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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7岁的马杰抱着足球贴着墙根小心翼翼踮脚走到房间门口,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分辨客厅内的动静。
那个疯子来电话了,说请小妹和咱家一起吃顿饭。马杰妈妈在闷头揉了一会儿手里的面团,忽而愤愤地抓起来大力地往盆里一砸。
“叮咣”一声吓得门内本就心虚的马杰后退两步捂着小心脏不敢动。
门外马杰妈妈紧皱着眉头把面团切成一段一段的,嘴里还在念叨:爸走的时候也没见他回来看过,这都这么些年了,我还以为他死外边儿了……还回来干嘛?
马杰爸爸帮着往桌上洒面粉,声音低沉模糊,马杰听不真切,只听到什么:算了……回来……随他……
马杰——马杰——
马杰妈妈突然扯着嗓子喊,我知道你听着呢,给我出来。
马杰正在窗边跟楼下等待的小伙伴手舞足蹈比划呢,出不去啊,母亲大人心情不好,实在没胆子去触霉头。对不住了对不住了,马杰双手合十抵在额头疯狂道歉。听到老妈直呼大名之后马杰打了个激灵,背脊反射性地挺直,乖乖地走到客厅等待命运的宣判。
这孩子,还没说什么呢就先摆出一副有错认罚的样子,罚站给谁看呢。马杰妈妈没好气地说,今天晚上你去爷爷家吃饭,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啊,这么突然的吗?马杰不明白怎么回事,瞪大了眼睛看看如临大敌的妈妈,再看看表情平静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的老爹。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喏,零钱拿着,给你爷挑点儿橘子去。马杰妈妈从马杰爸爸兜里掏出20块钱纸币递给马杰。
没想到误打误撞柳暗花明,马杰满脑子都是可以踢球了,什么疑问都抛诸脑后,喜气洋洋地跑回房间收拾书包,塞两件换洗衣服,空间够够的,再藏个足球不在话下。
踢到天色渐暗,马杰掏出水壶喝水的时候看到零钱,终于想起了正事,只好含泪挥别球友们,顶着冒着热气的脑袋和一背的汗像一头用不完精力的小马驹,拎着书包风风火火冲去小区外的水果摊。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行驶在老旧的街道,与在街边挑选水果的马杰擦身而过,低调地驶入小区大门。马杰顺着摊主的目光看去,精致流畅的车身,四个环相扣的车标,两个人同时开始“啧啧啧”。
马杰举起手里的诺基亚远远地拍了一张车屁股,左看右看总觉得座机的像素有些配不上贵气的车型,想想还是发给了玩得好的男同学:看看,什么实力?
02
在上课时间如何使用余光偷瞄老师动向 是每个历经十余年中式苦读的学生熟练掌握的被动技能。不需要主动使用,只需要老师出现,雷达就会自动开启。
同理,在酒吧一边应付乐子人同学的劝酒一边偷瞄吧台上某个男人的身影,马杰认为实非自己所愿,是他长得太是马杰想象中一个优秀的成年男人的模样了,雷达精准捕获。
男人低着头喝酒,几缕乌黑的发丝搭在半阖的眼睛上,黑色衬衫包裹着精瘦的身躯,长袖卷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款马杰不认识品牌的手表,单从那简洁而不失高雅的表盘和在腕间流动的银光都能看出价值不菲,他手指松松地搭着酒杯,轻轻摇晃后抿了一口,看不清神色,体态惬意又从容。
看起来比我至少要大十岁,马杰心不在焉地想,也不知道我十年之后有没有人家这么帅啊。
有人拉着马杰劝酒,“哎哟我的天呐马杰,别干坐着啊,来都来了,大大方方的,喝两杯怎么了,咱们可都是成年人了。”
并没有,其实下周才到我18岁生日呢。马杰在心里默默反驳。马杰还在襁褓里那会儿爹妈给他上户口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出生年份登早了一年,所以在法律上马杰确实已经成年。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就有点矫情了,高考终于结束,离开严峻冷肃的樊笼,初尝新鲜自由的空气,好好的同学们都疯了,都出去疯玩了,马杰也眼馋得很。等到成绩出来了,大学稳了,这才鼓起勇气说服爸妈投资让他跟同学组团出来玩一趟。
谁能想到到了目的地,第一站就是酒吧。眼下自知还算是未成年的马杰有点犹豫,禁不住同学们的起哄,学着吧台上那个男人小小地抿了一口。透明冰凉的液体流进喉咙,马杰被呛得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没想到会这么辣,而且是又酸又辣,这是什么怪东西,马杰捂着嘴生怕嘴里的液体喷出来,强忍着不适才吞下去。
“吁——”男生们见马杰如此不中用,开始喝倒彩。
这是什么酒?有个女生好奇地拿过杯子闻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这味道也太重了吧,谁点的啊,不怪马杰咳嗽,我闻着都觉得受不了。
接下来再有人劝马杰喝一些奇奇怪怪的酒马杰就统统拒绝了,啤酒没问题,当饮料喝都不是事儿,但是度数太高的还是算了,又不好喝,有什么意思。
话又说回来,偷窥老师行踪的学生有贼心没贼胆,殊不知自己的每一个小眼神小动作都清晰得落在老师的余光之中。至于被偷窥的老师,最擅长装作若无其事,好整以暇地等待可爱的学生露出马脚。
徐云峰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道视线,似有若无的,没有恶意。他侧过身半倚在吧台上,借着喝酒的动作回看过去,视线的方向是一群玩得正酣的年轻小孩,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不确定是哪一个,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站了起来,围成一圈,正在玩击鼓传花的游戏,传到的人就在起哄声中干掉一杯特别调制的酒精饮料。
十几轮玩下来,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喝了个干净,大家觉得差不多可以转场,马杰自告奋勇前去买单,留下的男孩女孩们一个靠着一个,每个人身上都是酒味,谁也不嫌弃谁。
马杰紧张地靠近前台,脚步慌乱,神情局促。买单当然没什么可紧张的,可那个他偷偷欣赏了大半场的男人也在,他一方面有点控制不住想要近距离接触一下,一方面又觉得人家肯定看不上他这种一看就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仔。
徐云峰看到马杰越接近越窘迫的样子,心中了然。原来偷看自己的是这个坐在角落的小男孩,头发乖顺地垂下来,眼睛亮晶晶的,玩游戏笑起来眯成两个月牙,露出雪白的牙齿,傻气十足。就连在消费台结账的时候也是,偷偷看两眼,又慌忙转过视线,欲盖弥彰的样子像做错事的小狗,纯真又无辜。
你好啊。徐云峰好心情地开口,尾音像哄孩子一样拖着波浪线,带了微醺的醉人甜意。
马杰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动加速,像在操场上一口气狂奔了一千米,忐忑地等待体育老师宣布成绩。僵硬地环顾四周后,马杰这才确认徐云峰确实是在和自己打招呼,马杰立刻打起精神用对待班主任的那种严肃认真的心态回复了徐云峰一个标准好学生版本的礼貌微笑:你好。
话音未落,马杰左脚踩到右脚,一头往坚硬的地面扑去。
很好,马杰绝望地想,一辈子怎么这么长,妈妈今晚我就想远航。
还好没真的在心动对象面前扑街,徐云峰及时撑住了马杰,还很和蔼地问他没事吧,地上刚刚有人洒了水,刚拖过还没干,走路小心一点。
好好好,又活过来了,还递了台阶,他人真nice。
马杰红着脸跟徐云峰道谢。
徐云峰嘴上说不客气,脸色却突然沉下来,微笑的嘴角下撇,冷凝的眉头聚起薄薄的怒气,目光冰冷,盯得马杰僵在原地。成年了吗?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件,未成年可是不能来酒吧的啊,我看你们刚才喝了不少酒吧。他说话节奏不紧不慢,语气带着审讯的意味。
是喝了好几杯,啤的,又不需要开车,基本没影响,可马杰本来就有点心虚,被徐云峰这么一吓,立刻掏出裤子里的身份证,大拇指正好压住户籍信息,露出出生年月日,指给徐云峰看:成年了,是真的!
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让马杰为他出生日期的乌龙事件感到庆幸。
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瞬,徐云峰脸上的冰霜忽又消失不见:小朋友,就算成年了也不要随便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给陌生人啊。
啊?马杰呆愣愣地抬头,迷茫中对上徐云峰笑得和煦似被春风吻过的眼。
不好意思,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徐云峰向马杰道歉。你们几个看起来年纪真的很小,这么晚不要待在外面了,赶紧回家吧。
马杰摆手说我们家不在这边,是约着一起出来玩儿的。
——我帮你们叫车回酒店吧?
——不用不用,我们还没准备回去。
徐云峰“哦”一声,突然凑近说我刚才发现你一直盯着我看了好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弯弯的笑眼里带了钩子,勾得马杰手脚不知往哪里放才好。酒吧里嘈杂的背景音化为虚无,全世界褪成黑白色,马杰在这一刻希望今晚远航的船能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来把他拉走。
还没好吗?磨磨叽叽干嘛呢?有个男同学走过来问。
徐云峰反而靠得更近了,近得马杰能感受到他呼吸温热的气息,他一只手搭在马杰肩膀上,暧昧地揉捏马杰肩颈的软肉,问马杰,今晚敢不敢跟我走?
