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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 I Digital Alarm
闹钟在耳边炸响,夏尔猛地睁开眼睛,卷着被子坐起来,抬起手把吵得耳膜发痛的铃声关停,他坐在床上努力对抗了一会睡意,重重地摔回床垫上打算睡个回笼觉。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无法入睡:窗外有鸟儿振翅飞过,楼下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拧紧,即使把头蒙在被子里,日光也显得太亮。夏尔在床上烦躁地转了个身,发现了一切问题的根源:卡洛斯不在房间里。
一般来说搭档会被分配到一个宿舍,为了促进“交流”,宿舍里会只有一张双人床。但是卡洛斯搬进来的第一天夏尔就让人把双人床扔到楼下去了,然后自掏腰包放进来两张单人床。
“我们只是暂时的联结关系,没有绑定,没必要睡在一起。”夏尔说。上级正准备吹胡子瞪眼骂他违反规定,转头一看隔壁的卡洛斯也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心想这俩人是串通好了存心给自己找麻烦呢。
本来夏尔的新搭档应该是另一个向导,而他们自己提交的报告上写明,两个人只是恰巧在夏休的最后一天在同一家酒吧同时喝多了,恰巧夏尔不小心在洗手台前摔了一跤,顺带酒精上头略微有些感官超载,恰巧此时卡洛斯刚好走进来准备洗把脸,恰巧酒吧旁边就有酒店。
于是过了一晚身上双双多出临时标记的两个人只能分别提交申请调动,毕竟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没办法和别人共事了。
卡洛斯是和夏尔的处罚通知书一起过来的,上面要求对夏尔进行监管,而执行人是卡洛斯。夏尔心想真是操蛋的制度,凭什么两个人犯错只罚哨兵。于是对这件事极其抗拒,尤其是那个监管手环,长得实在是太丑了,要戴上还得把手表摘下来,他不想戴。好在卡洛斯显然也没把这东西当回事,随手丢进了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夏尔露出了略微惊愕的表情,卡洛斯看了他一眼:“这东西可以从一定程度上限制你的行为,比如在一些我们都失去理智的时候,设计出来主要是为了防止那种较为柔弱的向导受伤害。”然后他的目光变成上下扫视,最后什么也没说,椅子一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夏尔气得牙痒痒,卡洛斯的意思很明显:他不觉得这个哨兵打得过自己。
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卡洛斯给夏尔做疏导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向导似乎打定主意不给他提供多余的接触,哪怕一次那么多。以至于夏尔这几次任务都小心控制着自己的五感防止过载,说不准卡洛斯宁愿捆着他回基地也不愿意给他做紧急疏导。
于是任务评价上限就变成了 A。
昨天皮埃尔站在通知栏下面浏览每日通告,夏尔从他背后路过,被一把捞过去,“B+啊,夏尔,不至于吧。”夏尔翻了个白眼,从他的臂弯里逃脱出来,“你试试收着五感呢,两个人简直是各干各的,要是你来我保证你连 B+都拿不到。
“那可说不好啊,而且不至于吧,我在塔里的时候就认识卡洛斯了,他的精神力非常充足啊,单独给一个哨兵提供指引和疏导简直是绰绰有余。”
“前提是他愿意。算了,就算他愿意我也不愿意,一夜情对象就应该死在酒店房间里而不是住进来基地和我睡同一个房间。”夏尔解开作战服上的搭扣活动手腕,阻止了想再次开口的皮埃尔:“你再给他说好话我就打申请让你下次任务过来帮忙。”
皮埃尔闭嘴了,不是因为这真的威胁到他了,是因为卡洛斯正好路过。高眉深目的西班牙人向皮埃尔点头示意,转头对夏尔说:“等下开会。”
夏尔翻了今天第不知道多少个白眼。
他讨厌开会,更讨厌和卡洛斯一起开会。上头像街道居委会调解夫妻矛盾一样苦口婆心地劝他们俩加强联结,夏尔在心里大叫:说得好听!都快相看两相厌了怎么亲嘴怎么做爱!再说风凉话你们自己来!
卡洛斯没说话,盯着屏幕上牵着手排排坐的烂评分陷入沉思。
走出会议室,卡洛斯伸手拦住夏尔:“聊一下?”
夏尔停下脚步看着他,卡洛斯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们确实不应该这样了。”夏尔知道他指什么,但是依然装傻充愣:“什么意思?”
