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丹恒是被鞋底踩中的树杈唤回意识的。
南方弥漫的潮湿空气裹挟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林,越往深处前行,致密的枝叶和水汽就越压的丹恒喘不过气来。燥热……
距离姬子阿姐约定的回程时间只剩下三个昼夜了,我与三月和星分别后便启程去采购一些必要物资,以供列车在寰宇中继续行进,这也是列车临时停靠在这个湛蓝星球的缘由。
帕姆给我列出的物资清单很简单:饮用水、食品,星还特意嘱托我捎上一些当地的特色零食。适应各星球气候的衣装便交由女孩子们去挑选了,虽说她们有时也会买一些奇装异服,祈求着:“丹恒老师,你就穿上试试看吧!”,可怜巴巴的眼神实在是让人难以招架。
我早早将物资安置回列车的储物室内,离开月台时,内心层层折叠的信封才被辗开——似乎有一个声音,我已经良久未闻的声音,在内心呼唤:
“去往南方”、“去寻找你所遗失的”
真是奇怪啊,直觉向来都是小三月常常自吹自擂却意外精准命中靶心的技能,但这次那声音似乎牵引着我,像一根无形的麻绳束缚我别想肆意逃脱。
“这座城市的南方……是什么地方?”
丹恒看着摊位后面的大叔一气呵成地将淋着浓浓酱汁的卷饼一切为二,试探着问道。
大叔握着铁铲的右手突然顿了一顿,沉默地将装进塑料袋里的卷饼递给丹恒。他似乎像想强装平静,但是丹恒从他猛然放大的瞳孔中探查到了对方不经意间流露的,恐惧的神情,那是与他曾在幽囚狱的铁牢缝隙中,偶然瞥见对面正遭受酷刑的犯人,看向执掌刑具的狱卒时相同的神情。
“南方的山林后有个著名的鬼村,但我们当地人都心领神会,不去提它,怕招来邪气。”大叔扫了一眼丹恒疑惑的眼神,继续手中的活计。“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年轻的外乡人,劝你别掺和这事。”
“谢谢大叔。”
丹恒礼貌地应了这个面相挺慈善的大叔的劝导。他向来是个谨慎、不主动挑起事端的人,但是他依稀察觉这次并不同于往常列车顺路帮助解决的,一般的封建迷信事件。
所谓鬼魂,要么是具象化的心魔,要么就是事实存在的人。继仙舟罗浮的事件以后,虽然毅然决然选择了“背负诸般后果”,但在波涛与幻梦里辗转来去,以及与那个危险的男人厮杀的经历已许久未曾有过了,对过去的触及踌躇于跨入更深一步的门槛之前。
当初选择踏上那艘瑰丽的巨舰,直面自己讳莫如深的过往,冥冥之中,丹恒望着虚假天空高挂的星星坠入自己的眼眸,翾翔的灵魂已然逝去,却在梦中埋下一颗种子,若放任其自流,它便会吞吃自己的五脏六腑。
丹恒摩挲着击云,向南方远去。踏上旅途,枪械沉重的实感就是警醒他的标定现实的锚点。
世世代代文人们向往“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和“初极狭”到“豁然开朗”的世外桃源,丹恒穿越密林看到的风景却与桃花源的艺术想象大相径庭。
一路向南,空气越发阴冷,枝叶残败、枯斜,本应积满落叶的地面露出干燥惨白的沙质土壤,不知怎的,丹恒联想到揭开红色头纱后骨瘦嶙峋、双眼空洞无神的鬼新娘。
丹恒打了个寒噤,在山林和荒地的交界处极目远眺,那应该就是大叔说的鬼村庄吧,与寻常的村落相比确实破败些,村门口的牌坊处隐隐约约浮动着几个人影,只是……村后山的竹林茂盛得有些诡异,丹恒俯下身捻起一撮灰色的沙粒,它们随着指尖的摩擦在风中散去。
遍览智库特殊地理风景案例的他确信,按自然规律来说,这样的景色实是少见,或许那就是自己内心异样的根源?丹恒暗暗揣测道。
村里的妇人用异样的眼神审视着这个不约而至的青年人,催促着缩藏在身后的小儿赶往归家,丹恒早已在逃亡生活中习惯了这种充满敌意的眼光。
疏影横斜,凋零的梧桐叶从斜出院墙的枝干上摇摇欲坠,粗糙的叶脉渡向深棕的叶缘。他停下脚步,嘎吱一声,院落的大门紧闭,枯叶拽下檐角的蛛网,似黏上苍白的血丝落在地上,“像枫叶”,丹恒想。
丹恒听见风摩擦房檐,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忽视开始啃噬枯叶的肮脏虫子,皱了皱眉,继续向内走去。
村子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环绕祭坛的台阶一圈陈列着陈旧的古器,青铜铸的容器,呈人类头颅百会开光的造型。虽说世上确有不少人面金属器用于祭祀的历史,这白目无神的狰狞相貌却与真人出格般相像,面上虎纹似游鱼柳叶环绕,又似狭长无瞳孔的妖眼,凝视着狩猎的目标……
一抹猩红从妖眼中显现——
你……逃……不……掉……的!
