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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瓶/客瓶
1
我干这一行已经将近二十年,我深知体质特异,那些听起来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有极大几率发生在我身上,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我两眼一黑。
我的好兄弟闷油瓶,正被吊在一条绳子上生产。闷油瓶的身体被整个伸展开,布条交错着束缚着他的身体,冲锋衣的拉链敞开着,露出紧绷下坠的肚子,雪白有力的两条大腿在瑟瑟发抖,额角渗出冷汗,看得出在强行忍住身体的不适,交错的布条打成结一头系在壁灯,把他的身体凹成一个便于生产的姿势。
即使在幻境里我都不敢如此肖想闷油瓶,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程度,我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隐约的腥气,已经不能再怀疑自己处于幻境中了。
我闭了闭眼,顶着一脑门子汗,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事情要从头说起。
三个月前,张海客夜里带着消息来到雨村找到闷油瓶,能深夜找来说明事情非同小可,张家的谈论没有背着我,我倚着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大概就是张家小辈偶然在一次下地时,误食了一个不知来历的药丸,回来之后腹部越涨越大,且作为男子竟然在三个月之后,突然开始了分娩行为,且出生的婴孩十分健康。张家人丁稀少,这种事情被族里老人知道之后,坚持要把这种行为进行研究和复刻。
张海客道“族长,那群老家伙天天算计着延续本家血脉,这次如果不给一个交代,估计那群老家伙肯定是要亲自找过来了。”
“嘿,我说这玩意真要这么神奇,让那群老家伙自己生啊”我在一旁冷笑道。
“我也这么想的,但是这话我可不敢说。”
“合着你们张家人已经牛逼到男人也能生了,下个五十年计划是生遍天下无敌手是吧,我看这事要是真有谱,第一个就得让你去试试。”
张家的邪门歪道,也可以说奇术异法,已经打算扩展到母婴领域了吗?还好我不姓张,不然得又当爹又当妈,想到张海客直播带货卖张家牌尿不湿的情景,我哧地一声笑出声,然后瞥见坐在床上的张海客,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从青铜门出来之后的这些年,张家对于他们族长身下那二两肉打了多少主意数都数不过来,有些情况是我知道的,比如时常有几个年轻小辈来拜访他,带着那种憧憬又有点羞涩的眼神,我又不瞎,想想也知道他们来是干嘛的。每次对于鼓起勇气上来搭话的小朋友,闷油瓶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到他自慰,甚至之前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他搞点西班牙大苍蝇试试看,就当是满足我的卑劣的好奇心和肖想。
“并且即使是男人能生,也不能自产自销吧,到底什么个原理,不全部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忽悠我们小哥”说完我看向他,
闷油瓶听到之后没有立即回复,晚上的雨村总是安静的,稀稀疏疏落下几滴雨丝,风吹动他头顶的发丝,我迎上他的目光,淡淡的,繁衍,生育,这种事情在他这里似乎就是简单的人体生理行为,和吃饭睡觉一样,不具有任何附加意义。
闷油瓶和我对视之后,转身进卧室开始整理行李,我知道他这是要去,他决定要做的事情是没有人拦得住的,我摇摇头也跟着一起进去准备。
“路上再说。”
也是,张起灵身为一族之长,只要他存在一天,自由对他来说好像就是一种假象,一种错觉,一种徒劳,连生育也包含在内。不知道闷油瓶对于此道是不是真的不善钻研,但是有个别的生物法子,能让他暂时解决这件“张家繁衍大事”,对他来说也能落得清净。
我向来不自量力地对闷油瓶怀抱着一种拯救义务,无论他要去哪里,我甘之如饴与之相伴。
2
因为是连夜出发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但是张家做事向来效率第一,我只当他们真的很在意繁衍大任。一行大概十几个人,一路昏昏沉沉,甚至中间还坐了飞机。
我有点担心闷油瓶会饿,于是打发司机小张,找个地方买点早餐,结果看小张一脸便秘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位置,才知道这里不在国内了,自然也没有豆浆油条给我吃。
“喂,这在哪”我一边从包里翻找别的食物,一边朝副驾不客气地喊道。
张海客从后视镜往我这边瞥了一眼,不耐烦道“日本”
我心想他这什么态度,顶着一张和我相似的脸,还摆出这幅样子。
往窗外一看,高速行驶的车辆旁偶尔闪过日文的路标,好像自从解决完汪家的事情之后,再加上闷油瓶一动不动坐在我身边,我的警惕性一下子缩回了养老状态。我确实面上有点尴尬,还好这时候闷油瓶朝我伸手,我默默地把手里的食物递给他,凑到他身边看窗外的海。
这次的古坟是前圆后方坟,基本结构与南北朝时期的古墓差别不大,也会融合一些当地特色,但是大体路数依旧是用墓葬的宏大来表示墓主人的尊贵。看我醒了,开车的小张,是个日本通,和我娓娓道来。
