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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这些东西,加上家里存的那些,这个年肯定没问题了。”汪淼紧了紧海宁肩上背篓的背带,又托着底部往上抬了抬,“能行吗?”
“行,没问题。要我说啊,今天不买这些粮食,这个冬天咱俩也够吃了,您饭量本来就小——”海宁原地转了半圈,回应道。他转了半圈后看见了汪淼要背上的那个背篓,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背上这个还没装满的,建议道:“哎汪老师,您往我这里面再加点儿。还有好远的路呢!”
汪淼用手比着两个背篓的大小:“你的那个篓子本来就大一号,再给你多装,这不是欺负你吗?”他蹲下去把地上装满了还堆出一个小鼓包的小号背篓背到背上,这一瞬间差点把他的腰给压弯了,迟迟直不起来。海宁看着他这逞能的模样,无奈地叹一口气,主动把小背篓里的大鱼拎起来甩进自己的背篓:“谁欺负我您也不会欺负我啊,您怎么不看看咱俩这体格对比?行啦,您要是累坏了累病了麻烦可就更大了。”他还想再拿点,被汪淼拦住:“好了好了,我缓缓就行,快走吧,雪越来越大了。”
他们把斗笠戴在头上挡雪,踏上了回程的山路。去时他们踩出来的脚印已然快被新的积雪覆盖,好在这条路汪淼走过数次,即便面对茫然无际的雪地,也能通过沿途的树和山形辨别方位。今天是新年前的最后一次赶集,汪淼凌晨三点就把海宁叫起来了,置办最后一批年货。去往赶集点的时候还没下雪,回程的时候反而越下越大,他们只好先沿着山腰横向走了一段距离,汪淼知道那儿有一个山洞可以暂时避一避,躲雪的同时也正好歇一会。
两个人意外地在山洞里找到了一些枯草和干柴,便就地生了火,然后围坐在火堆旁取暖。海宁望着摇曳的火光感叹道:“上一次这样生火,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他又看了看山洞外即便被雪覆盖也依旧崎岖的山路,心想面前的烈焰要是能把外面的雪融化就好了。
“怀念吗,这样生火?”汪淼带着些打趣的意味问道。
“一点都不!”海宁连连摇头,一脸不堪回首的模样,“还是城里好,进了城就不想再回山里了。”
“那你怎么还跟着我回山里了?”汪淼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
“这不一样啊!以前那是生活所迫,现在这叫历练,要是我没毕业,这是能拿学分的。而且我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我来是最合适的。”海宁说得振振有词,汪淼被他逗得轻笑摇头。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师徒二人在山洞里有说有笑,仿佛不是被大雪困在这里,而是闲庭漫步之余在这里小憩。
很快,汪淼就困得眼皮打架了。然而一声野兽般的吼叫让他的困意烟消云散,他连忙叫醒已经歪歪斜斜地睡着了的海宁:“海宁!醒醒!你听听这什么声儿!”海宁被第二声吼叫吓清醒了,汪淼更是一激灵,两个人呆滞地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了山洞更深处。
“我靠!不会有熊吧?”海宁一边怪叫一边把汪淼从地上拉起来,顾不及让汪淼活动活动腿脚,拉着他就往山洞外跑,“汪老师快跑!”
“中原地区,哪来的熊?”
“那就是狼!”
“不可能啊,这山洞我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会……”
两个人踉跄着还没跑出去多远,一团黑影从山洞里冲了出来,像个旋风似的掀起一片积雪。海宁也没看清是不是往他们这儿冲的,就慌里慌张地把汪淼按趴在地上:“汪老师小心!”结果那团黑影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张牙舞爪地怒吼,最终却是撞到了树干上,身体僵了一下,一头栽进雪地里,没了动静。
几分钟之后,汪淼抬起头,露出被冻红了的鼻头,又往旁边小声地咳掉嘴里吃进去的雪水和枯树叶。扭头看见海宁还像鸵鸟一般把头埋在雪里,拍他的肩膀道:“海宁,海宁!它好像撞死了?”
