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27
Words:
10,590
Chapters:
1/1
Comments:
17
Kudos:
120
Bookmarks:
27
Hits:
1,979

【叶喻】三等情事

Summary:

假如抽签辜负了你。

Work Text:

1

喻文州问:“做吗?”

叶修停下了敲键盘的手,但仍然目不斜视:“一小时后要开会,还记得吧?”

“记得。所以才……”喻文州靠得更近。他牵起叶修的手,虔诚地注视片刻,又泄气似的放下。听到叹气,叶修几分好笑地看他:“头疼?”

“嗯。”

“头疼该睡觉。”

然后还是接了吻。喻文州闭着眼,近乎不管不顾地啃咬着叶修的唇。这是一种汲取。他想。叶修的手先是搭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捏住后颈,最后忍无可忍般,提着他拉开距离。此时他们都还有些喘,嘴上闪着相同的润。叶修说:“您今天的技术,称得上是脸滚键盘。”

喻文州半撑在他身上,神色无辜:“那领队愿意带弟上分吗?”

“……”

叶修认命地合上笔记本,探身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传说中人到中年的阳痿丈夫。他痛下决心道:“快炮啊,速战速决。”

“嗯。”喻文州笑着解他的衣服,“极速版。”

“那下回高低得让你来个关怀版。”叶修佯作恶狠狠。

 

他跨坐在叶修身上,有些吃力地吞着身下勃起的阴茎。预先准备的扩张当然足够充分,但毕竟距现在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叶修说累了该休息,打定主意要做一枚有服务精神的好1。喻文州拒绝说我来吧,这次我想在上面。——谁不累呢?他看着叶修眼下的乌青,预定要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吻过那里。叶修无奈地看着他,似乎摸不清今天又是哪门路数。“本来也是我想做。”喻文州俯下身,轻轻吻过他的下眼睑,叶修遵从生理反应地眼睫微振。潜台词不言而喻:所以我来吧。

“抓紧时间。”叶修含糊地吩咐。

其实是有点疼的,他们确实有段时间没做了。完全吃进去时,喻文州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他中场休息般地微微一顿,仿佛在预备一场艰难的跋涉;然后手按上腹部,一边小幅度地摆着臀,一边试图去摸索嵌进去的轮廓。

“真撑。”喻文州低头打量着他们的交合处,“其他人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完全处于低能耗待机状态的叶修缓慢地琢磨了一下这是属于哪个位面的问题,又缓慢地发散了一下其他人可能是哪些人,最后半抚上他的大腿。“这话怎么说的来着,”指尖又上滑至腰际,“看文就看文,不要舞到正主面前。”

喻文州笑着躲他:“痒。”

“别动。”叶修忽然道。喻文州果真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处。叶修本来只是探手去碰他的性器,见状,也带几分诧异地笑了笑:“这么听话?”拇指抹过淌着前液的顶端,最后又稍稍施力地摁住,“那下次我让你别射,是不是也真的不会射?”

虽然是夏天,叶修的手却出乎意料地凉。喻文州一边为有意的挑逗而情动,一边为显著的温差而瑟缩。他咬着唇,强忍住快感交织的战栗,同样渴求的后穴则下意识地绞紧吸吮着体内的阴茎,终于引得叶修也低低地喘出半声。

“可以试试啊,”喻文州试图稳住声线,但难免尾音发腻,“事在人为。”

这次叶修没有搭话,反而灵活套弄起他晾在外面的阴茎。喻文州思考现在是否已经进入“试试”的环节,再或者这其实只是他的某种侧面催促?他按住叶修的肩,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去上下抚慰叶修的阳具。这个环节其实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唯一知道的技巧只是去尽可能磨蹭双方的敏感点。他不显刻意地调整着角度,同时漫无边际地回忆着被略去的前戏环节。通常是接吻起步,然后互相抚摸,其间烙下的每一个指印都让他皮肤滚烫。叶修刮蹭过他石砾一样发硬的乳头,他不由得舒服地呻吟出声。