又走了一段水路,我看了看地图,也检索了一些资料,大概能推测这是古代豪族在一方称王称霸之后的大本营。我和海外张家合作过几次,虽说我们现在算是实打实的盟友关系,毕竟小哥不会害我,其他人也足够尊重我,但这越走越偏,不熟悉的环境还是让我精神开始绷起来,频频看了几眼闷油瓶,好像在频繁确认他不会突然离开,留我一个在这不熟悉的环境里。
到地方之后张海客先跳下车,然后过来开闷油瓶这边的门,递给闷油瓶一瓶开过的水,我留意了一下,是他喜欢喝的一种电解质水。说是喜欢,其实就是如果同时递给他一瓶水和一瓶电解质水,他十次有八次会优先选这电解质水,这是我研究发现的,就是不知道张海客是不是偷了我的研究成果。
我跟在闷油瓶身后,打量着面前典型的一户建。看得出来张家提前租好了这个小楼,日本的建筑大都是外面看着精巧,进去之后发现简朴老旧,且只有两间卧室。小张帮我们把行李卸下车。
“麻烦把我和小哥的行李放一间。”我讲的很大声。
我和闷油瓶像约好了一样往路口出发,这是他的习惯,要在落脚之处亲自踩点,后来也成了我的习惯。转了一圈之后我们在一个小湖边坐下,开始聊这次的事情。为了规避风险,这次只有我,他,张海客三个人下到主墓室,那里是事故发生的地方,我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就嘴里念念有词,说了很多无意义的废话,比如这倭风建筑怎么样,大学时候做过对比学习之类的话。
“吴邪,别怕。”闷油瓶说完,往我这边靠了靠。我们肩膀挨着肩膀,这是一个对我们来说过近,但是让我安心的距离。我瞬间闭上滔滔不绝的嘴,沉默看向湖面,突然转头去看他,一下子撞进他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我胸腔内的物件一下子跳漏了一拍。
迎着夕阳的光,闷油瓶的发丝有几缕变成了金色,我想替他整理下眼前的碎发,结果手不自觉有点发颤,碎发反而扎到了他的眼睛,他眯了一下左眼,并没有躲开。我想起王盟在闲时看的家常剧,里面说对视三秒就要接吻。我的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局促地转开眼睛,暗骂自己胡思乱想,美色当前方寸大乱,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想象胖子的声音提着耳朵告诉自己清醒一点,这可是你过命的兄弟,接着往旁边悄悄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我们之前再无话。
闷油瓶是一个从来不做多余事情的人,他的行为大多都有自己的计划和目的。
但是他在这个傍晚,用他漫长岁月里几乎称得上不足为道的时间,和我干坐在湖边的石凳上。
3
我感受到他一直没有移开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能确定他只是在发呆还是在看我,我感觉浑身很奇怪的发麻,恨他在这里,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撩拨我。
水边上飞来两只大鸟,有半人高,我惊呼了一下“小哥你看,这难道是朱鹮!”
他也依声去看,这种鸟很罕见,长喙红冠,他静静看着两只鸟在湖边淤泥处寻找食物,吃完飞走,便起身离开。这种鸟生活在高处,美而难得一见。我在闷油瓶身边落后一步跟着,走过一条街道,我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也要飞走,飞回高处,我猛的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小哥,”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我,没有挣开我的手。
我尝试着继续靠前,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根数,他都没有挣开。
我轻轻碰上他的额头,如释重负的扯了下嘴角。
激烈的亲吻发出迷情的水声,在这个安静的巷子里让人面红耳赤,我和他不要命地接吻,拼命汲取对方嘴里的空气,我摩挲着他的衣服,想要更亲近,更紧密地把他和我拴在一起,让他永远不要飞到高处,只能和我烂在泥里。在这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异国,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代表了什么,他也不需要去给他们张家留种,我和他只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舔舐伤口。
“族长。”
这一声猛的把我拉回现实,我像一匹被夺食的兽,嘴里发出一声低吼,更加用力地用双臂箍住闷油瓶。我全身的毛好像炸开了,做出护食的姿态。
闷油瓶被我锁在怀里,他万年不变的脸上染上薄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看起来像是可怜的精怪。但是精怪不会有这种清冽的眼神,他越过我的肩头,不明地看向后方的人。
我知道那是谁,是张海客。
我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鼻腔中全是来自他身上清冷的气味,我松了力度,低头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往落脚处走去。
张起灵和张海客的关系,像是这个拥有漫长历史的家族里隐秘的阴私,他们是多年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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