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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流】邻居
樱木结束城东的一个上门换零部件的单子，在公司楼下随手买一个饭团边走边吃。他穿着公司配发的统一制服，深蓝色卡其布工装背后印着【湘北电子】。说是公司，其实只有寥寥几个员工。老板安西，文员晴子是组长赤木刚宪的妹妹，如果不是来应聘时看到漂亮的晴子，樱木也不会抱着安西大腿请求他让自己留下来。组长赤木长得五大三粗，技术和他的肌肉一样梆硬，樱木觉得自己和赤木的肌肉比差不到哪儿去，可是晴子总像看不到似的，可把他难坏了。
走进昏暗的写字楼入口，拐角的电梯正要关门，樱木三两下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嘴里，迈着长腿跑到电梯门口，堪堪扒住马上要关闭的轿厢门。电梯门缓缓打开，陌生的女人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进来，樱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不擅长和女人相处，尤其是漂亮有韵味的女人。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樱木抬手想按公司所在的楼层，一看，那层已经被摁亮了。
女人穿着柔软的薄线衣外套，米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拢起扎好，卷曲的发尾搭在肩上。樱木吞咽一口口水，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有些不良，他曾经告白过50次都失败了，尤其是面对漂亮女人会紧张，以致于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是处男。公司里的宫城有长期稳定的女朋友，三井也有几个暧昧对象，每次同事聊天提起恋爱或者性爱，只有他要么闭嘴要么扯谎。
电梯发出“叮”地一声，樱木往轿厢壁上靠，让出道让女人先走。他看着女人走到811室前按响门铃，一颗熟悉的脑袋从里面探出头。
又是那个恶心的臭小子！樱木恨恨甩上公司的门，装工具的包也哗啦往地上一扔。三井和宫城正打联机游戏，听见声响，宫城头也不回阴阳怪气：“哎哟，是不是有人嫉妒隔壁帅气邻居的桃花运，又找茬跟人家打架了。”
“谁，谁跟那小子打架了！跟他打架还嫌脏了我的手！”樱木大声嚷嚷，有点儿被人说中心事的心虚，忙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那口气还在胸膛堵着，不吐不快，忍不住接着说，“每天招惹不一样的女人，说不定是牛郎呢，对着女人摇尾乞怜的狐狸，想想就恶心。”
也是公司唯一的女性职员晴子不在，他才敢这样说。晴子对隔壁的小子很好，有时樱木碰到两人一起从电梯出来，晴子红着脸和对方告别，他就知道了晴子铁定是对那小子有意思。樱木自闭地躲在自己的工位里哀怨，他对晴子很有好感，起初是因为晴子长得漂亮，入职后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就有了小心思。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晴子对他和对公司其他同事没有区别，尤其是对比在那小子面前的表现，樱木想想就嫉妒得要发疯了。
他确实嫉妒，嫉妒那个叫流川的死狐狸能得到晴子等诸多女性青睐，嫉妒他相貌精致无暇，嫉妒他很少说话但清亮的嗓音。流川的眼形很漂亮，当他头都不愿扭过来，只微微仰着下巴斜睨樱木时，樱木觉得自己看见了鬼怪故事里媚人的妖精。睫毛扑扇着，在眼尾投下一簇模糊的阴影，好像鄙夷与轻蔑的眼神都成了挑逗。
每每想起这些，樱木都觉得一股邪火在胸口翻涌，忍不住就想找流川打一架。流川没他高没他重，看起来有些瘦，打起架却和他旗鼓相当。两人话不投机偏又容易碰见，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谁也奈何不了谁，结局往往是两人带着一身尘土和擦伤回到各自的公司里。
“晴子去哪儿了？”樱木四下张望一圈，没找到女孩，他想着如果把流川又招了女人去自己那儿的消息告诉晴子，说不定她就不再喜欢流川了。
“在你刚才骂的那小子那儿，”宫城哼哼哧哧地笑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订书针用完了，她去借。”
樱木本就凶巴巴的脸更黑了：“我去看看！”
他正要踏出公司大门，差点和进来的晴子撞个满怀，女孩脸颊上残留着来不及褪去的红晕，心情极好的眯眼笑着跟樱木打招呼：“樱木，隔壁流川君的电脑坏了，可以帮他修修吗？”
