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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妈妈养的猫死了。
两天后,看着被蝇虫围绕着的,一动不动的猫咪,大神晃牙意识到,它不会醒了。
这个小生命的魂灵呀,已然离开它的身体。
悄悄的,自由的向上漂浮,离开这个满是尘埃和杂质的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大神晃牙感觉自己仿佛也能如此自由的漂浮。
朔间零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穿过浓烟,穿过生死线,把他重新带回这残酷却又如此美丽的人间。
朔间零,他名义上的养父,有着一头漆夜般的黑发,以及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睛,像深红宝石,像妈妈曾用心打理过的洋牡丹,他从不曾有意引诱,却仍使他人情不自禁的靠近,自古以来的道理,越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可惜当大神晃牙切实体悟到这点时,早已无法脱身。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他的养父,大概就是复古。
他用词繁琐华贵,冷静又全知全能,平时在家最喜欢坐在书房中翻阅古典。
他教他读书习字,教他乐理知识,教他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必刻意迎合,也有人爱他。
他带着他接触绘画,开始用蜡笔涂抹世界,后来是水彩勾勒梦想,他带他接触音乐,开始是钢琴,后面是吉他,而在所有朔间零在他面前展现的才能中,大神晃牙最爱的还是吉他。
只有当指尖触碰到琴弦,自己的生命才真正的开始绽放,痛苦允许被短暂的溶解,属于他的时间,在那个人含笑的眼眸中,仿佛又开始流动了。
所以他想一直弹,一直弹奏下去,直到指节断裂,鲜血崩涌,将自己燃烧殆尽。
他此前的人生早已被一场大火烧尽了,妈妈的笑和大片大片的花海,以及一颗透明的,逐渐瓦解的心,都随着那场火消失了。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逐渐消失,伸出手却什么也握不住。
于是他明白,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装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就像那犹豫过又松开的手,妈妈独自离开的背影。
被养父带回家后,刚开始,很不习惯。
他习惯一个人蜷缩在冷清孤寂的夜晚,却不习惯被温凉的手托起,放入太暖和的被窝,感受着背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让意识陷入安稳的沉睡,他能闻到朔间零身上的书墨气息,也能看到一年四季在他身上的变化,这一切都安心的让他迟疑,让他害怕。
多可笑,苦惯了的孩子,当幸福真正降临到他身上时,他竟一步都难以迈开。
他习惯忍着疼痛一言不发,却不习惯清凉的药膏抹匀在伤口,养父的手是带着微凉的,像是永远捂不热,指尖有茧,分明是不疼的,确实是不疼的,和以前相比,这与被蚂蚁咬了一口有何异?
只是他却不知为何,还是没有忍住,滚烫的泪凝在眼眶中晃漾,模糊了养父帅气的脸,脑海中想起妈妈的背影,那咸涩的眼泪啊,还是摔在地上,碎了。
那是他来到朔间家的第三个月,他终于像个寻常的孩子一般,在养父的怀里嚎啕大哭。
养父无措又纵容的抚摸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他说乖孩子。
哭吧。
于是他哭,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噎着死去。
养父的生日在深秋,落叶簌簌的晚秋。
养父其实是很忙的,但自己的事他总记在心头,他忙工作没时间,就会叫另一个人来教他弹吉他。
那个人算是他的老师,但他从不叫他老师,而常常直呼他的大名,莲巳敬人。
他看不懂养父和老师的关系,他们像是旧友,却又有难以描述的距离感。
他不明白,他也就这么问了。
莲巳敬人却说 你不懂,小鬼。
大神晃牙心想,他是不懂,可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怎么才能懂呢?
莲巳敬人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刚碰上就被他皱着眉躲开了,但那位老师说的话仍然进了他的脑子里:
你要懂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话,去看他做了什么事。
那位老师只是正经的托了托眼镜,声线平淡,你只要相信,你的养父是真的很爱你就够了……
话音刚落,大门传来响动,晃牙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来不及管这支笔,他只是飞速转身跑到楼梯的栏杆处往下看,那日思夜想的身影正裹挟着寒风和夜雪踏入家门。
养父也听到楼上的动静,他摘下围巾,朝着晃牙的位置露出了一个笑。
“哦呀,晃牙……吾辈回来了。”
真奇怪啊,大神晃牙心想,一看到养父,心就完全安定下来了。
前些日子所有不明所以的躁动都如水蒸气般消散在有朔间零的空气中。
好奇怪啊。
为什么呢。
这种心情,书上从不曾教导过。
十五岁,刚踏入学校,一个冒失的身影就撞到了他,那个身影一抬头,他就看见了一双好看的灰色眼睛,闪烁着惊慌的碎光,潋滟而明媚。
“啊啊啊抱歉抱歉是我没看路撞到你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没事?真的吗真的没事吗?那就好那就好……不好!已经这个点了,不好意思小学弟我有急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回头我再补偿你!”