卡洛斯挠了挠头,黑色的发丝打着卷翘了起来,夏尔眼神飘来飘去,从头发到蜜色的眼瞳再到下唇的凹陷。卡洛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把注意力从对方的嘴唇上扯开。
“啊?哦。”他努力装出听进去的样子。卡洛斯叹气,也没管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说什么:“总而言之我会为你提供足够的支持,从下次任务开始希望我们都尽全力。”夏尔应了一声,卡洛斯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走开了,他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缩起肩膀,像一只受惊的猫。
其实皮埃尔说得很对,睡在同一个房间之后夏尔再也没做过噩梦,因为睡觉的时候向导不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卡洛斯在的每一天他都睡得很舒服。
开完会这天卡洛斯比夏尔睡得早,他进房间甩掉拖鞋上床的时候卡洛斯应该已经睡着了。夏尔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两片嘴唇,丰润的、饱满的嘴唇,正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夏尔从床上弹了起来,拧头看向旁边的那张床,黑暗中只能看到规规矩矩裹在被子里的身影。他下床企图穿上刚刚甩飞的拖鞋,发现有一只大概是被弄到床底下去了,最终只好光着脚下楼。
基地一楼的电子钟依然敬业地工作着,红色的数字催命一样走着,看得人心里烦躁。夏尔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桌子旁随手掀开台历确认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一张一张翻到十二月的时候看到一个随手勾起来的圈,他拿起来一看,旁边也没有任何批注,他一下子实在想不起 12 月 8 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好放下台历端着水回到二楼。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和从床上坐起来的卡洛斯在黑暗中对上了视线,那双眼睛闪着微弱的光,夏尔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是卡洛斯离开这个红色基地的日子。
他决定转身去上个洗手间。
夏尔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容易思维发散,比如他已经坐在床上回忆昨天大概十分钟了。他穿上拖鞋下楼,卡洛斯正站在咖啡机旁边等自己的咖啡,看见他出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夏尔打着呵欠点点头,走过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卡洛斯的牙刷和毛巾还是湿润的,大概他也刚起床不久,薄荷味的牙膏刺激着夏尔的神经,他看着和自己嘴里一模一样的红色牙刷安静地眨眼,基地里大多数的物品都是这种颜色,偶尔他会怀疑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也变成这种高饱和的红色。卫生间内湿度有一点高,刚刚被使用过的淋浴喷头还在滴着水,夏尔不耐烦地皱起眉。
房间里的闹钟再次响起,夏尔才想起他起床的时候可能摁到了稍后提醒,于是叼着牙刷又走回去,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铃声停下了,他拉开门,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卡洛斯。卡洛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叹了口气,伸出手抚上他的后脑勺。夏尔想起他昨天的话,心里有点紧张。卡洛斯的动作在他眼里非常慢,他想要躲开的话非常容易,但不知为何他只是站在原地,飞速运转的思维让他有些晕眩,僵硬的肢体更是成为逃脱的负担。主要是他嘴里还有牙刷和牙膏沫呢,卡洛斯想来一个搭档之间常有的早安吻也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吧!在夏尔胡思乱想之间,卡洛斯闭上眼凑近贴住了他的额头,温和的精神力缓慢地流向他,脑海中有一些画面夹杂着他看不懂的文字一闪而过,但是看不真切。夏尔集中精神企图伸手抓住这些照片的边角,然而还没看清合照上的面孔就被打断了,卡洛斯抓住他的肩膀拉开距离:“你的窥探欲不要那么强。”
