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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post was originally written in May, 2021.
01
不可否认,基尔伯特怀着失常的精神状态去撩拨俄罗斯帮派首领的姘头。很难说这是有勇气去做他人只敢觊觎的事。他承认人生的诡异游戏规则的前提,放弃遵循规则。他在精神层面达到寻死的状态。
事情最初开始失控,是他在赌场找到新活。北上六千多英里后,他阴差阳错进入一家境外的博彩组织。根据阿拉斯加的州法,针对本国人的博彩业禁止,外国却不受限制。他的工作便是俄罗斯人的博彩公司独立后台的小规模代理。博彩业是国境边缘的洗钱链条的一部分,然而他所在的赌场抽成比其它地区高1%到2%,况且他的确令人绝望地擅长于此。他很快便不再仅仅在独立后台,而是负责规模更大的新建赌场分部。
跳槽第一天,他遇到奇怪的事。经理带领他在半地下结构的赌场里熟悉大厅和单独隔间,告诉他内置吧台的下方枪械的位置,假账本和经营许可放在卡座后面某处。他们刚刚从前台转向后台,一个荷官说外面在打架。分店是刚刚落成的,员工是新人,面对突发状况毫无经验。基尔伯特深谙解决之道,率先闯入大厅。
冲突的源头是一个高大的男性,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痛殴。基尔伯特首先注意到被殴打的人身穿开叉米白色长裙,那双腿正面向他,随着挣扎,裙子下摆卷到腰部以上,场景变得异常难堪。很少有女人出现赌场,必定遭受男性剥削的视线,更何况是在众人目光下露骨地挨揍。此时却陷入无人阻挠地尴尬局面。其余赌徒反常地沉默地围观,仿佛是另一轮下注。
“别打了。”基尔伯特不能不感到震惊,他倾身挤开人墙,顺手摸出吧台暗格里的气枪。
男人跨坐在女人身上,抬头一瞬间流露的表情几乎是茫然,两拳下去,关节已经沾血,拳头悬在半空。男人仿佛过于沉浸手上的事务而被突然打断。与基尔伯特对视的眼睛是特殊的灰紫色。在基尔伯特的枪面前,他没有流露丝毫畏惧,甚至没有从被他倾轧的软弱躯体之上移开。
“这是怎么回事?”男人用气声说话,声音反常地柔和。基尔伯特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男人是询问对象不是他。男人又低声说俄语,将身下人遮挡脸部的手拿开。血丝沿着下颌的弧度淌进散开的棕色碎发,男人捏住下巴旋转那人的脸,血逆流回去,满脸都是。那人的手无力地放在男人悬在上方的小臂,不知是要将他推开还是仅仅将他抓得更紧。
基尔伯特没放下枪,因为男人终于慢慢起身,手伸向后腰。
“悠着点,先生。”他盯着对方一举一动,除了镇定他很难发现男人流露的其它情绪。“我的店里不允许寻衅滋事。”
毫无征兆,听到他的警告,男人忽然开始笑。情绪的突然爆发出现在一个成年男身上显得滑稽而惊悚。他的笑是尖利的喉音,像是堵塞的内部压力过大的坏水管的声音,下一秒会突然迸裂。
“你的店?”男人反问,仿佛听到一个极逗乐的笑话,“他说这是他的店。”
“布拉——”经理刚开口,男人扬手制止他的话。
“好吧。”他露齿而笑,在经理震惊的目光下缓慢地抬起双臂。“悉听尊便。”
他维持枪口下屈服的姿势,从容地后退到门口。那双异于常人的紫眼睛密切地盯着他。
接下来男人就那么离开了。
基尔伯特放下气枪,他发觉双手抖动,手心满是冷汗,在某一瞬间他确信他真的会扣板机。
但是事情还远未结束。基尔伯特需要将一个伤势不明、满脸是血的陌生人送医。不得不是基尔伯特,因为没有人愿意碰那个悲惨的家伙。事实上,事故发生后所有人躲避他们。
基尔伯特叫了一辆优步,单独把人抱出去,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那骨架相当骇人,基尔伯特手嵌入那柔软的大腿,心脏依旧禁不住狂跳。他将人放进汽车后座,后者轻微挣扎,基尔伯特迫使其上半身随惯性倒进后座皮椅,然后依次拢住高跟鞋将那双长腿塞进去。
那人开始呻吟。似乎在说“不要停下来”。
基尔伯特几乎认为是错觉,因为那哀嚎实在不像是女人的嗓音。他鬼使神差顺着长裙下小腿静脉向上摸。后座空间狭小,在一个人半躺的状态下,基尔伯特几乎使自己嵌在那人的正上方。那张脸被凌乱的深棕长发掩住,挫伤红肿且有干涸的血,此时实在算不上美观,只能依稀辨认五官原本的长相,基尔伯特凑近。
那双充血的蓝绿色的眼睛倏忽睁开,与那个男人此前如出一辙地密切盯着他。基尔伯特停止靠近的动作。那双眼睛便错开视线,扫过出租车内各个角落,再回到基尔伯特脸上。
那人的呼吸明显变得逐渐沉重,一些红色的粘稠气泡随着短促的吐息从鼻腔淌落,他把脸偏向一侧让瘀血顺利流出。
这时候基尔伯特听清那不属于女人的声音在说:”不要,停下来。”
把伤者弄进医院花费很长时间。那人不肯让医护人员碰他的身体。基尔伯特缴完费用,进入急诊室,看到的便是伤者在角落与医生和护工对峙的景象。移动器械台遭殃,似乎前一秒刚刚被消毒药水击中。
标准流程变得痛苦无比,护工只得将不断挣扎的人按住。医生一边安抚,一边从后背强行剪开那破裙子。基尔伯特下意识地偏头。他只能听到医生说深呼吸,深呼吸,你要配合我们;还有混乱的抽噎和不知道什么胡话。
他待不下去了,掀开蓝色布帘走到外面。他直觉今晚的事情不会简单结束,等检查身体并无大碍,他趁早脱身才是清醒脑袋做出的决策。
“您是监护人?”护士出现在他身前。
“什么监护人?”他瞪着眼前的药物使用知情同意书。
“医院规定不能擅自给未成年人使用Roxicet,您来填一下用药史。”护士将非商业驾照递给他,“收好伤患的随身物品……”
后面的话基尔伯特一概听不到。他手里多了一本新驾照。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布拉津斯基。男性,出生年份和路德一样,不用计算就知道是十七岁。
操,基尔伯特头部后面那块一阵发麻,好像无形中有手扯他的脑子。
“我不知道他的用药史。”他勉强回应。“我不认识他。”
“必须要联系他的监护人。”
基尔伯特焦躁地转动手机,意识到他们之间连完整的对话都没有,遑论得知他家人的信息。
“他受伤很严重?”