那人边连声道歉边将他扶起来,匆匆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因为赶时间又急忙离开了。
他一肚子火气都没时间撒出来,低头看了眼那个冒失学长给的名片,最上面加粗的一行字就写着他的名字——羽风薰。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今天见到这个名字后,日后还会见到更多次……
当天回到家,未曾想到先是撞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羽风薰惊奇的说:“欸?!零君和小学弟认识吗!”
朔间零闻声而来,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手上还保持着搅拌蛋液的动作,懒洋洋的靠在墙边说,唔……小狗是我的养子呢……薰君,吾辈手好酸。
零君要练习的还有很多呢。羽风薰随意的回了一句话,转头欲想对大神晃牙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刚开了个头,大神就低着头撞开了他一言不发的跑进自己的房间。
“哎——!”
羽风薰挽留无果,无奈回头,看到依旧悠哉悠哉搅拌着蛋液的朔间零,感慨到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难管啊。
薰君也真是的,被晃牙讨厌了吧。
什么……?!
朔间零看到他吃瘪的神情笑了笑,安抚着说没关系的,他微微低头,注视着蛋液,似笑非笑的说。
他只是不习惯这个家里出现第三个人。
大神晃牙再次下楼的时候,羽风薰已经离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油味,似是听到他的动静,朔间零慢慢拿着蛋糕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大神晃牙愣愣的看着他,半是困惑,半是惊讶。
“生日快乐,小狗。”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轻飘飘的,落不下地。
“呼呼呼,为了做这个吾辈可是废了好大一把劲喏,吾辈想着给小狗一个惊喜……咦?小狗还没许愿吧,等下、慢点吃也可以的,吾辈不会和你抢的哦?”
朔间零刚说完前半句,呆立在原地的大神晃牙就有了动作,他抖着手去触碰蛋糕,朔间零为了方便他已经提前切分好了,只是还保持着一个完整的形态等着他点蜡烛许愿,熟料他像个饿死鬼一样,把蛋糕放进盘子甚至顾不得拿上叉子就把脸埋了下去近乎野兽般的进食,草莓的酸甜,奶油的轻绵,以及某种咸涩的滋味……横亘在他青春的某种从未被直面正视过的情感,伴随着生长痛长久的在他的血液里流动着……朦朦胧胧,恍恍惚惚。
少年人的青春,就像阳光越过树叶间隙在地上撒下的光晕,又像八音盒奏响的天空之城,那些模糊的清晰的词句堆砌成的点点滴滴,似梦非梦般的感受,不明晰,却也不混沌。
“这下小狗可许不了愿了哦”
朔间零不知何时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半是可惜的说道。
“无所谓。”大神晃牙抬眼看着他,奶油还粘在嘴角鼻尖,略显滑稽。
“我想要得到的,神也帮不了。”
朔间零有些惊讶,但也没继续说什么,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愿望那么难后又笑着推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你打开看看。”
大神晃牙打开了礼物盒子。
“拨片?”
“路过橱窗看到的,感觉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
大神晃牙紧紧握住盒子。
“所以神真的没有任何用处啊……”
“小狗不喜欢?”
“不,相反我很喜欢……养父。”
“你喜欢就好”朔间零摸了摸他的头,“蛋糕还有一些,吃不完的话就放冰箱吧。”
“……”
大神晃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啊,今天那个黄毛是怎么回事”
“嗯?薰君吗,话说你应该知道他叫羽风薰吧……”
“是吗,本大爷忘记了,反正本大爷有不关心你那个家伙是你什么人”
“薰君是个很不错的人哦”
“……他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哈哈哈哈,晃牙也到了了解这些的年纪了呢。”朔间零失笑。
“本大爷已经十五岁了,混蛋吸血鬼”
所以说是不是啊,该死的,本大爷真的很在意啊!
