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3-12-14
Words:
6,251
Chapters:
1/1
Comments:
8
Kudos:
33
Bookmarks:
6
Hits:
825

【极东】溶解之海

Summary:

他的心陷入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幸福。为什么他不能永远都拥怀着那份平静、那份安宁呢?如果既定的命运、既定的自我令他惶惑,那么彻底抛弃它、彻底拒绝它、彻底忽视它就好了!唯有眼前人是令他安心的,回到灵魂深处的根系里、回到本源里去,不要再面对那令他感到陌生的自己。
*极东无差

Notes:

*基于黑塔myu6所写,但有很多魔改
*参考了wb广场上的众多分析与口嗨。魔女结界论,但未了却情结版,所以菊有点不健康心理
*称呼用了黑塔myu式的,可能看不习惯,溺爱一下我(溺爱不了就关掉吧)

Work Text:

————

 

溶解之海

 

被炉里温暖得不像话。

 

本田菊的身量在一众意识体中并不算高,尽管如此,他还是需要蜷缩起来才能完全躲进这个被炉里——毕竟它本质上是一只小矮桌。棉被将里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了:起初,他尚可听见前夜祭嘈杂的乐声、鼓声;渐渐地,一切都安静下去,蜷起的动作与周身的温暖使他感到一种全然的安谧。

 

这安谧让他无知无觉地睡去,再醒来时,眼前竟不复被炉的昏暗,而是竹林间淋漓的天光。本田菊下意识揉揉眼睛,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他的手变得比原来更小些,已经伴随他很久的老茧此刻也不见影踪。

 

他正对着日光端详自己的一只手,只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本田菊感到肩上落下一件斗篷,身后的人转到他身前来,在他颈前灵活地给斗篷系绳结。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不久前这张脸的主人还在一众意识体里活跃,为举办庆典提出自己的意见;现下他却忽然换了一身赤色长袍,领边随系绳的动作晃动金色绣线。

 

他看起来好像和很多很多年后没有什么不同。本田菊盯着眼前人下颌的一小片皮肤。不,还是有些区别的,他还没有受过那样多伤病,所以皮肤看起来要更有光泽一些。正这样走神,王耀便将他牵起来:“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

 

本田菊这下才像忽然睡醒,脑海中飞掠过许多物事:他抽中的签有着番茄红的尾端,接踵而至的山是个性、期盼与自我,朦胧地同痛苦与幸福相连。这些东西过分沉重,以致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

 

王耀诧异地盯住他的脸。“不是你自己说准备回去了吗?”王耀微微倾身,看着本田菊的表情,也许是觉得他的变卦像孩子心性,笑着轻捏了下他的脸颊,“怎么突然换主意?果然还是觉得我家里的风景很好吧——”

 

“中/国先生,”本田菊方才站起来的身躯又伏下去了,“请让我跟在您身边,继续模仿您吧。”

 

王耀一时失语,确定面前的少年并非在一本正经地说笑,他收敛了面上的轻松。“为什么?”他的语气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种等待的聆听之意,“你原先似乎不是这样想的:第一次写出片假名的时候,倒叫我吓一大跳呢。”

 

本田菊心中浮现了一霎的茫然,好像“原先”这样的词汇上附着尘埃与雾霭。他像擦拭一片玻璃一样,将那恼人不快的感觉挥开了,重新眨眨眼定神道:“我想要像中/国先生那样修行。就像……同样是强大的事物,可以善用它,也可能恶用它;我想要学习一切善用它的方法。”

 

王耀的神色柔和下来。“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他将本田菊扶起来,“不过,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我的修行可不轻松。”

 

“我会学习一切的,”本田菊抬起头来,“我会模仿您的一切的。”

 

王耀望着他的眼睛,竹叶的影子正荫蔽的、古井无波的眼睛,不知缘何感到一种心灵的太息。

 

——

 

王耀在迷蒙的睡梦中捕捉到可算作清浅的呼吸,间或风拂来的、同衣料摩挲的丛草。待他彻底清醒地睁开眼,天边的太阳已落下去一半,从他的视角望去,本田菊的黑发快要融合进深蓝天色里。

 

王耀下意识问:“什么时候了?”

