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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不会在夜晚留一盏灯，尽管他的搭档自始至终都没有早归过。换做往常，他也许会在吉米酒吧喝得伶仃大醉让自己从繁琐的案子中脱出片刻，再蹒跚着步子摇摇晃晃地回家。可今天，他让相扑睡在厨房而不是客厅的地毯上，并给自己准备了足够吃一夜的爆米花，又在玄关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一个月内，底特律市里报告家里仿生人受损的案件频频增加，先不提在一周调查内没有任何头绪，更令汉克头痛的是，他的好搭档，已经连续失踪了三天。
作为最新型警用仿生人，感应程度和反馈应用都是顶级的，这让汉克直接忽略了康纳被袭击的可能性。既然不可能在半路上殆机，他又有可能跑去哪里？汉克的脑袋如刚被粉刷完的白墙，没有一丝头绪。
昏黄的灯光将他弓着背的影子拉的很长，转动的老旧风扇上落了许久的灰病毒般再次蔓延在空气中，液晶屏里正放着活塞和快船秋季赛的回放，换做是从前，他会关注每一个进球的细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纯地盯着比分数字不停上涨。汉克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沙发上，费力抬起眼皮看向墙上的钟——凌晨3:43。
他已经等了整整五个小时。抬脚踹开甜的发腻的爆米花，一种无名的烦躁感从脚底蔓延到大腿，如坐针毡般数着时间等那塑胶玩意回来近乎要耗尽他所有耐心。汉克起身靠在玄关的墙上，手臂交叠，恶狠狠地砸着嘴。
康纳一向知道，汉克是不喜欢在夜晚留灯的。可当他走向最熟悉不过的花园时，微弱的灯光将泛青的石板路染得金黄。他的指示灯由蓝变红了一瞬，慌忙抬起手臂抹了抹眼，将脸上的水渍胡乱擦去。接着，从口袋中掏出钥匙，轻轻插入，转动，然后——咔——
几乎是同一时间，汉克从玄关冲出来，一手攥住康纳皱巴巴的西服将他甩到墙上，大脑所能承接的愤怒一并而出，康纳疼的几乎要皱眉，可他终究没有，因为他的代码不准许他展现出与仿生人格格不入的情绪。
“抬头。” 汉克直白的命令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康纳选择违抗其该听从的命令，依然垂着头，指示灯闪的蓝光变得极其不稳定。在汉克视线的盲区，他双手紧紧攥着污浊不堪的西装。
汉克不耐地啧了声，扯着仿生人的头发逼迫两簇视线相撞。在汉克看到康纳一如往常神情的一瞬，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被一声冷笑盖过——他凭什么希望一个足够程序化的机器会露出类人的表情。汉克深吸一口气，像在压抑着什么，琉璃一般的湛蓝眼睛扫过仿生人眼尾的微红。
“说吧，这么多天，干什么去了” 汉克愠怒的语气击打着仿生人灵敏的听觉传感器，在大多数时候他不得不遵从指示，或者说他没法违抗。可仿生人都是欺瞒蒙骗的好手，因为人类永远无法判断一个机器是否具有思想。康纳微微偏过头去，极力控制上下起伏的吐息。
汉克将他逼到墙角，仿生人浑身上下透出不属于他的异味让他直皱眉。说实在的，在他刚进门的那一瞬，汉克就几乎能想到他的好搭档究竟干什么去了，但他不会一语道破，他要让康纳亲口承认，他错在哪了，就像剥洋葱那样。
他叹了一口气 “我的好康纳，你知道现在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吗？” 汉克的余光瞥见仿生人轻轻颤抖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他嫌恶地勾勾嘴角，嗤笑道：“你现在闻起来就像在装满精液的桶里泡了一个月。” 话音落下的倏忽间，他看到康纳的指示灯断断续续地闪着光。
“你说不说？” 他强迫康纳抬起头，将那波澜不惊的蜜糖色眼睛映入眼底。可那双眼并没有在看他。
他究竟在想谁？
在那一瞬间，汉克只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抽走了般，大口喘着气却怎么也不知足，大脑失去运作的原料，天旋地转般几乎忘了自己正身处地狱还是现实。他一把掐住康纳的脖子，死死将他按在墙上，苦心孤诣熄灭的怒火此刻被再次引燃。
“你他妈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嘛吗？整天整天不办案就跟你的好情人做爱去了是吧。你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操爽了，带着别人的精液还敢进我家。卡姆斯基创造你的时候可真是给你配了健全的系统，让你一个警用型变得饥渴的像个婊子！”
