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今天的任务显然不太顺利。
仙道衣冠楚楚，背脊挺直地在会客室的角落里等了45分钟，这过程中他心不在焉地喝掉了三杯香槟。可不太正常，他想。
“不对劲，Ken，”仙道压低声音说着，边用略带疏离的微笑婉拒了不知第几个朝他走来的女士。能听出另一边他的搭档也不淡定了，耳机里传来飞速敲打键盘的声音，“再过5分钟如果没有指示…”
“我们就得撤了，我当然知道！上帝啊…”Ken的语气也有些焦灼，“至少你还能在暖气充裕的65层会客厅等着，（仙道想说“事实上我很热”，但他忍住了）再等5分钟就算没有指示我也不伺候了，*，这通道可真**冷！”
搭档喋喋不休的嗓音混在电流杂声中的有些失真，仙道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不得不承认心情好了一些，可还没等这嘴角的弧度形成一个微笑，主宴会厅巨大的爆炸声就打破了一切，包括耳机里上一秒还源源不断传来的抱怨。
爆炸产生的巨响和气浪鼓动膨胀，推动着华丽的餐桌客椅冲破了宴会厅和会客室中间的双开门，带着火花的热浪夹杂着破碎的餐具和烛台奔涌而来，砸向惊慌失措的人群。耳机里响起尖锐的爆鸣，仙道隔开尖叫逃窜的富商们朝宴会厅望去，只能看到滚滚的浓烟争先恐后地从宴会厅涌出，跟此刻奋力逃命的人们不相上下。
“撤！！！快撤！！！”
信号重新连接上的一瞬间，出自Ken的高分贝指令就将他的耳膜震得生疼，同伴的安然无恙让仙道放下些许心来，他最后朝宴会厅看了一眼，转身随着人群离开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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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应的人是越野，仙道将耳机切成同声传译的状态，开始同越野交换情报。
他们此刻坐在一辆清洁车里，汇入了曼哈顿区的主干道。虽然如果此刻打开车厢，会发现整齐锃亮的枪支刃器代替了清洁工具，但方才的爆炸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警车从马路的另一边呼啸而过，显然来不及给这辆随处可见的清洁车分一眼注意。
“最新情报，‘犀牛’死了，”Ken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低沉——越野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我们算是失败了。”
“刚才的断连是由巨大爆炸引起的震动波及，”Ken思索，“但我觉得——”
“——今晚整座大厦的信号都被监控了，”仙道接话道，“你没猜错，对方用的科技比我们先进哦。”
越野狠狠剐了仙道一眼，为他不合时宜的轻松语气，仙道眨眨眼，举起双手用嘴型说“我错了”。
Ken还在嘀嘀咕咕地分析着新到手的数据，此刻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有好几次你的声音都失真了，按说我们占据了最佳地点，不应该受到这种干扰，”仙道回答，“不过刚才我没把握，现在确定任务被截胡了，看来是猜对了。”
呜哇，Ken在耳机那头夸张地大叫，把俩人都吓了一跳，开口却是四六不着，“Dude，你对我的声音这么关注吗？别这样，我会多想的！”
“你知道我不会，”仙道笑眯眯地回答，“我的心早就被套牢了。”
“是吗？可是你这种说话方式真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那你还是别想了！”越野终于出声打断了俩人离谱的掰扯，“你们能不能正经点！我们可是失败了！”
嘿，Ken不赞同，难道现在垂头丧气的就能挽回我们的佣金？他和仙道隔着耳机笑了好一阵，终于在越野耐心快消耗殆尽时才恢复原本的语气，告知二人刚收到蓝海总部的通知今晚的复盘会议取消，虽然任务失败，但我们运气不错，伙计们，他哼哼着，提前圣诞快乐了！说完便退出了频道。
车厢随之安静下来，好一会儿，越野才没好气地嘟囔：“我算是明白你们为什么一下关系就这么近了，这就叫懒鬼的臭味相投。”
仙道没回答。
越野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他开始兴高采烈地对着内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发型了，越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在方向盘上不断跳动：“能不能有点出息？”
仙道惊讶：“我这样很没出息吗？”
你说呢？越野冒火，刚要张口就被接入频道的声音打断，是福田。
“我们失败了，”福田用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复述了一遍这个事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的表情，“应该是被同行截胡。”
