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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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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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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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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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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

[鸢嘉诩]广陵雨

Summary:

绣衣楼时点
包含:学宫时期明示,壶关造谣,传谣进度100%
包含幻痛/呕吐/不怎么行的郭嘉(……)等描写,有不适请及时退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若不是广陵王提醒暴雨将至,郭嘉本不会留宿在绣衣楼。绵绵春雨又何妨,在歌楼窗边听雨也别有一番意趣——这话被郭嘉憋了回去,因为广陵王的副官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罢了,绣衣楼给他准备的客室,他都没去过几回呢。

广陵天阴,回廊上深沉的木色仿佛永远不会褪去,连烟味都沾了潮。郭嘉一清二楚,广陵王并不信他。今日执意要他留下,也不会是出自单纯的好意。

若只是出自好意,他倒要怀疑自己选人的眼光了。

香烟袅袅,郭嘉停下脚步。走廊尽头,贾诩背对着他。院子里绿意莹莹,衬得贾诩的背影更加灰暗。

肯定是闻见烟味了,但并不想理他。郭嘉自然不会遂了他的意,故作安分地叫了一声:“好巧呀,文和。”

贾诩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奉孝。”

见对方没有走近的意思,郭嘉反而凑过去,明知故问:“文和怎么也在绣衣楼?”

贾诩想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还不是拜你所赐。”

郭嘉看着贾诩拧起来的眉毛,问:“那文和觉得广陵王如何呢?”

冷风穿堂而过,贾诩望着庭中草木摇曳,说:“你且看便是。”

郭嘉微笑地看着贾诩。贾诩红碧石般的眼睛,像鲜血养好的玉。没有人比贾诩更适合当英雄的磨刀石了,毕竟他贾诩曾经是离英雄最近的人呀。

贾诩见他但笑不语,只冷哼一声。阴风阵阵,残腿隐隐作痛。他贾诩如何才能不明白,郭嘉并非没有选他,恰恰是选了他,只不过不是当英雄,而是当一头恶兽。他仍在郭嘉的棋局里,不是弃子,却已失去人的形貌。

他太明白郭奉孝是何等人物了,恐怕连自己此刻的沉默,都在郭嘉预料之中。这种人,能看得更远,如同高空中的鹰隼,所有人便成了由他随意驱赶的老鼠兔子。

无话可说,贾诩转身离开。此时天终于落下几滴雨来,如今他预料何时下雨的本事倒是比谁都大。春寒料峭,几滴雨飘到他握着手杖的手背上。他加快了脚步。

郭嘉却追上他,叫他:“文和走得这么急?”

贾诩站定,刻意整理了表情:“奉孝还有什么事要叙?我以为奉孝谋事,从来是直接动手,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安排便是。”

郭嘉收敛了笑容,贾诩倒微笑地看着他——郭嘉认真的表情他也见多了,和他的话一样难辨真假。郭嘉问:“……文和不想知道,我何时得知今日局面的么?”

贾诩讥笑道:“知道又如何?奉孝,我本不是你选定的人,只不过为你利用。”

“壶关前夜。”郭嘉忽然说,“那便是我知晓的时候。”

贾诩表情一滞,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想笑,又觉得荒唐至极。壶关前夜,他以为郭嘉但凡还有些人性,就会像他一样闭口不提。彼时他以为那是自己活着的最后一个夜晚,第二天日落,他便只剩一具皮肉白骨。死是太大的奢侈,连向来规矩的贾文和都难抵那种诱惑。明天灰飞烟灭,那他今日只想了结自己最后的痴念——

郭嘉的红色衣衫,在视线里扰人地涌动,他曾经太想死在那片火海里。香叶气味幽魂般窜入脑中,衣襟上两种熏香彼此浸染,贾诩错觉有濡湿的长发落在自己皮肤上,滑润如蛇,惊醒才发现是雨下大了,狂风歪斜,吹得雨水泪痕般落在他身上。

贾诩胸腹一阵沉闷的绞痛,胃仿佛突然被拧住,迫使他弯下腰。太痛了,痛到说不出什么,只闷哼一声,呕了一地。

郭嘉没想到一句话把贾诩激成这样,连忙去扶。贾诩身体僵硬,眼前模糊,一阵阵发黑,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壶关的尸山里,死在天上盘旋,等着啄食他的尸体。