那个眼神!丹恒骤地从青铜额面前弹起,唤出击云架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方。视野内无人。血液迸发出心脏侵袭颈部血管的汩汩声在耳边一清二楚。
是幻觉吗?丹恒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方才眼瞳中浮现的血红的光影忽地消逝了。这个村子里地脉紊乱,邪气过重,是瘴气的影响?
“你是在想这里邪气重吧?小伙子……”
不知何处冒出一个佝偻的耄耋老人,惨惨地狞笑着,左手拄的拐杖轻轻敲了一下青年人的僵硬的肩膀。
丹恒拂去额头上浸出的冷汗,转过身正色道。这个老人好像能读透他的心思。
“来往的行人都这么打趣啊……”
“端月望元日*晚村里会燃烟火,呵呵呵,我听说罗浮仙舟似乎也有放烟火纳福辟邪的传统吧……”
“……罗浮”,丹恒凝视着老人朦胧的神色,褶皱的皮肤随干裂嘴唇翕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眼翳,混沌、模糊不清,是否携敌意,或是否持友善的态度,都让丹恒难以辨明。
这绝非看待陌生人的情感,更像是与一个许久未见的故友重逢。丹恒确信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并未遇见这位老人,那难道是前世的相识?
不,除征战外,龙尊终身未踏出罗浮仙舟半步,丹恒立马否定掉这无厘头的猜想。
回过神来时,那老人的身形已如同泡影般消弭了。
丹恒回想起卖饼大叔未尽的话语,“曾经也有不少你这个年龄的愣头青不信邪,非要闯进那个村子冒险。最后人倒是回来了,可是无一例外都发烧疯狂的呕吐,不治身亡了……”
“那老人……是鬼吗?”
“……我竟然也会生出这么不理智的想法。”丹恒用唯物主义理论冲刷着大脑,试图郢政刚才那个即将要相信这里真是个鬼村的自己。
“咚……咚……咚……咚咚”颤动的空气传送来五声似佛寺洪钟的轰鸣,丹恒追溯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村落后山的竹林。
斑驳的光点倾斜地穿透纤长繁密的竹叶,在土地上灼出点点烙痕。与村庄相比,自然统括的地域更显幽邃深远。
低矮的叶子蹭过丹恒的外衣,挽留似的勾出沙沙的响动。鞋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步履稍有些艰难。
走进林深处已是黄昏将近,是夜降临的前兆。古时传言深夜千万不要进入荒山野林,否则会撞见蛰伏出来的鬼魂,虽然没有一点科学根据,但走了这么久也未见景色有所变化,难道就这样回去吗?丹恒停下脚步思忖。
一无所获。是月已上梢头,明月挂林间,流光正徘徊。竹影交横浮动,却似有风声鹤唳。丹恒方要离去,只见月影深处一人独酌,醉成一派,仓青色的眼眸比背后的满月月光更加明亮,宽长的衣袖随泼墨般的发丝舞动,不会错的,那正是丹恒一度脱离不掉的梦魇!