你这里很有感觉?叶修问。他抬起头,确信自己的表情不会造成任何误解:你说呢?叶修还要摆出一脸无辜:我哪知道。喻文州知道他是想引导自己说出一些更露骨的话,作为一种情趣调剂,但这次他忽然不想顺着这条路来。他说,那你试试?叶修明显一顿,但很快敞开了手,以示自己的不拒绝。喻文州抓着他的手臂,舔上那块褐色的柔软乳晕,感受到它在自己嘴里渐渐发硬。叶修的手搭在他头上,消磨时间似的梳着他没完全吹干的头发。虽然说来大逆不道,但喻文州心里确实闪过了一瞬比较大逆不道的泥塑想法。再考虑到动作是双向的,他只能庆幸叶修是网络冲浪界的原始人,不至于和他达成双向大逆不道。

怎么样?最后吮咬完几下,他抬起头看他。叶修诚恳地回忆且感受着,然后发表感想:其实感觉一般。怕他伤心又补充:不过你喜欢也可以继续。喻文州反而被逗乐了,笑着说:不用了。怕他换位思考出误解又说:我很喜欢你摸我这。

 

“太慢了。”叶修揉着他单薄的乳肉,又偏向耳廓说,“你要射了。”

喻文州直觉自己在迥然不同的场合听过相似对话,但更重要的是……他想着叶修先前那句玩笑,或者边缘性dirty talk,不确定是否要做些调整。他确实要射了,后面却还差点,叶修大概更差点。后穴的快感在贯穿式的碾压中持续累积,但因为始终未过界限而造成一种另类折磨。还差点什么。他想。而这时叶修说,你要射了。

来自下腹的射精冲动霎时烧遍了他。但下一刻便听到来自叶修“别射”命令的可能却让他潜意识反制着这股冲动,并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后穴上。他竭力调整着呼吸,收缩自己的穴肉,用甬道里的腺体去迎合深埋的龟头,肠液混着润滑液止不住地从缝隙间涓涓外淌。而这时叶修骤然按上他的胯骨,精准且用力地顶弄了两下——

“射吧。”他说。

 

猝不及防释放的生理反应决堤似的将他淹没。喻文州在理智涣散的边缘修订着自己的认知:人在高潮时确实有两眼发白的可能。过载的快感阻断了他本能的呻吟,下意识的动作反而是将叶修抓得更紧。随着意识回笼,率先闯入视野的是叶修肩上短暂的红痕,然后是随意一瞟便对上的戏谑目光,最后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的手。最初触碰时叶修冰凉而干燥的手,此刻正悬坠着他刚射出的精液,两种截然不同的白在此糅合出一种清峻而淫秽的美。于是他伸手去够它——因为对方的全无抵抗,还担得起半句柔若无骨的形容。喻文州用唇舌舔舐过上面的每一寸,试图让精液被唾液完全覆写。此时他还尚处于高潮的余韵,下面的穴道微弱地痉挛着。他有意夹了一下,去啜吸叶修的性器,随即便意识到一个事实:

“你还没射。”

叶修“唔”了一声。他抬起拇指——喻文州立即乖顺地张开上颚——潦草地扫过对方的口腔,其余四指有意无意地搅着柔软的舌,引得涎液盛不住地外溢,方才撤出。他抹过喻文州晶亮的唇,说:“那怎么办?”

“口怎么样?”他轻咬住叶修划过的手指,颇有暗示意味地吮了一下。

“不怎么样。”叶修这次抽出得很利落,将指腹的水渍按在喻文州的额头上,喻文州顺着他的力道一寸一寸地躺倒在床。“你太慢了。”

接下来是什么体位已毫无疑问。虽然被鄙视,但喻文州依然显得开心:“不是说好今天我来?”

“不是说好让我带你上分?”叶修回得从容。他自上而下地打量喻文州片刻,又道:“抱好。”

 

说快也是真的快。喻文州努力抓着自己的大腿,下身因为过度折起和张开而颇感酸疼,同时的快感却让他刺激得差点沁出泪来。其实绝大部分时候性事里的叶修都是偏温柔的,今天大约是因为格外赶时间,所以也显得格外强硬。他瞟着墙上的时钟,心想这锅确实还只能自己背,无论是提出的时机,还是没能圆满解决双方生理需求的的上半场。

 

2

早年没那么熟的时候叶修其实很少说他手残。至于替代词么……第四赛季常规赛团队赛,嘉世对蓝雨,索克萨尔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句是——

