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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只蝙蝠像个魔法飞弹一样一头撞过来的时候,我正努力地把一箱箱布料从马车上卸下来。
布料是焕颜精品店费加罗大师的,据说是从科米尔进口的高级绸缎,轻薄丝滑,贵的要死。我抱着三个大木箱颤颤巍巍地从马车上挪下来,刚一转身,就被那只魔法飞弹蝙蝠迎头痛击,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一样仰倒在地。
那三箱高级布料当然不能幸免,脆弱的木板分崩离析,绫罗绸缎像飞龙关烟花一样炸出来,在半空中飘扬如一场转瞬即逝的灿烂晚霞——然后砸在了刚下过雨的,下城区成分复杂,颜色更加一言难尽的积水坑里。
另一辆上城区的马车匆匆驶来,把它们压实了。
矮矮胖胖的费加罗大师在我身后发出堪比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鹅般的尖叫。
我的后脑勺恰好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起了碗大的包,而那只可恶的混账蝙蝠被我的脑门磕得七荤八素,像一团被人丢弃的餐巾纸一样栽在不远处,生死不明。但费加罗大师显然既不关心员工的工伤问题也不关心什么劳什子蝙蝠,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宝贝布。
“——赔钱!!”在晕过去之前,这是他最后一句中气十足的怒吼。
——以上,就是我作为一个游侠,不得不委身于博德之门下城区的焕颜精品店打白工的前因后果。
“……阿拉贝的双面织锦缎六十五金币一英尺,玛杉柏的云纱八十五金币一英尺,苏萨尔的羊绒布,沉海镇的梭纹亚麻……”费加罗大师把算珠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肌肉时不时因为心痛而抽搐一下。每算出一个数字,就隔着单边金丝眼镜恶狠狠地剜我一眼。
一开始我还如芒在背,后面就慢慢地坦然受之,甚至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安详来——横竖我身上最值钱的只有我这个人和我的弓,我没有攒钱的习惯,之前冒险的时候金币也一直是阿斯代伦在管,后来我们分手了,我才想起忘了把钱要回来,但彼时我们正处于相看两厌的气头上,谁来开这个口都需要跨过坠星海外加一整座赛尔山,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其实我不太理解那些热衷于把自己装点成一块彩色小蛋糕的贵族们,人是恒温动物,这就意味着春夏秋冬共用一个体温,从理论上讲,只需要一年买一件衣服,再不济加个避风挡雨的毛毡斗篷,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整年。
我想起阿斯代伦听到我这番惊世骇俗言论时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千只飞天恐魔在他面前互相挠痒痒,那张脸上混杂了震惊、不屑、嫌弃,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伶牙俐齿的前裁判官难得卡壳卡了半天,最后以一句长吁短叹的“天啊”作为结语。
想起阿斯代伦是一件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事情,也许我不该这么频繁地想起他。
费加罗大师算完了账,然后向我报出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按照我现在的工资折算,大概需要我在这家店里赔上那么五六七八年。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内心倒没翻起什么大浪花——我已经过惯了漂泊的生活,这里有住有穿还管饭,我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那只失去意识的蝙蝠被我塞在腰侧的口袋里,我不知道它醒来没有,但总归一直保持着安静,相当明智,我想费加罗大师绝不会容忍他的精品服装店里出现一只蝙蝠。
2
我在焕颜精品店的工作除了搬运各种各样的布料,还包括跑腿送货打杂等一系列小事,但经历过蝙蝠事件之后,费加罗大师抚着心口在床上躺了两天,然后我被勒令禁止一切码货卸货工作。
这意味着我要开始缝纫了。毕竟焕颜不养闲人。
一定要说的话,其实我对这项技能不算陌生。以前在荒野里旅行的时候,我为自己缝制过帐篷、渔网,还有身上穿的兽皮甲。用鱼骨做成的长针把那些柔软而余温尚存的毛皮连接成一整块对我来说并不算难——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而这显然不是费加罗大师的标准。
荷叶边、抽褶、茄克结构……我把脑袋埋进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服装设计学》,气若游丝,无比后悔当初把那顶智力头冠送给了明斯克。