 

本田菊回答他:“酉时快过了。”

 

他的声音、神色和眸光里都蕴含着什么,但消逝得太快,以致王耀无法从中解读出任何事物。王耀干脆一骨碌起了身,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枕在本田菊的膝上。他抱歉地笑了笑:“我睡得稍微有点久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不妨事的,”本田菊轻轻摇摇头,“让我来为您梳头发吧,您的发辫都散了。”

 

“不用,草草束起来就——”王耀的话语尚未说尽便哑了声,因为水一样凉的手已将他松散的发辫解开,开始用木梳慢条斯理地一一捋顺。和本田菊服帖柔软的头发不同,王耀发质偏硬,平日收束起的发尾里藏着许多纠缠起来的发丝。但本田菊却极有耐心地将它们逐次解开,梳齿与青丝相错,响动为沙沙的溪流;将发尾重新拢作一束后,他妥帖地用发带作结,再收起木梳。重新回过头来,他却见到王耀面上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

 

他正要追问,王耀却很快恢复了寻常表情,说时候不早,唤他一同快些回到屋里,倒使他疑心那神色是自己的一时错觉。但很快,王耀在屋里又忽而驻足了——他的面前正是案上的一帖行楷: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分明是行楷,横平竖直间却显得过分匀整,透露出一种空洞的瑰丽、寂静的死气。

 

王耀像是凝思了片刻,忽然回头望向本田菊:“这帖是你今日写的?”

 

“……是,”本田菊摸不准王耀为何发问,只能沿着自己的思路揣测道,“您是觉得还有哪里写得不像吗?”

 

“不,没有。”对于此时而言,这字简直写得不能更像了,王耀心想。但他面上只是一片轻松,提议道:“书法的话,你也可以多写些俳句嘛。不必总是同我家里人写一样的。”

 

他以为本田菊会松一口气,却不料见到对方半歪着头,用一双无欢欣的、过分平静的眼睛注视自己:“这样就很好啊。”

 

王耀怔住了:“什么?”

 

“一直跟随您的教诲,这样就很好。为什么要写其他的呢?”窗外黯淡的余晖落入屋内,笼罩了本田菊的半边脸庞,“多亏了中/国先生,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平静过,这正是因为我模仿着您的一切。”

 

“日/本,你不可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模仿我,”王耀深深叹了口气,“终有一日你会需要独立的。”

 

“我不需要,”本田菊固执道,“我只想继续留在您的身边。”

 

王耀的神情陷入了苦恼之中,好像本田菊说出了完全属于他意料之外的话语:“为什么……不愿意做回原来的自己呢?”

 

本田菊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屋内的空间变得更寂静。暮色四合之际,窗外倏忽起了一阵怪风,涌入屋内掠动了桌案上的纸与窗前的幕帘。一种苦涩、失落的笑意,浮现在本田菊的神色之中,他低语道:

 

“因为我已经疲于面对自己了。”

 

幕帘与风声使王耀没能听清这近乎自语的话,但当他察觉到本田菊的神色时,他便已有了几分猜测。“哎呀……这可真是,”他踱步着,侧过了身来,并不直面本田菊,“也许我现在就该赶你走。”

 

本田菊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不……该说不是‘也许’吗,”王耀的语气变得更坚定了些,“你现在就应该离开。”

 

他正要迈入里屋,想将本田菊的物什都收拾好,却忽然被人死死拉住了衣袖。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望见烛火下一双惶恐又炙烫的眼睛:“如果您让我离开的话,您会后悔一生的!”

 

后悔一生吗?王耀为这话失神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国家意识体的一生有时漫长得不可思议,又如何能这样轻易定论?他定了定神,回答道:“那也只能说是,诸行无常而已。”

 

“诸行……无常?”听见这话,本田菊垂下头来,怔怔地松开了手。

 

“世间万物变化万千,我也并非永远能够教导你,”王耀还是转回了身来,“或许西方很快就会发生异变,你的确是时候该走了。”

 

本田菊又沉默了,好像陷入了紊乱的思绪之中。王耀正想:他也该想明白了吧,就要再度向里屋走去,却倏忽被身后的话生生截住了脚步——

 

“如果我离开的话,还有谁能够保护中/国先生呢?”

 

“或许确实如此——”不如说本就如此——

 

“即使您会变得那样孤独、那样寂寞,也没关系吗?”