“文和,文和?”他听见有人叫他,原来是郭嘉。隔着垂下的长发,他看见郭嘉绯红的外衣,背后是绣衣楼满院的翠色。原来不是壶关,也没有死,贾诩遏制不住地干呕几下,没能再吐出什么。

胃里的疼痛逐渐平静,贾诩低头看见地面狼藉,倒觉得像把心里的秽物铺展了开来。郭嘉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不知道这文弱书生哪来的力气,勒得他手臂生疼。

“放开。”贾诩哑着嗓子说,喉咙口的烧灼感让他恶心。

郭嘉轻轻松了手。烟没吸上几口就燃尽了,真可惜。

贾诩离开的背影颇为狼狈,郭嘉想,何其残酷,身材越是颀长的人,瘸了腿后越是跛得明显。他快步追上去,果然贾诩回头瞪他:“你还没看够?”他脸上因痛苦涨起来的血色还未褪下,倒像怒意再难扼制。

郭嘉半真半假地答:“文和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呀。”

“晴天去酒楼听歌,雨天看瘸子腿疼,奉孝,你可真会找乐子。”

郭嘉讽刺道:“文和腿疼吗?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呀。”

郭嘉执意要跟上来,贾诩也无可奈何。绣衣楼不是他俩任何人的地盘,没法叫侍卫把郭奉孝的脑袋砍下来,只得让他如同走进自家家门一般跨过门槛,还顺手合上了门。

外面大雨倾盆,郭嘉靠在窗边,没合上的窗下漏进来几丝细雨,沁在他肩膀上。他点上烟,颇为享受地吸了起来。

贾诩见他不语,便坐到榻上,稍一松懈,忍耐已久的疼痛便爆发出来,铺天盖地,贾诩已熟悉了疼痛这位老友,只垂下眼,等这阵折磨过去。

白烟散进窗外的绿影里,很快消失不见。郭嘉合上窗,在屋里晃了一圈,给贾诩递了一杯水——他单手拿着烟杆,倒出来的水只有浅浅半杯,喝剩了似的。贾诩看得想笑,郭嘉倒顺势坐到他旁边:“可怜呀文和,这绣衣楼里半个仆从都没给你安排,还得我这书生来服侍你。”

郭奉孝一靠近,腿仿佛更疼了起来。贾诩皱着眉,道:“广陵王叫你来的?”

“什么话,我不能是自己想来看看文和吗?”

贾诩摇了摇头,不再作声。他知道郭奉孝没说真话,但拆穿谎言也是要力气的。

郭嘉也没再开腔,烟叶的甜味萦绕在他身边,隔着这道纱帘,他却好像更清晰地看见了贾诩。方才呕吐时弄乱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散在鬓边。

郭嘉看着他喝完水,问:“文和不怕我在杯中下毒?”

“若要我死,奉孝为何不在壶关就让我死了。”贾诩平静地问。

郭嘉沉默。贾诩抬眼看他,只见那人脸上仍是玩味的笑容。曾经贾诩以为他早已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不屑与弃子分享。然而——

“奉孝,你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贾诩嗤笑道,“但真假是非,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和酒楼的账一样,不用你自己承担。”

郭嘉吞云吐雾,没有回应。隔着烟帘,贾诩看不真切,只觉得郭嘉含笑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身上,但当他想捕捉那双眼睛时,白雾便如纱帘般阻隔了他们。

“如果那日,文和在壶关死了。”郭嘉忽然说,“那……”那天下便少了董贼,可死一人不等于太平世。学宫里聪明人太多,人人都说自己谋大义,也最恨别人与自己同谋。今日广陵大雨,他应该在歌楼窗边雅座,独自饮酒。

“那我今日如何见得到文和?”亡郎香的烟雾从郭嘉的嘴角轻轻散逸。曾经他们也离得这样近,只差一寸,便可尝到那所谓金叶上品的味道。那时贾诩也的确破了自己的忌,他想,再怎么讨厌烟味,此生最后一回,了却念想也好——