护士狐疑地扫视他。
“不……头上的新伤冰敷处理。但是他血压偏低,考虑用药是因为身体的旧伤。“
医生说他的背部和腹部有大面积未消除的瘀伤,腹股沟右下有肿块,难以估计内脏延迟破裂的可能性。需要去做CT鉴定。
可是基尔伯特没钱了。
男孩按着冰袋,身体斜靠在枕头上,床单裹紧身体。他的眼睑半阖。基尔伯特不知道怎样开口。
“你能服用吩坦尼吗?泰诺呢?”
男孩仰头看基尔伯特一眼。他的棕色鬓发湿漉漉,似是刚被清理干净,丝丝缕缕黏在脸上。他开口之前将长发拨拉到耳后。那指甲和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脸颊苍白瘦削,反衬眉毛和睫毛很浓很深。他的右眼角擦破皮,于是他侧过脸观察基尔伯特,用一只眼睛,惊人的蓝绿色虹膜。在出租车时那样凝视的目光压力稍微减轻。
“我不需要止痛。”他语气平淡仿若餐厅吧台点单,“谢谢你。”
“恐怕不是你说了算,孩子。”基尔伯特看向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此时是一团粘血的抹布,被掷在床脚。
他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再开口,礼节中染上一丝俯就。“叫我托里斯就好。”
他放下冰袋伸出手,基尔伯特握住冷得刺骨如同某种鸟类骨骼的指节。
“我是救你的倒霉蛋。”
“我知道,基尔伯特·拜休米特。你名声在外。”后半句话的语气半真半假,托里斯尽力抓握一下基尔伯特手掌。“第一天加入就卷进这种事情。”
那并不像真心为他感到遗憾。那种没来由的敌意表现得太明显,基尔伯特假装自然地将手放回机车外套的兜中,实则擦掉那扰人的冰袋的触感。
“你怎么——”
基尔伯特外套里的手机震动,路德的短讯,是让他骑车时检查防滑带之类的老套说教。他直接标记已读。
“你为什么要擅自送我到医院?还毁掉我的衣服。”托里斯趁机谴责。“我怎么离开这里?”
基尔伯特自认为通晓少年老成的十七岁,路德从幼年就比同龄人谨慎持重。但是眼前的人神色举止实在超出基尔伯特理解的年龄范围,基尔伯特觉得托里斯脑子有毛病。
“擅自?在我的店里被揍的是你,现在反倒问我为什么来医院?”
托里斯抗拒地翻白眼。“我明明没事,我现在可以走吗。”
医生被叫过来,理所当然否决他。在不了解用药史的前提下,托里斯只是保守使用塞普洛抗生素。
基尔伯特暗中咬牙。
“托里斯,我只能陪你等到你的家人。”
托里斯沉默了,仿佛忽然断线。方才的虚张声势消失不见。
医生重复询问了监护人的联系方式,医院并非没有处理过貌似相同的状况,遭受暴力的、无家可归的未成年人。
“如果你很困扰,我们可以帮你报警。警察会联系相应的青少年收容机构……”
“不需要报警。”基尔伯特和托里斯异口同声。基尔伯特随后反应过来,这实际上造成了更加可疑的局面。然而他必不能卷入和警察的交际。他想到他的工作。
托里斯则比他更加心绪不定。医生越向他保证他会远离危险,那手足无措的惊慌便加重几分。在任何强制措施采取之前,托里斯妥协地烦躁地吸气。
“好吧,给我电话。”他环住膝盖,屈折双腿使自己蜷成一团,不再和任何人对视。“我找人来接我,可以吗?”
托里斯想要私人空间。医生随即离开,基尔伯特也跟出去,他没有走太远。然而他听不清托里斯的话,那似乎是俄语。他用俄语,诉求、争执,语调由压抑到激动,像一连串丧失节奏的金属碰撞声。基尔伯特瞄向托里斯的方向,托里斯皱眉将蓝色布帘拢上。
当基尔伯特从托里斯的手中接过手机,他注意到后者手在抖。强装镇定的外壳在一则通话下彻底被击碎。
“我现在说我需要吩坦尼还来得及吗。”
02
基尔伯特躺在床上。“啪”的一声,全屋的灯突然熄灭。现在只剩他的手掌中一小块长方形的亮光。他扬起手机,刺目白光扫过黑暗中路德的脸。路德说大概是灯泡又烧坏了。
“把手机借我,我去外面推电闸。”
他们的出租屋在赌场地下,门缝透不进一点月光。手机的光消失,插座上的红点消失,劣质取暖器的嗡鸣声也消失。彻底的黑暗寂静。
基尔伯特忽然想到,恐怖电影中,情节急转直下前总是先停电跳闸。
瘆人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路德举着手机回来,也带来坏消息:闸并没有跳,他们是被强制断电的。
路德爬上他们共享的沙发床,接触到的皮肤干燥冰冷,起一层鸡皮疙瘩。基尔伯特立即忘记他刚刚感到的胆怯,他促狭地开玩笑:“怎么,你还怕黑?”
“我才没有。”路德回嘴,叹出一口气。半晌又叹气。他们在狭窄的床上挤挤挨挨,路德长手长脚,身形几乎超过他,基尔伯特的右臂不得不搭在床外。
“我必须再找份工作。”路德忽然大声说。
“不行,”基尔伯特如之前数次,断然否决。“在这里找不到你能干的活。”
取暖器停止工作的房间变冷,尽管已经下夏末第一场雪,两个人挤在毯子下勉强可以忍耐。他们仿佛回到小时候。
路德很少谈论基尔伯特离家后的生活。这不是他们表达亲密的方式。通常,他对自己前来阿拉斯加的途径也闭口不提。基尔伯特吹嘘时他就沉默地听。
在最初的日子,路德不是没有尝试过找工作。可他来安克雷奇投奔基尔伯特,没有身份证件,没有健康证明。正式的工厂不愿接受青少年,餐馆和咖啡厅只有兼职,并且因为合法年龄限制,他一次只能待半天。他也可以去非法不限年龄的打工场所,比如基尔伯特工作的赌场,但是基尔伯特坚决不允许。基尔伯特做赌场代理人,抽成无法维持一又四分之三个大男人的基本生活需求,三个月来愈发捉襟见肘。到极限时基尔伯特将不得不迫使弟弟返回亚利桑那。
在因为无法上缴费用而被迫断电的夜晚,基尔伯特等来重提话题的时机,他表示已经无法支撑两人的支出。
“我已经到极限了。明早拿上路费,回家去吧。”他在黑暗中看不见路德的眼睛,这是很好的逃避方式。
“如果我再找一份到晚上八点的工作……”
“那又怎样?”基尔伯特开始发火。这里没有路德维希的立足之处。“你和我不一样。你已经念到高中最后一年,现在辍学很可惜。”