一叶之秋:慢了。

赛后黄少天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去消防通道堵叶修,以补上他缺失的赛后握手。客观地说,这场比赛蓝雨发挥得也不错,配合出彩、思路清晰、布局缜密……一切截止到一叶之秋杀至阵前。从结果看,嘉世毫无疑问有着更为出色的配合思路和布局,但所有人看完比赛录像的直观感受都只会是一杆却邪单骑挑破蓝雨整个阵型,如同前三赛季惯常被忽略的吴雪峰。第四赛季联盟战术进入新的局面,不乏好事者在选手间罗列梯度以形成类似王下七武海的集合代指,并最终在赛季末确定为四大战术大师。媒体杂志上,喻文州的战术风格通常被概括为后发制人,以退为进。然而这次他同叶修在消防通道里握手,昏暗中唯有触感与听觉被无限放大,冰水淋漓,又醍醐灌顶。叶修说:“退得太多,可就没有进的机会了。”

不满这语气的黄少天率先跳脚:“靠,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你。”

诚然破绽之所以为破绽首先便是要具备攻克破绽的能力。考虑到前半程蓝雨对外的优秀胜率,大部分情况下这点缺陷根本不足以被称之为破绽,如黄少天所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叶修。

叶修回以狡黠:“但你每赛季都会碰到我。”

三连冠的头衔是一座大山,对于第四赛季出道的他们来说,前面的每一赛季都有叶修,叶修所在的每一赛季都夺得了冠军。规律在未被违背前会给人以定则的牢不可破感,而所有试图登顶的人,都必须先使得神话山崩。

但没想到那一刻会来得那么快。第四赛季总决赛,喻文州独自前往线下观赛。远方在家看直播的黄少天不时和他短信交流,并在舍命一击出现的那一刻将感叹号刷屏到顶峰。一叶之秋阵亡后的比赛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出胜负,嘉世首度未能成功卫冕。外界将这一晚渲染为青岛弑神夜,那么神本人呢?满场的喧哗与狂欢中,喻文州将叶秋二字与被弑的神短暂地画上等号,心中竟无端升起一种怜悯。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倘若放在某问答网站上,大概立即会有人反问:零冠怜悯三冠,你什么冠军?若干年后他和叶修分享当初那点难言的少年情思,叶修发表感想:懂了,所以你喜欢看我输。喻文州反驳:说明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得冠军才喜欢你。叶修抬头欣赏了两秒天花板,喻文州知道他是在掩饰不好意思。

那次赛后他同样去找了叶修,此时的他已不再需要黄少天带路或者作为中介联系。他在场馆外的一条小巷碰到叶修,尽头几家零散的店铺均已打烊,只有老式路灯闪着微弱的光。叶修倚着墙,手上夹着根烟,并不点燃,出神地望着地上明亮的水洼。这样的叶修对他来说陌生,但并不意外,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他正在想什么,如同每一场团队赛败北后他会做的一样。电光幻影大约在他眼前铺开,舍命一击比直播回放次数还多地在他脑内循环;思索更好的应对——不止是那一刻还有更之前的,如果那里能更早集火,如果这里可以更快回援,己方阵容的磨合度差距,对方每次策略变动的端倪……多叉树,枝叶繁茂。叶修终于抬起头,喊:“文州。”

喻文州忽然很想亲他。

他状若平常地和叶修开始闲聊,从日常到比赛,再到比赛之外。他趁机得以验证自己先前的揣测并无错误,并为这份独属的相似与理解而心生喜悦。然而竭力抑制的心跳却时刻鼓噪着另一种冲动,生生要将他完全剖开,才能换取彻底的宁静。巷外不时有汽车穿行而过,车灯明明灭灭扫得人眼花心烦。再下一辆轿车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过白的灯光停滞在他们身上,仿佛一切都突然变得无所遁形。

短暂的静默中,同样突然地,喻文州开口,声音因为过于艰涩而显得轻飘飘:“做吗?”

由此可见他确实持有一个非常诡异的优先级。因为关系不够而自知接吻僭越,但转头便可以试探通常是更进一步的做爱。另一个角度讲,或许是神秘的gay达让他察觉到某种可能,再或许是“做”实在是一个太过广泛的动词,让他自认无论对上叶修什么反应,都能挑一个合适的宾语将话题完美地圆回去。

叶修没有立即答话。他奇异地凝视了喻文州一瞬,然后低头,端详手上那根烟片刻,又擦开打火机。黑暗里首先升起的是火,然后是烟,自然地在两张脸间置起一道屏障。喻文州隔着朦胧的屏障望他,听到他无比清晰地反问:“爱吗?”