……
梦魇消失了。
或者说……刚刚的那是……梦?
丹恒抬头仰望,日悬西山,正赤如丹。风衣下惊煞至冰冷的皮肤贪婪地汲取阳光赐予的一点温热。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境,那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现实了。
他现在似乎身处距竹林的入口不远处,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昏迷了这么久么,再不回到列车三月她们肯定会担心了。丹恒拿出携带的手机,无信号,“先下山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联系她们吧。”
……
村庄后门立着一个环抱着一柄包裹着的剑的奇怪长发男人。
刃现在很烦躁。
“艾利欧给你布置了一个任务,阿刃。”那个紫发的女人是这么对他说的。
“任务的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呢,艾利欧说这是一个秘密,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所以当刃在这四下无人的交错阡陌中绕了将近三天半却依然徒劳无益时,他的思想不由得集中到先前山林中偶然瞟见的一只白猫。夜中山林本该清静幽邃,那猫却如缕缕皎洁月华照彻竹木林间,木槿色的瞳仁明灭着百年前溪流镜面浮现的曼妙幻影,抑或是那个星核姑娘又心血来潮,从某个研究室发来的几张造物的照片……
猎手的直觉让他锁定最为可能的任务目标,但这次的任务并不像以往那些,解决某个危险人物,或在某个即将崩溃的帝国再引起一场骚乱。对于他这把杀伐果断的、不会破损的兵器来说,接下来如何去做,依旧无所适从。
刃在孤村幽幽地转着,他望着落日的余晖,柔和地亲吻微敛的双睑,像是一柄划亮的火柴,要复燃业已熄灭的明烛。
后林传来竹叶奚奚疏动的声音,刃本应提高警惕,面临随时可能出击的敌人,在感受到臂膀上逐渐传来的温热时,他绷紧的神经反倒舒缓下来。
“你又是来追杀我的吗?”
寻声,来人的手中唤出锋利的长枪。
他冷笑一声,观察着对方紧簇的眉头,
“星核猎手的任务罢了,真不巧。下次再见吧,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并没有想见到你,但直觉告诉我这里的不合理现象与你有关。”
“所以你是在请求我留下来陪你吗?”
“……”
还未等他回话,刃就躲开了丹恒认真的眼睛,啧了一声,抱着剑自顾自地离开了。
“还是那副不好好听人说话的态度啊。”丹恒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再次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起,深埋的种子竟破壳一道裂隙,悄然萌生出异样的感受。
下午的一系列奇异现象,让人担惊受怕的是他;见到了本人,让人找回脚踏实地的实感的也是他,“至少那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实体,而不是我臆想出来的鬼魂……”
在丹恒漫长的流浪被追杀的生涯中,他居然会对这个恶劣的男人的存在感到一丝安全感,“我真是疯了,今天。”
丹恒抿了抿嘴唇,拨通了应该已经从服装商店出来的三月的号码。还未开口,就被女孩激动的声音冲昏了耳朵。
“丹恒老师!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呀?星等了半天没等到你,都翻到垃圾桶里去找你了。”
“三月,麻烦你向姬子小姐知会一声……”
“丹恒老师,你听的见吗?”
“喂喂,喂……”
“丹——”
通讯似乎被切断了。而且三月那边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无论是超自然力量作祟还是人为干扰,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从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起,丹恒就打消了逃回列车的想法。三天的时间,有持明族特殊的洞察力加持,应该也足够他翻箱倒箧,把这座山村的秘密彻底挖掘出来。
丹恒踏着渐趋明朗的月色,身向村后那一副诡丽的图景。
与此同时,在列车敞亮的大厅里。
“姬子姐姐!丹,丹恒他……”
“冷静点,三月,星。”红发优雅的女人轻轻拭去三月七充血的脸颊旁涌出的泪水,“所以你是说丹恒联系了你们,却听不到对面任何声音。”
“或许他遇到了什么困境。”瓦尔特扶正了反光的镜片。
姬子思索片刻,手中的咖啡早已放凉,平静地映出四人的影子,红发女人的眼中却泛起不安定的波澜。
“……我们应该相信丹恒。他比我们想象中的坚强许多,既然选择登上列车,那列车就欢迎你们把这儿当做永远的家。但是,在丹恒登上列车之前,在星际间辗转,应对突如其来的敌袭,据他所说,尽管这些已经融入成生活的一部分,但终究不会成为拖垮他前行步伐的阻碍。他会解决一切难题的。”
“况且约定的发车日程是三天后,在那之前,所有乘客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
两个年轻姑娘的顾虑尚且还不能被这番解释彻底打消,姬子望向窗外的璀璨星辰,若有所思。
“不久前星核猎手那边告知我,他们也暂时停留在这个星球。”
“!”