亡郎香的好处,他是回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口就呛得他咳嗽起来。那时郭奉孝给他顺气,胭脂色的锦衣贴在皮肤上,一丝春雨的寒凉转瞬即逝——

原来是广陵的雨。贾诩低头,看见郭嘉的手搭在自己腿上。这样枯藤般细痩的手,适合揽一束香花兰草,驱除病气,而不适合碰一个瘸子的残腿。

贾诩轻轻笑了一声:“奉孝不想我死,就让我以这个生不如死的样子活了下来。我本以为,人不能选择怎么活,但至少能决定自己的死……”他按住郭嘉的手,按在自己的残腿上,下了死劲,可惜两只手都只握过笔杆烟杆,只是颤抖。

光滑的几层布料下,是温热的血肉,分明生了腿的形状,却只是一截徒留形态的废物。就连这无用之形,哪怕再用心保养,也始终比好腿萎缩一圈。

郭嘉的手被困在贾诩的掌心和大腿之间,贾诩手心很热,却令他生寒。他能摸到贾诩骨头的轮廓,像山石般硌手,他合拢掌心,就能贴合那块形状。再往下,便是冷的了。郭嘉想抽出手,然而挣不过贾诩。做成小腿形状的假肢,明明形状与人体何其相似,那种硬冷却仿佛要吸干他的体温。

“奉孝一直都知道,我会这样活着吗?”贾诩问。郭嘉想自己也算是胆大包天,竟敢在这时直视贾诩的眼睛,若那是血池,他恐怕早就在里面形神俱灭了千百次。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呀。”郭嘉叹息,反手握住贾诩的手,俯下身,长发如垂柳般悬在贾诩面前。他的好学弟便是这样,想入了神,手上就不经意间卸了力。

贾诩一怔,想挣开,空出的手拉住了郭嘉的发尾。

郭嘉低下头,于是贾诩手里本应拉紧的发丝柔顺地弯了下来,倒像是贾诩主动拉近了对方。郭嘉绿玉般的眼睛在贾诩眼中放大,如一池倾倒的春水。的确是太熟悉了,熟悉得分不清今夕何夕,连郭嘉嘴唇上淡淡的香云草气味,都仿佛未曾变过。

那时他不知天高地厚,少年人的单纯心思,一瞬间胜过了书上的礼节法度。他盯着郭奉孝唇边的烟杆,问,学长能否让我尝一口。

郭嘉愣了一秒,隔着袅袅香烟望着他。能料到这一步吗?贾诩怀疑自己那点心思在郭学长面前暴露无遗。但郭嘉的眉眼很快弯成了他熟悉的笑意,他说好啊,阿和过来。他是没看到这一步,还是故意不去看,都不重要了。贾诩不安地凑上前,郭嘉斜倚在榻上,托着烟杆吸了一口。贾诩下意识地想去接那支烟杆,却被郭嘉拉住手往下一拖。温暖氤氲的烟气,从郭嘉的唇间渡到他口中。香云草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没品出来,只觉得郭嘉的嘴唇很凉,那种凉意仿佛永远印在了他唇上。

他应该是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仿佛郭嘉烟杆里燃烧的不是烟叶而是他跳动的心。可是他的好学长,仍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说,再试一次吗。

他在想什么,郭嘉总是能料到的。

榻上狭窄,二人离得极近,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贾诩本以为恨到这个地步,看到郭嘉,他应该只想对方死掉。然而郭嘉离他至近,近到亲吻时缀玉的金耳铛冰凉地蹭在他的脖子上,他却只希望自己能死在当年的壶关。

若当初没有那一晌贪欢,如今也不必重温难堪的旧梦。

贾诩面色难看,却没有推开郭嘉。郭嘉闭上眼,眼前的贾诩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双唇相触的柔软触感如此鲜明——但他若在黑暗中探寻,就能窥见更多。被他打乱的呼吸在他深入贾诩口中时变得更为急促,就像他身下如雷的心跳。他的双腿挤入贾诩的腿间,衣衫窸窣间,环佩相撞,尤为刺耳。