 

动宾搭配得很正确,没有任何圆场的必要。喻文州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但所幸他赌对了。他们就近找了家小宾馆,忐忑地将身份证递给昏昏欲睡的前台,然后电梯上楼刷卡进门,在蓬软的大床上生疏地彼此抚慰又结合。途中喻文州稍带惊讶地发现,这场突如其来的性事并非只是他一厢情愿,然后由无甚所谓的叶修被动配合促成。某种意义上讲,他其实也需要着他。这其中涉及到一个很微妙的界限:如果他不提出这个请求,那么叶修必定不会有这个需要;而一旦他提出这个请求,那么叶修也可以需要。

这是一种宣泄。喻文州想。他没有更多的自信去揣测此时的叶修会有几分惆怅几分失意,但他知道总会有几分不足正面的情绪。叶修握着他的脚踝,拉开,以最基本的体位用完了两个套。他生涩地凿着他,因着赛场上尚未散尽的杀伐气而显出几分凌厉,所以就连这种时候也别样迷人。最后他们喘息着拥抱,高潮,又分开,平躺在床两边。叶修望着头顶稀薄的氛围灯,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喻文州同他视线平行地望着天花板。考虑到贤者时间,场面一度微具喜感。他缓慢地眨着眼,使得眼睫毛成为几乎静止画面中的唯一动态,用以代替时钟嘀嗒声来彰显时间的流逝。

他说:“我本来想和你表白。”

叶修看上去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至少是一个与当前情景有关联的、正常的、相对意料之中的答案。“你现在也相当于和我表了白。”

喻文州转过身正视他:“我本来想,总决赛赢了你之后和你表白。”

第三赛季总决赛,他在观赛席提出疑问:那么能击败他的,会是谁呢?——客观角度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主观角度他希望让自己成为那个答案。同样在场的张新杰则镇定回复:下赛季,会见分晓的。于是时间来到第四赛季,蓝雨在半决赛被嘉世击败出局,石不转则在决赛胜过一叶之秋站到最后。固然后者决胜凭靠的神经刀另有其人,但喻文州仍难免生出棋差一着的遗憾。

“……”叶修神色复杂地转过身,“真要这样,我肯定不能答应啊。”他试图理解了一下喻文州的思路,发现还是不能理解,“哪有这样伤口上撒盐的。”

喻文州忍不住笑了笑。他说:“我想那时候我会比较高兴,就算被拒绝也不会太伤心。”

其实必要条件只是他自己赢。但毕竟前三乃至前四赛季的联盟公理是,想赢就必须先赢过嘉世及一叶之秋。然而不管怎么说,所有话语都在今晚被提前宣之于口。如叶修所说,道出想要表白这个事实,本身也是一种表白。

没有任何人问,但他依然轻声答道:“所以我现在也很高兴。”

 

叶修沉默了许久,久到原本对话时礼貌的对视甚至逐渐显得冒犯。他移开了目光,道:“这么体贴?”

毫无疑问有转移话题的倾向,但他自信喻文州的话中也确实隐含了另一层意思:所以他现在可以接受他的任何表态,所以他不必有任何表态的负担。

喻文州依然很安静地望着他。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通过所谓的运筹帷幄来得到所爱慕者的整颗真心,但毕竟感情不是战术,叶修却是叶修。他微微一笑,眼睛由于壁灯反光显得晶亮亮的:“因为叶神不会被任何人勉强。”

叶修短暂地走了下神,思绪飘到几个月前勾勾画画训练营名单。开头是他不够合适,结尾是当然,你是老板。他一哂:“难说。”

 

最后话题还是被囫囵了过去。喻文州神色轻松。虽然说不上算计,但这件事的逻辑就是,只要叶修一开始没有表示拒绝,那么最后他就一定不会明面回绝。更何况——他抚了下腹部,里面似乎还残余着结合时的饱胀感——睡到荣耀之神,本来就是件很赚的事。

聊到后面他们开始复盘。没有电脑,没开手机,所有影像和坐标纯靠大脑的记忆与想象。他们不可避地谈到嘉世对蓝雨的几场比赛,又谈到喻文州如今已广为人知的手残,和对外仍秘而不宣的野心。喻文州回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场比赛,距现实也似近在咫尺的一叶之秋垂着眸,面无表情地看着索克萨尔被却邪完全贯穿,颓然倒下,频道内的文字则替它发声:慢了。

有些事情他不需要向别人回应,比如质疑的观众,比如仅仅是陈述的叶修。但他需要他自己的回应……为了蓝雨的未来。

喻文州的声音很温和:“我有一群很好的队友。”尽管其中一位还曾对他将要说出的下一句发出过嘲讽:哦?叶秋的名言吗?