那只蝙蝠被我放在桌上一个用碎布做成的小巢里,直到今晚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它身上伤痕累累,一边的翼膜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我猜这就是它今天一头撞上我的原因。毛发里沾满了干涸的血痂,像一只十足可怜的流浪猫一样蜷缩着。
包里还剩下两瓶治疗药水,我不知道这种专为类人生物设计的东西能不能用在蝙蝠身上,但我还是用了。半瓶涂在它的伤口上,用纱布包扎起来,半瓶喂进嘴里,辛辣的药水让它呛咳了几声,睁开了鲜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到我时微微颤抖了一下,却又似乎因为过于虚弱而无法做出更多的反应。我看到它艰难地想要用翼爪撑起自己,接连几次都没有成功。我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捏住它,重新放回小窝里。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乱动。”我轻声道,“别再逞能了。”
它躺在被碎布包裹的柔软里,因为疼痛浅而急促地喘息着,小胸脯一起一伏,过了一会儿,吱吱叫了两声,而我正在与内包缝手法作斗争,听见时探头检查了一下它的状态——伤口没有渗血,身下没有排泄物,很好。
我又坐回来。
见我没有回应,那声音越发急促尖锐起来,带着某种熟悉的怒意,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闹钟。我被吵得工作不下去,把手里的针往针包里一戳,面无表情地盯回去。
“我不想因为一只吵闹的蝙蝠用动物交谈法术。”我说,“要么安静待着,要么我把你扔出去。”
我说的是实话。如非必要,我连药水都懒得喝,维持动物交谈状态会让我晚上的睡眠质量严重下降。试想一下,墙角老鼠的吱吱,夜鸟不时的啼叫,还有排水沟彻夜不停的蛙鸣,这些本来会被当做背景杂音忽略掉的声音全部变成人声嘈杂的交谈,除非我有在闹市也能轻松入睡的技能才能安然入眠——而这种技能显然只有明斯克才能掌握。
大概是被我的脸色吓到,它安静下来。
我重新拿起缝衣针,打算继续照着书学习缝纫。样品布已经被我缝得惨不忍睹,像寇涛鱼人的皮一样皱缩着,我有些头晕眼花,然后成功在下一针落下时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操!”我骂了一声,十指连心,我痛得抽气,没想到那只蝙蝠看见我受伤,迅速扑了过来,张开嘴露出獠牙,我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要做出反击,甚至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桌上的剪刀,一瞬间就能扎进它的心脏——
但它只是轻轻舔去了我食指上的血珠。
……夜色安静无比,我僵在原地,感到心脏里的某个部分紧缩又张开,带着过度紧绷后的颤抖,几乎微微发痛。
过了很久,很久。
我终是叹息一声,感到全部的力气都随着这声叹息被排出体外。
“……从头说起吧,阿斯代伦。”
3
起因来自于一场刺杀。
卡扎多尔留下的遗产不仅仅包括博德之门的权力结构网,还有相当厚一叠与阿斯卡特拉的吸血鬼结社的往来信件。阿斯卡特拉距离博德之门尚且遥远,在他的势力没有扩张到那里之前,暂时拉拢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能在日光下行走的吸血鬼,自然不需要带着只能龟缩于黑暗的衍体行路,太过于拖累。他雇佣了相当数量的矮人和半精灵雇佣兵,簇拥着锦衣华服的吸血鬼领主,如同荆棘围绕一颗凶险的明珠。
但天有不测风云。
事实上,作为一场刺杀来说,它显得有些过于声势浩大,但作为伏击,它的目标又太过单一。为首的猎人有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他对那些雇佣兵说,你们若不插手,我们不会伤你们分毫。
在过于悬殊的敌我数量差距下,再抓着那笔酬金不放,就显得愚勇。
“乌玛家族留下的情报里,你身边至少还有三个不容小觑的大师级人物。”男人说,意有所指,“传言说你们之间的联盟牢不可破,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
“——然后呢?你那时候回了什么?”我问,但蝙蝠坚决对这段经历守口如瓶,任我如何刨根问底都不肯透露半个字,只肯支离破碎地补上结局:他被那群怪物猎人重伤,靠变成这个形态逃走才险险捡回一条命,又因为受伤太重,无法恢复人形,所以才来找我。
我觉得在这个时候,他又变得聪明起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可以保护你,也可以给你提供一定量的血供你恢复,”我说,“但你知道我是个游侠,而游侠做事从不打白工。”
“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得去城堡?”