他俩从地上爬起来,还好穿得厚,虽然地上留下了两个人形雪窝,但身体没受伤。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不可避免地把积雪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最后停在一颗粗壮的树干后。汪淼找了一根长树枝,隔着老远的距离捅了捅那头蜷缩在雪里的野兽,没有反应。他看了海宁一眼:“不会真的撞死了吧?”却发现海宁聚精会神地盯着野兽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擦了擦被雪水弄花的镜片,戴上眼镜重新观察,眉毛顿时竖了起来:“这,这是个……人?”
如果把它当成一个人的身体来看,怪异的蜷缩姿势和其上衣不蔽体的碎布也能说得通了。人才会穿衣服,野兽可不会。
汪淼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要往那边继续走,海宁忙拉住他:“汪老师您干嘛呀?”
“救人呀!”
“别去!多危险?您没见他刚刚叫得跟头壮熊似的?搞不好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久了已经没有人性了!甚至有可能,是狼养大的孩子!”
“你童话故事看多了吧?”汪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都过去好几分钟了,他肯定已经晕过去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就算他突然发疯,也能应对,走!”这下变成汪淼拉着海宁走了。话是这么说,他靠近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还时不时用树枝戳戳这个不省人事的人。
等他们靠近,也确定这位从山洞里冲出来的“野人”失去了他原有的攻击性。他跪在地上,依稀可以辨认半个脑袋都陷进积雪里,想来撞到树上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意识了。他身上都是漆黑的污迹,裤子还算完好,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而他的左肩胡乱缠了一团碎布。
汪淼注意到了这团突兀的碎布,他稍微靠近点,就闻到了血腥味和腐臭气息,赶紧又离远了些:“他肩膀好像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他试探性地把手贴到对方的颈部,代表着生命力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着。他环顾四周,入眼除了大山和光秃秃的树,就是一望无际的雪。
两个人合力把他脑袋边上的积雪刨开,又推着他的身体让他从这个难受的姿势变为侧躺,他无意识地蜷得更紧了。海宁看着汪淼皱眉的表情,就明白汪老师的“菩萨心肠”又要犯了,赶紧提前劝道:“汪老师,咱们把他拖进山洞里就赶紧走吧!”
“不,海宁,我们得带他一起走。”汪淼又探了探他的额温,“他身上有伤,而且在发烧,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就算在山洞里,他也只有两个下场,不是冻死,就是被狼吃掉。”
“他这么壮,哪有那么容易死啊!”海宁说着就用脚尖踢了踢野人胳膊上结实的腱子肉,没想到地上的人微弱地哼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他是不是醒了?这就是个野人,咱们别管他了——”
汪淼蹲下去,用雪水简单地给野人洗了个脸,黑得跟煤炭似的脸总算能看清五官了。他仔细打量了几眼,这野人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端正的样貌让汪淼更加确定这绝不是一个真正的野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姓名,因此只能暂时称他为“野人”。他拉起野人完好的那条手臂扛到自己肩上,试图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这野人浑身肌肉,汪淼根本拉不动。海宁还在旁边劝:“汪老师,您就听我一句劝吧!他现在昏迷了是安安静静的,他醒了万一伤人怎么办?万一他是个通缉犯,逃避追捕逃到山里来的呢?”
“就算他是个逃犯,我们也应该把他送到公安局,而不是让他冻死在荒郊野岭,他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警方的案子也没法结,何况他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个坏人。过来帮忙!”海宁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汪淼肩上的手臂移到自己肩上,卯足了劲把人从雪里拉起来。野人虽然是昏迷的,但求生的本能还在,从刺骨的寒冷中感受到体温,立马就朝着海宁靠过去。海宁只好忍着他那一身恶臭,心想总比靠在汪老师身上好得多。
两人把野人拖回山洞,在路上留下了两道拖曳的痕迹,而只消再来一场大雪,这里所有的痕迹便都会被掩藏。汪淼拿了根点燃的树枝缓慢地向山洞更深处探了探,没多远就到了尽头,只不过中间有一道窄弯,所以他和海宁没发现野人藏在里面。他在里面的一小方空间里发现了几个被啃了几口的野果,这年岁了树上的果子早就掉光了,这几个估计是从雪里挖出来的,但现在也已经被冻成了冰碴子。
汪淼回到洞口:“他处于又冷又饿的状态不知道多久了,估计就算醒了,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先把他带回去,等他醒了问问话,如果真是逃犯,就绑起来,报警。”
“要是个好人呢?”