他躺在床上,灯光盛在眼里像星子坠落,狭小的房间里也似有幕天席地的自由。喻文州清晰地复述:“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叶修的神情很柔软:“当然。”

 

3

被临时抓来当领队,属于始料未及;喻文州跟着当队长,属于祸不单行。叶修的思路是,但凡他们其中有一个人闲一点,都不至于这么影响感情生活。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他苦中作乐地转着笔,“苦命鸳鸳。”

喻文州止不住地笑,手上填表格的笔却一直未停。简单地讲,世邀赛这边的安排出了点问题,宾馆住了一天后又临时统一换宿。好在离开赛还有几天,不至于影响竞技状态。国家队其他人因为暂时没事,存完行李便到周边闲逛。叶修和喻文州则与同样苦命的不知名外国友人挤在宾馆大堂,满头大汗地整理着各种文件资料。其实额外公务也算战队队长早已习惯的事,但关键点在于,自己的奋斗固然辛酸,队友的安逸则更令人心寒——尤其绝大部分队友本身同为战队队长。

“辛苦了。”明显已兜完一圈的王杰希拎了两听可乐过来。一罐可口一罐百事,不知是何居心。

“老王,”叶修随手拿过一罐,立刻被冰得很舒服,“其实大家都很盼着你当队长的。”

没有问这个“大家”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王杰希微一挑眉:“我要当队长,他还能和你一屋?”伸手把另外一罐递给喻文州,喻文州笑着谢过。

房间确实都是提前分配好的,为了效率最大化,一般均极富战术意图,通常不容变更。叶修掐指一算权重顺位,沧桑叹道:“倒也有理。”

他拉开拉环,啜饮几口,像捧龙井茶一样老神在在地继续看着资料。然而不一会儿,方锐的可乐与洗厕水理论突然缓缓从心中浮起,让他意识到很可能错过了传说中的送命题。叶修不动声色地问:“要换换吗?”

喻文州迷茫地盯着两个LOGO:“有区别吗?”

 

他们是在第八赛季初步确认的关系。

喻文州说:“我原本以为,当初没有回应是因为你对我还不够了解。后来才发现,其实是我对你还不够了解。”

那时谁都不会料想到的是,第四赛季末的春风一度竟然会成为一个具有标志意味的转折点——事情不因它而转折,但事情的转折与它的发生几乎同时。喻文州复述了叶修的名言,然后从第五赛季开始,蓝雨和嘉世分别逐渐成为“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的最佳正反面例子。到了更为明显的六七赛季,黄少天在训练室指着屏幕大叫:“孤立!这明显就是孤立!”喻文州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没有交流过的。开始只是旁敲侧击,后来甚至颇显僭越地易地思考解决方法。叶修直接回复:你别管这事了。显然叶修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且是比谁都希望嘉世更好的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现状比他所推测的还要糟糕。喻文州翻回文档开头,一步步思考还有哪些预设的前提可以更改,以匹配对方现下的态度,最后逐渐推敲到指尖发冷。他没头没尾地问道,所以无解,是吗?叶修没有回复。

中间几年他们没有再做过爱。喻文州秉持着愿者上钩的随缘心态——因为开局很满意,所以后续无论怎么发展都不过是小满意与大满意的区别。叶修的想法是你情我愿当个炮友又没伤天害理,唯一问题是对方对他明显不是性爱分离,没想清楚前容易把关系变得麻烦。但说来当初答应时完全没考虑过喻文州会对他有好感也不可能,而他能答应,对喻文州完全没好感也不可能。大概喻文州自己没察觉出来,朝他问那两个字时其实声音都有些颤。明明平常多稳重一人。

叶修想了想,说:“都有吧!”