 

王耀彻底失去了言语。他想说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而言,所谓寂寞是常伴身侧的,可这句话却和先前的任何一句话不同,无法如此轻易地、洒脱地说出口。

 

“您说诸行无常,可唯独这件事不是这样的,”那水一样凉的手从身后而来,牢牢地牵住了王耀自己的手掌,令他感到一种不可抗的动摇,“您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活得比谁都要长久,对于兴衰、强弱、此消彼长,或许您并不畏惧。可是,孤独从来没有放过您:过于长寿的、不被理解的、孤立无援的,不论以何种形式,它永不放弃前来造访您。”

 

“难道——”王耀已再不能忽视自己内心深处的颤动,“难道你留下来,就能改变这件事吗?”

 

“我不敢这样妄下断言,”本田菊走到王耀身前来,将对方的一只手完全裹在自己的掌心之间,“但这微薄的、聊胜于无的慰藉,还请您收下吧。”

 

王耀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好像每一次拒绝的话语快要到嘴边,却又与呼出的空气一同逸散了。终于,他孩子气似的撇了撇嘴:“……你也太狡猾了。”

 

而本田菊的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胜利的微笑。

 

——

 

压迫的气氛密布于江户湾海面,天空与巨轮都像某种庞然大物的阴影,四方望不见一点烁动的星光,咸腥的海风灌进嗅觉中,令人恍惚中有血水的错觉。阿尔弗雷德在甲板上同船员们兴致昂扬地畅想、欢谈,假设着某种令他洋洋得意的、注定发生的未来。

 

本田菊立在岸边。他好像对海面上的聒噪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凝视着遥远的月。王耀从他身后向他靠近,最终站定在他的身侧,半晌后叹息一样说:“美/国只给了你一个夜晚的时间。”

 

命定之日的命定之夜。本田菊听见了王耀的话语,但他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他的思维开始像雾一样弥散。他看起来好像还如往常一样镇定,其实有无数的河流开始淌进他的身躯里,万千的分支、唯一的终点,正如世界上有很多条道路,但现实只会证实唯一的命运。

 

一种强大的无力感。本田菊知道在海面上遥遥相对的并非阿尔弗雷德。那是他自己。

 

“日/本?”

 

身侧的人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像忽然被唤醒一样,恍然地望着王耀的眼睛。深棕色的琥珀之中,他的倒影像一只蜷缩的、被包裹的、凝固的昆虫。

 

“你还好吗?”王耀想要伸手探上他被冷汗浸湿的前额,却被他捉住手腕,用脸颊贴住了掌心。本田菊朝他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像是要寻求某种安心感,他问:“中/国先生,您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王耀望了一眼暴风雨前的海面,目光空蒙了一霎,再回过头来时双眼已是澈净且明朗的:“你已经在我身边待得足够久了。”

 

本田菊不说话了。他的笑容渐渐回落,任何光都留不进他的眼睛里去。

 

王耀不着痕迹地咬了咬下唇,还是坚持说下去:“打开国门吧,你该向他走去了。”

 

你该向他走去了。本田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离开吧。从起源与安谧之地、从被创造与被教导之中离开,去向你的变革与尖锐、反叛与野心、受制与控制,去向你唯一的道路,去向你一切卑劣的、浑浊的、不可否决的深红的自我。

 

“为什么连您也这么说?”本田菊松开了手,垂眸望着地面,缺失感便与那温暖的掌心交换,嵌入了他的心脏之内,“我原以为……至少您,至少您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黑船已经架好了枪炮,”王耀的声音中含着某种重量,“即使不是今夜——你终究会打开国门的。”你也终究会做一切本会做的决定,他带着一种苦涩的乐观想,就像身体上已经发生的与即将会发生的病痛,无论如何,他自己总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镇静地等候本田菊的决定。天、地、海,此刻安静得不同寻常,船上的喧闹、浪潮尖的飞鸟,悄然潜入了寂静的阴影。没有星、火、灯塔,岸边的世界一切都是黑色,月色却愈来愈明丽,正逐渐成为此世中唯一的洁白。

 

在数声难以计算的心跳之后,本田菊终于抬起头来。即使在如此明澈的月色下,那双眼睛也如不见底的深渊一样漆黑沉寂。他说——

 

“不。”

 