“哥,不要把我赶走。”路德用令人几乎捕捉不到的声音耳语,他从未求过基尔伯特。基尔伯特心里一阵揪痛。“我再也回不了家了,我——”
路德不是他的血亲。他五岁那年,老拜休米特捡回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孩。奥尔加比他年长十岁,后来成为照顾他的继母,肚子里的孩子成为他的弟弟。
基尔伯特多年来未叫他作父亲。那男人是雅利安帮派的混混,长期失业,等待别人介绍工作。每天不是和朋友打牌,就是坐在家中破旧的沙发椅上发呆。他爱夸大吹嘘(尽管不愿承认,基尔伯特的确继承这一特质),说老拜休米特家族曾经阔绰,拥有一家印刷厂和一家报纸,还有许多财产。直到战后被民主德国征用。他在移居海外时甚至携带少有的遗产,投资失败,生意破产,基尔伯特的生母离开。
基尔伯特模糊地记得低矮双联式公寓的日子,而路德自出生便住在拖车里。他们共享的小床用一层布帘隔开其它区域。基尔伯特·拜休米特从未睡过安稳觉。他时常在半夜莫名地惊醒数次。
如果男人在牌局上输钱,回到拖车时看到他们的东西乱放,就会将基尔伯特从床上拖起来打耳光,然后轮到他的弟弟。
男人最爱大吼“最要紧的是有条理!”,只要一点瑕疵,他动辄大发雷霆,将所有东西扔到地上,让他们在五分钟之内整理好。如果做不到,就会再次将他们乱打一通。
奥尔加帮不上忙,她时常哭泣。她在基尔伯特离家前就已经长期卧床。基尔伯特和路德维希从小只有彼此。
基尔伯特是个焦躁且易激惹的男孩,这在挤满初代移民的垃圾白人社区还算得上是天赋。他叛逆,顶撞男人。路德是他的反面,他更随他们的妈妈,更敏感,更克制,是他们中做出冷静判断的调节者。这常常被判断为软弱。若说那男人曾对基尔伯特怀有家族期待而大发雷霆,那么对一个并不是骨肉的孩子则时常怀有讥诮的暧昧不清的注视。
基尔伯特口无遮拦和冲动行事,在潜意识中隔开了路德维希和外界,因为常常是他先招惹拳头或者街头斗殴。基尔伯特本身是暴力之源。
……正因为如此,他首先抛弃拖车离开,虽难免愧疚,他以为随着他的消失,所施加的伤害会一并消失不见。他从未想过他是挡箭牌,而迫害会转移到更年幼且更脆弱的人身上。
“妈妈去世了。”三个月前,路德维希忽然出现在安克雷奇,这是他开口对基尔伯特说的第一句话。
基尔伯特内心数种情绪混杂。他为奥尔加感到悲伤,却由衷的为路德而高兴,甚至涌上奇异的自豪感。他们没钱坐交通工具,路德想必和他一样,加入飞车帮派才穿越境内。那是通过成年男子血性的试炼。基尔伯特曾隐约担忧路德男性气质的缺乏,现在疑虑完全消散。
他无比想念弟弟,渴望拥抱他。但是,他未曾表达亲昵,基尔伯特·拜休米特不会纵容自己流露脆弱感情。他也遏制路德将如此软弱腻歪女性化的表达示人。
所以,他们唯一有深度的对话停留在“妈妈去世了。”因为基尔伯特一直在回避,在搪塞,在拒绝软弱。
“我不能回家——你离开之后,他越来越糟了。”路德攥紧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一个倾吐的时机,有些急切。“妈妈走了,他,他开始……”
基尔伯特怒火上涌。白皮猪,纳粹分子,他的父亲。
“我说了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他开始对我下手。”
“够了,”基尔伯特从毛毯下猛得坐直,“够了!你说什么?”
“他,还有他的牌友,他们把我按住。我想反抗,但是他们打了我的眼睛,我吓坏了。”
基尔伯特早该留意,雅利安派有的是恋童癖,没料到多年过去仍旧习未改。路德维希金发蓝眼,五官俊美,步入发育期后愈发蓬勃。基尔伯特为弟弟象牙雕塑般的身体感到骄傲。但也正是因此种半神一般的早熟的性感样貌,使他得到老男人别样的注视。基尔伯特向来待他如成人,但他终究没有保护自己的全然能力,基尔伯特要为此负全责。
他疯了似的跳下床,烦躁地在地板上来回走动,大吼大叫。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早点说!”
一旦想到在他不在的场景,路德眼睛乌青,试图逃出拖车呼救,又被抓着脚踝拽回阴暗处,被长满体毛的肥手猥亵,基尔伯特要吐了。
“他们拍了照片……我想,还有录像。然后,”路德维希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痛苦地说,
“他们给我现金。我攒了些钱,才能凑够路费。”
厌恶、愤怒和懊悔在一瞬间翻涌而上。基尔伯特在昏暗狭窄的居室如困兽一般,直到撞上茶几角,他的小腿肯定淤青了,但是他竟然没有痛感。基尔伯特摸索桌上的打火机,点烟时手剧烈抖动,试了几次都没有打着火。
“我应该反抗的,如果能……”路德维希似乎还想继续倾诉什么,基尔伯特暴躁地将扭曲的烟盒甩到一边,喝止住他。
“我不想知道细节,路德。”他上前半跪在床沿,“嘿,别哭了,不许哭!听着,男子汉。”
他用双手托起男孩的脸,后者瑟缩一瞬,似乎想从他手中挣脱,基尔伯特没有放手。
“我应该在场,把你扔在那个畜生窝是我的错,你没有任何错。我明明应该在场,替你解决一切。”他咬牙切齿,“我要把他杀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了。”
路德再次忐忑不安地问工作怎么办。
基尔伯特说:“别担心,我能搞定一切。”
路德维希在他旁边入睡,而基尔伯特的睡眠仿佛再次回到最初最糟的状态。
03
基尔伯特不抱希望地拨出一个号码,未料到电话立即接通了。
“你醒了没?”
“取决于你找我要做什么,拜休米特先生。现在是上午十点。”
杀人,枪,停电,工作,性侵,心理干预,销毁色情影片……过于庞杂,基尔伯特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在沉默的时间令人尴尬的延长时,他和电话那端同时开口:
“托里斯,我想和你谈谈。”
“你以为伊万没有发现我们吗?”