很赤裸很成人的暗示。马杰懂了。他当然不至于什么都不了解,谁十几岁的时候没有背着父母偷偷阅读过一些颜色读物,含蓄的中国人真在这一方面做起来那是相当不含蓄。
马杰把公用的钱包交给那个男生,镇定地说:你们先走吧,我碰到一个认识的朋友。
男生狐疑地扫了一眼徐云峰,说这么巧吗?你这个朋友看起来很……嗯。男生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看起来很有钱,不像马杰这个年纪能交到的朋友。
马杰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我爸的朋友”。
这样倒是说得通了,男生恍然大悟,想想要不是认识人家有什么可图马杰的。于是拍拍马杰的肩膀,问那你什么时候跟我们汇合,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
徐云峰在一旁接话道,放心吧,回头我送他去找你们。
那晚后来成了马杰人生中经历的第一个,淫靡又混乱的夜晚。
徐云峰一开始还很照顾他,教他接吻,教他口交,教他怎么扩张,进去的动作轻柔又小心。后来见马杰适应了就开始暴露本性,把他吻得天旋地转,在他身上留下一层层红粉斑斓的印子,在他耳垂边又亲又咬,嘴里还要说骚话,马杰那会儿才十八岁,听得面红耳赤,不需要他用手撩拨已经软成一汪水融化在他身下。
“舔一下”
“真乖”
“敏感点怎么这么多?”
“爸爸的朋友,嗯?”
“你爸爸知道你刚才叫我daddy吗?”
……
到最后马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闭眼之前徐云峰抱着他去了浴室。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身上被清理得很干净。徐云峰带他出去吃了顿晚饭,给他买了蛋糕提前祝他生日快乐,最后开车送他去火车站跟小伙伴们会和……除了性事中间一度有些放纵,其余的部分他从头至尾表现得有礼有节,给了初尝禁果的马杰一夜如同循规蹈矩的火车滑出轨道的疯狂体验。
到最后两个人也没有交换姓名,默契地把那一夜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城市。
03
大年初三,街道上鞭炮放的噼里啪啦响,客厅里热闹地挤满马杰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们,就连马杰的房间都被攻占了,他被母上大人无情地从被窝里拽出来给他小姨小姨夫腾位置,他只好揣着手机一个人跑到楼下,踩着满地的雪花和红色纸屑,哆嗦着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和男朋友煲电话粥。
男朋友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谈的,长得文质彬彬,瘦高个,阳光帅气。刚入学那会儿马杰为了多蹭点加学分的机会,一口气加了好几个社团。两人大一上学期的时候就认识了,直到一个学期快结束了gay达才对上,断断续续聊了两个月,在假期结束后捅破了窗户纸开始正式交往。谈了一个多学期了,虽说没有刚开始的蜜里调油的状态了,依然称得上情意绵绵,短信聊天一条接一条。马杰妈妈一看马杰的状态就知道有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好好谈,妈给你充足话费,开学了记得多带点钱去请你女朋友吃饭。
马杰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乐呵呵的“诶诶好”,听完缩缩脖子,怂怂地说完“谢谢老妈”就溜之大吉。他目前还没长出那勇于官宣出柜的狗胆。
小姨和小姨夫带着表弟上门的时候马杰还躲在外面呢,等到马杰打完电话上楼,正好赶上小姨和他妈在单聊。从谁家又生了个大胖孙子聊到谁离婚了没俩月又二婚了,最后马杰妈妈手肘戳戳她妹:岚啊,你说小峰子这两年到底怎么回事?以前好几年没个消息的人,怎么现在动不动就送点东西过来。
小姨叹了口气:不知道啊。这小子,我本来还想着他是不是也年纪上来了,开始念旧了,让他过年回来吃顿饭吧,他又不来。
马杰妈妈:就是啊,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前两年来了一趟,看着倒是发达了。
马杰小姨:唉,他也不容易……当年爸对他做得也太绝。
马杰妈妈就冷笑:要我说,他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见马杰进门,两个人又默契地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就是这种态度,才让马杰更加好奇。关于两位家庭地位至高无上的女人在聊的是谁,马杰其实隐隐约约也知道点,借着这个机会,马杰厚着脸皮凑上去问:“妈,小姨,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你们在说的是谁呢?”
从小到大,马杰很少听见家里人提及家里还有一个成员,只是好像这几年他的存在感开始变强,马杰妈妈每次收到从外地寄来的礼品都难免嘀咕几句,次数多了,马杰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模糊轮廓,自己大概是还有个小舅,叫什么不清楚,他妈说起来都管人叫疯子,不知道是不是名字里有个锋或者风之类的呢,如果是的话那人应该就叫云风什么的,还挺好听的。还是单纯就是说人是个疯子?
他这个舅舅是个狠人,当年离家的时候还没成年,跟他爸也就是马杰姥爷闹得不可开交,姥爷直接放话说以后就当没这个儿子。听说考上大学之后就自己把户口迁走了,姥爷去世的时候也没回来,如今一晃十几年,事业有成,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其实马杰还挺佩服人家的,换了他十几岁没有爸妈的支持都无法想象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那个没见过面的舅舅硬是靠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了。可惜他在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展现出了心结很重的样子,有时候马杰想起来还觉得又好奇又遗憾,不过遗憾一会儿也就放下了,亲人之间也是要看缘分的,强求不来。
马杰妈妈看见儿子凑过来讨好的笑脸,白了一眼,说有什么好问的,你就当没这个人就行,你要是像他那样啊,你爸和我都得气死。
哪样啊,马杰求知欲旺盛地问,你们不是说他挺厉害的吗?
小姨接话说厉害是厉害,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不了解他了,谁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啊,家里又没有要求着他的地方,随他去吧,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马杰妈妈点头赞同,是啊,小杰你记住,以后见面客客气气的就行,他那种人咱们普通人家接不住的。不过你也不一定碰得到,你姥姥姥爷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他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马杰懵懵地点头,心想好神秘啊,忍不住又问有没有照片啊,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自己舅舅啥样呢。
这一点马杰妈妈倒是否认得很快,没有,本来也没几张,他走的时候被你姥爷都撕掉了。
我家里好像还有一张他初中毕业照,咱们三个一起照的。马杰小姨说,什么时候小杰来家里了我找给你看。
马杰眼睛一亮,问他小姨,帅吗?
小姨就瞥了好奇宝宝马杰一眼,说还行吧,他小时候太瘦了,现在年纪上来了看着倒是更帅一点。
马杰就埋怨他妈,上次来吃饭的时候为啥不带我,我看看都不行吗?
不行,马杰妈妈斩钉截铁,他这人一张嘴厉害得很,你那会儿上高中呢,我可不能让他影响你心态。
04
马杰四年的大学生涯拢共谈了两回。
第一个男朋友跟马杰同级,大二下学期的时候被他发现劈腿了一个外校的女孩子,不必说,自然是让他麻溜的滚蛋了。
第二个是同校的研究生学长,温文尔雅,对马杰很体贴,可惜学畜也缺乏经营恋爱的时间,恋情磕磕巴巴持续了两年,马杰毕业那阵子学长也研三快毕业,将近一年的时间都在忙着出成果好申请保博,难免有些冷落马杰。马杰和几个朋友约出去喝闷酒,第二天大清早被赶来找醉鬼对象的男朋友抓包,奸夫不知所踪,马杰一个人赤身裸体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男朋友“咚咚”的敲门声把他吵醒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你直接进来就好了,你昨天晚上不是在这儿吗?
马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身青紫的痕迹,还有男人的咬痕,脖子、胸口被嘬出来好几个草莓,连白嫩的大腿内侧也没放过,感觉自己身体被犁过一遍,下身的隐私部位说不出的酸痛。
当时还是男朋友的学长脸色很难看,说马杰你别太过分了。马杰没明白,问他什么意思,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一张嘴发现嗓子都哑了,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害羞。他是喝醉了,但是他还记得昨天晚上他们很和谐,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最爽的一次,他还以为是男朋友保博成功太开心,开窍了,他也乐得配合他摆出一个又一个从没试过的姿势。
够了,我不想听!学长的脸黑了个彻底,咬牙切齿地说我来找你,想跟你分享我的好消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马杰下意识觉得不对,艰难地出声问道,什么意思?昨天晚上不是你吗?