同行啊，越野想了想，“谁？黑石还是金剑？总不会是——”
“是野火，”福田说，“高层在复盘，虽说没我们什么事，你们在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越野仔细又回想了一遍，“仙道察觉了我们有可能被更先进的科技监控，Ken说会设法儿找出对方今晚的信息中枢点，除此之外……”他沉吟了几秒，肯定地回答，“我这边跟Amy、卡克罗夫还有植草那边都没有发现异常。”
他越想越气，油门踩得很紧：“野火八成早就知道我们也接了委托，故意在我们面前抢了目标……感觉被摆了一道，Sh*t！”
福田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仙道，你怎么想？”
“嗯？”仙道正在用一小块卸妆棉使劲擦着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口红印（大概是在拥挤的人群中扶起哪位摔倒的女士时碰到的，他想），被点名之后茫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蠢，“你说什么？”
“哦得了吧，他的心早飞回家了，”越野像终于找到知音似的开始了吐槽，“从Ken说不用复盘开始，他的嘴角就没从太阳穴上下来过。”
能想象到。福田的声音干巴巴的，不难从中听出无奈和嫌弃，仙道爽朗地笑起来，把卸妆棉扔进纸袋子里：“嘿，别这样说，下班了开心点没什么不对嘛。”
“再被截胡两次，我们可就不是下班了，是失业，”越野提醒他，“等给你家小枫换家具买衣服准备惊喜的钱都没有的时候，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哎呀，仙道挠了挠脸颊：“越野说得好吓人哦，如果那样，我就把自己用礼物盒包起来送给小枫，他一定喜欢得不得了呢。”
绝对不会！越野和福田异口同声。
“野火未必是故意截胡，”就在俩人即将放弃跟仙道讨论工作时，他却忽然开口了，“任务撞车是非常稀有的情况，野火作风谨慎，我更倾向于他们也是到了地点才发现了这个乌龙，但不可能回头了，因此选择抢先在我们之前下手，保证他们的总体成功率不下降。”
“那前两回呢？也是意外？”越野想了想，接着问，“前两回是谁做的？不是野火吗？”
仙道摇摇头：“不确定是不是意外，但，那种横冲直撞的方式不是野火的风格。”
仨人又沉默了一小会儿，福田闷闷地开口：“前两次的复盘会也没让我们参加。”
“阿福，你太紧张了，”仙道摁下一点窗户，嗓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变得模糊，“是高层以外的所有人都没参加，这么冷的天，早点下班不好吗？”
一回到这个话题，越野刚压下去的火气就蹭蹭蹭往回涨，他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喇叭，把旁边的仙道吓了一跳。
“宏明，你这样真的很吓人诶。”
“我吓人？你能不能搞清楚情况，”越野简直头疼，“天天想着早退回去陪你家小枫，等你因为没有工作被他扫地出门的那天，可别来找我们救你！”
“才不会呢，”仙道很有自信，“就算真的没工作了……小枫很爱我的，他怎么舍得让我外出流浪受苦呢？”
“你确定？”虽然早已习惯仙道这种明里暗里的秀恩爱行为，但越野还是非常不爽，决定挫挫他的锐气，“你太太的情况你还不知道？他比你年轻，比你帅气，追在他屁股后面的人得排到西海岸吧，你这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在仙道无辜的目光中凶巴巴地补充道，“你这个没作为没上进心没责任感的家伙他肯定早就看不惯了！等你没钱了，他绝对会跟其他有钱帅气的年轻男人跑了！”
仙道有点伤心，整个人在副驾座上缩了起来，可惜还是好大一团：“越野好过分，明明我也很帅，就算我比小枫大一点，也不算老吧，小枫心里绝对只有我一个。”
福田在耳机那边接话道：“那可未必。”
“怎么连阿福都这么说……”
哼哼，越野有些得意，“他外型好，嘴又严，有没有考虑过这种类型最受什么人喜欢？”
“什么人？”
“当然是那些有钱的大亨富婆啊，”越野一针见血，“你敢肯定他只有拳击教练一份工作吗？这么频繁出差的拳击教练？真的没有别的私活？”
“虽然结婚前确实觉得‘经常出差’是个非常完美避开自己工作细节的优点……”但越野这么一说，仙道的语气也紧张起来：“我调查过的呀，频繁吗？好像是有些频繁了啊。”
是吧？是吧？越野乘胜追击，“如果你没钱了，他绝对找好了后路！”
仙道还想说些什么，越野立刻补充道：“就算没有，他这么上进……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没志气的家伙了！”
嗯…仙道沉默了，就在越野内心狂喜今天终于大获全胜时，余光里的仙道摆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我特别帅特别聪明特别招他喜欢？”
……什么？
越野扭头，仙道冲他笑眯了眼，可恶，看着他的样子越野就知道又被摆了一道，完全受不了了：“你脸皮还特别厚！”
