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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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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24
Words:
7,75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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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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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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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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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

【胀虎】拂晓

Summary:

虎杖讨厌在胀相面前流泪。但他不能一个人坠落;他需要胀相。他渴望胀相。
———
Warning:原作背景pwp,字数8k+,私设如山,谨慎阅读。

Notes:

给朋友写的稿,不要存,不要用。

Work Text:

拂晓

 

好累。

虎杖悠仁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有一小股深红色正在缓慢流出、渗入、稀释、扩散,最后淡化成几近透明的丝缕浅红被雨水带走。雨水浇透他全身——兜帽、卫衣、内衫、运动裤、袜子,所有被淋湿的衣物都黏在皮肤上,寒冷就是这样一点点灌注进毛孔,再像蛇似的扭动着钻入每一根神经。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黑暗的雨幕里,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前额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好累。

雨水刷洗地面,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流,即使在夜色遮掩下也能分辨出水流里那些一闪而过的暗红色。但他暂时不想回头去看。
还不能休息——耳边的声音在提醒,还不能休息啊。现场需要清扫,咒物残骸还没收集,他的左手还在一阵阵抽痛——是他几分钟前徒手抓住咒物的刀刃时留下的,淋了雨之后刺痛得厉害。也许在流血,但他也暂时不想去管。
虎杖拖着步子慢慢走向小巷另一头,每走一步球鞋都滋滋地往外冒水。按理说方圆几百米内都不会有人,但是他仍能清晰地听见尖叫和哀嚎,液体喷洒,金属撞击,还有大笑,影片倒带般一遍遍地循环播放敲打着刺痛着耳膜,划破小巷里空荡荡的寂静。如果这是两面宿傩给他准备的什么特别节目,那还真是够无聊的,他闷闷地想着。
——虽然说是他自己心理作用的概率好像更大一些。

你想救谁?

你谁都救不了。

诅咒之王听上去心情很好,至少他脸颊上裂开的那张嘴笑得愉快极了,但让对方略有点意外的是虎杖这次居然没有毫不犹豫地一掌扇过来,哪怕最后只会重重地扇到自己的脸。少年甚至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沉默着继续往前走,流下来的雨水打湿了满脸尘泥和血迹。路灯的光微弱遥远,偶尔擦亮他面颊上一条一条的印痕。

 

这不是第一个死在你手里的,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被戳着伤疤奚落也一声不吭的虎杖在宿傩眼里显然失去了继续作弄的价值,因为那张露着尖牙张狂大笑的嘴很快从脸上消失了,它的主人窝回骸骨堆成的小山上继续舒舒服服打盹,剩下他一个人走在越下越大的雨里,眼前整个世界仿佛都流淌着液态的黑。他一脚陷进水洼,又一脚踩上黏糊糊的塑料袋和烂菜叶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没有理会,只是拖着步子往前。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个不停,也许早就响过了,只是他压根没有听到。他知道是谁:高专的人,监督,伏黑或者钉崎。总有你改变不了的事情,他们拍着他的肩膀说,递给他飘着热气的巧克力奶或者鸡肉串,劝他用毛巾把自己擦干,再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要接受这一切,虎杖: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谁都不能。

但他暂时还不想听到这些。从某种意义上,虎杖悠仁和其他十五岁男生并没有什么区别,喜欢热闹的同时也会在特定的时刻特别、特别渴望安静。
所以他按下关机键。

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深夜也能随时造访的地方,一个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用说的地方,一个他偶尔偷偷想起、又只能偷偷放回箱子最深处的地方。

 

胀相今天睡得格外早。

他的时间表总是很有规律:起床,洗漱;对着静音的电视屏幕发一上午的呆,再发一下午的呆;检查冰箱里的食物有没有过期,过期了就去超市再买一袋新的;把虎杖上次来时给他带的书再看一遍,洗漱,睡觉。
还有每三天打扫一次卫生。
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昨天是前天的重复。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今天睡得格外早——胀相不喜欢下雨天,除了容易被雨声吵醒,还因为阴凉潮湿的空气容易让东西发霉:虎杖的书和零食,木质家具,以及晾不干的衣服。