“不是!”两个字从一贯斯文的学长的喉咙里失态地吼出来,马杰感到眼前一阵晕眩。不是他,那会是谁,他居然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被身份不明的男人操了……马杰抱着脑袋拼命回想,只能想到昨晚和他紧密交缠的矫健躯体,他下意识以为是男朋友来接他了,被抱到床上的时候还闭着眼缠住人的脖子,钻到人家颈窝里撒娇,后面更是被操到大脑一片空白。要死要死要死要死,他被捡尸了?马杰欲哭无泪,酒能助兴也能误事,短时间内他不想再看见“酒吧”二字。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也聊过,快毕业了,一个准备继续深造,一个决定先参加工作,究竟还要不要谈下去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两人感情基础还不错,那天他去找马杰本来是想分享好消息,他也很想马杰,想说要不我们再坚持坚持。可惜造化弄人,说到底也是不够爱吧,他的那点感情没办法让他对这件事视若无睹,哪怕马杰不是故意的。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在暗示他应该专心学业,于是当下就决定斩断情缘,从此无涯学海,只须苦渡自己上岸。
男朋友就此成为前男友。临走之前还阴阳怪气地送给马杰最后一个建议:去医院做个体检。
前男友退场,马杰就一个人生无可恋地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也不是很伤心,可能也是大半年来有男朋友跟没有差不多的原因吧,对这一天的到来算是早有预料。可以这种形式分开他真是没想到啊,闹了半天昨晚他又419了,难道真的是家花不如野花香?他上次这么快乐还是上次……419。
马杰自我怀疑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打开手机预约体检,再爽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哎。
05
毕业之后马杰加入了找工作大军,上了三个月班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于是又奋发了一把,在职考上某985研究生后又回学校去当了三年学生,毕业后抓住应届生的身份进了众和——这座城市里的庞然大物。而且还是总部。他收到offer的时候兴奋了好久,觉得自己终于好运了一次,希望总是在不停地探索中被发掘的嘛,只要他足够努力,前景依然是光明的。
这份信心在日复一日的格子间生活里逐渐被消磨殆尽,他慢慢地也认清了,工作嘛,到哪里都是一个逼样。活力四射无碍无挂的少年时代已在风中消散,他现在是众合集团总部 HR部门中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背锅侠Magic。
话说回来,虽有诸多抱怨,Magic还是很珍惜这份工作,为此他愿意付出一些不触及底线的自尊,为领导提供情绪价值,鞍前马后,当牛做马。最重要的,人所共知的原因,自然是众合待遇好上升空间大,再加上他就算再跳也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粪坑。要说真的就没有更好的工作吗,也不是,可他入职还没多久的小新人,根本没有跟众合闪离的勇气。归根到底不是工作需要他,是他马杰离不开工作,没有这份看上去足够体面的工作,他就没有抵抗来自父母压力的勇气。
有关催婚这件小事,从硕士毕业后就自然而然地开展了。
马杰平时忙于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去接触新的朋友,每天上班看见无能上司的嘴脸已经够让他恶心的了,不想花精力去应付他毫无兴趣的姑娘们,再说对人家也不公平。
马杰爸妈就很疑惑,问他你上学的时候不是谈得挺好的吗?怎么现在都没信儿了。马杰在某次父母逼他去相亲的环节中终于忍不住吐露真相,我大学时候谈的都是男朋友,您儿子是个同性恋,只喜欢男人。
马杰爸爸当时就急了,说你怎么瞎说呢,我们不逼你相亲了还不行吗?马杰妈妈倒表现地异常冷静,她仔细回想儿子大学时期的两段恋情,确实从没在电话那头听见过女孩子的声音,但凡在家打电话过来的都是男生。
于是马杰被他妈面无表情地赶出家门,大门一关,隔着门传出声音,你最近别回家了,我们都冷静一下。
马杰妈妈不同于平时的火爆脾气,表现得过分安静,让马杰感到一些波澜不惊湖面下暗藏噬人危机的惊悚感,等到她出手把马杰推出门外的时候,马杰反而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这一冷静就冷静了大半年,马杰在国庆的时候提出申请回家探望二老得到批准。出了柜的孩子在家里没有地位可言,短短一周的假期,马杰被使唤得团团转,比拉磨的驴地位更低,偏偏他心里有愧,每天看着爸妈的眼色过日子还不敢反抗,生怕声音大点以后就没家了。
这一年夏天小姨夫工作的时候伤了腿卧在床上修养,两家人关系好,每年都要聚在一起吃顿饭的,马杰爸妈一商量,决定把今年的地点就定在马杰小姨家里,两边的老人也好久没见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碰一碰。
结果就是当天马杰的表弟作为池鱼不幸被失火的城门马杰殃及,他也是工作了一年刚回老家,在餐桌上被八个长辈围攻了两个小时,中心思想就是你有没有瞒着我们跟男人谈恋爱?
马杰表弟被五六七八张嘴围攻得快要崩溃,受不了了大喊道:什么跟什么啊,我好得很,我不谈恋爱只是没碰到合适的对象而已!
那就安排,相,明天就开始相,争取这几天就把合适的对象找到!马杰妈妈和小姨表情严肃,家里不能再出一个死基佬,天,不能再塌了。
差点都不能上桌吃饭的马杰缩在墙角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果目光是利剑,马杰已经被表弟杀了个对穿,捅完一次不痛快,还得再来两次,缩头刺猬将会成为马杰最终的归宿。
表弟不痛快了,势要将祸水泼回给马杰,他不爽地对着马杰贴脸开大,哥你就真的不喜欢女生吗?现在很多人都是双性恋,男生女生都可以啊。
马杰爸妈和爷爷奶奶竖着耳朵听马杰怎么说。马杰压力陡升,被表弟问得两眼发直,痛心疾首,痛不欲生,面对长辈们炯炯的目光,两片嘴皮子抖成筛子:我……我……真的不喜欢女生……
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有女生追过马杰,他这种清秀可爱,一看就脾气很好的类型还是挺讨女生喜欢的,也不缺乏和女生相处的经历。研究生时期有个学姐很喜欢马杰这类型的阳光小奶狗,就差圈地标记向所有人表明这个男生是姐的掌中之物。问题就是他真的不行,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位英勇的学姐久追无果,几个月后就没消息了。马杰自己也很无奈,甚至每次有对他表示好感的人靠近他时,他心底总是会浮起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像水平面映出的随水荡漾的倒影,马杰伸手探去试图把影子打散,在波澜起伏飘荡归于平静后,人影从破碎又凝聚成一个整体,他就知道了,那影子一直是个男人。
马杰家的四个长辈免不了有些失望,好在经过一年的天人交战,对此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了,气氛凝滞了短短一秒,又被马杰妈妈主动笑着盘活:“好了好了,别管这个没出息的臭小子了,大过年的,来来来吃菜,大家吃好喝好啊。”马杰妈妈使了个眼色给马杰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对视一眼,把万语千言咽进肚子里。
饭后几个老人约着一块儿出门溜达去了,电视里在播放花团锦簇的舞蹈节目全当背景音了,马杰和表弟陪着各自的老父亲,四个男人围成一圈搓麻将侃大山,马杰妈妈和小姨在房里聊八卦。下午还没过半的时候小姨在房间里喊马杰——由于手气太差没两圈就下桌了正在刷短视频的马杰揉揉眼睛,看见小姨打开房间门跟他招手呢。
马杰问她,啥事儿啊小姨?
小姨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喏,看我找到了什么?以前你说想看看的,我一直忘记了,难得今年来我家,我就把相册翻出来啦。
什么照片啊小姨,马杰打了个哈欠。小姨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忘啦,你大学那会儿就说想看你小舅长什么样。
啊?哦——其实马杰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从来没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他早就没有以前的那份好奇了。
不过既然小姨找出来了,马杰还是接过来仔细端详一番。照片里的三姐弟都很稚嫩,大姐是马杰妈妈,怀里抱着穿着尿布的小小的马杰,精神饱满,充满了慈母光辉;小姨还是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笑容温婉的年轻姑娘;身边站着身材瘦削如同青松般挺直的少年,面无表情,目光坚定又锋利……就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马杰妈妈看着老照片陷入了回忆,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我还记得这是他初中毕业那天去拍的,后来过了一年多,他高中还没上完,就跟爸大吵一架,住在学校里不肯回家。我去他高中找他,他也犟得很,跟我说不用管他死活。给我气得,我们差了十岁,平时感情是不深,但我看不下去爸每天见谁都不给一个好脸,这生活过得多压抑啊。偏偏这两个人谁也不肯服软,后来我也生气了,就真的不管了。没想到现在家里只剩我和你小姨了。”
小姨也一脸惆怅:“我小时候总跟他生气,觉得肯定是他害得咱妈那么早就走了,现在想想他也是个可怜人。”
两个女人唏嘘感慨岁月流逝故人不再,没有经历过那段往事的马杰盯着照片里少年的面庞牙关颤抖,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手脚不受控制地战栗不止,体温在快速流逝。少年的目光穿透照片和时光,看向马杰仓惶的眼。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转动的声音好像放大了几十倍,马杰瞳孔收缩,感到胃里一阵痉挛,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尾即将失去生命体征的虾子吃痛地瘫倒在地。
呀,小杰,小杰,你怎么了?两个长辈被吓一大跳。马杰强撑着苍白的脸安抚道,没事,我就是,突然,胃疼。
怎么会没事啊,你都疼哭了。马杰愣愣地抹脸,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无意识地在流泪。
你这样可不行啊,得赶紧去医院。马杰妈妈被吓到了,抱着儿子不敢动,扯着嗓子喊马杰爸爸和表弟赶紧过来帮忙送人。
马杰是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引起的胃功能紊乱,情绪恢复稳定后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但是马杰妈妈并不知情,还以为是儿子每天熬夜加班加得胃都出毛病了,压着医生把人留在医院里观察了两天,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准予出院。
在医院的两天时间里马杰完成了自我的心理疏导和重塑,没关系的,都是男人,不要紧的,更何况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面,以后估计也碰不上了……马杰脸埋在病床上的枕头里生不如死,感觉自己的伦理观受到了巨大冲击,这辈子就干过那么一次419的蠢事,哦不,两次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怎么轮到他一转眼就都成了人生污点了呢?
