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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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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7-15
Words:
2,54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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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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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

前世今生

Summary:

现代陈洛军会梦到古代项少龙吗?

Work Text:

陈洛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能梦到龙卷风的。这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事情,在此之前坠入梦境几乎等同于危险与动荡:海啸、枪战、逃跑、杀人或者被杀,血淋淋。而龙卷风意味着安全,他不用时刻警觉梦境的存在并迅速脱离,可以任由它发展下去。

也许是在龙卷风对他讲“下次打架,带埋我”的那个下午。那天他没有接活儿——反正几乎所有的钱都在昨夜的麻将桌上被输掉,什么身份证、什么还钱,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他干脆缩在阁楼上沉沉睡去,一个梦横贯黄昏与长夜。

梦中他真的在和龙卷风一起打架对打的那一种。对于开打的原因,陈洛军毫无头绪,莫名其妙挨一顿揍。所幸他十分擅长这个。

此“龙卷风”与他所熟识的龙哥有些不同,这是在一次被打倒和爬起来的间隙被发现的。脸还是那张脸,可是年轻许多。这种“年轻”绝不仅仅是容貌上缺乏皱纹,如果一定要形容,陈洛军想,这种“年轻”更像是一种轻盈的无忧。

陈洛军问“龙卷风”,你真是龙哥吗?

对方说,不是吧大佬,你怎么管我叫哥了,快上医院去看看先。

不叫哥叫什么?

“你是赵盘,赵国的赵,盘子的盘”“龙卷风”以一种尽力憋笑的别扭表情讲,“我是项少龙,是你的师父。你之前答应的哦,打输了就认我做师父。”

陈洛军躺在地上,再睁眼却是阁楼,这才恍然发觉是梦。

从那之后项少龙常常入梦,一开始总叫他做掌上压,后来也教格斗和剑术。陈洛军对此心怀感激,他想这一定是龙卷风的有意为之,否则做梦怎有上下相承的。至于龙卷风怎样做到托梦、又怎样摇身一变化身项少龙,在陈洛军眼里,这应属旋风拳之后的第二项他不能理解的神迹。

后来陈洛军向龙卷风求证。年轻时是否很会打架,这个不问也明。他于是将问题换掉,说大佬,你年轻时是否爱穿古时候的衣服?龙卷风抽一口烟,说年轻时争来斗去忙得很,哪里似信一十二那样有时间贪靓的。烟雾被吐出来,杀伐果决的一双眼藏在雾气后边看不真切。陈洛军没有听明白,他眼里龙卷风穿什么都蛮靓仔。不过他没讲出来,眨眨眼睛端着煤气罐走远了。

在梦中项少龙从不这样说话云里雾里。他将陈洛军搂进怀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力度。他说师父一定会为你报仇,赵穆杀了你母亲,会付出应得的代价。陈洛军靠在项少龙的肩膀上流下眼泪,醒来后忘记为什么悲伤,只记得“盘儿”撕心裂肺,以及一个拥抱的温度。他听到自己叫项少龙师父。

师父。

当了师父就可以拥抱吗?陈洛军挑一天衣服干净的晚上,拒绝了运送猪肉的订单,两手空空闯进理发店。信一正电发,和龙卷风一齐诧异地看他。这让他想起最初见面的那个晚上,他被信一带着龙城帮的弟兄围追堵截,也是大约这个时候闯进理发店。他对劫持龙哥这件事一直心怀歉意,可是又在暗中庆幸自己的误打误撞。

“我想当你的徒弟。”陈洛军酝酿了一路该怎么开口,真站在龙卷风的目光下,又一句都想不起来。他是连扎针都要盯着针管如何扎入皮肤的人,说话也只会直勾勾。

“从我这儿学什么?电发吗?”龙卷风退一步给他让开位置,“信一的,你来电。”

这下用不着等待陈洛军反应,信一早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冲陈洛军呲牙,一手护着自己的头发,一只手里翻飞蝴蝶刀。

所有人都笑了。

陈洛军最终还是没有跟着龙卷风学剃须或者理发。这有赖于信一积极反抗,并且他实在找不到谁愿意担当剃须小白鼠。对此龙卷风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告诉他学飞发其实也需要一点天赋啦靓仔。