福田赞同：“真的很厚。”
“阿福——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仙道叹了口气，“你也不相信小枫跟我的感情吗？”
这个我倒是毫不怀疑……福田没接话，不如说都结婚五年了，仙道还跟刚谈恋爱似的只想黏在太太身边大鸟依人的样子真的让他们腻味至极。
“你们不懂，”仙道慢悠悠地摇了摇手指，“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没钱了，好歹我的身份也是‘前景大好的模特’吧！小枫难道就不能因为我危险而迷人的气质喜欢我？”
越野要吐了：“结婚都5年了，你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他早晚会把你这个花瓶扫地出门的！”
福田补刀道：“很有这个可能。”
仙道看起来又伤心了，他长吁短叹了一阵，忽然眼睛一亮，“我可以多陪他，（越野：“哈？”）做个家庭主夫，让他感受无微不至的关怀！”
“就从不复盘的晚上第一时间回去陪他开始，你觉得怎样？”
越野不再说话，福田也沉默得让人以为他早已退出了频道。
嗯嗯，仙道对搭档们的无言视而不见，陷入对自己未来生活的畅想中，“诶，我没告诉过你们吗？小枫自己就赚很多，如果让宏明说中了，不如我就乖乖在家让小枫养我吧！”无视越野的眼刀，仙道强行向对方分享了自己的家庭地位，“你们知道吗？现在除了我做的饭，小枫都不喜欢吃别的东西呢”
“你打算吃软饭吗？”越野咬牙，今晚第二次提出了那个振聋发聩的疑问，“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次仙道笑得很欠揍：“不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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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几个从日本就一直搭档过来的伙伴逗起来有趣，仙道心满意足地伸了伸懒腰，把换下的燕尾服和西裤丢到一边，拉上了自己羽绒服外套的拉链。
最后他摸出戒指戴上，呼了口气，对越野挥了挥手：“平安夜到新年这段时间我都休假了，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要陪你太太过节和过生日，”越野没好气地说，“晚安，陆川先生。”
仙道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慢慢远去，直至消失，清洁车在路尽头拐了几个弯，也融入了第五大道车水马龙的灯火中。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辆与周边奢华花园街区格格不入的面包车曾经来过，以及它方才停留的院门外，名牌处属于日文形式发音的几个字母正在熠熠生辉：Rikukawa（陆川）。
没带钥匙这种事对仙道这样13岁就开始做特工的人来说永远不会成为问题，不如说就算整栋房屋都窗门紧锁，他也能自由出入。然而，在“直接从二楼卧室窗户回去第一时间亲吻自己熟睡的太太”和“规规矩矩穿过正门轻声说着‘宝贝我回来了’边到床边看他慢慢转醒的可爱模样”两个选项中权衡了一会儿，仙道还是诚实地选择了——
“小枫，我回家啦——”
明明是指纹锁，俩人都没有反锁门的习惯，而卧室里也有联通门禁的开关，但他就是知道，只要他对着门禁监控这么可怜兮兮地一说——
也许是五分钟，或许只有一分钟，只是他太心急了失去了对时间的预估，但总之，门终于向内打开了，他睡眼朦胧的太太打着呵欠扶着门，微微抬起凌乱刘海下雪白精致的面孔看向他。
温暖的空气迎面扑来，鼻腔涌起了细微的痒，他笑着揉了揉鼻尖，刚要解释，眼前温热的躯体就一下埋进了他怀里。
“你身上好冷，”太太眼睛都没睁开，就这么嫌弃着，却没有把自己从仙道怀里摘出来，“笨蛋，又没带钥匙。”
“对呀对呀，我是笨蛋嘛，”门在身后关上，仙道双手环抱着他，挤挤挨挨地挂在他身上推着人往里走，房子里温度舒适，他就这样拖着步子把仙道带过客厅，走向卧室。
还是家里好，仙道心里感叹着，忍不住吻他因困倦而从睫毛里涌出的泪，“把小枫吵醒了，对不起呀。”
他又打了个呵欠，睡衣和头发上都是卧室香薰的味道，仙道被他困得稀里糊涂的样子惹得涌起一股怜爱，自己其实并不忍心把他从深甜的梦乡里唤醒，尤其是在这样的冬夜。
但，仙道抱歉地想，谁让他总对这样的感觉深深上瘾呢，就像即将发生的这段对话一样——
“笨死了，”他看起来已经要睡着了，嘴上还咕嘟着埋怨仙道，“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无人能够抗拒。
“就是呀，”仙道笑着拥紧他倒在床上，埋在他脖子处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小枫的话，我可怎么办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