“——哈?”基尔伯特扫视一眼在昏睡的路德,立即披上外套上楼。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他心脏收缩。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劲爆消息来为此刻的崩溃境况加码。
“你还活着,而且近两个月来没有和我联系。所以我猜你不需要太担心——直到现在。”
基尔伯特搞过俄罗斯黑手党头目伊万·布拉津斯基的姘头——确切地说,这场断续的胡闹持续到两个月前,托里斯单方面终止联系。而基尔伯特的注意力也多少被弟弟所占据。
搞上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属实是他神经失常。基尔伯特在精神上达到自寻死路的状态。在他前半生接受的保守雅利安白人教育中,托里斯被称作性变态。对基尔伯特具有该死的性吸引力的变异、倒错、超二元性别、病态。托里斯在一半时间毫无特色,另一半时间如同s*x with my girlfriend网页上的那些高级应召女——每个人为自己赋予一种形象——坏猫咪,挑逗的姿态,说温柔的话儿。而托里斯是最怀旧的承受暴力的形象。没有什么底线,没有自发的生命力,但是剧烈反馈外界施加的刺激。几乎令人感到托里斯任人摆布。
而托里斯也将这种错觉当作游戏玩弄别人,就这点而言他和伊万·布拉津斯基同样恶劣。
基尔伯特的脑子被托里斯搞混,只有在托里斯被迫女装时他才猛烈地勃起,他无法说服自己的脑垂体(或下肢海绵体)那不是女人。托里斯在被伊万·布拉津斯基暴揍之后找他做爱,拖着小腹上的长条伤痕,缝合线破破烂烂。托里斯说伊万往那肿胀的伤口里捣进去什么又取了出来,一场未愈合的小手术。托里斯就能控制基尔伯特阴茎的力度,控制性爱的节奏。或者,托里斯的脖子上围绕青黑的瘢痕,而基尔伯特接近高潮时禁不住也将手放在他的咽喉部位,托里斯却向他尖叫。
“你为什么掐我?”托里斯用力推开他,基尔伯特梆硬的阴茎直接滑出托里斯的身体。
他评估眼前的托里斯身上陈旧的粗暴性爱的痕迹,以及他平时钻研的成人色情影像的片段的记忆。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不,”托里斯皱眉瞪他,“我怎么会喜欢!”
诸如此种种偷情事故,托里斯能够和他分享欲望,热衷于基尔伯特所热衷,是因为他知道基尔伯特的底线远高于此。他认为自己比伊万更优越,比托里斯更优越。托里斯利用基尔伯特的底线和男性气质,代价是他的性欲。
“为什么‘直到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基尔伯特猛然回神,捂住嘴,压低声音,“他妈的布拉津斯基不会就在——”
“他在我身边,”床单悉窣声,似乎是听筒换了位置。
“早安,客房服务,请问需要什么,小基尔?”
那声音低沉,带着胸腔振动的共鸣,刚起床时的伊万·布拉津斯基,与平时更高更柔和的虚假声音差别巨大。基尔伯特意识到这一点,仿佛不慎介入某种两人的私密空间。但下一秒,那鸽子般的喉音重新将他自尴尬拉回令人悚然的现实。
“‘我想和你谈谈’,”伊万·布拉津斯基在窃笑,“你想谈什么?”
“什么事也没有。”基尔伯特艰难地咽唾液,“布拉津斯基先生,我不再——”
伊万温和地制止他的话,“我说真的,你和我,我们需要谈谈,你不觉得吗?”
基尔伯特发觉自己在用嘴喘气,冰冷的露天,口中哈出的仿佛不是白雾,而是他可见的消逝的灵魂。
“在赌场营业前,我去你家。”
“别,”基尔伯特不假思索,“我的住处不太方便。”
布拉津斯基的声音忽然变远,基尔伯特听见他隔着话筒兴高采烈地,
“我没说错,他现在有新婊子了。”
“我不是,我没有!”
“我相信托里斯不会介意的。”伊万轻易挥走他的的辩驳,“有什么要’谈谈‘的我可以代为转告。托里斯,嗯,现在不方便出门。”
“他刚做了小手术。”
金属撞击声,皮肤摩擦的声音。男人的呼吸变得深沉嘈杂。
“托鲁什卡,和基尔伯特说再见。”
一声巨响,电话被突兀地挂断了。
04
路德维希和基尔伯特的早餐——在下午两点钟——大多数时候包括白面包和罐装土豆泥,路德偶尔做炒蛋,往里面加蘑菇、牛至和罗勒。之后,基尔伯特要在赌场直到次日早上六点一刻。
在饭桌上,基尔伯特坐立不安。他一直在出汗,惨白的脸上像浮了一层腥气的炒菜的油脂。他频繁地放下刀叉,向玄梯张望,或者眺望外面的街道。
一阵风吹过,嘭得一声带上走廊的门。基尔伯特绝望地跳起来。
“去卧室待着!”他咬紧牙关吼道,“关上门,立刻。”
路德维希被猛扯手臂,从餐桌旁拽开。基尔伯特告诉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打开房门。
“会有人来找我,那些人不知道你在这儿。如果你被他发现,不仅我会受到怀疑。”基尔伯特神色异样,“你也有危险。”
路德维希不明所以。他被拖进卧室,“你在说谁?”回应他的是清脆的落锁声。
“基尔伯特!”路德维希扑到门边,他听见重物被拖动的声音,门口被彻底堵死。他很结实,基尔伯特知道,朽坏的旧门锁会被他轻易拧断。
“基尔伯特,基尔伯特!”, 他使劲拍边缘弯曲的木板,用脚踹了几下。“别闹了!放我出去。”
他绝望地试图分辨外面的响动,整个人趴在门板上。基尔伯特骂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同时门板猛烈地震了一下。半地下室的结构中天窗正对外面的人行道。路德维希想,如果呼救,声音会不会传到路面上的行人耳中;如果基尔伯特引来杀身之祸,他弄断窗户铁丝网爬出去的可能性是多大。
门外有模糊的谈话声,似乎到来的人不止一个。基尔伯特用刻意压低的声音交流。路德维希什么都听不清,直到一声尖利的大笑传来,伴随玻璃碎片四溅的声音。
路德维希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开始疯狂地连续砸门。嗙嗙嗙,嗙!不知持续时间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仅仅持续五秒。他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
路德维希气喘吁吁,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几乎浸湿裤襻边。
和路德维希对视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比他矮两英寸,纤瘦,棕发披到肩头,灰棕夹杂的水貂皮上衣,裁剪随意,价格不菲,几乎像晚礼服拖在地上。外套里面是类似练舞服的紧身衣,下身短裙,侧边分叉,露出明显的吊袜带。开门的人略显吃惊,直到他开口路德维希才意识到古怪之处。他叫一声Ivan,扁平的I,后音节比埃文更重,伊伊伊——万。