于是只好在梦里当师徒,陈洛军一边借用赵盘的名字,一边暗自羡慕另一时空的赵盘活得如此幸福。后来项少龙一脸无奈地告诉陈洛军,你现在要去当嬴政。陈洛军隐约觉得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在项少龙的劝说下懵懵懂懂点头。两眼一睁又模糊不清,只记得他原本应该是赵盘。他预感到赵盘此后大概会不断接受项少龙的安排,就像自己毫不犹豫听从龙哥的指令一样。可这是对的吗?天后庙里神明高坐、不发一言,十二少对他说快走,tiger哥催了。陈洛军于是不再犹豫,跟在信一身后离开。天后怜我,陈洛军感觉心里满满当当,他可以跟着龙哥,赵盘也可以跟着项少龙。从天后庙迈出去的时候,陈洛军感到安心。

最后一次,项少龙入梦,他愤怒地控诉赵盘。陈洛军没有听懂那是怎样的矛盾,他心乱如麻、黑云压境,在项少龙的身边不得安生,匆匆离去。临别时他对项少龙的怒火沉默以待,然后睁开眼,十二少和信一正把他的衣物成团地塞进包裹。

我们为你找了条船,快走。信一这样说。

-

龙卷风死后。整整三个月,龙卷风也好,项少龙也罢,总之谁都没有来。陈洛军躺在硬板床上,梦又恢复单调的黑色。伤渐渐好了,0723的线路依旧不通,十二少他们没有消息。他开始期盼赵盘能够替他与师父永远相伴,也许天后怜惜,给平行时空的自己一段更刻骨纠缠的缘分。

苏玉仪还没被流弹击中的时候,曾告诉他,父亲是为他大佬死的。陈洛军还记得,母亲当时落下眼泪滴在他的头顶,她说,洛军,这辈子都别去当黑社会。陈洛军遵从母命,直到他见过龙城帮。在城寨的一个晚上他望向镜子,镜子里有和母亲相似的眉眼,妈妈,陈洛军说,对不起。

现在他也望向镜子,看守所的卫生间。在镜子里有和母亲相似的眉眼。妈妈,陈洛军说,对不起。

可是妈妈呀,造化弄人。为心中认定的大佬去死,我和陈占终于还是共享着相同的命运。血脉相连不能叫我承认他,我不认识他。可是我们居然都为同一件事丧命。

盂兰盆节的前一天,陈洛军偷偷去了天后庙。天后庙早就面目全非,恶狗入室一般所有东西都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只有天后依旧端坐其中。陈洛军向天后祈祷,上三炷香。听日胜利与否像是挂在天边的东西,龙卷风、项少龙和赵盘才是香灰燃尽前最挂心的事。他们的矛盾理得清吗——也许理不清才好,就这样枝枝蔓蔓盘绕千年,永远不分散才好。

那面被遗落在天后庙、被偷偷修补好的风筝,在王九死后又被陈洛军原模原样收回去。战后陈洛军在阁楼里浑浑噩噩睡了半个月,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留在香港,也不必再为一张身份证无穷无尽攒钱。原来已经有了一个家。

后来连信一都纠结是否要搬出去,城寨里已经没有他大佬的飞发铺。他最终还是买了卡拉OK舞厅,问洛军要不要跟去。陈洛军最终拒绝,从此牌桌上剩下他和林杰森二缺二。当年也是这样,陈洛军在飞发铺寻龙卷风不得,邻居指指四仔的医院,于是二人在四仔家门口遇见。

“来找我?”

“嗯。我想理下发。”

龙卷风看看他的脑袋,摸一把,一伸手带来一缕烟气:“你留长些,给你做发型啦。”

陈洛军点头,四仔从药店里探出头来要他进去。

“洛军。”

“嗯。”

“你之后呢?一直留下在香港?”

“还没想好,”陈洛军回过头望着他,“要考虑的有好多。”

“那就多想阵啦。”龙卷风彻底从陈洛军面前离开,带走一阵掺着烟气的风。

那天晚上陈洛军从四仔那打过牌,回来已经不早。一闭眼就跌入梦境,他看到项少龙。

“你说我要永远留下吗,师父。”

项少龙满心在纠结连晋和嫪毐,点点头根本没有看他:“喜欢就留下来咯。”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欸练功先啦。”

再在城寨里看到警察,已经是很多年后。照信一的话讲,在城寨待得久了,人的习惯就会被重塑。就像陈洛军时至今日对美好食物的想象仍旧是“叉烧饭”,就像他如今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官,第一反应已经不是躲藏。

警察在公告板上用胶水贴了什么,陈洛军心情很好地倚在墙边看。他凑上去,终于看清,原来是城寨拆除的日子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