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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天空已经落下几滴雨,没有方向的风卷着衣服。志村新八抓着长柄的伞,向下走半层楼梯进入登势酒馆,又从酒馆角落里的楼梯爬到二层的万事屋。
走出楼梯先是一排落地窗,透过窗可以看到暴雨中蒙着水汽的红红绿绿的街景,这时暴雨已经落下。新八觉得自己还算是有一点运气。
他沿着单侧落地窗的走廊走到尽头,有扇窗子还没关,右转的角落靠着两把伞。漆黑的玄关里,一个女孩穿着高开衩旗袍,低头坐在门口。新八倏然感到有水滴在自己身上,躲了一下才发现是屋顶在漏雨。
她抬头看新八,蓝色的眼睛有些凶恶,说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新八惶恐地点点头。她说我叫神乐,以后是你学姐,你要是欺负小银我可饶不了你阿鲁。
“诶!?”新八略微意外地叫了一声,“坂田先生不是老师、啊不、校长吗?”还有阿鲁是什么年代的口癖啊就算按本传算也二十多年了吧?
神乐站起身,新八后退了半步,觉得背后发凉。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神乐只是靠墙从他旁边过去,关上了那半扇不断潲雨的窗子。
“那家伙只有讲课的时候像老师,其他大部分时间是醉鬼阿鲁。”神乐拉开万事屋真正的大门打开灯,走到沙发前请新八同自己面对面地坐下,问他成绩怎么样、为什么想着来万事屋。
室外的暴雨让屋里显得格外闷热,空气几乎不再流动。新八如实交待,他学电影是父亲的遗愿,希望可以让他上个大学。神乐其实听银时讲过,新八父亲略有托孤之意,因此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让他和自己一起等小银回来。说完她伸手开了空调,拿起茶几上一个小盒子里的醋昆布,掏出手机开始边吃边刷。
老旧的空调发出疲劳的声响,新八略微有点走神。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这是自己小的时候来过的地方。
门外怪异的大落地窗、当时显得格外长的走廊……看着室内熟悉的布置,新八终于回忆起来,自己是8岁那年在这里拍了戴眼镜的第一张证件照。
当时这里还不是来路不明的三无培训机构,而是附近为数不多的影楼。早上上课之前,那个有银色天然卷的年轻男人打开门,随手给他理了理衣服,让自己站在蓝色背景布前,然后很干脆利落地按下快门,并让他第二天下午来取。
到这里,他也想起那人是个酒鬼了。取证件照的那个下午,放学之后,新八敲了很久门却没人应答。门口堆着的几个酒瓶令新八想起父亲每天酗酒的样子。他跑下楼找酒馆的老板娘。登势敲了两下没人回答,直接一脚踹开了万事屋的门。
新八躲在她身后,看她把仰面倒在地毯上的天然卷揪着耳朵抓起来拎到电脑桌前。那人慢吞吞地印了自己的证件照,又笨拙地把证件照塞进小小的信封里、递到自己手上。新八本来说了谢谢就要离开,男人却蹲下揉了揉他的头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送他到万事屋门口,讨好般地向他笑了一下。
看着那样的笑,闻到熟悉的酒精味道,新八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难受,就好像提前十多年读尽了他短暂但多舛的人生。这种难受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久久没能消散,可能这也是他把这件事记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新八大约又等了半个小时才听到玄关处的响动。银时意外的这么多年没什么变化,并且果然喝了酒,只不过没到大醉,全身又被雨淋得透湿。神乐跑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套到卷毛头上,仰头看着他,左右拉着毛巾试图把水擦干些。“那边坐着的就是新八吗?现在长这么大了啊…”银时对神乐絮絮叨叨,“很厉害啊小银,喝那么多还能看见屋里多了个人阿鲁!”“喂我哪有喝多!今天真的是小酌啦小酌……呕…”
新八一边把垃圾桶拿到银时面前,一边内心大叫不妙,心想不会是进了那种老师和学生有不正当关系的培训机构吧?趴着吐到一半的坂田银时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盯得他再次背后发凉。如果这是我死前最后一句吐槽我要说,新吧唧吞了下口水想,难道黑头发黑眼睛已经没办法在这个次元自如地行走了吗!?
好在万事屋工作室老板暂无读心的能力。银时又咳了两声,很没形象地拿袖子擦了下鼻子,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像很久之前那样摸了摸新八的头。
“十八岁了?真是的,明明还是个孩子啊。一个人住的话,万事屋还有空房间哦……”
从这样大的雨里走来的这样的醉汉,手心竟然还是温暖干燥的。新八在流泪之前紧急吐槽,神乐看着新来的眼镜男对着盛满呕吐物的垃圾桶哭估计会问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但在父亲缠绵病榻终于撒手人寰之后,在姐姐迫于生计去外地打工之后,在无数次暗暗咒骂这个世界之后,很久没有过的,新八开始对人和人之间的羁绊有所期待。
好吧。爸爸、妈妈、姐姐,我会试着努力的,在这群家伙身边。
志村新八这样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