夏尔略微有点尴尬,他已经不是初丁哨兵了,不应该在共鸣的时候看对方的记忆。鉴于他现在没法张嘴说话,只好心虚地垂下视线。卡洛斯抬手摁平他眉间最后一点起伏,“你的体温有点高了,放松一点,只是很简单的勘察任务。”
不知道是疏导作用真的有这么立竿见影,亦或是那句话确实让他放松下来了,总之再次把脸埋进毛巾里他只觉得安心。好吧,看在疏导的份上,夏尔短暂地原谅了所有的一切。
Record II caffeine
等他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桌面放着一杯咖啡,看上去是温度刚好的样子。夏尔想起卡洛斯站在咖啡机旁边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两个杯子。显然卡洛斯不怎么了解他,夏尔·勒克莱尔会在早餐时间喝橙汁喝牛奶甚至喝点茶,就是不会喝咖啡。不过这杯咖啡显然是一个示好的信号,如果他神志清醒情商在线,至少应该喝一口。还没等他想好到底要不要端起这杯显然不会有毒的咖啡抿一口,卡洛斯就捏着杯把将咖啡又拿走了。 夏尔挑起眉毛就要发作,伸手就要抢回自己的杯子,卡洛斯寸步不让,抢先在夏尔忍无可忍之前开口说:“你今天不能喝咖啡了,再摄入咖啡因的话我怕你过载。”
夏尔心想我本来就不想喝咖啡。于是他选择放弃和卡洛斯争论,从善如流地松开杯子,卡洛斯没来得及收回力道,往后踉跄了两步,咖啡洒了出来,落在瓷砖地板上变成污渍一滩。夏尔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不想抬头去看卡洛斯的眼睛。烦透了,那个人的眼睛肯定写满了歉疚,这样一来我根本没办法生气,去他的过载去他的咖啡因。夏尔烦躁地想着,草草在地上胡乱擦了几下,起身走向垃圾桶。
直到出发前夏尔都没再和卡洛斯说一句话,疏导和咖啡的事情两两抵消,他的态度最终又回到了原点。他站在装备柜前把领子翻出来,卡洛斯走过来拍拍他。夏尔花了几秒把自己的面部肌肉调整到可以操控的状态,回过身:“什么事?如果是任务前的疏导我觉得可以不用做了,我现在好得很,只要你不惹我,我是不会失控的。”
卡洛斯依然眨了眨他无辜的大眼睛,“我只是来提醒你把这个戴上。”他递过来一个眼熟的丑东西:监管手环。“我不在乎你平时生活里到底戴不戴这个,但是你在过去十次任务里有五次没戴,两次中途摘下,再多一次你又要吃处罚了,哨兵在监管期出任务要戴手环是死规定,我们都得遵守。”
夏尔几乎是瞪着那个手环,再这样下去他疑心自己的眼珠子迟早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换上手环,金属的手环隔着作战服冷冰冰地冻了他一下。检测到脉搏,手环被唤醒,卡洛斯抓住他的手腕,在界面操作了几下,手环瞬间缩紧,几乎勒痛了夏尔。确认戴好之后卡洛斯松开他,转身去开车,走到一半他回头:“真的不需要任务前疏导?我觉得你处于一个比较焦躁的状态。”夏尔没理会他,把头埋进柜子里装作没听见。
卡洛斯开车很平稳,夏尔靠在晒得有点热的副驾驶座位上,萌生了一种把自己蜷缩起来补个觉的冲动,很可惜他没办法把自己变小,只能把座椅调平,别扭地双手抱胸,企图闭目养神一会。卡洛斯伸手把通讯器塞进他的耳朵里,开始给他复述任务内容。
交易对象是无基地的佣兵队伍,谈判已经由其他人完成,任务只要求将货物带回。交易时间尽量限制在10分钟之内,对方临时抬价的话也不用纠缠,在合理范围内尽管答应,如果出现无法沟通的情况批准使用武力,务必将货物带回,任务过程中不允许任何人打开货物。人数是双方协商过的,有且仅能有两人出面。
夏尔闭着眼睛听,哼了一声。“只需要两个人去取回的东西,想来也重要不到哪里去。”他又想起出门前拎的那个装满钞票的箱子,“给的钱倒是多,还不让看,不会是哪个高层的私人信息吧,没有检查环节也不怕被骗。”卡洛斯权当他胡说八道,自顾自念下去:“回来后尽快上交,任务过程注意自身安全,可携带枪支限制在——”夏尔接上:“自选制式手枪一把,微型冲锋枪一把,机枪、霰弹枪和狙击枪禁用,如若有需要携带步枪需要额外申请,冷兵器自由挑选。”
“枪呢。”卡洛斯问他,夏尔微微侧身,露出腰上别着的手枪,卡洛斯视线从他改窄了腰身的作战服上收回,专心开车。“还有十分钟车程,做一下准备。”
窗外的风景非常荒凉,夏尔想起这边几周前还是封锁战区,他打开车窗,炎热的风灌了进来,将赤色的记忆冲散,熔化成轻薄的烟。夏尔嗅了嗅,能闻到一点几乎已经消散掉的血腥味,焦躁不安的感觉又从身体里腾升起来,哨兵的血液缓慢地升温,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太阳下扭曲的景物。卡洛斯改为单手开车,把车窗又关上了,伸手拍了拍夏尔的手背:“别提前进入状态,我们是去拿东西不是去打架。”他的体温对于夏尔来说依然有点凉,哨兵的常态体温总是比向导要高上不少。夏尔本来想抽回手,卡洛斯却抓住了他的手腕,给他做了一个快速的安抚疏导。
