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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复查完再去开点胃药和助眠药就行,中午吃饭会来的。”
黎深正要推开办公室虚掩的门,听到了她的话,顿了一下。口气如此习以为常,他竟不知道她还需要经常服用胃药和助眠药物。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她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能接受身体的状况决定我怎么死,但不能听从它阻碍我想怎么活……先挂了,一会儿见。”
于是他推门走了进去。他刚刚巡房被病人家属叫住耽误了几分钟,没想到回来就听见她这一番话。来到akso医院任职已经两个月,今天是作为主治医生给她进行的第二次月例复查,照例的心脏检查之后,询问起他无意间听到的内容。她倒是笑了笑没有任何隐瞒地坦白,看到她云淡风轻的态度,他一度觉得她口中磨人的慢性胃病和长期睡眠问题根本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黎深向来不是话多的人,让她记住下次复查的时间就放她离开,只是在她临走前递过去一颗薄荷糖。看着她道谢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她的疏离感比从前更加明显,身体状况也很不乐观。他们之间失散太久,仿佛那年少相伴的岁月已经是尘土封埋的上辈子。
诚然在小时候,他就察觉到她与大多数同龄人的格格不入,或许是双亲的亡故令她开始早慧,比起扎堆在人群中挣扎于学习和玩耍而情绪多变的孩子,她大多数情况下更像是一个有礼貌的观察者,淡淡地看着同龄人或喜或悲,即便参与到其中也不常看到她过多的情绪展露,总是带着些散漫的微笑,手里的糖果被调皮的男孩抢走也没什么表示,好像她什么都不甚在意。
是因为她不喜欢甜食吗,他想,后来发现她其实是喜欢的。直到黎深与她相处过后推测,大约是极端情绪出现又整合过,个体情绪的边界被拓宽,一颗小石子扔进小水坑就可以让坑里的每一滴水为之颤动,若是将石子扔入湖泊中,激起的涟漪却不及整个湖面的万分之一。
赴完陶桃的约回到家,在咖啡机前做好一杯冰拿铁,她才想起黎深的叮嘱:“我建议你平时少喝咖啡,酒精。最好用温水代替。”
他的声音和从前有一定差别,更低沉温润。其实比记忆中更加好听,只不过他向来惜字如金。她第一次与他见面后在医院不小心听到几个护士和实习医生在谈论刚刚空降到akso医院的黎深,说跟他的手术压力好大,黎医生工作又认真又严格,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也许天才就是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未必瞧得起普通人。她心道,不是,他其实温柔又谦逊。
她不敢说有多么了解他,但是很笃定大家没过多久就会和他相处得很好,她见证过多次从别人不敢接近到他大受欢迎,只需要一小段时间而已,所以她听完只是浅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没有加糖,苦味滑入口腔,咽下了还能感觉到唇齿间留有余香。
没遵医嘱的咖啡仍然好喝,她啧了啧嘴。陶桃说她看起来“没有世俗的欲望”了,好像面对什么事都可以泰然处之,似乎就算告诉她世界末日来了都只会抬抬眼说句知道了。她想,看啊,自己这不是对及时行乐很有欲求吗?因为只想要这一瞬的美妙滋味,即便之后咖啡因促使胃疼她也不会抱怨一句,只会想着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实在不行吃片胃药,她明白快乐总是要付出代价。
拿了本书坐在沙发上,她出神看向窗外时刮过一阵风,树枝摇晃着往下掉泛黄的叶子,栖着的鸟儿惊得飞到另一枝头停靠。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她剥开糖纸塞到嘴里,清凉中带着甜,中和了嘴里的咖啡苦味,只剩下香气呼应着萦绕鼻腔。
她想,今天的天气好像不错。
临空市的秋天已悄然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