想不明白的马杰决定不想了,想太多怪累的,社畜每天乖乖当好牛马已经是强自己所难,再跟自己过不去那就别活了。
心底那点难以言喻的疼痛被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了。
06
生活跟马杰开了个玩笑,马杰也只能当做没看到,回到工位后依旧是那个爱岗敬业的牛马Magic。然而令马杰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玩笑还没有结束,反而越发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有些人在数十年间几乎从未出现在马杰的生命里,但每一次出场都向马杰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就比如此时此刻,身为(自封)员工关系部第一上进员工的马杰,公司里的任何人事变动他都必然能得到一手消息,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刷新公司官网上的新任k13高管个人介绍,公式照里的徐云峰看起来精神奕奕,细碎的白发在丝丝缕缕掺杂黑发之间却丝毫不显疲态。
鼠标停留在他的鬓角,马杰愣愣地想,他才39岁,竟然都有白头发了么?上一次看见照片里的他还是青葱少年,上上次看见的他算算应该是30岁。时间太久了马杰不确定是否记忆有自动美化的功能,要问他还记得多少细节其实也没剩多少,可是该死的他现在满脑子浮现出了那时徐云峰埋在他怀里时的浓密黑发,还有身体初次感受到的能把人逼疯的极致快感……一股淡淡的死意萦绕在马杰心头。
下意识地点开OA系统想要把今年最后一天年假给用掉,管他的,先躲了再说。可惜天不遂马杰的愿,Peter个死人找过来给马杰所在的三组下任务,用最快的速度精心准备一场新任K13副总Jeffrey同时也是咱们HR未来的顶头上司的欢迎会,时间紧任务急,整个组现在立刻马上行动起来go go go!马杰不想听这个来得如此之快的狗腿子说话,可是马杰已经失去最佳的逃跑时机,作为组里少数的男性之一,苦力活他义不容辞。
Magic收到,Magic行动,Magic圆满完成任务,Magic收到好消息:职级K10以下的不用参加——Magic逃过一劫。
直到深夜马杰还躺在小公寓里睁着眼焦点模糊地看天花板,也许人家压根不记得自己了呢,马杰觉得可能性很大啊,都九年快十年了,谁还记得十年前的一夜情对象啊,马杰自己例外。十年前马杰还是个双眼视力1.5的健康活力好青年,现在的马杰已经戴上了死板的黑框眼镜长成了最不起眼的大人的样子,徐云峰要是认出自己都得怀疑当年品味是不是出了点小问题。马杰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不能先把心虚写在脸上,融入人群中做一个普通的下属才是他最好的隐藏方式。
至于认亲这种事,马杰一秒钟都没想过,长辈已经再三关照过他,家里和他不是那种能攀亲戚的关系,跟这个疯子讲感情是没有意义的。
马杰轻轻地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他回想到徐云峰的近照,看不出半点徐云峰曾经被家里人称为疯子的迹象,只能看出专属于成功人士的味道。遥不可及的味道。
07
“Magic是吧,不用紧张,今天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徐云峰坐在自己宽阔的办公桌前,骨节分明的十指交叉于腹前,笔直的长腿伸展成舒服的姿态看着马杰,表情轻松,本人比公式照上看起来更为器宇不凡,稳重自若。
Jeffrey新官上任三把火,其中一件“小事”就是每天抽出一个小时面谈几位他的板块下所属员工,从工作内容到生活现状全方位了解麾下员工,职级从K12到k7不等,马杰恨自己工作太努力,前一阵升了职级刚好够到线,被划进了面谈名单。怀着等死的心情等待了两个多礼拜之后终于排到马杰。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记得我了,一进门就恭恭敬敬给新任K13徐副总鞠了个躬的马杰小小松一口气,开始事无巨细地跟顶头上司报告近期工作,力图展现出自己最真挚最专业的一面。会谈进行到下半程的时候徐云峰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了马杰的感情状况,态度温和亲切,马杰的心咯噔一下,余光瞟到徐云峰无名指上的素戒,讪笑着打起精神,自嘲还是单身,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为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徐云峰没怎么为难他,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架子,展现出了一个上位者的翩翩风度,还以过来人的身份给马杰一些实用的小建议,可谓是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尽职尽责到如果是心里没鬼的马杰那他一定会大呼上辈子好事做尽这辈子遇到神仙领导了,哪怕这位领导是他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出了这道门人家以为未必还会管他。
可现实是出徐云峰门的时候马杰腿都是软的,浑然不觉全程旁听并记录的助理Ally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兀自像一缕游魂一样悠悠荡荡飘出K13办公室大门。
徐总态度还挺好的,这算过关了吗,马杰不知道,马杰拖着一颗沉重的心回到工位接受Peter的盘问,再三保证没说他坏话才算完。啊,这操蛋的一天,必须狠狠再赚他一笔加班费再回家!
马杰废寝忘食地工作,直到月上中天,一看时间不对,都快十一点了,马杰麻溜地关掉电脑,过了过了,他是想加班转移注意力顺便赚钱出气,但还没到真想离世的程度。
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大门,即便已经深夜,众和大楼里还是有稀稀疏疏的社畜宛如丧尸一般面无表情地缓慢移动中,面如死灰,神情呆滞,马杰混入其中毫无违和感,他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掏出手机打的——感恩众和过了九点打车费报销的规定,阿米豆腐善哉善哉。
他毫无精力去观察周围的风景,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走之后才从地库开上来的雷克萨斯在他身后慢悠悠行驶了一段,直到他上车才调转方向消失在车流之中。
08
市场部业务拓展至欧洲,马杰所在的整组人需要协同参与会议并协调人力提供支持,经常性深夜参加跨时区会议,以确保所有相关方能够参与讨论和决策。不分昼夜跟着干了两个多月,始终没能达成一致。徐云峰对这个项目一直保持关注,在市场总监汇报工作进度时对此很不满意,甩出对面公司的资料直接指出症结所在,用Peter感叹时的那套废话形容那就是:在存量博弈的情况下打破信息屏障,找到客户的痛点,国内与国外团队拉齐水位,形成了一套组合拳。可以说没有Jeffrey的英明领导就没有如此辉煌的成绩,高,Jeffrey实在是高。
马杰觉得Peter拍马屁的本事也实在是高,听了没有当场笑出声的自己忍耐水平也越来越高。
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除了工作就什么都顾不上,中午吃饭马杰人都是恍惚的,徐云峰难得出现在食堂里还从他面前路过都没有发现,被旁边的同事捅了一肘子才回过神。可忙中有序,每天的生活都是平静又充实。
等到徐云峰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核心,马杰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之后,反而出了“大事”。
拿下了大笔订单,庆功宴上一群高管露出谄媚的嘴脸像蜜蜂对着鲜花跳舞一样围着徐云峰,马杰是Peter喊过去预备着搬送他的肉体回家的,不能喝酒,缩在一旁喝果汁。
酒过三巡,徐云峰的脸上浮现出醉意,打电话给司机。没半晌,全场人只听见徐云峰惊讶道:“来不了了?人没事吧?嗯,可以,有事联系我。”
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领导无需多言,自有人安排好一切。Thomas使了一个眼色。Peter会心一笑手指捏个OK,Magic被迫就位。
马杰其实很不情愿,从各方面来讲他都不想跟徐云峰有什么接触,然而形势迫人,马杰没有选择的余地。好在徐云峰略有醉意的状态很安静,给马杰报了个地址就坐在后排闭着眼一语未发。
到了之后马杰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扶着搀着半背着好不容易才把人带进电梯,马杰诶诶诶徐总地叫着,人就是不应,没办法,只好把人送进家门,好在大门可以按指纹,要不然马杰就只能使用物理方法把人弄醒然后准备准备明天辞职了。
马杰站在徐云峰家门口犹豫半天才踏进门,他不想跟徐云峰有过多接触,进入徐云峰家里总有一种入侵他私人领域得感觉,只不过是羊入狼窝,他这只小绵羊很没安全感。可倚在他肩上的人安安静静闭着眼,峻利的眉眼舒展,露出几分无辜之态。他又有点心软,只好送佛送到西,预备把人送进卧室就赶紧撤退。
不出意外的是进了卧室就出意外了,马杰想把徐云峰扶到床上,四条腿踉踉跄跄,不知道是谁绊到了谁,马杰整个人被徐云峰压在了床上,推都推不开,徐云峰呼吸间温热的气流缓缓在马杰脖颈作乱,轻轻的,像用羽毛在他的心上挠痒。
马杰再次尝试着推动徐云峰人却始终死死抱着自己的时候,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他只好无奈道:“徐总,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埋着头装死的徐云峰沉默一会儿,轻轻地笑了一声。
很好,悬着的心可以死了。马杰绝望地望着天花板的线条,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徐总,您既然醒了,那麻烦让我起来一下,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徐云峰单手撑在床上把马杰箍在双臂中,脸上还有微微的酡红,看了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尊口,问道:“为什么一直装作不认识我?”
马杰避开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措辞:“我是您的下属,这不合适……”
“哦,”徐云峰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是这样吗?众和好像也没禁止办公室恋情吧?”
这这这,怎么就扯到办公室恋情了?我们什么关系啊就直接恋情了?马杰下垂的狗狗眼瞪得圆溜溜地看着徐云峰:“徐总,话不是这样说的。虽然我是单身但您不是啊,而且您……”是我的舅舅啊。
马杰想到这里,觉得这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非他一个整日为了生活奔波的社畜所能承受,于是他奋力推开徐云峰坐起身想要离开。他只需要平静地度过每一天就很好了,情绪化是职场生存大忌。
可徐云峰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还问他:“而且什么?还有谁说我不是单身,你说这个?”徐云峰挥挥手指上的素戒,“这个……”徐云峰看着戒指笑笑,“这是我无意间买下来的,戴在手上之后省了很多麻烦。”
事情的重点是单身吗?马杰突然感到彷徨,他已经很努力地抵抗那从久远时光中强势袭来的记忆了,他还默默咽下了涩人的苦果,然后现在给他带来困扰的罪魁祸首在这里一副无害且撩人的样子,还一本正经地质问他。
他如果真的只是他的单身上司就好了,那马杰也不介意再试一次,可这个人,马杰仔细端详他的五官,看不出一点和母亲小姨的相似之处,却与她们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
马杰泄气了,问他:“您还记得您的两个姐姐吗?我母亲应该是您的大姐。”
徐云峰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反问他的却是:“你知道了?”
“什么我知道了?”马杰炸了,您都不说了直接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
徐云峰点点头,比你早一点吧。
他的反应出乎预料,马杰不可思议地提高声音:“你知道了你刚刚还?”话说了半截实在说不出口,混乱的情绪在大脑里乱窜,不知作何反应。
徐云峰突然凑上来轻轻吻了一下马杰,看着马杰陡然睁大的双眼与他对视,明明白白传递出来的信息就是:知道了,所以呢?