三月抵住即将要喊出那个字的星,惊讶道:
“是那个危险的蜘蛛女人!这么说,一直追杀丹恒老师的那个人岂不是也在!”
星移开三月七的手,自信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三月,他打不过丹恒老师的。而且妈特意通知我们,说明他们并不报有敌意。”
“哎呀,丹恒老师化作小龙人的时候确实很厉害啦。不过要是真出了问题,到时候姬子姐姐和杨叔一定会出手的,是吧?”
“是是。”看着精力充沛的两个姑娘一惊一乍的,两位大人只能挤出无奈的微笑。
……
刃削去稻田里一簇枯萎的杂草,他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就像他不知道卡芙卡她们为何会放任他漫无目的地在此游荡,就像他以往的人生一样。
他尝试过联系银狼,结果毫无音讯。
卡芙卡通知的任务结束时间是正月十五,那时不管有无意外,星核猎手都会来接他。本来因为那个奇怪紫瞳生物的出现他就有所怀疑,现在看来确实如那个小子暗示的,他被困在这个村庄里了。
刃转头去村子后门找丹恒的时候发现这儿早就空无一人了。
麻烦。刃无视了沙土地上可能残留的脚印线索,闭上眼睛,漆黑的幕布搭建出身经百战的猎手的牢笼,除了手臂传来的温度以外,饶是有一丝持明尚未逸散的气息,他都能精确地定位出猎物的所在地。
空山梵呗静,水月影俱沉。谁说愁时见月更添一笔,阙有一人逆走行云,遏云无声。
仙舟罗浮、云上五骁,持明卵中漾起的浮光掠影的记忆,如丝线交织成蜘蛛的猎网。建木的后起之乱虽然解决了,但是那位将军他望向我时白发遮了金色的眼眸,试图用利喙赡辞掩饰的怀念……他轻描淡写好像把过往当作过眼云烟,但景元他,总是承担起了一切,无论是当年的饮月之乱,还是如今的绝灭大君,似乎他总是在收拾前人留下的烂摊子。
景元选择留在过去,守护罗浮的未来;而列车组却奉行截然不同的理念,无论我们拥有怎样的过去,未来都将靠我们自己开拓。我不奢求同伴们能欣然接受这妄自做下的荒唐决定,也切身体会不到独属于另一人的情感,但我希望可以以开拓者「丹恒」的身份,重新认识丹枫的历史。
丹恒循着梦中进入竹林的轨迹,眼前晃过一霎卷起夜间纤尘的清风。恍惚间他艰涩地睁开被尘沙扫过的眼睛,此时已是满月正上梢头,竹叶的大致景象与梦中分布无异。如果说先前的梦是个寓言梦的话,那此情此景恰巧衔接上了其尾音。
丹恒远眺月林深处,月光把他的影子延得很长,那如仙鹤一般亭亭玉立的仙人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自己,缓步走来。
他背着光,深不见底的影子逐渐把丹恒的躯体吞噬,黑夜冰冷的手抚上丹恒僵住的侧脸颊,醉酒染上的酡红在青瞳眼侧浮现,他笑道,
“你来啦……”
丹恒的心脏漏了一拍,忽地竹叶沙沙响动,似随风的狞笑唱奏一首镇魂曲。丹恒尚未听清咫尺之人未尽的话语,只觉眼前漆黑一片,一声轻笑送走了他最后一缕意识……
“……下一步到你了。”
“龙尊大人?”
