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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平成八年。
三井寿待业。忙着面试的日子,人们从来舍不得滤掉任何一个来电,前一次的应聘三井很有把握,他以为是人事的聘用邀请。
那时还没有来电显示,所以三井只是畅快地拎起听筒,笑着打招呼。对面有些卡顿,信号不是太好,他听见逐渐远离的呼声,那人说着英语,背景里似乎开着音响,“哇哦,接通了,他听起来很高兴,不过来打个招呼吗?”
听筒外有人嘀咕了什么,三井寿没听清,于是操起一口塑料英语发出疑问。这时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又问了一次,电话那头却变得很安静。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吗?”三井寿很骄傲自己用英文把这句话说完了,带着微笑等待对面回答。
“不好意思,打错了,非常抱歉。”说的是日语,不过对方没等三井回答就挂断了。
他傻傻地举着占线的电话,好久都没动。
真是个胆小鬼,三井放下听筒。
二零零四,平成十六年。
三井寿成为了神奈川县立湘北高校的正牌教练,人生在公路上疾驰,叫他兴奋异常。那天三井寿在生日聚餐结束后回到一个人租住的公寓,醉醺醺倒在玄关。将将要睡着的时候,悬挂式座机响了。
"……喂?"想喝水。他靠在门边开饮水机,水流声让他更想冲进厕所。"说话,不然我就挂了。"
"三井教练,恭喜转正。"
老实说,三井寿听见这一句尿都憋回去了。
为了报复,三井寿向自己强调,是为了这泡尿才说的,"是我得恭喜你才是吧,奥林匹斯的火炬手。"
"喔,"他在听筒那头笑得蛮猖狂的,让三井寿有点牙酸,不知怎么地跟着人一同笑起来,"祝我们好运。"
"你就瞧好吧。"等不及了,三井寿挂掉电话冲去卫生间。
二零二零,令和二年。
全世界都人心惶惶,到了这个岁数,居然在不停地参与熟人的葬礼。大家都沉默的时候容易想很多事,三井寿总让自己忙碌起来——怕被死人拍肩。
社区每天定点有人来电,确保独居者健康;宫城回国以后专门要了三井寿的电话,所以三井在这样的日子里,每天至少会打两通电话——一通证明自己活着,另一通证明自己好好活着。
日夜颠倒,三井寿有天倒在月光下喝酒,放了个空杯在阳台。电话响了,看号码不是日本的,他去接。
"我是三井寿。"没有别人这个时候会给他打电话。
"我把你的号码弄丢了好多年,哈哈哈哈。"
"老子给这条旧线交了十多年冤枉钱。"
"那就记住我的手机号码吧,醉到不能写字的话就跟我报你的电话。"
"你这混蛋。"
三井寿又挂了。然后他把杯子里的酒倒进那个空杯里,给自己留了一半,两个玻璃杯相碰,在暮春的空气里脆生生地响。
他又连着打来了几天,三井寿没管,只是在最后一次把他的号码写在冰箱贴下的便签纸上。他确认三井知道正确的号码以后就没来过电话。
二零二零年五月二十二日,东京时间下午一点*,三井寿打通了那个号码。
他几乎是在通讯顺畅的那一刻就接起来。
"仙道彰。"海的这边他在笑。
"三井寿。"海的那边他先是深呼吸,再笑起来,"生日快乐。"
脚注:*东京时间下午一点:是在暗示三井在仙道所在时区的自己生日零点打给他,在我的私设里仙道仍在芝加哥跟联赛做最后的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