你不无聊吗?虎杖原先问过他。胀相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没什么感觉——他也确实没什么感觉。一百五十年的漫长岁月,总要学会用发呆或者睡眠来消耗时间。
后来虎杖就帮他开通了电视节目,每次来公寓还会捎上几本新书或者杂志。
他把那些书都认真看过,但看电视还是喜欢开着静音,他不习惯周围太过喧闹。
他也不做饭,半咒灵在生理上没有进食——摄取人类食物——的必要。不过冰箱里的食物和柜子上的菜谱都是按照虎杖的喜好挑的:少年总是不打招呼就推门进来,他当然不能让对方在他这儿饿着肚子。他学过炸鸡块、煎鱼和肉排,还有加了叉烧的荞麦面和双倍馅料的火腿三明治,那些热量和碳水都很丰富的食物在盘子里堆成小山,他喜欢看少年坐在对面狼吞虎咽的样子,腮帮子鼓起,额头上蒸出亮亮的汗。
虎杖似乎总是很饿,胀相不确定这是否和宿傩留下的影响有关,又或许只是因为虎杖总是在任务结束后走进公寓,卫衣破破烂烂,鞋子上沾满泥土和血迹,沉默地走到桌前拖开一把椅子坐下,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很长时间的呆。
是任务出了问题吗?还是高专里的事情呢?虎杖从来不说,他也就从来都不问,事实上他们大部分时间的交流都是无声的:干净的衣物和毛巾永远放在衣橱最上层的抽屉,热水器的开关在墙角,虎杖的零食都在客厅或者冰箱里。每次他打开厨房的灯,把平底锅加热,一边融化黄油一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想象着洗完澡后虎杖发梢上湿漉漉的肥皂香味——胀相喜欢那股味道,温热,洁净,柔软,虽然离它上一次出现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今天他在睡前特意用肥皂洗了一次手,希望自己能回想起来。

不过他并没能睡着多久。

 

起初是声音,细微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拉扯被单。然后是触感,布料摩擦身体,胸口忽然一轻,立马就有冷意灌进来。
窗外的雨声充当了天然的消音器,而对方显然刻意把脚步放轻。他浮出水面的那部分思维正在高速运转,加快心跳驱动血液,意识在黑暗里仍有些模糊,但咒灵和战斗的本能早已醒来,甚至不用睁眼就能在瞬间把一记穿血刺进入侵者的身体。
胀相本能地屏住呼吸。

一秒钟过去了。

然而最终没有任何东西被发射。因为他意识到身旁的床垫很明显下沉了一点,伴随着床板的吱呀轻震,有东西从掀开的被单下钻进来,像夜晚流浪的小狗钻回纸板箱那样急切,贴近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散发雨水和寒冷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想要汲取更多温暖。有那么一两分钟的时间,胀相仍然闭着眼没有动作,任凭怀里的不速之客把自己蜷缩成最舒适的姿势——额头抵在他胸前,冰凉的手指停留在侧腰上。
赤血操术在这种时候用起来总是很方便。他耐心地等待,直到急促起伏的喘息随着身体回温而慢慢变得均匀。卫衣下摆被轻柔地拉起,温热的掌心直接抚上赤裸的腰腹,感觉到紧绷的肌肉微微颤抖;胀相用另一只手穿过湿发去温暖对方的脸颊,听见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
他低下头,和另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然后他问:

“想吃东西吗,悠仁?”

虎杖沙哑地咕哝了一句什么,重新把脸埋回他手心里。胀相无声地动了动嘴角。

“还觉得冷吗?”

少年略微扭了一下,他把这个答复视为肯定,于是用手臂把对方环得更紧。肌肤相贴的热度有着太过吸引人的诱惑,虎杖只稍稍犹豫了一瞬就彻底放弃了抵抗,由着胀相把他又冷又湿的卫衣拉过头顶,再褪掉脏兮兮的长裤。棉质睡衣和床单摩擦光裸皮肤带来难以言喻的快慰,何况胀相一直在抚摸他,宽大有力的手掌很轻易地让他浑身都开始发热。
胀相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可他太困了,全部意识都在往暖意和倦意编织成的巨网里滑落下去。他没有说过自己其实喜欢胀相身上的气味,他不清楚是来自皮肤还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他明白自己不能依靠任何人,但是胀相闻起来温暖又厚重,会让他产生短暂的、有所依靠的幻觉,而对方披落的长发和热烘烘的呼吸只会让这种幻觉更加强烈。
随便吧,他忽然破罐子破摔般地笑起来。现在——至少是今晚——他要暂时忘掉这一切,忘掉咒灵、任务、宿傩和高专,忘掉自己还是个被紧紧盯住的死刑犯,而正在揉他头发的男人——他名义或事实上的兄长——流着一半咒灵的血。他不是虎杖,胀相也不是胀相,他们可以是随便两个在雨夜里依偎取暖的人,而世界只剩下床、被子和胀相抚摸他时热乎乎的掌心。