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不少,但夏尔突然陷入另一种恐慌里。他自认为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过往的搭档也会为他提供疏导,都与卡洛斯的大相径庭,他知道基因契合度高的组合能给予对方完全不一样的联结体验,因此相当一部分人会和自己的搭档恋爱或者结婚。他也见过被绑定向导抛弃的哨兵,其他人的疏导彻底失去作用,只能徒劳地自己一人与过载对抗。夏尔一直认为这只是哨兵意志力不够强大的体现,直到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卡洛斯的疏导是平静而温暖的,精神力像温水一样包裹住他的神经,不知何处奏响的童谣用听不懂的语言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夏尔猜这可能是卡洛斯小时候听的摇篮曲,因为他能勉强听出几个自己知道的西班牙单词。
向导收回手,童谣在脑海中淡出。夏尔如梦初醒,扭头看着卡洛斯的侧脸。他们都在很小的时候就进入塔了,卡洛斯进基地之前他就找过皮埃尔看他们同期生的合照。向导的脸在他的脑海中像捏橡皮泥一样塑成了十几岁的少年,黑亮的发丝被捋成随意的发型,手搭在旁边的人身上开心地笑着,明媚得像太阳的光亮。再往前是孩童时期,小小的孩子趴在父亲身上睡眼惺忪,脸颊圆滚滚,漂亮得像贴在儿童玩具上的宣传照——这是他在卡洛斯钱包夹层里看到的照片。年幼的孩子每晚听着母亲唱的童谣,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向导,阴差阳错地和自己并不熟悉的哨兵共事,将这一首童谣无意识中唱给对方听。
“到了,我们下车步行过去。”卡洛斯停好车,夏尔将目光收回,紧了紧手套,拉开车门,戴上护目镜的时候他在想,卡洛斯和他的基因契合度是多少来着?他把战术直刀系在腰上,又蹲下来重新绑了一次鞋带。既然上面这样轻易地答应了临时调换搭档的请求,说明这个数字应该不低。夏尔绕过车子,看着卡洛斯在护目镜后的眼睛,拉下面罩:“我觉得你应该做好战斗准备了,对方没有遵守规定,他们比我们多一个哨兵。”
卡洛斯快速调整了一下装备:“我也感知到了,藏起来了还是就在正面?”
“藏起来了,应该在这片建筑群外的某一棵树上,具体方位不知道,从现在开始我要集中注意力调动五感了,记得你自己说的话。”
卡洛斯拍拍他的肩:“我不会食言,战斗结束之后会给你做疏导的。”
事实证明卡洛斯真的是一个可以打得过哨兵的向导,夏尔给了那个从树上下来的哨兵一枪,同时卡洛斯已经拎着另一个失去作战能力的哨兵一脚把对面的向导踹倒。
“你们到底是什么毛病,要毁约也好反水也好,只带两个瘦得像草的哨兵和一个向导就想让正规军吃苦头?”夏尔问。
“东西到底在哪里,你最好告诉我有带过来。”卡洛斯说。
跌坐在地上的向导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夏尔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过了大概两秒就松开手,那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卡洛斯摘下护目镜,“自杀了?”
“嗯。”夏尔拍拍手上的灰。“没注意到他嘴里含了东西。现在怎么办?”
卡洛斯也把手里的哨兵丢在地上,“选一个活着的带回去问话,你枪里什么子弹?”
“普通子弹。”
“那就带这个,我不想治,万一死在半路上白跑一趟。”卡洛斯又把地上的哨兵拎起来了。夏尔走过去踢了踢那个脸朝下摔在地上的哨兵,确认他没动静之后走回来:“听你的。”
“他会死吗?”夏尔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卡洛斯惊讶地回头看他:“说什么话呢?别告诉我你当了十来年哨兵突然觉醒了仁慈之心,这甚至是你开的枪。”
夏尔耸了耸肩:“倒也不是,判断一下到底哪边会先知道消息嘛。”
“哨兵是很脆弱的东西,你自己也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看天意吧。”
“好吧。”夏尔顿了顿,又给手枪上了膛:“那我来做他的老天爷。”卡洛斯皱着眉头看地上漫开的血液:“这和天意有什么关系?和浪费子弹的区别又在哪里?”
夏尔把枪放回腿套里:“都是二选一啊,运气好的话子弹卡膛我就不杀他了呗。拜托,别摆出那种表情行不行,出任务又不是消消乐游戏,多两颗子弹又不会让结算奖励高点。”
卡洛斯看上去不想理他了,夏尔心情很好,笑得眼睛都弯了,快步跟了上去。
“等一下,箱子呢。”卡洛斯问。
“嗯?”