汉克蓝色的瞳孔里倒影着仿生人扭曲的脸，不知是程序给出的固定反馈还是来自肺腑的痛楚。混合着妒意的震怒让他加大手上的力道，白皙柔软的仿生皮肤上浮起了指印。康纳没有挣扎，他没有气息。可他知道汉克的怒意代表着什么。仿生视网膜成像的是汉克那双如同大海般深沉的双眸，翻云覆雨般像要活生生将他吞噬。
忽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机械的体内无限上升，寒意直逼全身。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可他的程序里却从来没说明过模拟和这种状况的代码，它甚至不可能产生。 可偏偏在汉克面前，诺大的悲怆如尖刀刺骨，不得动弹——康纳在害怕。
他害怕眼前这个从来不把自己当作仿生人的人类会抛下自己，他害怕自己苦心孤诣博来副队长的信赖要功亏一篑。他害怕自己从未说出口的情愫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他不想被当作残次品，真的，他想证明自己还有能力留在汉克身边。 康纳动了动嘴唇。
“对…对不起，副队长，都…是…我的错……” 掺着电流的声音从喉间传出，鼻尖的酸涩涌上，传感到了眼角。他竭尽全力才没有在副队面前失态，或者说，表现的像个异常仿生人。
他忽然感到脖间的力道消失不见，旋即跪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下一秒，有力的大手提着领子将人拎起来。再次推到墙上。
汉克靠的他很近，甚至在蜜糖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吐息喷在康纳脸上。他清楚的捕捉到康纳的嗫嚅。“不是情人，也不是爱人，我…”
汉克几乎是一字一板地打断他 “那么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三天时间里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回来还带着一股精臭。”
他看到康纳蹙起眉，眼底充斥着不属于仿生人的神情，指示灯不知从何时变成红色。他看着康纳的嘴唇张了又合，反反复复。
“我…” 他终于开口。“我只是遇到一些麻烦…”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康纳，我们是搭档，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个麻烦的。” 汉克是不假思索的，不耐地抱起手臂。
“我的演算程序告诉我可以解决这个事情，但它比计算中的更加困难…” 康纳的眼神忽闪着，飘忽不定，咖啡色的瞳孔像被冲刷过一样，水汪汪的。“这件事我不想再麻烦副队长您了，所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
“你的意思是还他妈需要时间来解决你那破事，并且你依然不愿意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 汉克牙齿咬的咯咯响，手指攥成拳状将指甲狠狠嵌入掌心里。脸涨的通红，松弛的皮肤因怒火而紧紧皱在一起。他一把将康纳推到地上，咆哮声如同惊雷滚滚。
“我去你妈的，你知道我因为这事挨了杰弗瑞多少顿骂吗？警徽都差点被扣了，每天还要给你的缺席找说辞，你倒好，成天在外面鬼混，你当我是给你擦屁股的？”
康纳的指示灯疯狂的闪着黄色的光，眼眶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半晌，却没有来自他反驳的声音。 汉克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就走向房间。
“我让模控生命重新派一个功能完好的过来。明天开始你就别干了。”
声音回荡在客厅的屋檐下，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向后扯着，只能定住脚步，回头对上康纳的眼。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汉克怀疑胸腔左侧被匕首活生生刺穿了，正汩汩流着隐形的血。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一时间晃了神——小仿生人眼底的悲怆如同不断涌出的井水，从脚踝处漫延到脖颈，将要把他淹没。 漂亮的脸颊闪着晶莹的两道泪痕，眉宇高高拱起，被泪搅浑的蜜糖罐般的双眸中正泛着粼光。
汉克从未见到有仿生人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更何况是康纳。
然后，他听见康纳的泣音。