本田菊向王耀迈近了一步。他的心陷入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幸福。为什么他不能永远都拥怀着那份平静、那份安宁呢?如果既定的命运、既定的自我令他惶惑,那么彻底抛弃它、彻底拒绝它、彻底忽视它就好了!唯有眼前人是令他安心的,回到灵魂深处的根系里、回到本源里去,不要再面对那令他感到陌生的自己。

 

“中/国先生,即使您拒绝也没关系,”他真心实意地微笑起来,已无所谓王耀含着惊怒的眼神,“我不想成为自己。我只想成为您。即使您拒绝我,我也会一直在您身边保护您、模仿您。”

 

王耀这下真正感到伤透了脑筋。他挣扎了良久、良久,终于决心道出某个真相来:

 

“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

 

“我知道。”本田菊毫无犹疑地回答他。

 

王耀有些不死心:“这里也并非真正的过去。”

 

“我知道。”本田菊依旧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我也并不是真正的他,”王耀最终带着某种残酷道,“我只是你心中的一个图腾。”

 

“我知道。”本田菊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不如说,正因为您只是图腾,才会愿意同我纠缠到现在吧。”

 

王耀现在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了。“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他的声音气冲冲的,但终究没有过分的攻击性,显得更像一种微妙的抱怨,“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逃避现实吗?”

 

“是的,”本田菊的面容中开始浮现一种真挚的困惑,“这样不好吗?从此开始没有美/国,没有欧/洲,没有旭日,没有伤痕,没有鲜血,没有痛苦。那样的我不曾存在过。我一直一直模仿着您,保护着您,和您永远、永远一直在一起。”

 

王耀闻言怔愣了一瞬,抬眼望向原本浮着黑船的海面,发觉那里已经什么都荡然无存。群山的轮廓在寂静中塌陷下去,足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松软,天空是画布上润湿的颜料,逐渐沿重力向下流淌。一切的实体都回归为黑色的影子,溶进吞噬一切的海水中去,只有一轮月静止地高悬于上空——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在无声地拒绝白昼的归来。

 

成为您。有声音开始在耳畔絮语。想要看见您的笑容。永远在一起。必须要否定它。王耀将目光放回本田菊的脸庞上,眼神中的惊诧显露无疑——他竟然开始听见本田菊内心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的头脑开始不受控地回溯久远而模糊的记忆:在他诞生之初,世界是如此寂静,风沙遮蔽昏黄的太阳,他的指腹摹过龟裂的骨甲,他孤寂地站在山的边缘、海的岸沿,有谁来了又走,有谁出现了又消失,只有风的声音永不停歇地掠过听觉。

 

这时,他听见一声既满足又哀婉的叹息:

 

“您究竟在那样的孤独中度过了多少岁月呢?”

 

王耀从此刻的本田菊身上看见彼此矛盾的特质:他在祈求被包容的同时包容着,在期待被保护的同时保护着。一种奇异的颠倒姿态在他们之间轮转地发生。万籁俱寂,海水漫灌,明月成为此世唯一的舶船。微小的挣扎伴随着无奈的苦笑,一同出现在王耀的神情中: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他这样说完,将本田菊拥入怀中,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只是愣住了短短一瞬,本田菊便紧紧地回拥他,唇舌同他眷恋地纠缠在一起。柔软的。温热的。安定感。永恒的溶解。王耀听见愈来愈多的声音混入自己的神识里,闪回的记忆中不再只有他的过去,他所触摸到的对方的皮肤,也似乎从来不曾这样温暖——他甚至开始难以分辨自己的感知、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形体还是灵魂,他们的界限都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斑驳。

 

在境况无法被挽回之前,王耀凭借着尚未完全弥散的意志,将一根尖锐的针刺入了本田菊的后颈里。

 

混沌复杂的心声陡然停息,怀中的人松开了紧抱的双手,歪倒的脑袋落在王耀的颈肩上。王耀松了口气,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脚踝,他已经感觉不到在那之下的肢体,但总算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又瞥了一眼沉沉睡去的本田菊,心想:我回去可得在祭典上吃寿司吃回本才行。

 

“喂?能听到吗?”他抬头朝上空喊道,“意/大/利,英/国!麻烦你们把出口破开!”