你疯了吧,马杰喃喃道,这难道就是他马杰之所以是一个普通人的原因,徐云峰的精神状态让他感到害怕。
懵在原地的马杰可爱又可怜,徐云峰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他再度贴上马杰的唇,双手捧住马杰的脸,轻柔吮吸他的唇瓣,用舌尖描摹他的下唇,还尝试撬开他的牙关……诶不对,马杰感受到湿热的舌头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把头向后仰去逃避不断凑过来的徐云峰,抓住他逐渐开始下移作乱的手,惊恐道:“徐总,我们这样算是乱/伦吧?”
徐云峰看着表情惊惧,眼神飘忽的马杰,觉得他从一个整天灰扑扑没什么特点的工具人一下子生动起来。他的皮肤很白,脸涨红的时候像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柔软丰润的嘴唇因为无所适从而微微张大。徐云峰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决定暂且忍耐一下,先给马杰一个解释,他太紧张了,看起来像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明天就会直接从众和辞职。
“算不算看你怎么想。”徐云峰顿了顿,说:“我确实,曾经被那个老头子,也就是你的外祖父,收养过。不过他没有正式办理领养我的手续。”
“他算是养了我几年,关于这一点,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我认为我已经加倍偿还过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徐云峰补充道。
“那您还每年都送礼物过来给我妈和小姨。”马杰忍不住反驳,“我妈还说你八成是姥爷的私生子,跟他一模一样的犟脾气……”
“她是这么想的?”徐云峰有些惊讶,“怪不得……她倒是从没跟我说过,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她,如果我是她的话那我可能没法安稳地活到成年。”
“那您是吗?”马杰的理智回归,又开始称呼“您”了,心头还有些发烫,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
徐云峰看着强装镇定的马杰,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脸上变幻的神情,斩钉截铁道:“我不是。”
“真的?你确定?”马杰追问道,“我妈说姥爷从来没有反驳过你是他私生子的流言。”
“但他也说了他再也没有我这个儿子,不是吗?”徐云峰对此嗤之以鼻,“老头子只想要个跟他姓的儿子,知道我不可能遂他意之后再也没管过我死活。”
好像同一个故事在不同人眼里都是不一样的形状。
徐云峰看懂了马杰没问出口的困惑,好脾气地继续为他解惑:“老头子把我带回去之前,我住在福利院。”他被收养的时候已经8岁了,那会儿户籍管理混乱,马杰姥爷没费什么力气就给他迁进了自己的户口,却省下了正式领养的手续。他不过是一个没有生下儿子的男人寄托他扭曲执念的载体。
马杰一时无言以对。
徐云峰接着问他,“马杰你觉得我怎么样?”这意思是要续一下当年情了。
啊?啊?话题会不会转太快了?
徐云峰神色如常,他绕这么大圈子也就这么一个目的。
马杰想了一下,谨慎地措辞:“您不论是从社会地位还是财富积累上来说都比我要高出一大截,我觉得我目前的心理素质还不足以支撑我和您在众和来一场地下恋情。”
“为什么是地下恋情?”徐云峰皱着眉头问,“我记得我才说过众和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吧。”
马杰无奈了,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集团里叱咤风云高瞻远瞩的副总裁在他面前故意装傻模糊重点,但他拿徐云峰没办法,“如果不是地下恋情的话那我就只能重新找工作了,您是真不知道您K13的身份在众和有多重吗?”
“那我们就地下恋情好了。”徐云峰毫不犹豫接口道。
嗯,诶?不是,马杰赶忙摆手,“我我我刚刚说的是我没法地下恋情啊!您是K13我是k7,隔了整整6级。”再给我十年我也爬不上去啊。
“你只说了不合适,但没说过你不喜欢我,是吗?”徐云峰一针见血,“我记得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喜欢我,还有刚才我吻你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出你不喜欢。”
“身份不是问题,马杰,你比谁都更清楚我以前是什么条件,我从无到有创造出今天的一切,就是为了能摆脱绝大多数的禁锢。马杰,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足足十年了,我觉得我们是有缘分的,为什么不试试呢?你也不愿意以后想起来觉得后悔吧?”
马杰被他说得心脏砰砰直跳,头脑一热,说:“那我们就试试。”然后又补充:“不可以公开。”
“好。”
徐云峰得偿所愿,光明正大吻了上去。
09
人类,这样的开头有点太宽泛,那还是缩小到马杰,马杰认为人是受感性支配的,理性是为了生活,但总有那么一刻感性必定打败理性。
不然没法解释怎么徐云峰三言两语他就上头了,就答应跟他谈了。
马杰在好几段做爱过后的疲软时间里,都有过一瞬间的后悔,觉得当时答应得太轻易,分开就会成为一个很简单的选择。但是随着和徐云峰的相处,他又觉得,跟这个人交往实在是很舒服,爱不爱倒是其次了。
第一,两个人都是工作狂。工作时间基本重合,几乎没有独守空房的情况出现。非要计较的话,马杰加班反而比徐云峰更多,工作被动地成为徐云峰和马杰之间的小三,并且多次被徐云峰嫌弃自己分给他的时间太少——这让马杰多少获得了一些精神上的满足感。
第二,徐云峰是一个拥有超高生活品质但又包容性极强的人,他很懂马杰喜欢什么样的男朋友。马杰跟他确认关系之后大部分时间是和徐云峰一起住在他的江景大平层里,但每周他还是会抽出一天的时间回到自己的狗窝,打扫打扫房间,更换一些生活用品,顺便确保自己不至于彻底堕落,毕竟由奢入俭难。徐云峰这种时候就不会逼着他回去陪自己,而是默默地下单一天的食材送到马杰的公寓,跟着马杰窝在两个大男人靠在一起都嫌挤的沙发上,这种时刻马杰大多都会乖乖给操,百依百顺的,两个人的心情都会很好。然后这一天晚上徐云峰就会和马杰一起在他的小房间里相拥而眠。
如果是在徐云峰家里,徐云峰做什么都不避着马杰,但马杰会自己拿捏分寸,工作时就带着笔记本跑去次卧,两个人会在结束后默契地敲门,向对方投去一个眼神,浴室成为他们性爱发生最频繁的地点之一。
第三,徐云峰和他的性生活实在是非常愉快(可参见第二条)。徐云峰比他大十三岁,身体素质却让马杰拍马都赶不上,合拍的床事令人心情愉悦,连第二天的工作都精力充沛,还满足了社畜的健身需求,有时候窝在徐云峰怀里闭上眼马杰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不错。
美中不足的是偶尔梦里会出现不同人的身影,有时候是一个疑似他姥爷的老人,暴跳如雷地骂他和徐云峰不肖子孙,有时候是马杰他爸妈,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怒火……这样的梦出现的次数也不多,每年一两次,大多数都发生在他回老家之后。
马杰每次从梦中惊醒,看到睡得安稳的徐云峰,就很羡慕他的心理素质。
10
潘怡然撞破马杰和徐云峰私情的过程说起来也有点戏剧性。
人海茫茫,远在大洋彼岸都能于米兰的街头相遇,乃至于后来两人成为好友后追溯到那一天,马杰感叹缘分早有迹可循,而叛逆女士那个恨啊,谁想见证资本家和工人阶级叛徒那令人感到“恶心”的真爱啊!
那是徐云峰和马杰在一起的第二年,也是潘怡然死心塌地在众和干外包的第三年,攒了年假连着节假日一起请掉的潘怡然和朋友一起出国去看自家偶像的演唱会,去都去了当然要四处游览一番,也不能错过在米兰著名的充斥着金钱味道的街道上打卡。就这样,她在黄昏的街头看到了手牵手散步的徐云峰和马杰。
潘怡然那会儿还不认识马杰,但她一眼就认出了经常出现在众和内网刷屏的徐云峰,谈笑风生的样子无端透出几分斯文败类的感觉。潘怡然仗着大领导没可能认识自己,大胆地多看了几眼,徐云峰摒弃了常规的三件套,一身休闲,神色惬意,看着比在公司里年轻好几岁。旁边的马杰穿着白T,顺毛,戴了副黑框眼镜,气质简简单单像个大学生,笑起来跟信赖主人的小狗一样天真又单纯。想不到资本家喜欢这款啊,返璞归真了这是。注意到两人手上的同款素戒,潘怡然挑挑眉,最终转移了视线。
副总裁的私生活不是她一个小职工可以置喙的,潘怡然没胆子跟同事聊这件事,只跟自己不在众和工作的小姐妹八卦了几句。
回到公司以后,潘怡然被调到一个新的项目组进行支援,项目是她出国前就开了,只是临时缺人,就把她塞了进去。好巧不巧的,她被分配到马杰手下。先不管她认出马杰时内心有多震惊吧,就说在她持续戴着有色眼镜的状态下看了马杰一个多月,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马杰这人还不错。他待人友善,自己被上司骂得战战兢兢,却不会把情绪和压力甩给比他职级更低的下属,有时候潘怡然都不明白,他都有那么大后台了,怎么还是被Peter和Mark那两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贱人压得抬不起头,也太老实了吧。
项目结束后潘怡然又被调去别处,她并没有特别关注马杰,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大概也知道,马杰工作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升到K8。这个机会但凡是给任何一个跟他同样起点的年轻人,早就爬到他头上去了。还是说徐云峰太小气了?众和的K14连这点权力都吝啬于给出去吗?
