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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亲爱,无话不谈。醒时相欢,醉后亦然。要谈去处:要如萨菲罗斯站在聚光灯下,神罗的明星,世界的英雄。也谈来处:各自故乡,水土风物,饮食特产,天气地理,轶事传说——关于死的传说。
克劳德说,我老家的说法是人死后魂魄会穿过一条长长的吊桥,进到后山,在山间安息。
扎克斯说,噢,我家说人死后会变成各种动物。山羊,羚羊,斑鹿,黑头蛇,还有小鸟,最常见的是小鸟,它会飞回来看家里人。有一首歌就唱……忘了歌词了,反正就是说别把小鸟吓跑了,因为那可能是你亲爱的人。
克劳德说,可是人死后不是会回归生命之流吗?怎么变成动物,又怎么在尼布尔海姆后山居住?
扎克斯答不出来。他们面面相觑。
克劳德说,可能只是为了吓唬孩子别进山吧。
扎克斯说,也不一定,不是说生命之流也会形成新生命嘛,说不定动物前生就是我们的家人啊。
克劳德说,有道理。又说,如果我是贡加加人,也会变成小鸟。
扎克斯说,变成小鸟,回来看我吗?
克劳德说是的,别吓跑小鸟。
扎克斯说,那我可能会变成一只小狗来看你,因为安吉尔说我是小狗。他到底为什么说我是小狗?
克劳德背过身去笑,一直笑到扎克斯气恼地伸手,把他脸往两边扯。他们本来坐在公园的草坡顶吃棉花糖,这一厮闹,一个不防抱成一团滚了下去。脸上沾满糖浆,身上滚满草屑。滚到坡底,相视大笑,心中无限柔情。十六岁时,你又分得清什么是朋友,什么是爱人么?
后来,扎克斯同克劳德前往尼布尔山做任务,那里并无令生者牵心挂念的温暖魂灵,唯有变异的怪物和杰诺瓦的古尸。再后来的事,人所周知,我又何必讲述?
多年后的某天,二十三岁的克劳德驾着机车在公路上飞驰。在荒原与边缘城的交界处,他还没来得及放缓车速,一只野犬忽然从街巷角落里窜了出来,险些被车轮碾成肉泥。他忙急刹车,狗不满地向他吠叫。
那是一只好俊的黑狗,筋肉结实,毛发丰沛,蓝眼含情,仿佛从不知人间悲伤,从未受冻馁忧虑,哪像流浪狗?克劳德着了魔,下了摩托,蹲在地上,向狗招手,轻轻呼唤一个名字。
他心中忐忑,知道自己从不受小动物喜爱。他身上的痴意,总能吓退无辜的生灵。
果然,那只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轻快地溜走了。
克劳德抱住膝盖坐下来,坐在废路的正中央。他想讥笑自己,十三岁时他便知道蒂法即便越过群山也无处寻得母亲,二十三岁时反倒对一只野狗叫起扎克斯。眼泪无声无息流下他脸颊,又在无知无觉时变得冰凉。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
克劳德从双臂间抬起头,原来是黑狗去而复返,温柔地舔舐着他的眼泪。他从它的双瞳里见到自己的茫然。泪尽之时,狗早已消失在某条破败小巷的深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