有好一会儿他都沉浸在自暴自弃带来的、罪恶的愉悦感里,在被触碰后背时无所顾忌地小声呻吟,甚至动了动身子明目张胆地索求更多,直到胀相收回手,帮他把被子掖好,然后起身下床。
热源的突然消失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对方的衣角,又突然惊醒一般硬生生地刹住。胀相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睛看向他,然后露出一个似乎是微笑的表情,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等一下好吗,悠仁?我去拿点食物给你。”

不要。他心想。不要走——但是他确实饿了,不断抽紧、已经有些隐隐作痛的胃正在反复强调这一点,而且从虚假的安心的幻觉里挣脱出来后,他并不喜欢在胀相面前表现得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孩似的自己。所以他把手抽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
胀相又笑了一下,用指腹碰了碰他的脸,低声说了句“我马上回来”,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睁着眼凝视天花板。门缝里泄出微弱的光线,他知道胀相在外面走动,他能听见脚步声,从客厅一路响进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微波炉嗡鸣。舌尖上浮现出炸鸡块和荞麦面的鲜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念那个味道,想念暖流顺着食道往下滑进胃里的满足感,他舔掉手指上沾的面包糠,胀相从对面递过纸巾——他在高专会自己泡面,会在周末和钉崎她们一起去逛美食街,任务归来的途中也会下车去买炸物和关东煮,但只有胀相会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吃完,锲而不舍地追问他每一道菜的火候和口感,然后以对待战斗般的专注把虎杖的评价记录下来。
胀相的眼睛总是安静,温和,毫不掩饰自己注视虎杖的目光。他被直直盯着时经常有种照X光片一样里里外外都被看穿的感觉,但胀相从来不多问,所以他也从来不多说。他需要这样一个人,一个只要他不开口就不问起任何事,只是把热汤和毛巾放在他面前、用掌心焐热他脸颊的人,他需要胀相,尤其是。现在,当他极迫切地渴望逃离这一切的时候————这很可耻,不是吗?他知道胀相从来不会拒绝,哪怕他是渴望逃跑的、自私又懦弱的、不停索取的,胀相也始终是那个视他为血亲的、温柔细致的胀相,更可悲的是他甚至都做不到以同等的姿态回应对方。
死去的咒灵又开始在他耳侧尖叫,与宿傩的笑声和人们的窃窃私语汇合成一股潮水将他淹没。你谁也救不了,他们说,你什么都做不到。他想要反驳,张着嘴想要叫喊,想用匕首把扎进脑海里的声音一点点挖出去,但钝痛从肺泡一直蔓延到喉头,腥甜的味道翻上来,像极了几小时前他抓着刀刃反手扎进咒灵——那具被咒灵占据的身体——的小腹时喷溅在脸上的液体。压在身上的被子变得沉重,堆成小山的尸体压在胸口,那些因他而死去的和在他面前死去的人们,寒冷的窒息感逐渐掐紧他气管;他无力地踢蹬着双腿想要躲开,但是——但是——

“…………悠仁?”

虎杖模糊地睁开眼,起初是一片头晕目眩的空白;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床上疯狂喘气,后背冷汗潮湿,牙齿格格打战。房间里开了灯,胀相抓着他的手,正要掰开他拳头,可能是刚刚攥得太紧,掌心还留着一圈指甲掐出的淤痕。对方微皱着眉,忧虑又关切地注视他。

“悠仁,做噩梦了吗?”