我重复一遍:“不打白工。”
他咬牙切齿一会儿,勉强说:“……我可以教你缝纫。”
我想起旅行途中,他给自己衬衣上绣的诗句,花体字,针脚细密,试探性地问道:“那你知道回针法和藏针法的区别吗?”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说实话,从一只蝙蝠脸上看出这种表情相当微妙),好像我的问题侮辱了他:“你像在问我苹果和橘子的区别。”
好吧。
他对自己的技术和审美相当有自信——简直有自信到了有些自负的地步,声称这家店里的服装经过他手一定会大放异彩,蓬荜生辉,然后遭遇了第一个滑铁卢。
他没有手。
而我是他实现征服服装界的唯一渠道,这个渠道赶鸭子上架,显然不太好用。
“……捏褶是要往内捏!不是往外!你的右手是断掉了吗?收口啊!”他气得吱吱乱叫,“怎么会有人一晚上连一个荷叶边都缝不出来,我敢肯定明斯克都能比你做得好!”
“明斯克会不会比我做得好不知道,但小布一定比你脾气好。”我嘟嘟囔囔,迫于一种莫名的心虚,小声劝他,“别生气,阿斯代伦,你现在有心脏病的风险了。”
他冷笑,阴阳怪气我:“我气死事小,你要是完不成订单,等着被客户和费加罗大卸八块吧。我会把你的头骨放在我衣帽间的最高点的——死了也耳濡目染一下。”
最终我们达成了一种共识:我学会几种基本的针法,而他以拉扯我头上不同部位的头发来帮我确认针的落点,从而完成复杂的绣织工艺——原因在于,我虽然“心大如牛,审美落后,但对身体的掌控力尚且勉强及格”,所以在这件事上,只要对他言听计从,费加罗大师的心脏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4
不得不说,阿斯代伦的方法很有效。
他的审美能力一直相当优秀,不仅能够完美地满足客户的需求,还能对设计图板式的差错和配色的不和谐之处作出相当精妙的修改。有几次连一旁的费加罗大师都目露惊艳,现在他看我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慈爱。
我觉得照这样下去,他哪天大发善心给我的欠债抹掉一个零,也不是不可能。
工作进展顺利,我也没有食言,晚上下班之后,找出了我房间里唯一的杯子,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手腕,打算接一杯血给阿斯代伦。
“……你可以直接让我咬一口,”阿斯代伦说,“反正我现在这幅模样,连把你吸到贫血都做不到。”
“那怎么行,”我随口道,“万一你随口一咬,我就变成你的衍体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鲜红沿着杯壁缓缓爬升,差不多时我拿出绷带给自己止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阿斯代伦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始终一言不发。
我收回手,抱臂撑在桌面看着他:“我说错了?”
蝙蝠别过头去不看我,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像是忍耐,忍耐某种我捉摸不透的情绪。
“……别把我说得跟瘟疫一样。”他说,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似乎被我刺伤了,“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转化你。”
“是啊。”我说,“你只是跟我分手了。”
他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会答应得那么干脆,”他仍旧不肯看我,固执地盯着窗外,好像能从黑洞洞的一片里看出花来,“如果你当时试着挽留我,挽留一下,我都不会再坚持。”
我觉得我可能出现了幻听,居然觉得他在道歉。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陷入了沉默,背对着我,像是变成了个蝙蝠摆件,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向是个笨嘴拙舌的家伙,既不知道该如何甜言蜜语地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在失去之后挽留。
就像那时,我也只说了一个“好”字。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到了细微的窸窣,有什么东西从地板扑腾到了床上,先是隔着绷带碰了碰我的手腕,然后挪到枕头边,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后脑处传来极其轻微,几乎似有若无的触感。错觉般地,发丝被什么东西撩开一点,却最终没有碰上去。
那个我自己摔出来的肿块已经快要痊愈了。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夜色安静,我听见遥远的蛙鸣,原来夏天还没有完全结束。
……
我开始做一件事。
说不清是心血来潮还是早有预谋,只是我想做,就做了,就像我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一样,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但是,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秋收节快到了,二是费加罗大师病倒了。
我必须声明,这一次,费加罗大师的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他自己在天台上喝了酒,结果当晚大降温,第二天就着了凉一病不起,整个人烧成了一个滚烫的土豆。
为迎接秋收节的礼服订单如雪花片般纷至沓来,我把厚厚一叠设计图放在他床头柜时,费加罗大师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也许,”我试探地提出建议,“你可以多雇佣几个人……”
“现在可是秋收节!”费加罗大师大喊,“你知道这个时候雇一个利文顿的流浪汉都要两百金币吗?两百金币!更别提一个熟练的绣织工了!”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咳嗽起来,撕心裂肺、惊天动地,好像已经看到了无数个两百金币从他眼前飞走,我没办法,只能先稳住他,安慰道也许一切都还有转机。
费加罗大师虚弱而恳求地看着我,目不转睛,好像我就是拯救他金币的救世英雄,眼窝深处,一丝似有若无的精明一闪而过。
“……”我说。
不能打债主。
订单的事把我烦得要命,于是我只能去烦阿斯代伦,小蝙蝠被我戳来戳去,还被抓住翅膀强行翻出肚皮,他不堪其扰,烦不胜烦,抱住我的手掌作势要咬,我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咬吧咬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阿斯代伦一个白眼翻到后脑勺,十分嫌弃地丢开我的手。
我有气无力地说:“难不成你有办法?”