“那就找个大夫给他治伤。”
“啊?您真要负责到底啊?”海宁见汪淼卸了背篓上的背带,打算把背篓替换成野人,“那咱这粮食?”
“不要了,救人要紧。”
“这……唉!”
从赶集点到他们在秀村的住处要翻越这座秀山,而他们现在才爬到半山腰,到了山顶还得往下走,在雪天,下山才是最危险的。秀山虽然名字带个“秀”字儿,山体却庞大无比,临崖峭壁,地势险峻,一点儿也不秀丽,也不知道是怎么取的名儿。
虽然中途滑了几跤,但是雪厚,没扭着腰也没摔到腿,好在是有惊无险,两个人拖着伤员和小号背篓,安全回到了支教教师专属的住处。刚回家没一会儿,外面就刮起了大风,吹得地上的积雪和树叶呼啦啦转圈,甚至飞到了房顶上,即便汪淼不迷信,也默念了一句老天保佑。
这是全村最好的房子,顶上有瓦,墙里有钢筋,并且享有单独接过来的一根自来水管和稀缺的电资源,让两个年轻的下乡老师不必自己去秀河里挑水,也不用点着煤油灯备课。但是家里仍旧放了两个大水缸和数量可观的蜡烛,以应对变幻莫测的停水停电。
村民的条件只会比这里更艰苦,这已经算是待他们不薄了。只可惜,比起城里的富丽堂皇还是太薄了,要不怎么年年就汪淼来,不见其他人呢?
把野人带回了家,安置在哪也是个问题。海宁拿出了顶撞师长的气势,愣是不让野人躺到床上,哪怕汪淼说在下面垫一层油纸也不行,凭着他还有点儿剩余的力气而汪淼已经快累趴下了,一鼓作气把人拖到了厨房。
汪淼拗不过他,只好拿了几条旧褥子去给野人裹上,家里别的没有,就被子最多,他自己带的和热心乡亲送的,算下来有十几条,冷是冷不着了,就是不知道人什么时候醒。
野人看着一时半会醒不了,海宁本来跟汪淼一起盯着野人,但汪淼见他困得都从凳子上摔下去了,不容置喙地催他去睡觉。海宁再三叮嘱野人醒了要马上叫他,这才先去补觉。汪淼一个人在旁边的长凳上坐着,一边昏昏欲睡一边思考要不要给野人处理伤口,应该给他吃什么,他醒了该问些什么话……歇了好一会儿,才惊觉饥肠辘辘,起身去烧火煮面。
他熟练地往灶里架起劈好的柴火,卷起易燃的树叶和乱枝夹在烧火钳上,用打火机点燃了放进去。确保火能烧起来,他才站起来把锅洗干净了,挖了一小块猪油在锅里,没一会儿,厨房就传出炒萝卜干的香气。
若是初来乍到,汪淼肯定是做不来这些粗活的,但他之前已经在这里待过一年,现在除了体力活和提刀杀生他干不了,其它的难不倒他。
海宁是馋醒的,他睡眼惺忪地闻着香味儿摸到厨房,看见汪淼正往锅里撒葱花,立马精神抖擞地拿了两个碗放到桌子上,然后去掀小锅的锅盖,里面的馒头还是温热的。汪淼饭量小,一顿一碗面就够了,海宁要是饿了,得加俩馒头。
面端上桌,海宁迫不及待地“吸溜吸溜”吃起来,汪淼则是去探野人的呼吸,比之前平稳悠长许多,也许是身处温暖安全的环境下进入了深度睡眠。野人的身下垫着两层旧棉絮,身上盖着两层被子,仍旧有一只手倔强地搭在外面。盖被子之前已经大概给他擦了擦,虽然还是脏兮兮的,但不至于碰都不敢碰。他抓起那只手想放进被子里,意外却在这个时候发生。
野人速度奇快,反握住汪淼的手猛然把他扯进怀里,同时从被子下面伸出一条腿紧紧压在汪淼腿上。海宁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一眨眼的工夫,野人已经用双腿绞住汪淼的躯体,右手的三根手指弯曲呈鹰爪状掐着汪淼的喉咙。汪淼被迫仰着头,呼吸停滞,僵着身子连颤抖都做不到,他觉得他只要移动半分,停在颈部的三根手指就会刺入皮肤捏断他的气管。
海宁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个状态也仅仅维持了一个眨眼的时间。野人松开了对汪淼的钳制,汪淼顿时重获新生般大口喘息,后知后觉的冷汗渐渐洇湿他的里衣,他手脚并用往外爬了两步。还在哆嗦的手扶正眼镜,心有余悸地看向野人时,却发现野人盯着他自己的右手和双腿,眼里全是茫然,似乎不明白刚刚那几个动作的含义。
汪淼还想向野人靠近,被急吼吼的海宁一把拉开,拽着他就往门外跑。汪淼知道海宁肯定把野人判断成逃犯了,可野人茫然的动作让他非常疑惑,要是真想害他,那么好的身手,干嘛不直接杀人灭口?想到这儿他拖住海宁让他停下:“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他不一定是坏人,我看他刚刚的表情……”
“他刚刚差点弄死你!汪老师咱们赶紧报警去吧!”