要不然就是他俩已经分手了?好像也不是,有那么一两次巧合的情况下她也看到马杰大中午的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电梯里跑出来,潘女士一对2.0的眼睛敏锐地观察到他红润的双唇和不太自然的跑动姿势,啊啊啊啊啊好烦人啊这两个死Gay,能不能举报啊。
看在马杰聚餐帮她挡过酒的份上,潘怡然悲戚地将这个惊天大秘密憋回肚子里。
后来熟了之后潘怡然问马杰,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无法想象你居然会跟资本家做派那么足的徐云峰在一起,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胁迫你的。
马杰陪胡建林喝了几杯,胡建林喝得实诚,已经倒了,马杰还是微醺,也可能是看起来微醺——具体表现在他的状态比平时在公司要打开很多,大方地分享了他好多年前高中毕业跟徐云峰一夜情的故事,还没讲完潘怡然就受不了了:够了马杰你个工人阶级的叛徒!老娘不想听你跟资本家的淫秽色情往事!闭嘴!!!
大排档人声鼎沸,叛逆最后一句“闭嘴”铿锵激越,震得原本安睡的胡建林抽搐了一下,从四四方方的小桌上迷茫地抬起头四处张望,打雷了?昂?
11
胡建林神兵天降这件事其实是推了马杰一把。他这几年自欺欺人的梦境被击碎,他不得不开始正视他和徐云峰之间确有一道不曾填补的缝隙,不因他的忽视而不存在。他们不是一类人,又何以共享一段未来。
湘江水一潮又一潮,滔滔不绝,映照出斑斓又迷离的夜色。
徐云峰冷着脸看向与他对峙的盼马壮三人,漆黑的瞳孔里是马杰瑟缩的身影。马杰这些日子以来不在状态他也有一些察觉,他只以为是广进计划的启动让马杰感到压力,还专门抽出时间安慰过他不必担心,优化谁也不可能优化他。
直到马杰带着胡建林来到他的办公室,给他递出材料。徐云峰待在K14的位置并不轻松,广进计划以来他持续接收到各方压力,董事长期待他扮演刽子手的角色,高铭虎视眈眈预谋掀翻他的棋盘,手下蠢笨如猪各有私心,他要应付层出不穷的内忧外患,却没料到一转身后院也失火了。
“时代的列车开过去,总有人要在车轮子底下增加摩擦力啊。”马杰,你怎么就不明白,转型是大势所趋,对三百人的仁慈只能保全三百人,能够保住整个集团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慈善。
可惜,人类通常会将同情心给予距离自己最近的受难人群。徐云峰操纵大局未必全错,马杰听见了近处的哭声无法置之不理也属人之常情。
马杰脸色苍白,沉默着摩挲手中的戒指——那是徐云峰在喧闹的球场粉丝狂欢浪潮中,在他最快乐的那一刻突然套上去的,他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扑到徐云峰身上大喊大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最后马杰还是没有摘下它,只是把质量不堪的螺栓扔了回去。
徐云峰闭上眼安静了一瞬,嘱咐Thomas不要伤人,把东西拿回来就好,便转身径自离开。
马杰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内心困惑又不安,沉甸甸的哀伤与恐惧压在心上,心跳控制不住加速,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次被深不见底的悬崖吞没的无力感。
他们的表演成功了。
徐云峰看完年会的闹剧一言未发,镇定地坐进警车里被带走。
马杰没来得及得到他的只字片语,面容刷的惨白失去血色,像刚从冰冷的江水里爬出来一样狼狈。他看着走过来的潘怡然和胡建林,很想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却控制不住眼眶的泪水。
潘怡然拍拍马杰的肩膀:“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咱们都是好样的。”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缓语速轻轻安慰他,“想哭就哭吧,憋着多难受啊。”
胡建林则是疑惑地问:“马杰克你至于吓哭了吗?别担心,我们有这么多工友保护你呢,坏人这不是都被抓走了吗?”
“壮,你少说两句吧,让马杰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潘怡然大步把胡建林拖走了。
“到底是为啥……唔唔……”胡建林飘远的声线颤抖,被叛逆女士手动闭麦。
除了董事长和标准件厂的工友,没有人敢跟盼马壮三人交流,马杰在窃窃私语中拖着沉重的步伐独自离开。
马杰的理性告诉他他没错,感性却又在操控他想去了解徐云峰的现状,交锋到最后,马杰还是给徐云峰负责对接法务的助理Adam打了个电话:“喂……”电话打出去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帮我问一下律师,徐云峰会怎么样?他到底知情多少,经不经得起调查啊。”
Adam也很无奈,老板被带走了,还是老板的男朋友举报的,举报完了自己在那哭成狗,Adam还得安慰他,毕竟老板对他有多好这几年几个助理都看在眼里,我说你俩颗粒度就不能对齐一点吗???
无奈归无奈,Adam还是好声好气地回答:“这个额,Magic,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这边已经联系廖律师了,他会第一时间去警局申请和徐总的见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廖律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好。”马杰已经哭得开始打嗝。
马杰收到了联系方式没有马上找人,律师也需要时间去了解情况和收集材料,他只能落寞地回到自己的小公寓等消息。
公寓里许久没有人气,惨淡的月光照进客厅,马杰也不开灯,直接借着昏暗的光线摸到卧室躺下。四下无人的黑暗里,他睁着眼,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他想起这几年和徐云峰在一起的时光,想到他总是习惯于美化徐云峰,他甚至都没有过多地去了解他在事业上的规划,也故意不去不了解他做事的手段,蒙着头过一天算一天。所以当他得知徐云峰是标准件厂换货的幕后黑手时,那感觉就像包装精美的玻璃瓶被失手打碎发出清脆的响声,震醒了捂住双耳不闻世事的马杰。爱人的面目扭曲,与他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产生了强烈的冲撞,他在其中别无选择。
现在他和好朋友们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们一起向众和向徐云峰抛回一只手榴弹,听起来多解气啊,马杰却觉得全身的勇气好像都在年会舞台上用光了,一阵后怕袭上心头。
和徐云峰在一起这几年他时刻做好分开的准备,机会真的来了他又心疼的厉害,徐云峰这么要面子的人,也不知道现在得多生气。
他在纷乱的思绪中不知何时失去意识,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12
“马杰——马杰——”
马杰听到遥远又模糊的声音在呼唤他。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个徐云峰在他身边皱着眉头看他,还穿着年会上的那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起,伸出手覆在他额头。
卧室的灯光被徐云峰打开,马杰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有种时空颠倒的荒谬感,嗓子卡住了一般,马杰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发音的功能:“你……没事了?”
徐云峰面色不变,反问他:“你希望我有事吗?”
马杰说不出话来,眼眶红红的,眼泪迅速聚集起来,他半撑起上身,伸手揽住徐云峰的脖子,主动吻住他的双唇不住吮吸,柔软的舌头伸进去与徐云峰纠缠,苦涩的眼泪落下,两个人都品尝到了心碎的滋味。
徐云峰的表情不算好看,他在马杰坚持不住换气的间隙扯着马杰的肩膀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杰泪眼朦胧地埋在徐云峰肩头大声说你能不能不要凶我,说完他自己的眼泪反倒流得更凶了。
徐云峰捉住又要凑上来的马杰,无奈道:“你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摆出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出来。”
徐云峰的语气不重,马杰却偏偏有种被长辈教导的惊悚感,他年纪不小了,在公司也做到了一组人的领导,可面前这人是徐云峰,他不由产生了一点孩子般的委屈,控诉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还不管我就自己走了!”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恶心,身体却诚实地缠上去,说什么都不肯从徐云峰身上下来,眼泪浸湿了他的肩头留下一片小小的深色痕迹,马杰愣愣盯着看了几眼,开始剥徐云峰的衣服。
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马杰迫不及待的与徐云峰赤身相拥,感受他身体的温度,舔舐他肩上的伤疤,徐云峰受不了马杰像小狗吐舌头一样给他带来的一阵一阵的瘙痒,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于是他用了点力气把人捞起来带进浴室。
他本来还想洗完澡再决定怎么办马杰的,看起来马杰比他更迫不及待。
热水出来得很快,逼仄的空间里很快云雾飘渺热气腾腾。徐云峰把马杰抵在墙上,一手撑起马杰白嫩丰腴的大腿,另一只手不客气地直接伸到马杰的后穴,狭小的穴口对徐云峰手指的形状熟悉非常,热情迎接大半个月没有接待的访客,极力地包裹吞吐。
身前是徐云峰火热的躯体,身后是冰冷的瓷砖,马杰一个劲地往徐云峰怀里钻。而专心钻研下身的那只手还在作乱,当伸到三个手指的时候,马杰不满足起来,他早就情动了,蹭着徐云峰腿间的性器要求他进去。
徐云峰坏心眼地不应声,仍是三根手指进进出出,带出红艳的穴肉和啧啧的水声。马杰就开始哼哼:“老公,求你了,老公……云峰,进来吧……”欲求不满地叫了一会儿,徐云峰咬住马杰的耳垂缓缓厮磨,表情恶劣:“叫舅舅。”
马杰瑟缩了一下,后穴反射性地收紧,徐云峰手指抽出来拍拍马杰的屁股,让他放松点。以往做爱的过程里马杰叫什么都有,老公daddy云峰什么的,但从来没叫过舅舅。他是不敢,他对舅舅这两个字PTSD,他没法忘记当年他从照片上得知徐云峰是他舅舅时内心的惶惑恐惧:他遵纪守法二十几年,没办法说服自己竟然曾和自己的亲舅舅上过床。
后来误会解开,徐云峰不是他的亲舅舅,马杰还是不敢,徐云峰知道他的心理阴影很少拿这件事逗他。此时此刻,看着马杰哭红的鼻尖,红润的双唇和可怜兮兮的表情,徐云峰又有点克制不住内心的恶念。
“怎么不叫啊?乖乖外甥,叫一声舅舅,舅舅疼你……”徐云峰把马杰囚住,马杰没有支撑点,只能紧紧缠在徐云峰身上,大口喘气,被徐云峰的手玩得脸上浮起艳红,浑身的皮肤蒸出淡淡的粉色。
跟徐云峰这样无视伦理和道德的斯文败类没有道理可讲,马杰的手胡乱伸进徐云峰潮湿的发间,将他灰白的发丝抓乱,终于明白原来前几年他对自己一直是轻轻放过。
徐云峰的性器明明已经昂扬挺立,他甚至还故意用龟头磨蹭马杰的穴口,可就是迟迟不进去,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下来。
直到马杰被蹭得受不了了,身体像饱经风霜的残枝在雨中乱颤,呜咽一声,终于开口叫他:“舅舅,求你进来。”禁忌打破了,马杰破罐子破摔,闭着眼乱叫:“舅舅,老公,Daddy,徐云峰——!”
