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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陌生的大床上醒来，穿衣服，洗漱，酒店的牙膏味道很差劲，像劣质的甜薄荷糖，床上的男人把被子拉到肩膀，举着手机在刷社交软件。
赤苇必须比男人更早出发，不能让公司同事发现两个人的关系——这是赤苇答应交往的最后条件。赤苇特地嗅了嗅昨天的衬衫，还好最近天气不热，他们直接约了酒店见面，衬衫没有沾上太多味道。
“我先……”
“我们分手吧，赤苇。”
又是这样，赤苇想他最近是不是触了什么眉头，因为前不久工作连轴转压力大，才叫男朋友帮忙解压，结果第二天喜提被分手，这是第几次“被分手”，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赤苇，我是真心喜欢你，但是你真的喜欢过别人吗？交往之前我就说过我想要长期且稳定的关系，可你总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到底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赤苇把先前交往过的对象一一默数后，才确实这是他第五次被甩。我有那么糟糕吗？为什么只有我的爱情这么不顺？
“我已经第五次被甩了。”
“那一定是你的原因。”
“……”
赤苇深深地吸一口气，比起和前男友争执谁更爱谁，谁造成了今天的局面，赤苇更不愿意出门太晚，抢不到早晨八点开售的限定饭团套餐。反正无论和谁分手，总是他责任更大，他早就知道，无论跟谁在一起，他都没办法成长为一位合格的恋人。
“你真的有喜欢过我吗？”
男人又问。
“有。”赤苇站在穿衣镜前做最后的整理：“但我们分手了，说好的，在公司里我们只做普通同事。”
每次分手都这么干净利落，没有争吵，没有控诉，每次都是他被甩，但每次好像都是他更如释重负，而对方更加伤心。还未这种态度经常让别人受不了，他和女生恋爱又和男生恋爱。
赤苇发现恋爱中的男女思维并没有太大差异，都像是喝醉酒，气血上涌，心脏狂跳，红晕从脸颊烧到耳根。热恋时如胶似漆，意见分歧就开始发疯似的争吵，接着就是分手，流泪，跟朋友回忆一遍一遍说自己有多放不下。其实只要给这场可怕的酒醉一些醒酒时间，即使再浓烈的回忆也会比想象得更快变成味道寡淡的白水。
真没意思。
“不，赤苇你没有，你真的有喜欢过谁吗？”
有吗？
赤苇没回答，朝床上的男人鞠躬，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喜欢或许是违心的，但这句“对不起”却发自真心，他对恋人们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得到的回应大部分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你依旧会去伤害别人的心。
赤苇不伤心，只是早晨被甩之后他想起了一些旧事。
初恋是大学天文社认识的日本男生，那时候他们全家刚搬到新泽西州，那位自从成长在新泽西的日裔男生帮了他不少忙，他说我对赤苇你啊并不是毫无私心的。
赤苇喜欢木兔光太郎喜欢了整整三年，以至于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取向是男生。他答应了男生的告白，但他的理由不够光明正大，他只想借着新人忘记木兔光太郎。
东亚的孩子对于爱情的探索总是要更晚一些，俄罗斯的女孩个子高挑，185.3里面，跟木兔一样高，竟然连0.3厘米的误差都没有。他把自己对于性取向的困惑跟兼职餐厅的俄罗斯姐姐说，姐姐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和女生试试呢？试试才知道喜不喜欢。
道歉有什么用？你依旧会去伤害别人的心。
这句话就是那位女孩对他说的。
他从走出日本那个内敛的环境后展开了对爱情的探索，可是探索来探索去，得到的仍然是同一个答案：赤苇，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可能没有吧。
地铁站更新了广告，东京奥运会才结束不到半个月，正是各个运动品牌做宣传的好时候。木兔代言的运动品牌打了整整一条地铁线的广告，隧道忽而闪过的印着木兔的灯箱陪着赤苇走到了站台。
木兔昨天已经回国了，结束奥运会后木兔发IG抱怨：今年的奥运会就开在家门口，他都没有体会到那种凯旋而归，粉丝簇拥接机的快乐，所以他自己跑到瑞士待了一周，之后大张旗鼓地在IG上宣布自己昨晚八点落地东京的消息。
虽然他秒删了，实际落地时间也被经纪人更改成了凌晨三点，但第二天仍有有不少接机照流出。回东京后，他推荐了一家目黑区的烤肉店，烤肉店的定位和名字一并发出，结果又是秒删，再次发布的时候已经去除了定位。