樱木面上的表情从怒气冲冲到欣喜再到有气撒不出，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流川的公司很安静，樱木从门口看去一眼就望到了头，一台发着蓝光的电脑，旁边堆着高高的文件摞。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还有招待客人用的一次性纸杯。流川从电脑桌前抬起头，蓝光映在他睡眼惺忪的脸上，压出的印子都能看清。落地扇呜呜吹着风，吹得他头顶蓬松的头发一晃一晃，樱木这才发觉大热天的室内没开空调，好歹他们湘北电子还有台老空调。
“臭狐狸，听说你电脑坏了，要不是晴子小姐我才不来。”樱木本想大声嚷嚷，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出口时不由自主压低了嗓门。流川站起身让开电脑前的座位，他穿着空荡荡的背心，白皙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涂了油似的亮晶晶的。樱木随手把电脑包搁在地上：“怎么不开空调？热死啦！”
“坏了。”
或许是室内温度太高，脑子转得慢又犯困，流川回答的时候也像在说梦话。他摇摇晃晃经过樱木身边，一头载倒在沙发上，闭着眼就要重新进入梦乡。樱木没有急着开始看电脑有什么问题，他直勾勾盯着流川的脸庞，额发被汗水浸湿，细细地粘在额角，高挺鼻梁下的薄唇轻轻抿着，血色很淡。
樱木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前，蹲下身。流川的脸确实很好看，太好看了，让人看着就来气。他忽然大声叫：“喂死狐狸！本大爷来帮你修电脑连杯水都没得喝吗？”
流川被他惊得气冲冲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红脑袋贴在旁边，一巴掌按在那张恶劣笑着笑得他心烦的脸上：“自己倒！”
樱木是真的口渴，见流川不理他，无趣地跑到角落的饮水机给自己接了杯水。电脑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修着修着发现少一根连接线，于是樱木心情很好地去叫流川起来找线。窗外天色暗下来，窗口背阴黑得更早，樱木看着那张渐渐看不清的脸，恶作剧地捏住流川的鼻子。
流川的拳头砸在他脸上的时候樱木还是挺高兴的，说不清为什么，打架也成了有趣的事。他把流川按在沙发上，像往常那样挥拳，小臂压在流川胸口上，流川抬起膝盖撞在他腿间，疼得要死。
“你发什么神经！”流川喘着气想把他掀开，手腕被死死抓着抽不出。樱木疼得话都讲不完整，蜷着身体，两腿夹着流川的腰防止再被撞到命根子。
“你他妈的……老子要是被这下废了，就剁了你……”樱木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手上越发用力攥紧流川的手腕，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就能攥住，他挺得意。流川不甘示弱挺起上身想从他的压制下挣脱，无奈樱木比他重得多，怎么也挣不开。樱木记着刚才一撞之仇，想给流川点教训，空出的手往下捞去。男人那话儿是最脆弱的，他要是废了怎么能放任这个狐狸继续去勾搭女人，盘算着手上给流川点教训，樱木在底下摸来摸去，来回几次也没摸着那个男性特征。
手感很奇特，流川底下真的是平的，樱木手掌覆在上面，摸到一手软乎乎的肉。流川夹起腿，想挡住下面，扭打半天或许是体力流失太多，叫骂时声音都弱了几分：“别碰！你这个大白痴……滚下去！”
手指被夹在腿缝里难进半分，樱木恍恍惚惚傻愣愣冒出一句：“狐狸，你把底下割了？”
说完这句，樱木荣获一个十分结实的头锤。
天完全黑了，对面霓虹灯的丁点光亮透过窗口照在屋子里，流川坐在沙发上，桃红色浅浅的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樱木则是蹲在地上，像他下午偷看流川睡着时一样的姿势。夜晚比下午凉快一些，晚风吹干了身上的汗液，又渗出新的汗液。尴尬、难堪、懊悔等等情绪在樱木不甚灵光的脑袋里来回转换，混合成沉重的歉意。
“对不起。”樱木突然觉得他应该对流川好一点。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觉得这样有异于常人的身体是怪物，他没觉得流川的身体奇怪，也没想过去问流川曾经是不是过得很辛苦，只是觉得应该道歉，应该做点什么。“我不会说出去的，关于你的事，一个字都不会说。”
流川沉默着盯着房间角落看，自从两人分开后他没再看樱木一眼，不像嫌恶不像仇恨，就像樱木是团空气，入不了眼。
樱木觉得心脏被攥紧似的抽痛了一下，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无暇去想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流川的脸，耳朵全神贯注不漏过一点声响。他想得到流川的回应，打骂也好怨怼也罢，或者威胁他不要把秘密讲出去，什么都好，只要流川和他说话。
然而直到樱木蹲得腿麻了跌坐在地上，窗外的灯牌也熄灭了，流川也没说一句话。他默默起身在房间里转悠，把电脑修好，不声不响踏出这间逼仄的房间，临走前又说了一遍：“你放心，我谁也不会说的。”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