“……我刚刚——”他困难地动了动嘴唇,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我……”

“你喊出了声,我在厨房听见了。”胀相向前倾身,手背贴上他冰凉的脸颊。虎杖猛地向后躲开,那只手立刻就收了回去。

“……抱歉。”他轻声说,“我热了汤。悠仁要喝一点吗?”

他顺着胀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床头柜上的瓷碗,像是海鲜浓汤一类浓稠的东西正飘着白汽。滚烫的、新鲜的食物香味,他感觉到口腔在加速分泌唾液。
虎杖机械地点头。胀相看上去像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用还有点发抖的手捧起碗。汤有点烫,在舌头上打个转就得往下咽,其实没怎么喝出味道,只在舌尖隐约尝到肉类和海鲜的咸味以及胡椒粉的辛辣,胃部源源注入的热流驱散寒气,带来惬意的充实感。胀相用手指梳理他头发,语调温柔地劝他慢点喝,别呛着,最后从他手里把空碗接过去。

“还想要吗?”他问虎杖,“厨房里——”

不,不是这个。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个。他感觉自己在发抖,不得不使劲咬紧牙关;他需要更多,需要温暖,需要被包裹,并且从未如此迫切。
于是他抓住胀相的手腕扑上去,无视对方略带惊讶的眨眼,脸深深埋进那个热乎乎的颈窝,手臂用力抱住男人肩膀——这个姿势实在有点勉强,胀相本来就比他高,又站在床边;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顺从地任着虎杖把自己拽到床上,还不忘顺手放下那只汤碗。
他们额头相抵,虎杖仰着脸看他,在胀相的眼睛里发现了自己的倒影。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顺其自然。胀相的嘴唇温热,舌头柔软,被含住耳垂吮吸时虎杖差点惊叫出声;而他只想要更多,更多亲吻,更多滚烫的碰触,更多胀相的体温;他被冷怕了,不能再离开热源哪怕一秒。他甚至有些庆幸胀相先前已经帮他脱掉了衣服,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毫无阻碍。
胀相还穿着睡衣,是虎杖给他送来的棉质家居服,领子和袖口都松松垮垮,很轻易就被拉扯开露出胸膛。胃内的饱胀并不能缓解皮肤的饥渴,他像饿急了眼的小兽一样压上去,贪婪地吞食所有能触碰到的热量:脸颊,胸口,小腹,侧腰,还有交叠在一起的双腿。和虎杖疤痕交错的身体不同,新生受肉的皮肤很光滑,几乎没留下什么伤疤,把脸贴上去时除了柔软,还有那股胀相特有的温暖气味灌满鼻腔。他把头埋在对方胸前,浑身止不住地轻微发抖,直到胀相在他背后十指交扣,把虎杖拉下来,拉向自己,然后吻他——胀相总是很小心,那些吻轻柔地落在他额边鬓角,如同被雨水濡湿的羽毛。
他们离得太近了,胸口紧贴胸口,鼻尖碰着鼻尖,热烘烘的呼吸交错缠绕。他总觉得胀相触碰他时带着某种虔诚,明明被情热的暗流环绕,仍然有说不出的自持与克制,尤其是现在,当他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对方的清醒仿佛是对他此刻任性行为的嘲讽。这让虎杖没来由地觉得烦躁,而他发泄这种烦躁的方式就是把胀相也拖入暗流中去,打碎他自居兄长的那份可笑的清醒、自持、克制。
他不能一个人坠落;他需要胀相。他渴望胀相。