“你看他,他的动作很奇怪。”
汪淼显然先行冷静下来,指着呆滞地坐在墙角的野人。野人的左肩有伤,就用能动弹的右手把自己的脑门拍得“叭叭”作响,拍两下,用力摇几下,像是耳朵里进了水,也像是脑子进了水。他的目光很快被桌上的吃食吸引,饿狼一般扑到桌子旁边,伸出去的手却僵在半路,仿佛馒头上有一层保护罩,把居心不轨的人都挡在外面。
野人的手虚虚地抓了两下,缩了回去,冲着自己一阵抓耳挠腮,本来就没洗干净的脸被这一顿挠,又给弄得更脏。唯一醒目的就是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只在面碗和馒头之间来回扫视,不肯多给门口的师徒俩一个眼神。
“更不对了。”汪淼小心地挪着脚步走回桌子旁边,“都饿成这样了,看见吃的不马上拿走,他在等什么?”
“他就是个神经病!我哪知道他在等啥啊!”看见汪淼跟倔驴似的,海宁都急得头昏。
汪淼蹲下去时野人和他平视,溜溜转的眸子扫视的范围变大了些,从馒头到面,再到汪淼脸上。汪淼内心有了个想法,他拿起一个馒头,故意把手收在怀里不递出去,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野人的眼睛在盘子中剩的几个馒头和汪淼手上那个馒头之间游移了几次,最终锁定了手里这个,像是觉得这个更容易到手。可他并不张嘴回复,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馒头,如果眼神能吃饭,这个馒头应该已经被吞食干净了。
汪淼放慢了语速:“你——叫——什么——名字?”他看见野人的发白的嘴唇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像幼儿口语教学那样把每个字都说完整,循循善诱地引导,“我叫汪淼,”他指了指自己,“你叫什么?你的,名字,名——字。”他用手指着野人,孜孜不倦地重复着“名字”两字。
野人歪着头,看汪淼缓慢张合的嘴唇,又看他指来指去的手,再度重复了好几个来回,他脸上突然出现了名为“恍然大悟”的神情,嘴唇的移动幅度从“蠕动”进化到了“张开”,露出了半口闪亮的牙。汪淼眼中的惊喜与鼓励几乎快要实质化,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眼看着半口白牙由于嘴唇完全分开变成一口完整的大白牙,精神高度集中的汪淼甚至能看到他喉结的滚动,就连海宁都有些小期待的时候,狭小的厨房内爆出一声响亮的嚎叫:
“呜呜哇!”
汪淼的笑容缓慢地消失了,他甚至不死心地扭头对着一脸愕然的海宁认真地问道:“乌乌瓦是什么地方的名字?……新疆?”