“装钱的箱子。你开枪之前丢哪了?”
“忘记了。”夏尔摊了摊手,还算老实地迈开腿回去找。卡洛斯把手里的人像丢麻袋一样扔到地上,“你就不能嗅一下什么的找找?”夏尔回头冲他嚷嚷:“我又不是狗!”
“好的,不管你是什么物种,显然你没我快。”卡洛斯从路边的碎石堆里拿起一个箱子。夏尔突然神经绷紧,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尖叫起来。
他也确实尖叫了。
“快他妈扔掉——”
这是卡洛斯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RecordⅢ My Chip
卡洛斯向后仰倒躺在地上,最先回来的是他的意识,护目镜的碎片划伤了他的额头,温热的液体正沿着皮肤纹理缓慢滑落,没入鬓角。他睁开眼睛,所有的事物都被视线扭曲成辨别不出来的样子,更糟糕的是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血液的折射率与眼泪不同,光线无法聚焦,他只能看见一片暗红色。卡洛斯重新闭上眼睛回忆爆炸之前发生的事,手提箱……在他拿起手提箱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似乎没有,除了夏尔的尖叫。
多亏了哨兵的提醒,他得以在第一时间打开便携保护力场,火焰呈现出一种近乎液体的状态,在他眼前爆裂开来,白光乍亮,甚于直视太阳。得益于外层装甲和那层防火服,他不至于被一把火烧死,不幸的是薄薄的力场效果甚微,几乎是瞬间就碎掉了,冲击波把他掀飞了至少十米,向导重重摔在地上,失去意识之前他想:幸好来拿箱子的不是夏尔。
自卡洛斯恢复意识以来大概过了十分钟,遗憾的是他依旧无法肋骨,疼痛无处不在,他猜自己大概断了好几根骨头,高频的嗡鸣声始终在耳边萦绕着。卡洛斯决定用最后一个办法来呼唤他的队友,如果他还没死的话。
精神力流散出去,卡洛斯自己的通讯器被震掉了,他只能尽全力将波长捻成细细的通讯信号,企图找到自己塞进夏尔耳朵里的另一半通讯器。
夏尔?夏尔·勒克莱尔————
卡洛斯败下阵来,哨兵的命就是这么金贵,像锋利到极致的刀,刀刃越薄、越尖锐,就越容易折断,就算自愈力强大,无法承受住一次性冲击死掉了就是死掉了。明明自己更靠近爆炸源,队友却先一步碎成玻璃渣了。卡洛斯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道里全是尘土,这时候也顾不上伤不伤嗓子的问题了,他咳得快死了,血混着喉咙里的异物全部吐到地上。这下总算能好好呼吸了,卡洛斯想。
周围又安静下来,卡洛斯在持续的耳鸣中听到一点很轻的脚步声,有点一瘸一拐,正在缓慢靠近。他有点透支了,没办法分辨出来人到底是敌是友,更别提反抗了。向导费力睁开那只能看见的眼睛,熟悉的红出现在他的眼前,晃得他眼睛疼,夏尔对着空气问:“卡洛斯?卡洛斯?你死了吗?”
卡洛斯差点笑出来,“我要是死了你指望谁来回答这个问题?”对方小声咕哝了些什么,卡洛斯疑心自己从中读出了一点失望。
夏尔蹲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卡洛斯心下一沉,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队友失明了,至少是现在,爆炸产生的光亮足以让哨兵短时间失去视觉。他后背冷汗直冒,不知道是痛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反手抓住夏尔的手腕:“你眼睛怎么回事。”朦胧中他看见哨兵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个谎言,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卡洛斯觉得好像连耳鸣都减轻了一些,好突出这一刻的死寂。
良久,夏尔的手指摸上他的胸膛,快速地解开他身上的装备,露出贴身的防火服。
“别脱完了,给我留一件,好让我死的时候看上去体面一点。”卡洛斯试图说点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
“去你的。”夏尔来不及翻白眼了,他向下摸索,沾了一手的粘腻,卡洛斯的腰侧有一个不小的伤口,猩红色的粘稠血液已经将布料染成黑色了。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力量什么的,分一点促进一下伤口愈合?”夏尔犯难了,一般来说受了重伤的哨兵要是没能一下子死掉,强大的自愈能力就会快速修复伤口,显然向导没有这个能力。卡洛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到底能不能说点重要的。”
夏尔叹了口气,把卡洛斯的上半身抬起来,手从他的腋下穿过企图把他拖走,结果卡洛斯比他想象中的要沉多了,他只能将他抱到不远处让他靠着一棵树坐着。卡洛斯坐起来了,但又开始咳嗽,四肢百骸的痛从喉咙里涌出,血沫喷了站在他面前的夏尔一身。
“你是不是要死了,天啊,不敢想队友死亡报告有多难写。”夏尔抱着头说。卡洛斯居然听得出来他有一点难过,“车子在你身后大概200米,你去车上后备箱拿点应急的治疗用品过来,我就不会死得那么快。”夏尔不动声色地接受了他的提议,过了五分钟拿着药箱回来了。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卡洛斯接过药箱:“一个好消息都没有吗?”