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呼唤着久违的称呼,丹恒晃过神来,刺眼的日光打在棋盘另一方秋月皎白的发丝上。
“是龙尊大人非要拉着我这个大忙人来陪那小子奕棋的,结果他被镜流责了一顿,提溜回去练功了,怎么,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说话的人吟吟笑着,半倚在棋桌上,他的发簪有些松落,银丝散乱地依在肩上,枝头的花瓣被风吹落,在水中窥出影子。
他听到丹枫的声音冷冷地说,
“应星,你的发簪松了。”
趁着对面男人摆弄簪子的间隙,丹枫捻起車棋长驱直入,
“将军。”
丹枫望向对方怔愣住的堇色眼瞳,从翩翩衣袖中辗出一个精致的木质方盒,“今日邀你过来实有别意。”
“前些日子应星你道这庭中花很美,我便托人打了一支簪子,相赠予你。”
他揭开雕刻上古朴暗纹的盖子,黑丝绒布正中央,安详地睡着一支镶上桔梗花被的檀木质的发簪,浑然天成,好似它本就生在上面。花瓣与庭院中生长的了无差异,细细看来又不像假花,不知是用来什么延年益寿的秘术才使得花瓣不必早早枯萎。
“试试看?”
应星拿起木簪,细细端详它的构造,颇具审评意味地考探檀木的成色、花瓣走向的雕琢……
“既要打簪子,找我就是,为何还要拜托别的工匠去做?”
匠人浅蹙起眉梢,无意识扬起的唇角却暴露了对这份礼物的满心欢悦。
他索性一把抽散盘起的白发,如皂纸泼撒白墨般倾泻而下。绛唇含住簪子木枝的中端,纤巧的手指灵活地绾弄发丝,低垂眼眉,睫毛随绾发的动作颤动,似受惊的蛾子扑闪翅膀。
丹恒咽下不存在的唾液。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细看过这位唤作应星的男人,仅凭蜷缩在持明卵时如水中藻荇虚幻交横的记忆,他实在难以把镜流口中的“眼高于顶”的家伙与眼前的风景画上等号,倒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好像更称得上高傲一词?
说起来,丹枫此时在想着什么呢?丹恒不免有点好奇。他似乎只是寄宿在这副身体里的意识,就像困在魔术水牢里面的兔子听不见聚光灯下魔术师酣畅淋漓的演说,他能听见丹枫在说什么,却无法触及到他内心的情感,只有空洞的深渊,好像要吞噬一切。
“桔梗花很衬你的瞳色,可惜花期太短……”丹恒听见他以对方觉察不到的细微声音呢喃。
“哼,我就说这花很漂亮吧。”
“有那么明显?”
“我还不了解你?饮月,你想的什么可全都写在眼睛里了。”
“啊,这么说,应星不想看看自己佩戴上是什么样子吗?”
“笑开娇靥,鬟压落花。”丹枫义正辞严。
“龙尊大人可别打趣我了,谁不知道最是闺中粉黛爱听得这些逗人的话语。”应星一边应付丹枫,一边侧下身子,对着溪水摆正发簪,卧着水的花瓣正好遮去了镜中人堇色的左眼,如同眼中绽出新生的花朵。
他在水中看见另一人的影子,这也是丹恒在这庭院里第一次见到他的神情……
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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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花底人间世:取自辛弃疾《念奴娇·和赵国兴知录韵》,原句“怎得身似庄周,梦中蝴蝶,花底人间世。”
*端月望元日:正月十三的别称,取自恒刃二人定分枪数字和 (88+42=130)去掉零,临近上元节正月十五。
*笑开娇靥,鬟压落花:取自萧纲《咏内人昼眠诗》,原句“梦笑开娇靥,眠鬟压落花。”形容女子熟睡时美好的容貌,有意思的是此诗最后两句:“夫婿恒相伴,莫误是倡家。”译文:终陪伴着她的,连午睡都守候在旁的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要误认为她是青楼的娼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