“小狗又开始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了”朔间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大神晃牙的头,顿了顿又说道,“男朋友?真是个有趣的词,吾辈可以回答你,吾辈和薰君可不是那种关系喏……起码现在不是。”
他开了一罐番茄汁,缓缓说着。
大神晃牙没有说话,着并不是他满意的答案。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上,突然头上传来一阵被用力揉搓了一下的触感,再抬头,只见朔间零摆着手说好累啊要回房休息了,修长的身形逐渐隐于他看不见的地方。
低头,看见一个精致小巧的黑色盒子。
大神晃牙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做工精美的吉他拨片,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拿起拨片,翻至背面。
背面刻着一个Rei。
夏天总是漫长的。
突如其来的惊雷暴雨,总是容易打乱许多计划。
大神晃牙站在商场门口的屋檐下,戴着一顶印着字母的黑色帽子,戴着口罩,身上还背着吉他包,思绪也随着被风吹乱的雨丝无限蔓延开来,直到脑海中出现一句话。
——养父喜欢什么样的人?
思绪一滞,却停不下想象。
他喜欢漂亮的人?
可养父自己,就有着独一份的惊人容貌了。
在晃牙心中,那份美丽胜过了所有言语的表达,如何形容,无法形容,只有一种茫茫的感受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在岁月的洗礼中长成参天巨树。
于是他无意间转身,看到了橱窗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领带夹,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就像那个人的眼睛。
他看的入了迷,想起那枚刻着二人名字的拨片,此时正被他穿了条线挂在脖子上,他开始无法忽视内心的悸动,这条项链犹如无言的不知名情感所围织形成的项圈,牢牢的套紧了他的脖颈,他的心脏,又或许从很早很早以前,无形的枷锁就已经存在。
还有四个月,他想,他可以买下那件领带夹。
雷雨总是容易停的,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注定只能像夏季的雷雨,来去匆匆,却久久难忘。
等到秋天的风卷着寒意拂过他的脸,他终于将钱攒够,来到那家店门前,买下了那个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领带夹。
他兴高采烈的回到家,不断猜测着朔间零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却不曾想到打开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羽风薰。
又是他。
那个人气正旺的大明星在他和朔间零的家里,正用奶油在蛋糕上点缀,对着朔间零的表情无语中带点嫌弃,手上的动作却耐心又细致,而他的养父,一边沾了点奶油在手上舔了舔,一边又凑到大明星的身边去烦人家。
——嗯?薰君吗,他啊……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男朋友?哈哈哈哈,晃牙也到了了解这些的年纪了呢。
——不是喏…起码现在不是。
大神晃牙把礼物甩在餐桌上。
“我先上楼了。”
他面无表情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怔然的羽风薰和一脸思索的朔间零。
回到房间后,大神晃牙自暴自弃的埋在被子里,就这么僵直的躺在床上,只有被子上漫延开来的水渍,显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甚至忘了换下衣服,不知不觉睡着了。
深夜,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来到身边。
大神晃牙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那是养父常用的香水,他闭着眼睛,似是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朔间零一个人。
他名义上的养父优雅的使用着刀叉,把送入口中的食物细细咀嚼咽下,而除他之外,餐桌上没有第二个人。
大神晃牙问,那谁呢。
养父似乎笑了,眼角弯弯,看着他说,吾辈昨晚就让薰君回去了哦。
同时,他看到了养父系着的领带上有漂亮的反光。
大神晃牙放在腿侧的指尖微动。
好似陨石坠落荒野,地动山摇,海沸江翻,只是那颗陨石,不偏不倚,刚刚好落点在他心尖。
可他只能带着一腔无法被解释的动荡,落荒而逃。
他好像是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的去了学校,朋友看到了他觉得惊奇,问他怎么了,脸这么红。
他不知道,就像他也不知道对羽风薰的反感源于何处,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的跳动声居然会如此响亮,争先恐后地在大脑中敲响警告的钟声。
他怎么会知道呢,他该从哪里知道呢。
谁又能告诉他呢?
