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可不希望自己成为金人巷的谈资,便以极好的涵养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现在去排队。”

 

刃血色的眼眸中金光流动,哂笑道:“什么?”

 

“你现在就给我去排队。”丹恒看着地上的雪顶,火在心里蹿,“买五杯,就现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