“……对不起。”
混乱的长吻结束之后他从嗓子里小声挤出了这么一句,含混不清。胀相用掌心托住他的脸,用气声轻轻答了句没事的,就像虎杖预料之中的那样。
这是他们唯一的对话:虎杖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沉默,而胀相从来不多问,也不多说。又或许对话根本就是多余的:皮肤,呼吸,嘴唇,手指,无声的语言在今晚要可靠得多。
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接吻,一个接着一个,以短暂的换气为分割,只要他不躲开胀相就会给他更多,直到虎杖闭着眼从喉咙里发出轻哼,腰腹和脊背紧绷的曲线慢慢松垮。他觉得自己在逐渐融化,像甜筒上的冰激凌球一样变得软塌、黏腻,缓慢地向下流淌——胀相的手掌下移到他腿间,托住已经湿了一小片的底裤裆部轻轻揉捏。虎杖小声呻吟着,无意识地扭动腰身把自己往对方掌心里送。
胀相的手法仍然称不上娴熟,毕竟最开始还是虎杖面红耳赤地教给他这些,但他足够有耐心去探索那些让少年叫得更大声的手势。他把两根手指滑进裤腰套弄,拇指隔着布料打着圈磨蹭顶端,虎杖的呻吟很快开始变成恳求般的呜咽。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流出身体,不止是从湿黏一片的双腿间;胀相的气味和温度包裹他,就像襁褓包裹幼儿一样,让他不停地下陷、下陷,直到彻底浸没在那片混沌的温暖里。虎杖没有睁眼,他知道自己不必睁眼:胀相一定又在注视他,眼睛低垂,目光糅合了兄长的温柔和哀伤。虎杖在这样的目光里总是如坐针毡,但他光靠想象都能描绘出那双眼睛,细长的黑眼睛,最纯粹的温度和颜色,如同冷光打在钢铁表面时溅起的一闪。他不止一次有过想踮起脚去吻那双眼睛的冲动,但最后都硬生生止住了,任由胀相低头来亲他的额头和发梢。
他好像习惯了在胀相面前不表露出过多感情——有时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掏空的饼干盒,去掉外面那层花花绿绿的鲜艳外壳,里面其实早就已经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胀相亲吻他,用眼神跟他说没关系,然后用百年的沉重爱意把他重新灌满。

——也许有点太满了,他想。但是他真的需要这个。虎杖起初把腿大张着,后来干脆抬起来勾住胀相的腰,对方的进入缓慢却又坚定,从体内把他一点点打开——他这次居然用的不是凡士林润滑,虎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本已经熟悉软膏被体温融化后油油的、湿暖的香味。第一次和胀相做的时候两个人都手忙脚乱,还是靠虎杖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凡士林护手霜应急。不过他教过胀相用手机上网,所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虽然那台手机只存了他一个人的号码——胀相盯着屏幕专心研究网页的样子很适合戴黑框眼镜,钉崎偶尔戴着装酷的那种,虎杖觉得他戴上大概会很好看。他伸出去的一只手摸索到胀相的肩膀,于是更用力地抱紧,用急促的、混着喘息的气声问他:“这是什么?”

“润滑油。”胀相拉着他另一只手往下牵引,让虎杖自己摸到交合处滑腻腻的皮肤。他不会真是去成人用品店买的吧——虎杖脑海里浮现出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但他暂时没空去深究了,胀相顶得他眼泪都快要出来。这其实没什么技巧可言;胀相只是忠实地每一次都插入到深处,再来回碾磨让虎杖绷紧脚趾的那个点。但他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他喜欢这种连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填满的感觉,坚实、紧密、安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里了。他扭腰,发抖,弓起的脊背弹起又落下砸回床垫上,手指撕扯床单,接着后腰被胀相的手掌托住,把他扶成一个微微起身的姿势。这个角度他觉得小腹都要被顶得凸起来,慌乱间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声,但发出的只是一些破碎嘶哑的音节和粗喘。
胀相仍然紧握着他的手,这次虎杖干脆坐起来,抱住对方的脖子骑到他大腿上去。他听见耳边胀相隐忍的喘气,十指在他背后交扣,把虎杖举起来一点再放下。他抽送得又快又深,滑溜溜的水声连续不断,窗外的雨早就听不见了。但是虎杖知道自己还可以要更多:他要胀相腾出手来揉他已经硬起来的乳粒,那里涨得有点发疼,迫切需要一些手掌的摩挲或者指尖的捏弄;他要胀相吻他、摸他,随便哪里都行,把他弄得更热,那些烙在皮肤上泛白的伤疤,刚长出的嫩肉会在发烫中刺痒。他也确实这样做了,扯过胀相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在那一点被轻轻揪住的时候叫得像个技术拙劣的三流色情片演员。而胀相毫不在意地吻他,好像虎杖皮肤和汗液的味道让他着迷得快要一口咬下去。
最原始的欲望席卷下,虎杖仍然能看出他身上某些咒灵的痕迹,但他并不介意这个,或者说他其实暗自期待胀相撕开那层兄长外壳的样子,尽管在床榻间对方仍然表现得过分冷静、自制,好像只是在安抚耍性子的弟弟。这让他感到某种程度上的不公和不甘;所以他更肆无忌惮地拽住胀相的发尾,牙齿陷进他肩头,粗暴地扭着胯,让腿根在进进出出的交合间被磨得通红一片。然后虎杖发现自己似乎适得其反,因为胀相明显以为他生气了,手足无措地停下来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眼睛仍然清澈,明晰得让虎杖有点受不了,明明那么复杂的一个人,又让人觉得他掺不进任何杂质。