路德维希感到手臂上的汗毛唰得全部直立。不仅仅是由于那冰冷的咬牙的发音I,还有低沉的男性的声线。路德维希不禁看向紧绷的弹力布料的胸口位置。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用手抚平内衬。他再开口时换成英语,别害怕,孩子。他提高声音,似乎意有所指,没有人想伤害你。
基尔伯特站在狭小的客厅中央,整个人歪歪斜斜,似乎又恢复那种漫不经心的放肆的态度。路德维希细细审视他的全身,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伤痕。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注意到室内的光景。
任何人都难以忽视那个男人的存在。他超过六英尺五英寸,双肩宽阔,体型巨大,同样穿着定制的看起来昂贵的长大衣,戴着老款式的长围巾。
“我弟弟,路德维希。”基尔伯特冲他扬扬下巴,“路德,这是布拉津斯基先生,我工作的赌场由他经营。”
布拉津斯基带有脱离现实的气场,仿佛微小的举动会在这破败的单居室出租间引起震颤,家具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而事实上男人移动得悄无声息且快速,眨眼间路德维希与他的距离就缩短至眼前。
路德维希的严肃和拘谨大概全部写在脸上,下一秒,男人抬起他的手背,将吻印在皮肤上。
“叫我伊万就好,”男人似乎没有对距离的感知。他离路德维希过近,吐息很长。灰紫色的眼睛眨动频率缓慢,声音又轻又柔和。路德维希注意到他比基尔伯特更年长,嘴角有笑纹。
“基尔伯特为什么将你藏起来?你很英俊。”
被富有魅力的成年男性夸奖,路德维希的脸迅速发热。然而,紧接着,他瞥到伊万身后基尔伯特的表情,震惊混在无比厌恶的情绪中。路德维希忽然觉得那嫌恶指向的是自己,他冷静地将手从高大男人绅士的温暖的抓握中抽离。他的手背残留湿乎乎的触感。伊万的目光黏糊糊地贴着他的脸。
“……!”基尔伯特看起来马上就要冲过来打人,像少时在拖车公园无数次陷入争端时他做的那样。但是他的被身后的棕发青年轻轻拦住,后者暗示般轻推基尔伯特的肩。两人之间氛围古怪,旁观者能够一眼看出两人之间有事情。
棕发青年起到了缓冲作用。他挡在剑拔弩张的伊万和基尔伯特之间,看不出想维护哪一方。
“嗨,我叫托里斯。”没人记得介绍他,在漫长的停顿后这显得很尴尬。但托里斯友善地微笑,并且暗中稳住了快要爆炸的他的哥哥。若说这窒闷的小房间中谁更令人心安,无疑是这个穿着像个橱窗假人的男的。
“这和他无关。等我回去——”
伊万咂舌,露骨的目光终于从路德维希身上扯下来。他将一本驾照扔到基尔伯特怀里。“事实上,我今天过来一部分是为了你的弟弟。”
基尔伯特打开证件,脸色忽然变了。
“这他妈是什么。”
“你已经忘了?你发现托里斯的年龄信息是伪造的之后做了什么?”伊万咧嘴,装出嘲讽的牙痛的表情,“不仅是和他‘做’了那什么事,你还拜托他也伪造证件给路德维希。用得可真便宜呀,是不是,托里斯?”
被唤名字的人似乎想在陌生人面前维持最后一点卑微的自尊,可是他的脸涨红得吓人,嘴唇可怜地哆嗦起来,似乎想强行拗出什么口型,辩解那番对于他仿佛是廉价飞机杯的指控。
“21岁,法定用工年龄。出生证明和健康证明在我的车里。”伊万笑眯眯地重新打量路德维希,“基尔伯特,你总是令人感到惊喜。”
伊万和托里斯加入中途的早午饭,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因为“‘我们是家人’。不是吗,伊万说”。油脂都冷掉了,早餐的盘子也打碎了一个。路德维希重新煮肉酱速食面,这是仅有的分量足够四个男人的食物。托里斯在厨房帮忙。路德维希这才正眼看这个拥有怪异魅力的男人。
路德维希之所以注意他,因为他猜想,如今基尔伯特搞砸的严重程度和托里斯紧密关联。伊万明显和这位被他讥讽为便宜货色的关系不寻常,两人互相脱掉对方保暖昂贵的大衣挂到玄关。路德维希看一眼基尔伯特,后者在这景象前,面色难以言喻。
托里斯漂亮得恰到好处,有湿润的擅长流露感情的绿眼睛。他身上的男性性征被精巧地修饰掉,身体线条几乎是柔软的未完全发育的年轻女子。他足够漂亮但是不美丽。他脱掉长大衣,肩部弧度像被厚重的雪折断的树枝。他踮脚去够橱柜上层的干面条,露出紧身衣下缠绕着厚纱布的腹部。路德维希伸手帮他拿下包装袋,托里斯道谢,又将内衬往下拽,将衣摆抚平。他的小动作很多,他的体态很僵硬。路德维希不了解托里斯对他的哥哥的吸引力在于何处,基尔伯特似乎耻于谈论托里斯和他自己。
托里斯注意到他探究的注视,一面沥干通心粉一面冲他抿嘴。他也许在任何非难与无礼举动面前都要先笑一笑,路德维希忽然感到愧怍,通常而言路德维希·拜休米特不是鲁莽的人。
“孩子,你从哪里来?我不得不同意伊万说的,基尔伯特将你藏得很好。伪造证件时他的借口是逃脱驾驶事故拘留。”
路德维希说他三个月前刚从亚利桑那来阿拉斯加。有基尔伯特照顾他,他至少能填饱肚子。
“怪不得。”托里斯干练的手上动作顿住。那双绿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路德维希,片刻后,他烧起热水,在水声沸腾中,他问,“那么,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这没来由的话令路德维希感到诧异。
“他会弄痛你吗?基尔伯特也许不错,他注重清洁,但是做的时候只顾自己,磨合需要时间,和他做的时候总会被折腾地想少来几轮。而且你也攒不下钱,孩子,你其实有更多的选择。”
路德维希打断托里斯的胡话,他感到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搅。
“我们没有——我是他弟弟!”
“是他让你对外这样说?弟弟。”托里斯瞟一眼餐桌,伊万和基尔伯特已经开启他们拜访时带来的红酒,两人的话题转向赌场工作。“那他为什么要将你锁起来?为什么要伪造合法年龄的证明?你不需要顾虑,我无意评判,但是如果你想回家——“
路德维希终于明白伊万戏谑的品咂和托里斯关切的审视的缘由。他知道这看起来是什么图景,他和基尔伯特丝毫不像一对兄弟,他们同居,他在经济上依赖年长者;他很年轻,但身材和脸都引人注目……这个想法令路德维希感到被深深地刺痛,不仅是因为羞辱,还有长久以来的被抛弃感。基尔伯特将他独自留在亚利桑那的一刻他就没有家了,而此后他又持续的处于情感被至亲的人忽视、冷落、甚至否决的状态。托里斯关切地扶着这个比他高大的大男孩的手肘,他的本意是好的,但他坦诚得可怕,陌生人坦诚得令人感觉恼怒和被冒犯。
”不!“路德维希脱口而出,“不,我完全不想回家。听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凭空臆测,但是基尔和我血浓于水,我的哥哥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伤害我。”
托里斯,你难道没有兄弟吗?你能不能理解?
伊万的声音自厨房外传来,Дорогая,发生什么事了?