徐云峰终于满意了,大发慈悲铆进马杰的身体,他其实也是强撑着,还好他比马杰更有耐性,且熟悉马杰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他目标明确地经过褶皱的肠道狠狠碾压马杰的前列腺点,并且开始反复的冲撞,他撞得既狠且深,马杰臀上的白肉摇摇晃晃,被徐云峰一把托住,让他两条腿都缠在徐云峰腰上,然后进得更加深入。
马杰的大脑被快感逼得失去语言功能,一浪又一浪的呻吟从喉间溢出,徐云峰还不放过他,他自己腾不出手,就叫马杰自慰,要他跟自己一起射出来,否则就停下来。马杰只好艰难地屈身,在徐云峰的节奏中无助地跟着晃动,过了好一会才找到撸动的节奏,身前身后同一时间受到刺激,马杰头皮爽到发麻,张着嘴拼命呼吸空气,又被堵上来与他唇舌纠缠的徐云峰攫取殆尽。
下身纠缠处打出黏腻的泡沫滴滴答答淌下去,到最后两个人一起射出来的时候,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马杰原本如同无尾猴一般紧紧缠着徐云峰,这一刻也颤抖得支持不住从他身上滑落,被徐云峰扶住才没滑到地上。
浴室里只余飞溅的水声和火热交织的喘息。
13
两个人从浴室做到卧室,还缠在一起不肯分开。直到余韵平息,马杰靠在徐云峰肩头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徐云峰还被马杰揽着脖子不放,本来准备冷他几天让他吃点苦头的,现在什么想法都没了。但他脸上还是要装一下的,故作没好气地反问:“你还想让我待几天?”
“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出来了吧?”马杰一点不给面子。
徐云峰听到马杰这么问气不打一处来,反驳道:“你就认定了标准件厂换货是我做的?”他没这么无聊,他只是暗示过要裁掉厂子的三百多人。
马杰噎住了,垂头丧气地问:“你在里面待了有两个小时吗?我感觉我白伤心了。”
徐云峰就把马杰的脑袋捧起来,认真的跟他额头贴额头,又找出电子温度计测量了一下,半晌,徐云峰疑惑道:“没发烧啊,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嗯?什么意思?
徐云峰叹气:“我在里面待了24小时,本来想着你会有点良心来看看我,谁知道你从头到尾都没出现,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知道对待敌人要像冬天一样冷酷无情了。”
马杰的大脑宕机,开始消化徐云峰说的话,他愣了一会儿,惊恐地问:“什么24小时?我以为我只睡了两个小时?你之前不是还穿着年会的衣服吗?”
“那是因为我一出来就听说你旷工了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你,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过来找你了。”徐云峰捏住马杰的乳肉像把玩面团一样揉出各种形状,雪白的乳肉从他指缝溢出,指尖轻轻刮过马杰的乳尖,那一颗小小的红莓颤颤巍巍地挺立起来。
马杰“嘶——”一声,把徐云峰的手拍掉,他知道多半没事,胆子又大起来了,四处搜寻手机没找到,才想起来好像跟着外套一起扔在客厅的地上了,他就那么赤身裸体地走出去了,徐云峰好整以暇地躺在床上欣赏他充满被疼爱过痕迹的背影。
拿到手机,马杰又躺回徐云峰怀里,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好不容易折腾到开机,马杰不得不面对他确实睡了超过24小时的事实,没有走OA申请,全勤王者马杰克旷工了。
潘怡然胡建林还有一些工作上有联系的同事都在问他怎么了,Peter也找他,但破天荒地没有破口大骂,可能是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只是公事公办地问他怎么没去上班,有事请假还是得走一下流程。
啊,心好痛,马杰想起他飞走的全勤奖,痛苦抱头。
徐云峰在他头顶幽幽叹息,“马杰你没有心,老公都进去了,你竟然还能睡得着。”本来徐云峰还以为他是发烧了,来了发现根本不是。
马杰只想躺平装死。
徐云峰突然又问:“你之前是在为我伤心吗?”
话题变得凝重,马杰的心沉下去,沉默地趴在徐云峰身上听他和自己的心跳声,如同一曲初次合作的二重奏从凌乱渐渐开始和谐。“对不起。”马杰向徐云峰道歉,声音艰涩:“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徐云峰表情淡淡:“我知道,因为我也是。”事实上徐云峰设想的最坏结果是马杰彻底与他决裂,他可能会辞职会离开他的身边,却没想到马杰会关心他,还会为他伤心。
从警局出来听到Adam报告他与外界失联的24小时发生了什么,听到马杰哭着打听他的情况,又听说所有人都联系不上马杰。徐云峰揪着一颗心匆匆赶到马杰的小公寓,备用钥匙在老地方,进门看到熟睡的马杰和洇染在枕头上的泪痕,那一刻他的心里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14
马杰跟徐云峰在一起的第n年,经历了广进、年会、升职……马杰觉得以后可能跟这个人也分不开了,总是瞒着家里也不是个事,终于决定带徐云峰回去见家长。
但促使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爸妈开始积极给他寻找男性相亲对象了。
这年头男同不少见,可怕的是他爸妈已经把对象挖掘到他高中朋友圈了。
此人与马杰确为学生时代的好兄弟,两人互相不是对方的菜,但不耽误当朋友,马杰大学的时候人家还去他学校找过他,额,喝酒。
——马杰此生不愿再回忆之耻。
作为马杰酒后被“捡尸”的嫌疑人之一,或许也有一些毕业后大家都忙于为生活而奔波的原因,总之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
这么一个已经尘封在马杰回忆里的前好兄弟,两家人从马杰上高中起就认识。马杰不去有点太不给面子。
那就只好去。
徐云峰知道了很不乐意,冷着脸要求陪同前往。
想了想,觉得可以。反正他跟那老同学也是要说清楚的,有男朋友陪着更有说服力。
但他要求徐云峰不许和他同一桌,远远地能看到人就行,他老同学是个慢热的人,恐怕招架不来徐云峰这尊大佛。徐云峰说可以,到时候等你们聊完请你同学吃饭。
马杰就欢快地嗯嗯嗯,谢谢老公。
这位相亲对象兼老同学跟马杰约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周六见面,徐云峰习惯了,提议不如直接订个包厢,被马杰制止,说还是算了,到时候你坐哪里?你愿意坐隔壁?别给人家太大压力了。
最后定的一家西餐厅,在市区闹中取静。马杰和徐云峰进门的时候人还没到,服务生过来带两人分别去了两个卡座。落地窗采光非常好,马杰给餐桌上鲜艳欲滴的玫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徐云峰:下次我们两个来吃。
徐云峰平静的脸上现出一丝隐秘的得意,手上飞快打字:不用下次,今天就可以。你争取赶紧把你同学聊完让他赶紧走。
马杰:?
马杰:不是说要请他吃饭的吗?
徐云峰:我改主意了,我只想跟你吃。
马杰:……退!退!!退!!!
徐云峰还想接着回消息,就见有个男人进了餐厅径直走到马杰那一桌,马杰慌忙反盖住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跟他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打招呼,热情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疏离。
打完招呼落座,两个人都一脸感慨。
老同学率先发话:“马杰,你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马杰托托鼻梁上的眼睛,客气道:“哪里哪里,你不也是嘛,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这几年怎么样?”
“挺好的,呵呵,你呢?”
……
马杰和老同学不尴不尬地聊天,顾不上看手机,徐云峰也不看了,目光在马杰和他同学之间来回扫视。
他这个人本来存在感就强,还盯着人不放,很快马杰这边两人都觉得不对了,纷纷转头看过去。马杰拼命给徐云峰使眼色,让他安分点,马杰的老同学就疑惑地看看徐云峰又回头看看马杰:“认识?”
马杰只好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是我男朋友,就是我刚跟你提到的,他不放心我就跟过来了。”
老同学失笑,仗着距离远,直言不讳道:“马杰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爹啊?”
马杰白他一眼,差不多得了。
时间抹平了热血少年的棱角,两人谈论起少年往事都平静许多。这一来倒是找回了一些当年好兄弟相处时荤素不忌的感觉。
最后也没吃饭,老同学识趣地不做电灯泡独自走了,只跟马杰口头约定以后同学会一定会去再聚聚。
徐云峰顺利成章地坐到马杰对面,递给马杰一束新鲜包裹的卡布奇诺玫瑰。
“临时订的,下次会更好。”徐云峰露出一个矜贵的微笑。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后排各忙各的,徐云峰处理工作,马杰给潘怡然和胡建林返图,推荐他俩下次团建活动也整点高端的,咱们下可大排档上可西餐厅。叛逆说可拉倒吧老娘中国胃只吃中餐厅,看见你老公点的白人饭就反胃。
聊得正嗨,老同学的vx电话打了过来。
马杰没背着徐云峰,直接公放了。
“喂,有事吗?”