弄痛你了吗,悠仁?他小声问,咬着嘴唇的样子不安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虎杖说不出话。胀相的眼神像薄薄的刀片扎在他心脏上,对方用这种眼神看他一次就多扎进去一把,钝痛搅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只能拼命摇头,直到胀相重新把他抱住,甚至还在笨拙地轻拍他后背。他把脸埋进胀相肩膀,舌尖舔着刚刚被自己咬出牙印的地方,就这样安静地让对方抱着,在最深处被顶开时发出像狗崽一样含混的哼哼。他累坏了,饿着肚子淋了一场大雨,找到了纸箱就不顾一切地往里钻。像这样趴在胀相怀里就好,这样他能感觉到胀相,心跳、呼吸、皮肤,还有体内肆虐到沸腾的热量。剩下的一切都可以暂时交出去,交到胀相手里,明天的事就留到明天再去积攒力气思考。
直到再一次仰起脸虎杖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他哭了多久了?虎杖讨厌在胀相面前哭,但最后他好像每次都哭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了;但他还是说不出话,只能抬起发红的眼睛去看胀相。立刻有吻落在他睫毛上,胀相小心翼翼捧起他脸颊的样子让虎杖感觉那些刀片突然一下全都被拔出来了,和疼痛一起从创口涌出的是咸涩发苦的液体,顺着颧骨往下滑落,灼痛他脸上那些新鲜的淤青和血痕。虎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眼泪又根本停不下来,他就这样在吸鼻子和哽咽里被一路操到高潮。就让胀相觉得他是个耍性子的小孩也无所谓了,他自暴自弃地想,然后世界在眼前一片片分崩离析;无边快感里只剩下天旋地转,白光紧随其后,眨眼间没过一切。

 

胀相的手指在梳理他软软的半潮的短发,后颈和耳根划动的指尖把他弄得很舒服。虎杖闭着眼,不想这么快就睁开,但他眼皮的颤动显然没逃过对方的眼睛。

“再睡一会好吗?”他听到胀相温声问,似乎正低下头端详他,有几缕略长的发丝扫在脸颊上。

意识缓慢地从表层浮现。虎杖猜想自己睡着时一定被胀相抱去洗澡了,因为他闻到那股熟悉的好闻的气味,从洗浴过后清爽的皮肤上透出,但也可能来自身上触感柔软的睡袍——他只带来了身上穿的那套被雨淋透的高专制服,胀相大概是从自己的衣柜里找了一件尺寸最小的给他换上。
有那么一小会儿他只是躺着,不出声,也不去思考任何事情。光是躺着已经足够愉快:柔软的床铺,肥皂香味,胀相的衣服,轻柔触碰他的手指。他知道自己无法掩饰对这一切的留恋,留在这里,留在这张床上,留在胀相身边,看起来像是热血漫画里所有剧情都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结局:就这样生活在一起,做饭,看电影,整理房间,偶尔争执,然后像所有很快和好的故事那样,在休息日牵着手去逛街。这一切离他近得几乎触手可及。

留下来。他只需要留下来。

 

虎杖睁开眼睛:胀相果然在注视他,还是那样眼睫低垂,熟悉的眼神,只在迎上他的目光时露出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你的手机响了好多次。”胀相告诉他,语气轻松里透着点紧张,好像担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我没接。我……我想你大概需要睡觉。”

虎杖起初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会打回去。你能把窗户拉开吗?过了一会儿他问,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胀相从床边站起身;然后亚麻布窗帘被分开、窗框滑动,于是雨后清晨灰白的、清爽的空气向虎杖扑来,像在一夜间洗去了所有血迹和污垢;天光清亮如镜。
他知道又将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