”我理解。“托里斯的笑容忽然悲伤,巨大的哀伤笼罩他的面容。”我为我的话道歉,路德维希。“
他们开始盛肉酱。
端起盘子时路德维希听到托里斯在身后小声说,”可是你的兄弟使你靠近伊万,他就在伤害你了。“
05
面包和通心粉几乎是让三个人风卷残云吃完的。托里斯不怎么吃东西,叉子在通心粉里挑挑拣拣。基尔伯特反常沉默,坐在托里斯对面专注对付眼前的盘子。伊万惊讶于路德维希做饭的好手艺。全程只有伊万在不断逗路德维希说话,如同向一只小狗抛出橡皮球。
饭后,伊万提议玩纸牌。基尔伯特说,老大,我还要经营你的产业。
可是现在已经五点了,亲爱的。伊万柔声,你已经渎职一次。记下来,托里斯。
托里斯在厨房和路德维希挤挤挨挨地擦盘子,他应了一声。托里斯巴不得。基尔伯特气得直翻白眼。
“你们过得很窘迫,对吧?”伊万将双臂架在椅背上,重心向后,似乎在认真的思索。“你随意开个价,把路德让——”
“嘿!”
“好了,好了”,伊万半开玩笑似的抬手,“说着玩的,至于吗。”
“但是你缺钱,”伊万接着说,“给你一个翻盘的机会怎么样?赢一笔钱,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能维持生活。”
缴不起取暖费和水费,路德维希将不得不返回亚利桑那。
伊万提议玩无限注德州扑克。
“你加入吗,托鲁什卡?路德呢?”
托里斯说想休息。路德维希则压根不会赌牌。
“那么路德来洗牌。”
路德维希在垫了旧报纸的油腻餐桌前拆开牌盒,洗了两下就被伊万制止。男人比他高半头,从他身后观察他的洗牌方式,忽然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他。伊万手把手教他如何专业地切牌洗牌。那修长的带有薄茧的手指侵入路德维希的指缝,伊万干脆肆无忌惮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基尔伯特把牌抢过来,仿佛下一秒要将打乱的纸片甩到伊万脸上。可是伊万这时也放开路德维希。
“希望你能坐在我的腿上观战,你哥哥是个厉害玩家,难以想象你竟然不会赌博,”伊万宽慰地笑,不顾基尔伯特的眼神能杀人。“我应该教你怎么玩牌的,可惜大人们还有事情要解决。”
托里斯请路德维希带他回卧室,实际上出了餐厅就是卧室,托里斯轻车熟路。路德维希被他半推半拽,经过伊万和基尔伯特时他还顺走了两人残余的酒。
布拉津斯基打开第二瓶红酒,没有用起瓶器,他徒手拔出木塞。在廉价肉酱气味中喝罗曼尼康帝荒谬可笑,他表现得并不在意。没人在意,从来都不是和酒精有关。
基尔伯特几乎将一副纸牌捏皱。
我没得选,是吗?基尔伯特问。
10筹码还是20筹码?
他没得选。
第二天路德维希从卧室出来,伊万和托里斯已经离开,基尔伯特一动不动地挺直身体倒在地毯,手臂遮挡双眼。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路德维希走上前,轻轻拉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脸。基尔伯特烂醉。
基尔伯特,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
你赌赢了吗?
不,路德,我输了。
输了多少钱?
很多。很多钱。
06
大约十八个月前,在夏季极昼中的某一个正午,基尔伯特在空无一人的冰面行走。
气温更高的时节,河面的冰层开始剥落,积雪塌陷,露出捕鱼者锯开的冰坑,仿佛一个个在雪上陈年的没有舌头的灰色的口腔。
基尔伯特将数升的啤酒花和酵母弃置在马塔努斯卡的河道。
在安克雷奇无法自酿啤酒。麦糠糖化需要在不断搅拌的过程中维持高温,基尔伯特最终意识到发酵的条件不能同时被满足。
他离堤坝越来越远,忽然听见咕咚一下吞咽的声音。
基尔伯特循声走进冰湖,反射的白色日光猛然击中他的缺少色素的虹膜,以至于他认为眼中是冰原残留的错觉。
基尔伯特探进冰洞边缘,恰好看到人的腿落入水中。那并不是一个人,而仅仅是人的残骸,一条被切割的结霜的腿。咕咚。
他寻找剩余的尸骸,全部不见了,只有漂浮的木板。
无名者被分尸后被埋入积雪,当冰的上层随着气温回升开始融化,尸体随着重力永久地消失在湖底。
那尸块的悚然的遭遇以某种隐晦的方式折返他的脑海。十八个月后的某一晚,基尔伯特没来得及逃跑。他的行李收拾到一半,当晚被布拉金斯基的打手们拖出汽车旅馆,被带回赌场之夜。
基尔伯特意识到他引祸上身,他被布拉津斯基抛尸极其容易,就像那具无名的无性别的倒霉尸体,再无人知晓基尔伯特·拜休米特的存在。这对他而言是真正永无止境的折磨。
然而,他活着。甚至没有被赌场踢走。即使流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说他为了俄罗斯黑帮头目的情人和头目本人在他的赌场火拼。那是一个笑话,布拉津斯基每每提到就讥笑不止。
基尔伯特不是不信布拉津斯基要让他死,但这不妨碍布拉津斯基真心觉得他好玩,所以他暂时不用死。
基尔伯特的轻慢与反叛,甚至基尔伯特存活的事实,令他突然名声大噪。他开始承办赌场之夜,更多的帮派成员与他合作。
托里斯•罗利纳提斯也在离开医院后出现。他卸下附庸的粉饰后相当普通,过目让人即刻忘记。
基尔伯特起初几乎没有认出他。他也相当低调,不如说看似被剥夺所有特权。托里斯大多数时候去找一个叫冯波克的造假数据的极客男孩,
找不到冯波克时,托里斯就去吧台。无人能阻止他。基尔伯特刻意不露面。但是基尔伯特时常看见他调金菲士基底不加气泡水而是纯杜松子酒。他表现得仿佛没有味觉。某一个及其忙碌的晚上,托里斯调好的酒被失手当成点单,客人因此大发脾气。
托里斯被找到时正站在卡座后方,咬着指甲,双眼紧盯大厅里轮番滚动赛事的电子屏。基尔伯特愠怒地挡在他面前,准备咆哮。
托里斯突然指着屏幕开口:
“看,如果他现在停牌,翻暗牌比点数大小,就有赢下庄家的潜力。”
“他会继续拿牌。他在虚张声势。”
托里斯将注意力转向他,从未如此心平气和。
“他没有。”
从那天起,基尔伯特和托里斯开始交谈。他们观看新一轮德州扑克赛事。不知道谁会先挑起争吵。
托里斯时常让基尔伯特感到厌烦。他早熟、喜欢抱怨、无比偏执且刻薄,基尔伯特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路德维希同龄的影子。
托里斯明显是和他类同的野蛮玩家,他是——却似乎不完全是——危险的、阉割和消解男性荷尔蒙的黑帮性玩伴。极度的感官混乱和虚饰的二元性别,两者产生焦虑的快感,又进一步引发破坏性。
托里斯讥讽他表面蔑视信条,内里却固守一切条框;就算被关进监狱,他也是在墙上书写而非寻找窗……
基尔伯特挥拳击中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他们扭打起来,并且用毕生最难听的话辱骂彼此。
当天晚上,一段时间未露面的布拉津斯基就出现了。而托里斯,伴随布拉津斯基,像一个症状。
基尔伯特那时在庄荷的更衣室喝酒。打完架后他神清气爽,幻想自己无所不能,就连布拉津基也无法消除他的神经亢奋。
俄罗斯人摔爆了一个啤酒瓶,用瓶底尖端在基尔伯特的胸前划下一个巨大的“X”。玻璃片嵌在他的左侧的胸肌。