这都是能看见的。贾诩是如何难得的有用之人,在他学宫时第一眼就明白了。有这枚好棋,他能谋算天下。但为何每当他执子之时,总感到莫须有的恐惧。

算来算去,算不到执棋之人指尖颤抖。若命运会笑,大概壶关那日已经坐在对面笑他不过半吊子赌徒。

他说自己仍有办法将军,壶关不过也是布局之一。他说得云淡风轻,如同他说天下尽是无用之人,千万,千千万,都是一样无用,而他只等一人,一个承载世道之重的人。

又或者,他只是太过心高气傲,颍川度夏时他便窥见未来三盏青瓷茶杯尽数碎裂,却还是想金缮修好哪怕其中一只。

舌上一痛,郭嘉微微睁开眼睛。嘴里的血味和眼前贾诩泛红的面容一齐展开,倒像是他尝到了贾诩的血。按理说,他一个烟不离手的文士,本不该做些勉强之事。但他和贾诩,总喜欢勉强彼此。

他要让贾诩尝尝血的味道。挣扎间,他在心里暗笑,文和到底正人君子,尝到血味后便不敢再咬,只能任他将血腥味涂抹到每一寸,逃无可逃,连呼吸都没了余地,窒息之中,脑内便生出幻觉般的热意。

两人都是如此。分开时郭嘉难得地笑不出来,脸上晕出病态的血色,仿佛溺水。铁锈味仍残留在口中,贾诩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好像撕开了郭嘉一直以来示人的靡丽假象。他郭奉孝也会露出那样破绽百出的神态。

郭嘉垂着头,低声咳了两下,像时日无多的茶花,看似全须全尾,不知哪日就会滚落在地。贾诩眯起眼,用好腿给了郭嘉一脚:“奉孝可别是真打算死在我这里。”

郭嘉慢慢拧出一个狐狸似的笑:“死在文和这里,怎么不算死得其所呀。”

他不管听者有心无心,手先从腰侧探进了贾诩的外袍里。衣饰繁复,也不必尽数褪去,两人心跳呼吸,近得难分彼此。

他似乎是压到了贾诩的残腿,听见贾诩轻轻抽了口气。他忽然又想起来了,贾诩是个很能忍痛的人。那时他以为自己颇得要领,其实是贾诩一直忍着没出声。这次他能看见贾诩的表情了,也只看到对方只是微微蹙着眉,几乎和在走廊里看到郭奉孝时的表情别无二致。

相比其他人,贾诩总是这么容易看透,爱恨都只隔着一层伪装。然而郭嘉也不敢去问那恨里有多少是真的。只怕原本亦真亦假的东西,说出口便没了变幻的余地。

贾诩勉强动了动,郭嘉不知是故意找他难堪还是真的不会,动作不得章法。

“不好意思呀阿和。”郭嘉凑上来亲他脸颊,“生疏得很。”

贾诩盯着郭嘉的眼睛,远看仿佛碧玉无瑕,离得这么近,才看清里面有裂痕般的深青。郭嘉的手指在他体内进出,说不清是酸胀还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贾诩嘴上还是凉飕飕的:“阿孝整日待在歌楼吃胭脂,还会生疏这档子事?”

“嘶……我这文弱书生,哪有余力?”郭嘉笑嘻嘻的,手下却进得更深,“女孩子们陪我饮酒作乐,我若死在人家雅间榻上,传出去岂不毁了人家生意?”

“你毁我半条腿,倒不见你有何愧意。”

郭嘉但笑不语,空出的手摸到贾诩残腿上,一寸寸往下,摸到断肢与假肢的交处,揉捏着说:“我看阿和用半条腿也能成事呀,不愧是阿和。”

原本平复下去的幻痛,现在又鲜明起来。贾诩叫他滚。郭嘉不紧不慢道:“阿和以前还总叫我学长,要哄着才肯叫一声阿孝,现在倒要叫我滚开了。”

贾诩脸上一热,恨不得把郭嘉踹到地上。郭嘉又故意凑过来,贴着他耳垂问:“果然阿和也记得清清楚楚吗?我当时如何求你,你才肯叫我一声阿孝……呀,你耳朵都红了。”