 

——

 

祭典最后还是由本田菊办妥了。阿尔弗雷德在盛大的烟火下碎碎念啊哇啊哇了很久,最后还是秉持他的娱乐精神,放弃了无谓的抗议,投入到捞金鱼换玩偶的小游戏中不亦乐乎。

 

王耀如愿地满足了自己的味蕾,四处端详,没有看见本田菊的身影。他斟了一杯酒,从醉后嘴没停过的亚瑟身旁钻出会场,沿一条小径走到一座僻静的楼阁。在一串木板的吱呀声后,他看见了楼台上握着酒杯的本田菊——这人正安静地、出神地望着热闹的祭典。

 

“你果然在这里啊,”王耀走上前去,“即使是自己举办的祭典,也还是更喜欢安静些的地方吗?”

 

“让您见笑了,”本田菊低头浅浅啜饮一口酒,“我已逛过一遍花街了,虽然很繁华,心中兴致却不高。也许我还是更习惯一个人待着。”

 

王耀放任目光在人群中漫游了一段,像是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前夜祭掀开被炉时,那景象真是把我们吓一大跳呢——我们以为你最多是睡着了,谁成想被炉下竟一个人影也没有,只剩个发光的球体。后来才知道那是你的意志构造的结界。”

 

“很抱歉让您看见我的失态,”本田菊的目光更错开了些,眸光也变得更黯淡了,“也许这签,从一开始就不该抽中我。”

 

“哎呀,既是已经发生的事,假设上的否决也没有意义,”王耀晃了晃酒杯,“何况庆典不是办得很好吗?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你所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呀。”

 

“是这样吗?”本田菊像是在问王耀,又像是在自问,“所以这一次,我正确地使用了火药吗?”

 

“烟花不是放得很好吗?”王耀倚栏托腮,偏头望向本田菊,“人在世上活着,谁也不能担保自己从来正确,即使是意识体也是同样的。曾经受到伤害,或曾经伤害他人,无论是怎样的自己,都不必去否认;新生总是在直面残酷以后才发生,就像春总是跟在冬之后一样。”

 

“这是您自己的经验之谈吧,”本田菊语带无奈,“难道您认为我也能做到吗?”

 

“谁能说得准呢?”王耀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我还期待着有一天,即使不依靠那片具象的海,也能再度听见你内心的声音呢——”

 

说罢,他凑近来,将酒杯碰上本田菊的杯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倏忽地用嘴唇掠过了本田菊的脸侧,像一闪而逝的、燃着酒香的花火;不待本田菊作出回应,他又踏响了吱呀的阶梯,施施然向楼阁下走去了。

 

天空骤然升起新的焰火,将整个夜空映照得迷离、斑驳。本田菊的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里,在那之上,烟花与月华正交相辉映。

 

“是呢,”他喃喃低语,不觉地微笑起来,“我也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吧。”

 

END.

 

————

 

*一些可能需要解释的:

 

1.“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意为:熄灭蜡烛怜爱这满屋月光,我披衣徘徊深感夜露寒凉。不能把美好的月色捧给你,只望能够与你相见在梦乡。

 

2.“分明是行楷,横平竖直间却显得过分匀整。”一方面感觉符合菊的性格(?),另一方面暗示明代的台阁体书法,照应myu6中耀宣布菊“毕业”的时期。

 

3.溶解之海的意象其实参考了eva的LCL液和莉莉丝之卵(“黑之月”),象征“放弃独立的自我,回归本源”。

 

4.天空中的月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参照了eva的亚当之卵(“白之月”),作为使徒(“敌人”)的起源,象征“面对残酷的现实、承认残酷的自我”。

 

5.“即使不依靠那片具象的海,也能再度听见你内心的声音。”这里可以有两种解读,一是纯粹当做耀在述情(表白?),二是结合3.中的LCL液来理解:即使不借助外物/外力(理想乡),也能与人相互理解并接纳自我(现实)。

 

6.出现“孤独”这一主题是因为myu6中耀的一句台词:“虽然说了很帅气的话,但还是感觉很寂寞。”(这里老王特别可爱hhh)

 

7.捋一下故事线:菊创造魔女结界,使自己回到了“过去”(与myu6不同,这里直接“穿越”回子菊身上);前夜祭后的大家发现魔女结界,耀进入结界(第二段开头);黑船事件后耀发现菊仍“执迷不悟”,于是一通操作后强行把他带走;最后就是举办祭典的对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