“最好不要把它拔掉,不然会失血过多。”
伊万忽然冷静,仿佛此前行为出于不受控的本能,而他刚刚想起来要做什么。
他把托里斯叫过来。
基尔伯特平躺在肮脏的地板上,动弹不得,因此无法以平视的角度看清另外两人。然而他的身侧恰好是更衣镜。托里斯面对镜子,他妈的。他穿着墨绿的浴袍。也许是浅绿,但洇了水,像是在泡澡中途被即兴拖出浴缸。镜子里面,伊万将托里斯的浴袍撩上去。
他们就站在基尔伯特的正上方,以至于基尔伯特稍微转移视线只能仰视托里斯浴袍下一丝不挂的光景,他又转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镜子。
伊万·布拉津斯基的手沾满了血,托里斯不受控地向后弯折,仿佛不是被布拉津斯基的手抓住而是由烧红的铁钉贯穿。基尔伯特想象女性柔软丰满的乳房。
他突然感到无比空虚,情绪瞬即跌落低谷。他今晚所沉浸其中的兴奋也变得毫无意义。
基尔伯特完全丧失和托里斯争执的胃口,那幕场景令他幻灭,托里斯仍是病态的亵渎的自甘堕落的可憎肉体,直指基尔伯特的困惑和恐惧。
基尔伯特努力地固着于对托里斯的厌恶。但是他怎么也忘不了他被抓回赌场之夜的第一晚。布拉津斯基提出,让基尔伯特和托里斯对赌,赌注是基尔伯特的去留:留下 继续经营博彩,或者被一枪爆头。
基尔伯特的处刑成为疯狂夜晚的高潮。
他们玩黑杰克。伊万·布拉津斯基发给他一张眀牌一张暗牌,却将另一对牌放在托里斯面前,然后从牌桌退开。
即使作为背景,高大的俄罗斯男人的手也按住托里斯后颈处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布拉津斯基毫不介意让托里斯裸露,似乎在众人面前露得越多越能显示他的直白而露骨的控制,他的无所不能。他不亲自和基尔伯特对峙,这不是彰显支配权的公正竞技。这是性欲亢进的恐怖的 死亡游戏,毕竟没有比不忠的情人亲手杀死出轨对象更能带来痉挛般地生理快感!
A和10点牌在基尔伯特手里。如果托里斯 选择停牌,就能抓住时机翻盘。托里斯肉眼可见地犹豫了。
然而他选择继续叫牌。他最终打出两张令人生疑的两张皇后——结果爆掉了,基尔伯特堪堪赢得牌局。
基尔伯特腋下衬衫湿透,汗水流到眼睛里。
托里斯刚刚在虚张声势吗。伊万•布拉津斯基兴冲冲地吻了基尔伯特的侧脸。托里斯无比平静地注视基尔伯特。他永远不会忘记托里斯那时的神情。
07
基尔伯特发现托里斯伪造身份信息,是在他们相识后托里斯的第一个生日。基尔伯特得知这个黑手党年轻性玩伴的出生日期是在医院办手续的时候。他和路德同年,但并未让基尔伯特感到亲近半分。基尔伯特只觉得这种联想窘迫且不合时宜。有一次在赌场后半夜,基尔伯特目睹托里斯蹲在男厕所抽marijuana。他的头发扎起来,身上裹着又宽又长的男士大衣,也许是布拉津斯基的,他就把衣摆塞到屁股下面,脚上却是细长高跟。托里斯蹲不稳,借基尔伯特的手臂站起身,整个人在摇摇摆摆。基尔伯特觉得有点好笑,忽然问他,“抽marijuana的白痴被叫做什么。”
托里斯蹙紧眉头看着他。
“烤土豆(baked potato)!”
托里斯依旧异常严肃,一言不发。在基尔伯特发出角鸱一般的咔咔声时陷入思索。
“听不懂笑话?”基尔伯特吸气,“你可真是……你的表情和路德简直一样。”
“路德是谁?”
“我弟。你比他还缺乏幽默感,”基尔伯特向站稳的托里斯伸手,“扫兴。给我抽点。”
这句话托里斯倒是理解。他哼了一声,当着基尔伯特的面,解开头发,褪掉男士大衣,露出黑色高领无袖的锦缎裙子和背后的镂空设计。托里斯背对镜子,扭头看肩后。无论怎样拉扯裙子,布料都无法遮挡层叠的绷带。托里斯的手直哆嗦。他叼着烟卷说,基尔伯特,我不想去外面。他一面小声嘟囔,我不想出去,不想出去,一面懵懵懂懂地推开盥洗室的门。基尔伯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没来由地感到受冒犯。他妈的像路德维希。
门扇倏忽撞到墙上,嗙得一声巨响。托里斯快步走向基尔伯特,勾住基尔伯特的脖颈。
在厕所里,托里斯紧贴着他的面部和他接吻,基尔伯特嘴里满是辛辣的烟味。他的身体起了反应,那个吻几乎只发生了一瞬。再次消失时,托里斯将烟卷塞到基尔伯特唇间。
基尔伯特狠狠地抽完剩下的marijuana。等待生歹直器躁动平息。长久以来建造的自欺欺人的壁垒被破坏,他通过排斥托里斯身上性倒错的成分来维护对自我的认知,如同赌场里的陌生人,只通过年轻女昌女支的表象认识他 ,而刻意忽视他的人性的层面。他的敌意建立在两人之间致命的吸引力之上。该死,托里斯的吻击溃了他构筑的一切虚饰,基尔伯特和他所敌对与羞辱的东西并无不同。托里斯欠他一个解释。
基尔伯特下定决心从盥洗室出来,却发现布拉津斯基已经带着托里斯离开。他被告知将布拉津斯基的车开回去。跑腿的活计之前发生过。但基尔伯特有点嗨,清晨五点的光线很暗,结冰的路面湿滑,他为了躲避一辆液化气罐车撞进路边围栏。
基尔伯特记得他穿过路口时绿灯亮着,红灯也亮着,黄灯一同亮起,三色灯柱同时穿透风雪。他嗑嗨了,出现幻觉。误闯红灯,脑袋蹭破,而布拉津斯基的VAZ-2109也损毁。
基尔伯特面临拘留和扣押驾照的惩罚。将他保释的却是极客男孩爱德华。
基尔伯特猜想,布拉津斯基也许在荒野中某个冰窟窿旁,端着机关枪,等爱德华载他过去。
男孩告诉他,伊万和托里斯不在阿拉斯加,不在美国,他们昨天乘飞机离开了。
“每年,老板和托里斯都回莫斯科。托里斯的生日是今天,他们回去度假,至少半个月。”
“哦。”基尔伯特侥幸感和更为复杂的感情共存。
他们在俄罗斯庆生?只有他们俩?每年?但是今年——
”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十八岁了,“基尔伯特从副驾驶猛然坐直,脑子的强烈震荡感又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操,我的赌场的股权——”
“您记错了。”爱德华冷静却不容拒绝,“没有这回事,托里斯不可能成年。”
“我认识托里斯时他满十七岁。”
“那托里斯今年还是十七岁。老板带他回家乡,更改出生证明,更改护照信息。”爱德华顿了顿,猛得踩下刹车。基尔伯特头痛欲裂。“您怎么会不知道?他周围的人都默认这一事实,您和托里斯和伊万走得如此近。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这样一来,托里斯永远无法获得独立,拥有他被许诺的财产。
基尔伯特感受到被欺骗、被愚弄,但他的被背叛感其实毫无缘由,因为他从未在意过托里斯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不是吗?他头脑昏昏沉沉,依赖舒马曲坦和咖啡因缓解恶心和疼痛。赌场整流柜模块又出了故障,基尔伯特暂时无法拿回驾照,爱德华暂且承担载他四处奔波的责任(他竟然开大众法厄同)。基尔伯特意外发现极客男孩不仅会德语,还特别愤世嫉俗,并且精通赌徒心理学。爱德华成为为数不多能和他相处的人。
捱过赌场的事务后,基尔伯特倒下了。他呕吐不止,脑子仿佛被从头盖骨里扯出来狠狠擂了两拳。爱德华一边抱怨一边将他送到诊所,“您不知道生病要去医院吗?”