夏尔拧开一瓶双氧水闻了闻,摸了两把往卡洛斯身上倒,在向导震天响的惨叫声中自顾自开始汇报:“坏消息是我们车上还有一个定时炸弹,在车子底盘上,我听到响声了,摸了一下摸不出什么门道,我是肯定拆不掉的,如果你学过拆弹的话我可以把你扛过去试试看。”语气平淡得像他只是有一道数学题解不开了。
这个时候纠结为什么出发前没有再检查一次底盘已经没有意义了,卡洛斯很想问他你是不是听错了,但他很清楚,夏尔听过大概几百个滴滴响的炸弹,而哨兵的记忆力和听力很难出错。他只好接过绷带给自己做简单的止血。
“有没有纯净水?我有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如果这都不算最坏的消息,那我们还有什么要面对的?现在知道至少有个准备。”
“如果我说没有你能自己哭一下洗洗眼睛吗?”
“你现在死掉的话我酝酿一下感情说不定可以。”卡洛斯给绷带打了一个很丑的结,接过夏尔递过来的水,冲洗了一下眼睛。现在他终于能看见了,夏尔睁着眼睛,金绿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卡洛斯掰过他的脸仔细观察:“你到底瞎了没有?”夏尔皱着眉头拍开他的手,“暂时看不见。”
“那你怎么……?”
“很难解释这个,我的感知力和你的不同,可以模糊地捕捉到一点点……额,力量的流动?这种东西会在我的脑子里形成一个大概的图景。”
“所以你刚刚往我伤口上倒双氧水是故意的吗?”
“还是来听听另一个更坏的消息吧。”
“总而言之,这附近本来应该还有一个人,无法得知是向导还是哨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趁人之危袭击我们。”夏尔丢过来一个通讯器:“但是他绝对通知了对面这群人,我的精神力为了找你消耗得差不多了,没办法感知到他们的援军什么时候来。”
卡洛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车子爆炸大不了他们可以挪远点躲开,这些人既然敢袭击正规军,一定是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等他们找上来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了,就算不死下场也不会比死好到哪去,这才是真正的死亡倒计时。夏尔在他旁边坐下了,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漫无目的地盯着自己根本看不见的空中,眼里一片空茫。
“好吧,看来你应该不用写搭档死亡报告了,打一下遗书的草稿比较合适。”卡洛斯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夏尔没理他。
夏尔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害怕等待死亡这件事,倒不是怕痛之类的原因,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欠了很多人小小的人情也有很多人欠了他的。以往的作战中他总是有自信杀出重围,踩着鲜血回到基地,受了多重的伤都好,接受治疗再躺十天半个月的病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死在火拼中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能追封个什么头衔显得风光一些。
而不是像这样等待死亡的到来,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悬挂在头顶,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漆黑,身边的队友可能比他死得还快,他不喜欢坐以待毙。身边安静得要命,他合上眼帘,可以听到自己和卡洛斯的心跳脉搏。卡洛斯拧头看他,哨兵正不自觉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又处于过载边缘了。
卡洛斯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忍着痛直起身子:“靠过来一些。”
夏尔睁开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稍微往他地方向靠近了一些。卡洛斯的额头贴上他的,两个人鼻尖相抵:“听着,还没到死的时候,我也是你也是。”
“闭眼。”
哨兵难得听话,顺从地闭上眼,睫羽轻轻扫过卡洛斯的脸颊。
他只给夏尔做过为数不多几次疏导,所做的也不过是把揉皱了的白纸展开抚平一样的事情, 夏尔本人也略有抗拒,明面上他会接受,疏导过程中却拒绝向卡洛斯展露任何情绪。