 

第六赛季蓝雨首获冠军,喻文州却早已无心履行当初的打算。一是姑且也算表过白,继续冒进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二是毕竟境遇迥异,他真的怕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忍。人固然始终是那个人,但旁人对山巅与山腰的神的情感,却是很难始终一致的。

喻文州打量着储物间:“下次该带些东西过来。”

“别,带了也放不下。”叶修顺着他的目光抬眼上瞟,眼前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天花板,“所以,您今晚是想怎么着?”

喻文州好奇:“少天是怎么着的?”

“帮忙刷了个十区记录。”叶修抻了个懒腰,“……不过这真的需要问吗,看看你和他前后脚进出的样子。”

“碰巧。”喻文州面不改色,“——待会儿是不是还要下去值班?”

叶修点点头:“所以到你三选一的时候了。”

和喻文州说话的好处是可以彼此少费口舌。三选一——待上面,去下面,就此打道回府。大概衡量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今晚我能在这睡吗?”

叶修低头看向他们正坐着的小木板床,很难想象它能有多大魅力。他笑了笑:“有别的意思吗?”

喻文州也笑:“可以有吗?”

“不可以。”叶修答得很干脆,“旷班要扣工资的。”

 

喻文州躺在床上,被子齐鼻,有气无力地朝下楼值班的叶修挥手告别。毕竟到了正常作息的入睡时间,几小时前还刚打完比赛,他确实是有些困了。然而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门框的震动声还是让他不由短暂地醒了下神。迟来的感官让他慢半拍地嗅到烟味,并恍觉,被窝里原来全是叶修的气息。

他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试图让睡意再次袭来。他回忆着进门时看到的那些生活痕迹,想象叶修在这里漫无止境地夜出昼伏、出工入寝,想象他在黑暗的狭室里安静抽烟,或者望着仅剩的光亮天窗发呆。天空里唯一永恒的是高楼上火红的枫叶,下面缀着他曾摘来的三颗星。喻文州自认为自己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然而侧枕而眠时,脸上仍划过一丝短暂的湿凉。

于是两年后他字字恳切:“以叶修在荣耀圈的地位,竟然会落到这般田地,我想所有职业选手都会对嘉世战队感到寒心。”

 

几小时后,和早班同事交完班的叶修再次回到储物间。他来到床前,借着熹微的晨光打量了一下喻文州,睡相很好,刘海都不带乱的。他掀开被子,打算强行挤出一个床位,没想到刚躺下,就被仍闭着眼的喻文州迷迷糊糊地揽住。叶修犹豫了一下,然后顺从地被他搂到怀里。室内由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喻文州微弱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轰鸣。

叶修僵硬地睁着眼,并生平第一次感觉夜班后的入睡可以是如此困难。如果眼神有力道,他认为自己能把天花板瞪穿。什么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我爱你。”

叶修蓦然一惊。他小心翼翼地低头,发现发出声音的喻文州仍处于熟睡之中,大概不过是出自美梦的呓语。

静了很久很久,叶修轻声说:“我知道。”

 

后来叶修总感觉喻文州在他面前活泼了很多。他不禁怀疑那天早上喻文州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什么关系呢?他寻思,反正大家看起来都挺乐在其中的。

喻文州开始变得很爱给他发消息。叶修不解其意,但没事时在QQ上看到会回,心想,几秒的事,他又不差这点手速。某次苏沐橙串门路过,看他正对着一张日常照片朝聊天框里敲字,然而大概是听到脚步声,还没发送完就瞬间把窗口切掉。来到他跟前的苏沐橙说:“有情况呀!”

听到声音,叶修明显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苏沐橙,琢磨着这些天的鸡零狗碎,最后说:“可能真有点。”

又虚心问道:“你觉得这就算?”

“不知道。”苏沐橙背手摇头,“反正小芳以前早恋就这样。”小芳是她中学同桌。

 

他们无名无分地行暧昧之实一直到第十赛季。对象、男女朋友这些名分会给人一种稳定的联系感,患得患失的情侣常需要借此安心。他们似乎很自然地丧失了这个需求,大概是相信自己与对方本身便足够稳定,所以谁都没急着提。

……也可能是因为喻文州已经单方面提了够多次。叶修盘算着这事,觉得不太行。这两年他确实太忙,偶尔的感情调剂尚能应得从容不迫,至于终身大事——他这方面的观念有点既保守又激进,还是郑重一点,对吧?