配文：下次也想来吃！
小森居酒屋，他们家是个老店，木兔的消息也太灵了，小狗都比较会找吃的吗？嗅觉灵敏什么的……小狗……
这样形容一个十年没见的前辈实在不礼貌，再说木兔现在已经29岁了，奥运会金牌都拿了三块，29岁的木兔肯定和19岁的木兔有所差别，虽然赤苇猜测的“差别”看IG看不出来，看比赛看不出来，寥寥无几的访谈和综艺更是无法捕捉。枭谷的学生都在网上说，我和木兔是一届的，他和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木兔长高了5厘米，增重9.1公斤，肌肉管理得更加饱满，脸颊少了点婴儿肥，头发似乎短了一些。28岁的赤苇已经变得太多，其实有时候他想，如果木兔生活得跟他一样乱七八糟的话，他才会有勇气去见他。
但是木兔不能变得跟他一样乱七八糟，他只想木兔好，身体健康，物质充沛，精神富足，无忧无虑。
赤苇回到东京已经两年了，27岁时，赤苇所在的游戏公司准备打开日本市场，赤苇借着日本身份直接外派到东京分公司做本地化团队总监。爱情不顺，事业运倒是出奇得好，这两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的那位前男友叫石井川，比赤苇小两岁，在分公司做前端开发，办公室在赤苇楼下，据说是在交友网站上发现了赤苇，于是开始展开猛烈追求。赤苇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说不想和同事恋爱，一旦败露会很尴尬，分手则更麻烦。
赤苇是稀里糊涂答应他的。刚毕业的小孩就是要大胆一些，赤苇也知道他对于一些不讲礼貌的行为相当受用，可能是因为那天他被灌了点拉弗格威士忌，那杯酒泥煤很重，只有泥煤味。小孩不讲道理地吻了他，第二天可怜兮兮地问他，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我的第一个，我会这样对待你也会这样对待别人。”
“我不害怕，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赤苇答应了，现在想想，这肯定不是出于无法控制的爱，甚至不出于心动，或许赤苇只是欣赏他身上孩童般的勇气。
生活又教给他一课——一定要坚守底线，绝对不能和同事谈恋爱！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组员们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应该去哪家餐厅消耗这次的团建经费。赤苇作为总监成了最终拿主意的人。
“你们觉得小森居酒屋怎么样？前不久看网上有人推荐，离公司也不远。”
“好耶！”
“什么好地方，我也要去。”
石井双手抱臂，倚靠在办公室门口的门框边。
“你们组没有团建吗？”赤苇邹邹眉头问。
“拜托，赤苇你就让我去吧，我可以自费。”
“……”
赤苇这回知道他来干什么了，不同意，不可能，不妥协，分手是既成事实，绝对没有吃回头草的可能。办公室恋情麻烦就麻烦在分手之后两个人还有很多工作上的往来，属于不见不行，见了可能尴尬也可能伤心。
尴尬和伤心赤苇都没有，他在居酒屋外面抽烟，组员们在包厢吵吵闹闹，他看了一眼里面，幸好石井被喝上头的安藤缠着不放，暂时还不会出门。
他熄灭了最后一根烟，准备转身回屋，忽然看到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这家店上过木兔的IG，木兔说他下次还有来，但一切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我说你能不能别看谁都像赤苇？赤苇不在东……”
“赤苇？！”
赤苇还没来得及反应，随着木叶震惊地大喊，木兔的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不得不说他的手掌真大啊，轻轻松松就环住了自己，赤苇下意识想躲开，他就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倒执手板。
木兔本来握得不紧，赤苇猛地甩开，木兔的右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木兔愣神，在赤苇转身的同时直接大喊：“别跑！”
这下好了，包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赤苇总监身上。
赤苇深吸一口气，拿出应付甲方一样充满服务精神的态度，尽量表现地气定神闲地对木兔说道：“木兔前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