电话那头是老同学压抑住激动的声音,“卧槽,马杰,我终于想起来你男朋友我在哪儿见过了。”
“哪里啊?”马杰明知故问,还以为他认出徐云峰是众和K14了。
徐云峰挂了手头的电话,也静静听着。
谁知马杰的老同学不走寻常路,一个慢热的人嗅到八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热情四射:“我是真没想到啊马杰,你居然这么专情,你这跟你男朋友得有十几年了吧,跟人家谈得都从青年到中年了,我上次看见他头发还全黑的呢。”
马杰迟疑了一下,“哪来的,额,十几年啊?”下意识转头看徐云峰,徐云峰眼神飘了一瞬,生硬地偏过头去。
“你别骗我啊,我都认出来了,肯定是他!你大学那会儿我不是还找你玩的嘛?就是咱们毕业前那次,肯定是,我不记得长相了,但我记得他那身材那气质,哎要不是跟你站一块儿我差点没想起来!”那头的老同学兴奋地喋喋不休,“我就说刚才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那回我印象特别深刻,就是那次喝酒,马杰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你俩就在大街上就抱在一起啃上了,你还扒人家衣服,哎哟我天我都没眼看啧啧啧啧……”
不是,他在说什么啊?啊???马杰人都傻了,看看徐云峰,徐云峰不吭声。
马杰手机也不拿了,继续盯着徐云峰不放。
徐云峰闭眼,认命道:“先回家,我可以解释。”
15
事情追溯到马杰高中毕业那年,两人的初次见面的确是巧之又巧。
至于后来两人看对眼发生关系,误打误撞罢了,对于徐云峰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段浅薄的关系原本应该彻底止于第二天马杰离开。
分开前玩得有点疯,徐云峰也直到中午才醒,醒来时马杰还窝在他怀里酣睡。他记性很好,想到昨晚一晃而过的身份证,似乎生日就在当月——和徐云峰对视尚有些羞涩的少年马杰,对他这种(合眼缘的)陌生人毫无防备之心,身份证塞裤子口袋里就跟着徐云峰走了。
徐云峰的视线落到地上的牛仔裤,正好露出证件的一角。
马这个姓很常见,马杰的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以至于徐云峰没有哪怕一秒钟把他跟从前和他有过几年作为家人经历的姐夫联系在一起。
他真的有好些年没有想起过去了。
然而相同的户籍地点容不得他辩驳,和他不熟的大姐出嫁的时候他也在场,那段不尴不尬的记忆再次被从尘封的角落翻起,还带着时光风干的枯槁,回忆都是泛黄的。他是外人眼里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是不被除了收养他的男人以外的其他“家人”期待的存在,是一个只在乎脸面和他成绩的老人偏执的寄托,他从童年到少年的颜色都是灰暗的,他还不止一次被冷酷地提醒:要不是你脑子好使,当时年纪那么大了,我是不会选你的。
所以他后来推翻了他养父的妄想与他决裂,凭借看中他潜力的恩师的指导和自身的努力去到更广阔的世界后,对从前没有一丁点留恋。
就当时来说,徐云峰和马杰这事也不复杂,既然谁都不认识谁,那徐云峰就和从前一样,只需要不再出现就好了。他平静地给马杰送了一个蛋糕,毫无异样地陪马杰吃完饭,微笑着把人送走,体面结束露水情缘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真的没有难度,真的。尤其徐云峰当时的事业重心不在国内,一年到头回国次数屈指可数。
可接下来好几年,他只要回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马杰读大学的城市。到后面他助理都猜到了,徐总在国内有放不下的人,但凡回国必要去远远看两眼,就跟走流程似的,走完才能正常开展工作。
徐云峰觉得没必要给自己已经步入正轨的生活横生枝节,马杰太天真,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眼里就容不下别人,这样轻易地把心交出去的人太危险,不如那些为利益而聚的人好掌控。
就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反复说服自己,结果在碰到喝醉了又哭又笑露出一个小小酒窝的马杰时,徐云峰还是失控了……
他在高潮过后贴在晕晕乎乎的马杰耳边说:你这几年怎么还是没有长进,识人不清啊。
后来中间有两年徐云峰没回去,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也可以说尝试戒断,自己这几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没耽误工作,身边却是彻彻底底没了人。
“再后来就是受邀来众和了。”徐云峰停下来抿了口茶。他删繁就简,没有告诉马杰事情的原貌,没有说他那久违的自我怀疑的心路历程,只提到自己最开始确实因为意外得知和马杰特殊的关系而对他另眼相待,但请放心,那层关系根本不重要,他分得清自己的感情。
还有回国任职,一部分是他确实对具有挑战性的项目感兴趣,但众和也算不上首选……
他的措辞极富语言的艺术,尽量回避他对马杰生活不正常的窥探行为。
谁知马杰听完自己找了一下重点,害羞了:“这么说你暗恋我好几年?徐云峰你竟然还是个恋爱脑?”
徐云峰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也是的。”
马杰大学时候谈恋爱真挺上心的,就他那几年零碎的行程里去看两眼,都撞上过两次马杰给对象准备惊喜,在学校门口一只手牵着对象一只手牵着色彩鲜艳的气球递过去,还有小蛋糕和小礼物什么的,都是穷学生,主打一个礼轻情意重,男生最懂男生的心。徐云峰透过车窗看见马杰笑得明显的酒窝,不悦地吩咐司机改道直接去机场。
后来轮到他和马杰谈恋爱了,马杰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是完全变了,就是面对他的时候,也会羞涩,虽然大多数是在床上。就是生活中马杰很少给他准备惊喜,他经常在周末带马杰打卡各个风景与美食俱佳的餐厅,也没见马杰哪次给他准备小礼物的。马杰甚至还坚持每周要回自己的狗窝住一天,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是随时准备跑路呢。
对此马杰表示:“你这人一看就没上过们底层员工的班,尤其像我这种天天加班的,还惊喜,我能活蹦乱跳地跟你谈恋爱就是惊喜。还有我之前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还以为没多久你就腻了会跟我提分手呢,没想到现在痛失一笔分手费,突然开始后悔那几年我的矜持。”
徐云峰:……
16
五一劳动节小长假,马杰忐忑地预备携他家那口子踏上回乡之旅。
徐云峰比他淡定,还跟他说,以他浅薄地跟马杰他母亲大人早几年间短暂相处的经历,被赶出门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怕也没用,还不如提早定好酒店。
马杰觉得有道理,就是不知道是赶一个还是两个,保险起见又往徐云峰的行李箱里塞了点自己的换洗衣物。
往年五一他都是留在公司加班的,今年破天荒地说要回家,却不受爸妈待见了,原因无他,相亲又没成功。
马杰只好提前透露了一下,说会带男朋友回去见家长。还明里暗里关心了半天他爸妈最近的体检状况,心肺功能什么的都还好吧,尤其是心脏,需不需要备点速效救心丸什么的。给马杰他妈妈都问烦了,心里直嘀咕,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殷勤,不会是这个儿婿有什么问题吧。
正式上门当天,一后备箱的高档礼品也安抚不了马杰焦虑的心情,徐云峰无奈了,你就这么觉得我上不了台面吗?
马杰直呼冤枉,我天谁敢说您徐总上不了台面啊,我是担心我爸和我妈的心脏,他俩年纪也不小了。
还有一句没敢说:虽然他们跟您的年龄差还没有我跟您的大吧。
徐云峰说既然这样,你待在下面,我先上去。一会儿你等我消息。
马杰说能行吗?徐云峰甩给马杰一个相信他的眼神,马杰在这一刻觉得徐云峰更迷人了。
徐云峰就抽出一个公文包溜溜达达上楼了,完全看不出见家长的紧张。老小区没有装电梯,徐云峰进去的时候一身西装笔挺,跟老旧的背景割裂成两个次元。
马杰心虚地等待了半小时,正在担心楼上会不会出人命的时候,他敬爱的母亲大人从楼上窗户探出头大吼一声:“给我上来!”
用不着点名,马杰乖乖提着大包小包上去了。
到家一看老爸果然捂着胸口在反复深呼吸,反倒是他老妈,镇定很多,仅仅是阴着脸这程度对马杰来说已经是好脸色了。
徐云峰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还邀请马杰坐到他身边,马杰哪敢,悄悄白了他一眼,然后画风一转,狗腿地缠在自家老妈身边,眼力见发挥到了极致,倒是让马杰妈妈想起来马杰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犯了错就知道要讨好父母,可怜兮兮的像没人要的小狗。马杰从小就很好带,成绩也不错,一直在努力要做让爸爸妈妈骄傲的孩子,从不喊苦喊累,当父母的又怎么会不心疼他。至于另一个,也不知道什么孽缘,可能天生就是要当一家人的。马杰妈妈看着马杰在自己跟前团团转,终于还是不忍心,舒缓了脸色。
吃过饭,马杰拉着徐云峰到自己的房间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云峰安静地抽出公文包里的文件给马杰看,是一份有一定厚度的资产赠与的协议书,无任何附加要求的那种。马杰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天文数字,又看看自己的签名,手和声音同时颤抖起来:“我什么时候签的?”
“上个月你和你那两个朋友打电话的时候。每次你打电话,我让你干什么你都不会拒绝。”徐云峰微微一笑,“那么,马杰先生,你愿意和我去领个证吗?我在这里请求你给我一个合法上位的机会。”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