这次不一样,这张白纸上现在涂满了杂乱的黑色线条,他的思维堪称温和地接纳了卡洛斯,卡洛斯顾不上已经被血液浸透的纱布,加快脚步走进去。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进夏尔的记忆里,发色比现在要稍微浅一点的男孩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看上去不超过十岁,正趴在玻璃上盯着空中,卡洛斯靠过去:“你在看什么?”男孩转过身来看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脸上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蛇。”他说。
卡洛斯抬头,本来还空白一片的周遭眨眼间变成了人潮拥挤的动物园,一个匆匆路过的游客险些撞上他。玻璃另一面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巨大的眼珠子盯着小小的男孩。还没等卡洛斯有下一步动作,玻璃就在顷刻间碎了一地,蟒蛇以极快的速度游到小夏尔的脚边,紧紧地缠绕上去。卡洛斯吓了一跳,手摸上腰间的战术直刀,蟒蛇转眼间就勒住了男孩的整个身子,蛇尾松松地挂在他的脚踝上,信子在吞吐间擦过脸颊。
男孩甚至没有尖叫,那双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和蟒蛇一起凝视着卡洛斯,两者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一样。卡洛斯后背发毛,但他知道怎么做。向导拔出腰间的刀,慢慢接近。
“闭眼。”
小夏尔依然注视着他,眼神鬼气森森。
“真是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子,一点都不可爱。记好了,这可是你自找的。”时间紧迫,卡洛斯不再做多余的事,挥刀砍下蟒蛇的脑袋,鲜血溅上男孩的脸颊,落在他的睫毛上。卡洛斯把失去力气的蟒蛇解开,男孩的手臂上出现了明显的青紫。卡洛斯蹲下来平视他,血珠随着眨眼的动作从男孩的睫毛边缘滴落,男孩别扭地抬起手抚摸上他的脸颊,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感谢吻。
“谢谢你。”他看起来非常局促且不自然。
卡洛斯震惊了,但他没时间思考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孩的行事规则。他只好牵起小夏尔的手,逆着人流走向入口处——在精神图景里,看不到出口的时候就去寻找入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入口处有人在等他,卡洛斯看不清,他猜这是夏尔的家人。以防万一,他还是弯下腰来询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男孩轻轻点头,血液还糊在他的脸上,衬得皮肤苍白,格外诡异。卡洛斯几乎快习惯这种感觉了,他松开手,却发现男孩抓着他的手紧紧不放。
小夏尔抬起头看他:“不要死。”
卡洛斯看见入口的几个人影渐渐变得更加模糊,在下一个闭眼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这个身影他无比熟悉,这是他每天睡醒照镜子都会见到的人——他自己。
他低头看向小夏尔,男孩不知何时开始哭泣,眼泪被脸上的血迹染成红色,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卡洛斯突然头疼欲裂,男孩以不容反抗的力道拉着他向前走,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精神联结断开了。
夏尔退出精神图景的一瞬间愣住了,卡洛斯几乎是脱力一般滑倒在他身上,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可能会以为对方已经死了。他看不见卡洛斯的表情,一颗心几乎沉到谷底,惊惶地抱着向导的肩不知所措。头脑清明了,心里却变得乱糟糟的,卡洛斯本来没必要做这些事的,如果大家都要死,又何必在奔赴地狱之前让自己多欠一个人情?过载着死和清醒着死最终有什么区别?
卡洛斯被强制弹出精神图景,脑袋嗡嗡作响,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刀,精神力在做完疏导之后已经完全耗空。他微微偏头,嘴唇擦过夏尔的下巴,贴着他的耳朵。
“你很担心我会死。”这是一个肯定句,没有轻佻上扬的尾音,他非常笃定。
夏尔忍住了推开他的冲动,几乎咬牙切齿:“神经病。”
卡洛斯轻咳两下,夏尔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虽然看不见,但他明显感觉到卡洛斯笑了。
“别想太多,还不到时候,我让你带手环是有原因的,在爆炸的一瞬间手环应该就报警了,基地那边收到警报就会派人过来的。”
夏尔不可置信:“那万一车子先爆炸或者对方先找来怎么办?”
卡洛斯愉悦地哼哼两声,听上去心情还不错:“赌呗。”他艰难起身,看着夏尔失去焦距的双眼,“我不做没意义的事情,我给你做疏导不是为了别的,从现在起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周边,用你的意念或者精神力之类的什么东西。枪里还有几颗子弹?”