世邀赛通知与国家队集合之间其实还有着几天的时间差。叶修刚回家几天,感觉浑身上下没一根骨头能待得舒坦。本来最初抱着半永久AFK的打算时还尚能以修无情道的心态守住道心,结果世邀赛任务一来,一切又不服帖起来。这孩子天生反骨。小时候他故作沉稳,导致衬托下格外清澈愚蠢的叶秋闯祸时被长辈这样批过。后来离家出走这事一出,确实是双胞胎,都一样。

他上QQ摇人,第二天摇来了喻文州,名头只是邀请来玩。喻文州说,景点就不用去了,之前联合团建时都逛得差不多了。叶修知道这事,职业选手夏休期会不定期组局联谊,蓝雨也来杭州跟嘉世组过。叶修说,没事,热,我也懒得走。

于是他们在叶家的老房子厮混了三天——当然最开始肯定不是这样安排的。叶修对家里的说法是,有几本书想回老房子那边翻翻。不管怎么说这几天是肯定不会回家的,至于宾馆,毕竟也算名人,开大床房总是麻烦加心虚。旧书房里没搬走的传自家里老头的武侠政经兵法书便成了不错的借口。第一天叶修姑且还有安排,领着喻文州坐两站地铁,再走一百米进入某条胡同,给他讲小时候经常在这玩,又一指那以前是他姥姥的四合院。喻文州悄悄牵上他的手,很快又被反握住。分享欲和求知欲常常是恋爱中难以或缺的要素,往往暗含了进一步介入对方生活的期望。而此时喻文州并肩和他走在茂盛的树荫下,第一次无比真实地体会到他正在一步步走入叶修的人生。

回家后,喻文州的第一句话是:“我想亲你。”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愿望。几年前他因为关系不合适,忍了;刚刚因为怕被行人认出,依旧忍了。他甚至在梦中试图达成过——还是第四赛季那个小巷,这回他没有犹豫,没有顾忌,遵从本心且直截了当地吻上了叶修。叶修被他抵在墙上,没有拒抗,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像一尊被描摹的冰冷塑像。后来凭空一阵烟雾将他包裹,紧接着自现实中断章取义得来的声音突然响起:……爱吗?喻文州下意识回复:我……

他猝然惊醒。

叶修正温柔地吻着他。手指与脸颊的摩擦,唇与唇间的碾磨,然后是舌尖探入、纠缠。喻文州顺着他的节奏仔细去迎合,尽管脑内早有要注意换气的意识,然而还是不自觉地被亲到有些缺氧。烟花在他脑内炸开,混沌成一团的思维最后模模糊糊想的竟然是解说员字正腔圆的,自此成就了斗神一攻到底的美名……

然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四天早上,叶修看着垃圾桶里的安全套包装,长叹道:“堕落,太堕落了。”

毕竟人是人做的,小说里连续三天三夜的情况终究不太现实。但热恋期或者蜜月期的一个显著特点便是十分经不起撩,尤其还带有可以尽情厮混的心理暗示,可能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就又,啊,来都来了。中途叶修曾对喻文州各种既熟练又陌生的操作表示过疑问,喻文州虽然脸颊发烫还要故作镇定地说,小说里看过。叶修一听,啊,黄文嘛,成年人有需求都正常。后无意得知是一个Alpha操了联盟所有Omega那种黄文,深思一秒后,叶修选择当场失忆。

喻文州窝在沙发上说:“今天出去走走吧。”

哥俩把外卖餐盒装袋提走,然后健康地下楼吃早饭。刚出门几步,手机消息铃一响,他们等来了明天下午两点到集训中心集合的消息。

 

4

在一个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环境里是很难有前途的,尤其客观意义上讲,那个几乎决定职业命运的硬性指标他也只是真的刚过线。父母对荣耀一概不知,但也认得自家儿子的测定值与200间的差距有多小。玩几个月就回来了,他们是这样想的。却没想到喻文州擦着淘汰的边缘顶过层层筛选站到了最后。好吧,也正常,毕竟当初他也是擦着分数线的边进了本地最好的初中最好的班。于是他们又开始畅想那条退路亦即正路的光辉未来,指着传说中训练营第一的黄少天让他直面差距:休学一年,也该够了吧?