“求你，副队长…别把我换走好吗。我下次一定会做的很好” 康纳颤抖着，竭力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在濒临自毁的边缘。“我以后都会做的更好，保证不让你失望。” 他顿了顿，任由泪水纵横。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副队长…一切……都是我的错……” 康纳的声音愈来愈低，他始终垂着头避免与汉克视线接触。因为他害怕从他的眼底检测到太多太多关于他的复杂情绪：愤怒，失望，不耐…
他好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即将吞噬他的理智，身体像筛子一般剧烈颤抖——这从来不是程序的一部分。 他早已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但他一直控制的很好，以至于没让模控生命将他回收。 可面对汉克，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也能被轻易斩断。
汉克的脑子中无休止的运转，他心抽抽地痛，恨不得此刻就将快要碎掉的人揉进怀中柔声宽慰他之前说过的一切不过是口中雌黄 。 他怎么忍心将康纳换走呢？他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眼前的小仿生人一次次挑战程序代码的指示，潜移默化之中变得越发感性。 汉克侧过身，将康纳包裹在自己的影子里，宽大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康纳像是在回避与他的肢体接触。
他再次看向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软下了声音。
“我的好康纳，我不会把你换走的。真的。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气话。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多信任我这个搭档一点。” 他垂眸看见康纳小鹿般人畜无害的双眸微微闪动，嘴角抽了抽，像是放下了戒备。
汉克心中的怒火被浇灭了大半，却依旧不依不挠。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的理由了吗？”
在重复性的指令再次被听觉接收器感应时，康纳的指示灯极速闪着红。他的眉宇再次拥在一起，呼吸急促得像要溺水一般，。双手胡乱推搡着眼前的人，却被牢牢扣住了脖颈，再一次。
康纳的脸贴着冰冷的木地板，眼神空洞而无法聚焦，泪水如同无底的泉眼般争先恐后涌出眼眶，濡湿了脸。 “副队长…汉克…请原谅我…请原谅我…请不要把我丢掉…求你了…” 仿生人染着哭腔的嗓音如同找不着调的钢琴那样难以入耳，每个敲击下的钢琴块都狠狠抛向他的心脏。 这位年过半百的警探酸了鼻尖，他颤抖着伸出手，从仿生人后颈处抽出了储存记忆的芯片。 汉克跪在地上，看着泛红的指示灯变成黑灰色，看着康纳的眼底不再有光。
被抽出记忆芯片后的仿生人会一直处于停机状态。并且原先储存的记忆会不可控地丢失部分，包括声音，画面以及触感。 汉克真的不想这么做的，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半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警备用的台式电脑。
可接下来半个小时他所看到的一切让他悔不当初。
记忆条时间，今日凌晨0:13分，也就是康纳回家前三个小时。
汉克按下了播放键。
只有微弱灯光的小巷，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类嬉笑着进入康纳的视野。 他在康纳耳边吹了声口哨。然后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下一秒，汉克听到记忆条刻的清清楚楚的音频。—— “骚婊子，等不及要被操了吧？” 康纳偏过头，沉默不语，视野落在对方的鞋尖。 下一秒，汉克听到台式电脑中清脆的一声落下——啪！ 这深深刻在康纳的脑海里。
视野受到猛烈的冲击而变得模糊。视线之外，他听到刀疤人类大骂一声。“fucking dumb android！你也就配当一个飞机杯了！” 康纳被粗暴的拉起来，一根硬的发紫的阴茎正抵在他脸上。 接下来的动作可想而知。 男人按着康纳的头大开大合的操他的嘴，性器几乎要将康纳唇周的仿生皮肤撑裂。 嘴中混杂着低吟声的污言秽语被记录在仿生人大脑中。
“那个警察操过你了吗？嗯？”
“你那么喜欢他，他知道你是异常仿生人吗？或者说，他知道你这么好操吗？”
“可怜的小婊子，你真该去妓院工作，而不是在警察局。在那儿你一定能找到更多能填满你小洞的男人，而不是那个警察老头。”