“……”
“老天爷,你还真的是改变我们的命运了。”卡洛斯把刀塞到他手里,“不用告诉我了,如果多于四颗你就来几个杀几个,只有两颗你就在对面找上门的时候给我一枪然后自杀。”
向导的声音渐渐变小。
“如果只有一颗,死的时候抱着我,再赌一次子弹能不能同时穿过我们俩的心脏。”
夏尔收紧手臂不让他滑落下去,浑身颤抖。
“祝我们好运,我的筹码压在你身上,希望刚刚不会是最后一次给你做疏导。”
Record Ⅳ New Day
“不敢相信你没死。”兰多摁下传呼铃,“内脏受损,骨折,脑震荡,还瞎了。”他坐在夏尔的床头咔嚓咔嚓地啃着什么,夏尔猜他从自己的慰问果篮里摸了一个苹果。
“嗯嗯,谢谢关心,我没这么容易死哈。”
“那倒是,你不仅没死你还差点把基地派过去的人杀了。”兰多嚼着苹果含糊地说。
病房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没关系,我躲开了。”刚从塔里出来的年轻向导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对不住了奥利,我当时看不见。”夏尔在自己脸上摸索,想把盖着眼睛的纱布扯下来,兰多放下苹果,递给他一副墨镜。
看来担心自己瞎掉是毫无必要的,夏尔看着镜片后暗了几个度的病房,松了一口气。
兰多抓起没啃完的苹果继续吃,夏尔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既然你在我这,看来卡洛斯没死,不然这个时候你该给他哭坟了。”McLaren的哨兵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不然呢?你还想和他睡一张病床,不至于那么分不开吧?放心好了,你要是死了我会两个人一视同仁地哭坟的。”
鉴于自己的眼睛情况不怎么样,夏尔决定不翻白眼了。
“好了我们来说说正事吧,你知道奥利说啥吗,他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像一根紧绷的弦,他一靠近你抬手就朝他开枪了,你怀里还紧紧抱着卡洛斯!我说这是否有点不厚道了呢,你一直和我说的可是你俩水火不容不是一路人之类的话啊。” 夏尔权当耳旁风,但是仍不免面上发热,无端端又想起卡洛斯最后和他说的话。
奥利收起自己的笔记本,夏尔连忙转移目标:“你去哪?”对方眨眨眼:“既然你们俩都醒了我就回去汇报了。”
二人目送他离开病房,兰多椅子一滑就窜到病床边扶着栏杆,快速眨眼示意他有没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拜托呀,到时候皮埃尔问我要和他说的啊——”夏尔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皮埃尔居然不在。
“他人呢?”
兰多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苹果核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可惜掉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了。他走过去把苹果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嗯哼,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事,他现在有点自顾不暇了。”
夏尔想不出Alpine有什么事会让皮埃尔忙成这样,他端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示意兰多继续说下去。兰多露出神秘兮兮的八卦表情:“埃斯特班要回来了。”夏尔一口水险些呛死自己,震惊得无以复加:“谁?埃斯特班?埃斯特班·奥康?”
兰多很满意他的反应,点点头:“没错。”
“我们还是祈祷一下明天不要看到Alpine基地着火或者爆炸之类的新闻吧。”
“最后一件事。”兰多的笑脸在他面前放大:“在你昏迷这段时间我死命出任务,现在我在年度积分榜上比你靠前不少。”
“靠!”夏尔拿起枕头向他砸过去,兰多大笑着躲开,差点撞到门口的人。
“¡Hola!”兰多欢快地打招呼。
夏尔快速闭上眼,以最快的速度缩进被子里企图伪装成熟睡的样子,如果不是腿上打了石膏,他可能会选择翻到病床床底。
“睡觉干嘛戴墨镜。”夏尔紧紧闭着眼,脸上的墨镜被拿走了。“睁开眼我看看。”卡洛斯敲敲他的床栏杆。
“……”看起来装睡已经来不及了,夏尔做了一个深呼吸,睁开眼睛,卡洛斯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离他最多只有20公分,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定着他,夏尔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就差大概十分钟吧,来救援的人把我们都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原来那辆车就炸了。”
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向导朝他露出一个亮闪闪的笑容:“我赌赢了。”
夏尔想,好吧,难道这还需要什么奖励吗,两个人都还活着就谢天谢地了。
“好好休息吧。Have a nice day~”卡洛斯拿起放在他床头柜旁边的拐杖,慢吞吞地走掉了。
夏尔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倒数日的桌面组件跳了出来,红色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距离12月8日,还有185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