午时刚过,大神晃牙只觉一阵头晕脑胀,或许是进来温度骤降的原因,他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贴到了他的额前,伴随着明星昴流一句“我的天你烧的好烫”,意识也无限趋于模糊,落入某种未名的星域,在其中浮沉着。
好难受,头好痛。大神晃牙都不知道自己被谁搀扶着来到医务室休息,也不知道朔间零来接他的时候已经是几点几分了。
他只知道他每次发高烧都像小时候一样,只有感知到朔间零的存在,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任由他背起自己,回到那个属于他和朔间零的家。
家庭医生已经准备就绪,挂完点滴后,大神晃牙看着正在烧水的朔间零,问道。
养父,你有喜欢的人吗
朔间零闻言回头,对上了大神晃牙的眼睛,大神晃牙不躲不闪,直直的盯着朔间零,最终还是朔间零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眼。
“有。”
听到回答,晃牙只觉得心中一刺,不可自拔的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而他忍住了,他必须忍住。
“这样啊。”朔间零微低下头,轻声应道。
“……你不生气吗?”晃牙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朔间零其他的反应。
“吾辈是晃牙的家人。”朔间零起身,拉开椅子坐到晃牙床边,“晃牙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只要是你想,吾辈都会支持你的。”
“很多事情是晃牙要自己去经历过才明白的,并不是每次成长都是快乐的,但吾辈希望晃牙一直快乐。”
“不管发生什么,晃牙都是吾辈重要的家人。”
大神晃牙瞳孔微缩。
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那么难受。
“晃牙啊……”
朔间零温柔的抚摸着他灰色的发丝,眼中的感情尽是他看不懂的颜色。
“吾辈不能,折了你的翅膀啊,不能自私的……”
意识趋于模糊间,似乎听清了养父嘴巴张合吐露的话语。
日子照常过着,生活不仅仅只有吉他,还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大神晃牙平淡的过着每一天,但养父再也没有做过让他心悸的举动,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改变。
羽风薰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养父的态度越来越难以揣测。
直到那天。
回到家,似乎听见养父的房间传来了什么动静。
大神晃牙不自觉的放慢了动作,轻声移到养父门外,手搭在门把上犹豫良久,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把门悄声拉开一条缝,往内探去——
“你要我表现的多明显啊!我,我喜欢你啊!”
大神晃牙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漂亮的学长红着眼眶,眼泪挂在眼角,宣泄般的吻上了养父的唇,从不得章法的啃咬到绵密的舔舐,像一只毫无办法的小兽,乞求怜惜。
大神晃牙看着养父,他从一开始就沉默的任由羽风薰动作,羽风薰的吻越来越没有底气,泪水也真正的从眼角落下。
“呐,你也喜欢我吧,好不好,是你的错吧,我原本不喜欢男人的啊……混蛋……”
羽风薰手胡乱的擦了把眼泪,正想起身,却被朔间零拉回他的腿上,朔间零的手指揩去他的泪,轻声说。
“别哭,薰君……我也喜欢你。”
他的手垫在羽风薰的脑后,缓缓靠近,唇齿相融。
他的吻带有安抚情绪的意思,从嘴唇又亲到了双颊,眼睛,眉毛,额头,再向下,吻向脖颈。
略长的犬齿勾着肩颈的皮肤,暗红色的眼眸往上一挑,直直地对上大神晃牙的视线。
大神晃牙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那瞬间,他只觉得惊慌和窒息。
本就虚虚挂在口袋边的钥匙掉了下来,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晃牙后退一步,身后有恶鬼似的狂奔回房间。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后,背靠着房门缓缓坐下,忽觉脸上有异样的触感,手指一抹,竟是流泪了。
他呆呆的看着手,直到泪都干了只剩下泪痕。
恐怕,是被吓得吧。
这件事过后,朔间零见到他时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而他却心慌的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便刻意的躲开了朔间零。
一周后,朔间凛月敲响了家里的门。
小柯基下午好……我先来这准备,打扰了。
你问我准备什么,当然是他们明天的订婚了啊。
朔间凛月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看向晃牙,脸上带上了点讶异。
兄长和羽风前辈在一起了,你不知道吗?
大神晃牙愣住了。
时间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开了倍速吗?
这应该是好事,为什么他开心不起来呢?
他明明比谁都更早知道了不是吗。
他明明……比谁都更早知道了不是吗?
血滴滴嗒嗒顺着朔间零的手臂滑落,大神晃牙从回忆中回过神,紧紧盯着这串血珠,看着它在指尖绽放出鲜红花朵后下坠,崩塌,直到粉身碎骨。
意外总是出现的猝不及防,比如这个突然在订婚典礼上闹事的女子,比如朔间零为了保护大神晃牙而挡住的刀口。
一片混乱中,大神晃牙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他见过她,是朔间零曾带过的一个女伴。
那人流着泪,却仍固执的开口。
“你大概没有爱人的能力,你也从未真正的爱过什么人,你这种人,或许会把自己喜欢的人亲手推开——”
大神晃牙愣了一下,回头看朔间零,发现他仍然微笑着,但此刻的晃牙似乎看到了他眼中沉淀着的冷淡。
他永远挂着一抹大神晃牙看不透的微笑,那是一种余裕的,永远体面的笑容。
就像蒙着雾的森林,你越是细看,越是看的不真切。
订婚照常进行,这好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是那天后,大神晃牙又很难看到朔间零了。
有天晚上他晚上起身想去倒杯水,听到大门传来钥匙插入门锁转动的响动。
在柔和的月光下,他看到养父带着疲惫倦意的面容。
养父看到他,仍旧微笑着对他说晚上好。
晃牙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他的大脑在面对养父时仍然一片混乱,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对养父抱着什么感情,若说只有救命之恩亦或者是养育之恩……都太浅了,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还能是什么感情呢?