海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眨了眨眼:“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傻子吧。”
“哇哇呜!”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汪淼使出了浑身解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到口干舌燥也没能让野人的嘴里发出除了“呜呜哇”和“哇哇呜”之外的清晰的音节,哦,他还会“嗷嗷嗷”。而汪淼在对方对馒头那渴望的目光中倍受煎熬,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欺负一个老实人,终于受不了自己良心的谴责,把手里的馒头递了出去。
野人——现在应该叫傻子了——以极快的速度从汪淼手里夺走馒头,雪白的馒头上顿时沾染几个灰黑的手指印。傻子饿极了,也不知道脏,那么大的一个馒头几口就让他给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偷食的松鼠似的。一边嚼一边梗着脖子往下吞,汪淼怕他噎着,忙去舀了一碗面汤递给他。
有了面汤往下顺,没噎着,却呛着了,从嘴里咳出些没嚼碎的馒头屑,傻子连忙去把它们捡起来,要塞回嘴里。汪淼不会允许他那么做,本来在帮他拍背的手拍掉了他捡起来的碎屑,转而塞了个完整的馒头在他手里。面对傻子略带惶恐的目光,汪淼点点头:“吃吧,这是给你的。慢点,没人跟你抢。”看他这狼吞虎咽的模样,两个馒头估计不够,加一碗面汤还是不够。汪淼把自己的面也端到他面前,又往已经被倒空的汤碗里放了三个馒头。
随后他来到连连叹气的海宁旁边,加入了叹气阵营:“我觉得他是逃犯的可能性比较大。”旁边的叹息戛然而止,海宁疑惑地看着自己可亲可敬的老师,不明白怎么突然就下结论了,没想到汪淼下一句更惊人:“没准是个越狱的。”
紧接着汪淼就开始解释:“首先,他身手很好,一般人没有那么快的速度,这是犯罪和越狱的基础条件。其次,他的纪律意识是深入骨髓的,虽然行为诡异,但是未经允许不敢吃饭,监狱里就是这样的,连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
海宁摸着下巴:“但是纪律严明的地方除了监狱,还有部队啊。再但是啊,我还是觉得应该把他绑起来,然后报警。”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不管他以前多厉害,现在都是个傻子,对我们没有威胁。”
“他刚刚还掐您脖子呢。”
“但是他没有伤害到我,那个动作可能只是一种条件反射。”汪淼看着傻子挑不起来面条就用手抓,吃得汤汁到处洒的狼狈模样,要不是他就是受害者本人,很难想象面前这个人会有那么惊人的反应速度。
汪淼看见桌上海宁没吃完的面:“你先继续吃吧,吃完了你去报警,我在这里看着他。”
“您的面都给他了,您吃啥啊?”
“我再煮一碗。”
海宁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桌面,也没了胃口:“我先去报警吧。”说完就往外走,听见里面汪淼问“你不吃啦?”也没回。走出去没几步,还是没忍住折回去再嘱咐一句,结果到门口看见汪淼把他没吃完的半碗面端给了傻子,顿时气得一个趔趄,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个馒头、一碗面汤、一碗面再加半碗面,全进了傻子的肚子,他摸着露在外面的肚皮,长长地打了个饱嗝。
汪淼坐在旁边一直观察他,见他满足地拍肚皮,问道:“吃饱了?”没有半句回应。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他肩膀上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的……海宁回来了得让他去请一下村里的郭大夫。
傻子摸完了肚皮,睁着眼打量着这间窄小的厨房,从露了半截的烟囱到熏黑的灶台,碗柜、案板,他都看了个遍,视线偶尔会在汪淼身上停留,他看汪淼的眼神会有些波动,也许是因为刚刚汪淼给了他填饱肚子的吃食。
没过几分钟,傻子的上眼皮就开始和下眼皮打架,打了一阵子,上下眼皮一合头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汪淼再试着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时,没有再遭到“攻击”。给傻子盖好被子,他就着剩下的面汤吃了个馒头,收拾起厨房来。
等汪淼刷完了锅,把碗筷都摆回原位,拿着扫帚扫完了厨房和大堂,看见海宁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汪淼迎上去问:“怎么了?”
海宁蔫了吧唧地道:“昨晚上积雪压垮了一根通讯站的电线,现在村里的电话打不出去,外面也打不进来,想打电话,得去县城。”
“有说什么时候来修吗?”
“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吧,唉——那傻子呢?”
“又睡着了。”汪淼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咱俩把他抬到床上去,然后你去请郭大夫来一趟。”
“您真要给他治啊?”
“我治什么?我说的是让郭大夫给他治。他那伤我没敢看,但是肯定不能再拖了,一天不把他交给警方,咱们就得负一天的责。”
海宁连叹气的心思都没了,认命地跟着汪淼去厨房抬人。他们汪老师聪明又有本事,就是太善良了,把这个傻子留在家里,以后指不定会惹什么大麻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