阿斯代伦矜贵地昂着头:“求我。”
我自然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当机立断:“求你。”
“……”阿斯代伦说,“你的立场可以再随便一点吗?”
我做出痛苦抉择的表情,然后说:“求你。”
阿斯代伦彻底不理我了。
5
费加罗大师终于能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件件雍容华贵的礼服整整齐齐地挂在焕颜精品店的墙壁上,像是刚从蚌里脱胎而出的珍珠一样闪闪发光,璀璨无比。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我不是在做梦吧?”
“应该不是。”我谨慎地回答,取下一件衣服递给他,“你摸一下?”
费加罗大师像慈母抚摸婴儿一样抚摸那件衣服,手指恋恋不舍地摩挲那些精致的绣纹和宝石扣,半晌才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我找了帮手。”飞快补充,“没花钱。”
“……不,这种工艺,即使花了钱也是理所应当,”费加罗大师说,“我能请问一下你那位帮手——不,那位大师的姓名吗?”
呃。
我哼哧半天,最后挤出一个名字:“……黛西·露珠·毛毛。”
“好!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位毛毛小姐!我可以给她开三倍——不,十倍工资!”
倒也不用掘地三尺。我心想。毕竟毛毛小姐就在这件屋子里——更准确地说,在我的袖子里。
阿斯代伦最终还是大发了他的慈悲,没有不管我的死活。
那天晚上,无数蝙蝠在偌大的工作室飞来飞去,穿针引线,它们被阿斯代伦控制着彼此配合,用小爪子抓住布料,牙齿咬住针线,一夜之间织就无数华服,我打开门时,还以为是自己过于劳累而产生的幻觉。
“是啊,”阿斯代伦没好气地说,“一个快要把我累死的幻觉。”
我惊喜万分地把他从地上捧起来,响亮地亲了他毛绒绒的肚皮一口。这下阿斯代伦彻底僵成了一个蝙蝠摆件,在我的手里连呼吸都停住了。
我把鼻尖埋进他柔软的毛发,左右蹭了蹭,轻声说:“谢谢你,阿斯代伦。”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又很小心,像是害怕戳破了一个易碎的梦境:“……没关系,塔夫。”
……
最后一位来取衣服的客人也离开之后,我回到房间,天色已经很暗了,屋里静悄悄一片。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工作台前,将袖子里的小蝙蝠放下。
他睡得很沉,蜷缩成一团,在被我放下时像是失去了一部分安全感一样地把自己缩得更紧。我轻轻顺了顺他的背脊,从工作台的第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
这件衣服比起外间的锦衣华服,显得朴素不少,质地却十分柔软,带着浅淡的新亚麻的气息。领口的荷叶边有一点点缝歪了,但这毕竟是我唯一学会了的样式,我总是忘记捏褶的方向,拆了好多次之后,这算它歪得最不明显的一次。
阿斯代伦会接受吗?不会也没关系,我的力气比他大,他反抗不了我。
我的债务还清了,费加罗大师现在一心只有找到那位天赋绝伦的毛毛小姐,任我怎么劝都不听。
窗外夕阳沉沉,暮色四合,我望着那片紫水晶般的夜色,一瞬间像是想了好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现在是秋天,再过不久,博德之门就要下雪,但更南一点的安姆尚且繁花盛开,再往南一点的泰瑟尔,也许春天正在到来,阿拉米尔山脉上的冰雪逐渐解冻,溪水沿岸青草突破土壤,叶苞绽放成叶片。
而现在,我只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秒,等待夜幕降临,等待他醒来,然后送出我的第一个邀请。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