衣衫重叠,终于松松垮垮地落到地上。郭嘉嗅到贾诩身上熏香香气,已无从判别和学宫那时是否是同一种——想来也不是,他的文和现在是黄金马车上的军师,送名贵熏香的人恐怕数不胜数。

但贾诩吞没他时的表情仍与旧梦中如出一辙,那样颤抖的隐忍,却像明晃晃的利剑一样映出他自己的心境。他不知道,月光落在这把剑上,都会轻飘飘地断成两半。

郭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贾诩的体温对他来说仿佛太烫了,如同炼狱。又因为是贾诩,于是这赴死有了一点甘之如饴的意味。

贾诩不知是被碰到了舒服的那一点,还是只是感到疼痛难以忍受。他伸出手,勾住郭嘉一丝头发,这一次拉住了。郭嘉由着他拉近,什么都没有说,只把额前散乱的长发往后梳了,汗水从额头滑到脖颈,贾诩看见他喉结动了动,皮肤下隐隐泛出血管青色。

贾诩绕着郭嘉的头发,手指摸到那人瘦削的脸颊。郭奉孝确实漂亮,将谢未谢的花一般,让人想摘下来养在清水里,或者就这样在枝头揉碎所有花瓣。郭嘉垂眼望着他,眉目含情,眼尾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指尖。

他的手滑落下去,掐住了郭嘉的脖子。

郭嘉仍然笑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多么脆弱呀,一条性命,要掐灭不过咔的一声。温香软玉,血海仇深,都成一捧灰。

贾诩手上用了力,手指几乎能感到郭嘉脉搏跳动。郭嘉面色绯红,如同烂醉一般,腰上动作却没停下。贾诩逐渐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收紧了手指,还是郭嘉主动把脖子往他手里送。

郭嘉艰难地眨了眨眼,汗水在睫毛上凝出细小的露珠,他看身下的贾诩就像雾里看花。他不曾和贾诩醉过一场,如今终于有个机会让二人都面色酡红。他在心里笑,脸上也笑得愉快至极,他终究会死,杀了他的却永远不可能是他的文和。

他本以为贾诩会隐藏对自己的情愫直到死去。但壶关前一日,贾诩来问他讨烟时,他忘了去预料这一刻应该做什么决定。他只是想,不计后果地想,他今日应该在烟杆里装上更好的烟。

贾诩果然松了手,叹息一样说:“化成灰还是太便宜了你,奉孝。”

我就知道文和舍不得我死呀,郭嘉听见自己说。

他想到那日月朗风清,月光落在贾诩赤裸的身体上。贾诩西凉出身,骑术比他和文若二人都好,此刻两条苍白而匀称的腿打开在他身侧,白鸟振翅般一上一下。

贾诩长发散在眼前,鸟羽般濡湿成一片,断断续续地叫他学长。

他想这档事还是太累人了,是太奢侈的快乐。他还是喜欢饮酒吸烟,同女孩子们谈笑,只需花很少的力气,便可以开心很久。

但是贾诩说,今夜的事情,是我对不起学长,就当是遇到鬼魂了吧。

郭嘉看着贾诩,那样无畏的眼神,是献给乱世最好的祭品,却看得他心中莫名惶然。

贾诩又说,明日之后,就当我已从学宫毕业,云游四方。他玛瑙一样的眼睛转向窗外,月影依稀,却把他眼里一点光照得明亮。至于那真正的太平世间,就由学长去看了,贾诩看向他,眉目含笑。

这一刻目光相交,郭嘉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是有些神通的肉体凡胎。稍一动念,就几乎要把棋局下死。

他说,太平之世,说不定文和也能见到呢。

Notes:

感谢阅读,随便说点和正文关系不大的事情

·虽然我认同嘉诩是男同性恨但实际上觉得也没那么恨……彼此都是聪明人,我理解更像是文和不情不愿地成了奉孝的同谋。壶关像奉孝被命运摆了一道,若不动情便能让文和得愿所偿,偏偏对弃子动了情,于是只能用余生下一盘残局

·半吊子谋士等于赌徒来自邈邈哥瑞平奉孝,好骂偷了

·开头其实是广陵王:看看他俩密谋些什么,派人听了半天墙角原来只是男同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