喻文州只是说,我想再试试。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赌博,无论是对他自身的能力,还是对电竞这一前途未卜的新兴行业。父母很难理解他这样落子无悔的豪迈,只能归为未成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但在喻文州想来,理由其实也很简单,一是荣耀确实是款很好玩的游戏,二是他始终坚信自己的能力有其价值所在——尽管事到如今都未能获得任何认同。

时间很快来到第一赛季夏休期。彼时战队组织松散,交流活动同样松散。叶秋大摇大摆地在蓝雨训练营巡回视察,一旁魏琛嘚瑟地看着自家好苗子:怎么样,怎么样?叶秋说,就这,待会儿打时直接1V3吧!魏琛暴跳如雷:我靠,能让他这么嚣张?当场把人按着坐下,转头又偷偷嘱咐身后的学员其实1V4也未尝不可。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围上去凑这位新科冠军的热闹,只有喻文州坐在原位,安静地加入竞技场排队。

排队很快轮到他。同队的一位战法情绪激动地操着自己的三板斧嗷嗷冲了上去,期望得到一句一叶之秋操作者的赞许,然而很快便被三下五除二地送下了场。喻文州借着掩体注意着前方骑士的动向,在其使出星落锤的同时开始吟唱诅咒之箭,一段蓄力完成时,叶秋的强龙压刚好冲到骑士面前,星落锤打断判定不够,但诅咒之箭成功限制了走位,紧跟着的束缚术则恰巧对上了战法收招时短暂的硬直。

“唔。”叶秋说出了本场PK的唯一一句话,“时机不错。”

不过接下来的局面依然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喻文州确实有试图多展现一些东西,毕竟对他们来说每场比赛都是一次机会,更何况现下自家队长就站在对方的屏幕旁。但毕竟硬实力差距是悬殊的,两方血条的下降速度也是同样悬殊的。

退出竞技场前,叶秋的战法小号又在频道里留下一句:大局意识也不错。喻文州微一抿唇,立即在频道里打上谢谢前辈,然而还未发送,系统便显示房间已解散。

魏琛说:“可惜。”是在说显而易见的手速差距。叶秋点点头,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起身吆喝道:“下一队谁来?”

 

喻文州认为,这段小插曲并不会对他的职业生涯产生任何影响。想要坚持的事,从始至终他都不会有任何想要放弃的想法。但是当晚睡前例行复盘时,想到叶秋这两句话——再包括未来会在电视上看到的另一句话,他还是会忍不住勾一下嘴角。他可以接受没有认同,但有人能认同,终归还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叶修说:“讲讲,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喻文州喘着气,下半身痉挛的快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夹了夹叶修的腰。他迷蒙地睁着眼,对着时钟发了会儿呆,视野因为丁点泪花显得清澈而扭曲。半晌,他说:“其实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这么……”叶修磨着他下面,一时也有些卡壳。要说反常也没有太反常,戒色几周来次性生活似乎也是人之常情,虽然选择的时机是有些刁钻。

“我可能有点紧张。”喻文州小声说,说完又主动抬腰吞了下他的性器,“……不过应该做完就不紧张了。”

“……”叶修一时无言,“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两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也没有荒废朝政吧,”喻文州顺着他的思路说道,“待会儿团赛讨论会的资料不都准备好了?”

“真的没什么。”喻文州又说,“本来都是些天天会经历的正常情绪。我只是——突然想看看你。”

声音很低:“看到你会比较安心。”

叶修本来想说,你这只是在看看吗?见他这样,最后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说:“行吧,记得万事还有领队呢。”

 

他们继续做着未竟的爱。最后一同迎来高潮时,喻文州伸出手,颤抖着紧紧抱住叶修,在喘息交织间,任纷乱的思维与欲望在躯壳里碰撞。时间在记忆中回到九年前,他拉开训练室的椅子坐下,尚不知道即将“谢谢前辈指教”,连胜魏琛三场。荣耀跃出的前一秒,半年前一叶之秋那个尘埃落定的龙牙在脑中霎时闪过,作为奠定王朝的第一局。然后,六星光牢的光柱升起,他平静地点下鼠标,选择开启挑战,又轻轻呼出一口气。

喻文州忽然说:“会赢的。”

“听起来你对我们八进四很没信心啊?”叶修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当然。不然我们干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