——昏暗灯光下,那双慵懒又傲慢的深红之瞳闪烁着危险的幽光,尖锐的犬齿咬上羽风薰的左肩……
大神晃牙心神一颤。
弦啪地一声断了,或许是因为用久了吧。
大神晃牙终于失去全部力气,抱着吉他,靠着墙缓缓蹲下。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音乐教室空旷的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他坐在教室的角落,那把吉他静静地躺在他的膝盖上,一根断裂的弦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那根断裂的弦,冰冷的金属感透过指尖,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缓缓地,他把头埋在双膝中,肩膀微微颤抖,月光下有晶莹透剔如同水晶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把吉他,曾是朔间零亲手交给他的。
有一种梦想,随着那个人的视线如野火般燃烧着腾升而起,生生不息。
弹吧,一直弹下去,弹到天崩地塌、指节断裂也在所不惜,本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明明每次只要拿起吉他,心里的痛苦都能暂时得到解放,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脑海中依旧全都是——
“可恶啊……”
大神晃牙的头依旧埋在双膝中,大脑一片混乱,双手揉搓着柔软卷曲的银色发丝,从喉咙中挤出一丝痛苦的怒骂。
“终于找到你了啊,小狗。”
朔间凛月推门进来。
大神晃牙一动不动,朔间凛月也不在乎,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柔软的月光静谧地斜照而下,朔间凛月闭了闭眼,轻哼出一段大神晃牙无比熟悉的旋律。
他想起刚被朔间零接到家里时,怕黑,怕雷,怕火 ,怕响,朔间零知道后,会牵着自己回到他的房间一起睡,习惯黑暗的他会有意识地留一盏夜灯,轻轻环着他,哼的就是这首歌。
这是哥哥自己创作出来的安眠曲。
以前我睡不着,他就会这么唱。
……其实,你对他真的很重要。
你来之后,那个人才像是真正的拥有了血肉,真正的活着,他的情感都丰满了很多。
只是人生,有很多遗憾和不得已,是吗?……
凛月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
他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大神晃牙听不到了。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少年的悲伤和缺憾被放大,他的爱恋和梦想被无情地撕裂。
你要了解一个人,就不要去听他说了什么话……
你要去看,他做了什么事。
眼睛会说谎,嘴巴会说谎,但心不会。
少时的话语化作锋利的刀刃,在多年后顺着时间的轨迹,精准无误地刺入他的心脏,一些悸动的,胆怯的,迟疑的,慌张的……全都有迹可循。
——我在你身边就肝肠寸断,离开你又痛不欲生。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朔间零给他的是特权,是偏爱,是无条件的信任,是一种缄默的保护,像那颗摇摇欲坠却又掉落不下的苹果。
他总是擒着矜贵的微笑,纵容着自己所有的任性。
就算他生气了,到最后也只会叹声气,拉住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他将自己破碎的人生小心翼翼的捧起,又倾注所有的爱,让自己平安顺遂的长大,终于也能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的爱如此温吞安静,却又不知不觉渗透进晃牙的整个人生中。
他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不是讨厌莲巳敬人,不是讨厌羽风薰,也不是讨厌那些呆在朔间零身边的女孩们,他只是自私的希望朔间零的温柔和孩子气只展现给自己,希望朔间零的时针像他一样,只因为彼此而转动。
他惊觉。
那场大火从未熄灭,浓烟滚滚,紫色的血液从心脏正中汩汩流出,最后又流回那双洋牡丹一样的眼睛。
养父啊。
你不知道,你的温柔犹如一张编制细密的巨网,轻而易举的包裹住了所有的我,尖锐的,麻木的,绝望的,这么一个依赖你的我。
养父啊。
好想忘掉你。
好想卸掉一切负重,好想轻飘飘的飞走。
好想不爱你。
可是啊,我的养父,我要如何在你终于不爱我了之后,对你说我有多么舍不得你。
我是多么的,喜欢着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