突然，视野被一片白浊覆盖，他射在了康纳脸上。 仿生人垂下眸子，旋即被粗暴的扑倒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 没一会，视野开始一前一后地晃动起来。上传在记忆条中的，除了肉体碰撞的啪啪声，还有带着泣音的细碎呻吟。 他感觉康纳的脸被掰了过去，仰视着刀疤男淫秽的脸，下流的神情烙印在那丑陋的头骨里。
“真他妈会哭啊。” 他轻笑一声。“你知道吗？光是看你那双流满眼泪的脸我都可以把你操死在这里。” 他又将仿生人的脸按回地面上，毫不留情。 不知是过了几分钟，他将康纳翻过身来面对他，双腿被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 康纳扭过头去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男人大骂一声，解下皮带将他的双手牢牢捆住，又往他的脸上狠狠煽了两巴掌。 这一次，汉克才得以看清康纳身前的伤痕——雪白皮肤上混杂着红色牙印与青紫不一的伤痕刺得他眼睛生疼，仿佛有数万根针齐齐扎向眼球。 目光向下，小腹处还有一道长五厘米的刀疤，他无法想象，那一刀是刺的有多深才会触及到电路部分。
汉克的心早就被蹂躏成了一团，眼前每分每秒对康纳受到的痛楚亦是他的酷刑。 命运抄起荆棘打在他早已疲乏充满皱纹的心脏上，每一下胸腔中的跳动都要放下浑身解数去疼痛。他几乎无法呼吸。 五味杂陈溶进血液中使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将头深深埋在手心里，叹息与呜咽声仿佛要将灵魂脱出。
上天啊，他都干了什么？那个恶心的人类对康纳做了什么？这个世界都对康纳做了什么？！
在汉克决定要退出记忆条读取的时候，他听见刀疤男轻飘飘地说了句。
“都被我操熟了，他真该嫌你脏了”
在捕捉到这句话的一瞬，汉克认为自己额情绪远远比想象中来平静。失去那种驱使人报仇的盛怒感。他拿起鼠标，装作从容自若的删掉了康纳消失四天内的所有记忆。半晌，他弓着背坐在椅子上。
过了一刻钟，过了两刻钟，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他才终于想起，该起身了。在大腿与小腿处肌肉绷直的瞬间。汉克感觉双腿仿佛被撒旦的魔爪擒住，瞬间卸了力，直直跪倒在地。他痛苦地捶打着双腿，充满皱纹的脸扭曲着，鼻尖像被石头堵住一般酸胀。他颤抖着，支撑着双臂，一点点挪到康纳的身旁。 仿生人恬静的脸像要洗去他的累累伤痕，汉克有些惘然——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屏住呼吸，轻轻抓住康纳沾满精液的衬衫，一点点往上，直到布满伤痕的躯体夺入眼眶
——这一切都不是梦。
汉克紧紧捏着康纳的记忆芯片。大吼了一声，甚至吵醒了在厨房的相扑。
圣伯纳犬汪汪叫了两声，甩着尾巴走到客厅。
却看见自己的主人正跪在仿生人前，失声痛哭。
汉克几乎一夜未眠，他多么希望自己的记忆也能像仿生人那样被删除。 烙印在脑海深处的除了康纳悲痛欲绝的面庞，还有始作俑者丑恶的嘴脸。 他深吸口气想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五指攥成的拳头却仍因怒火而颤抖。
他一定会，一定会亲自捉拿那个混蛋。他会亲自审讯他，然后……
他有事情要去做...汉克想。
解决了那个人就辞职吧。
当汉克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时，他听到厨房传来滋滋的响声。
“早上好副队长，我给你准备了培根煎蛋。”——康纳挂着笑看着他，眼中的焦糖像要溢出来。指示灯均匀的闪着黄光。
汉克睁大眼睛，他愣了数秒，然后冲过去将仿生人紧紧搂在怀里，下巴顶着他棕色的发旋。
“康纳…康纳…” 他喃喃道。
“汉克？你看上去很疲惫，发生什么了吗？” 康纳有些不解地将头埋在警探厚实的肩膀上，凑在他耳边轻轻问。
汉克轻轻摩挲他的背部，叹了口气。“没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不用担心…”
康纳歪歪头，自言自语道 “好奇怪，我居然记不起近四天发生的事了…应该…”
“康纳。” 汉克打断他。
“嗯？”
“明天开始我要辞职了。”
康纳显得有些迟疑 “那我…”
“你不会被回收的，你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你跟我待在一起，我不会让那些狗娘养的动你一根手指。”
康纳趴在副队长怀中，轻轻笑了。“那你养我吗？”
汉克看到仿生人耳尖的微红，指示灯不稳定地闪着黄光。他将人扣在怀中，侧头吻上他的眉梢。
“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康纳听到汉克这么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