基尔伯特确实不知道,他向来等待身体病痛自行消失。
医生给他做MRI,诊断结果无大碍,只是车祸遗留的脑震荡。病房的双氧水味闻不惯,基尔伯特靠着白枕头,嘿嘿笑着自拍一张,发送路德维希。几周以来路德几乎一直未读未回他的简讯。基尔伯特等了一会儿,竟然在难闻的病房里的气味和惨白灯光中睡过去。
他惊醒,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恰好在床边坐下,抬手触摸他的额头。基尔伯特躲开冰冷的指尖,又被头晕晃得闭一闭眼睛。他好似做梦。托里斯向他微笑。
“怎么回来了。”基尔伯特哑着嗓子问。
“赌场需要人继续经营。爱德华告诉我情况。”
基尔伯特低声骂了一句。口无遮拦的极客怪胎。
“伊万留在莫斯科。不用担心,他不知道车的事情。他让我替他传达问候。”
那伊万也不知道其它事情。基尔伯特不确定,伊万•布拉津斯基看起来是全知全能的密不透风的墙。
托里斯仍然难掩笑意。
“说真的,”托里斯说,“半根marijuana?是我的货太劲了,还是你是个雏?”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情。基尔伯特暗中绞紧下颌。
“如果伊万知道车报废的原因,你会再次成为他的大笑柄。”
“为什么你不去向他告发?你去告诉他原因,我和你在厕所飞叶子,我和你接吻。”
托里斯不笑了。
“你满口谎言。”基尔伯特倚在床头,做完核磁之后爱德随便给他套上衣裤,他现在衣衫不整,无法完全显现说服力。“你刻意对我隐瞒年龄,你明知我绝不会碰你,却利用我的道德边界,屮。你甚至利用了我的弟弟。你怎么敢?”
“说得好像你真的在乎。你连正眼看我都不看,我的年龄对你而言重要吗?你对待我的方式和对待成年人没有任何差别。”托里斯从床边站起身,他俯视基尔伯特,却因为茫然和痛苦而显得摇摇欲坠。
这才是对待成年人的方式,明白吗。基尔伯特扯着托里斯的衬衫翻领,将他拽下来。他积压的愤怒彻底被激发。你至少能和一个成年人平分选择的代价。
托里斯的膝盖跪在床沿支撑重心,他在基尔伯特嘴里喘气和呻吟,基尔伯特舌头被震得发麻。他没料到托里斯忽然咬他,基尔伯特的口腔里如同发生狂欢。他笑了,他没有主动中断划伤口腔的唇舌交互,反而将托里斯越搂越紧,直至托里斯跨坐在他的病床上方。托里斯的头发被弄散,发绳掉到床下。他急忙扭转上半身趴下去捡,大腿内侧不断摩擦基尔伯特的阴茎,紧绷的富有弹性的屁股正对着他。
基尔伯特不顾脑震荡,顺势扑上前将托里斯压在身下。
用蓝色布帘隔开的空间外不断有医患走动,托里斯小幅度挣扎,不敢提高声音。他的大腿肌腱剧痛,这个姿势快把他的身体折断。基尔伯特按住他乱来。裤子扒到一半,却在托里斯身后忽然安分。托里斯感到基尔伯特的前额抵住他的肩。
“疼了?”
基尔伯特蹭了蹭托里斯。他的头颅内鸣叫如擂鼓,鸡吧已经半痿。托里斯得以从钳制中脱身,转过来面对他,一把抓住他的软鸡巴,隔着布料抚过柱身。基尔伯特感到丢脸,想阻止托里斯继续摸下去。然而看见托里斯裤子半褪的下身,他的脑子轰一下炸响。
“你穿的这什么。”
象牙色的是蕾丝内衤库。侧边系带的设计,托里斯窄髋部两侧的丝带不是蝴蝶结而系成缩帆结,如同水手绑着他的船。
“我只能穿这种。”托里斯不知是使他宽慰还是嘲弄他的大惊小怪。
丝带不容易解开,基尔伯特的勾住遮挡私处的蕾丝,将半透明的布料边缘拨到一侧。托里斯那里的毛发理得干净,湿滑地半勃起地赤裸的廕莖地在他的指尖颤抖。他似乎是因孩童般寸毛不生的禾厶处而不好意思,试图合拢,出汗的大腿夹住基尔伯特的手。
“你没有用心修剪指甲吗?”基尔伯特手上毛躁的尖刺刮着他的大腿内侧,刺激敏感的凸起的瘢痕。托里斯表面指未经打理的街头混混的手,却解开他的裤头。“会把我的里面弄伤的。”
他看一眼基尔伯特的廕莖,视线立刻移开,一副困扰的模样。基尔伯特不能抗拒了,巨大的自负在他的体内冲击!欲望直达他的海绵体。此后某天,基尔伯特会有所察觉,托里斯在充分利用他的男性的本能,托里斯学会雌伏和显示弱势,让男人的自我无限膨胀,托里斯就能使基尔伯特按照他的愿望来做。这是基尔伯特发现托里斯每回惯用示弱伎俩之后的事了。
基尔伯特违背本能地痛苦地完全勃起,他的一部分超我仍然在阻止自然欲望的进行,但是,屮,托里斯滑下身体主动将他的柱头填满嘴,用舌面击打他的niao道口,太舒服了,基尔伯特无法思考。
托里斯察觉出基尔伯特的紧绷,他吐出憋得发紫的阴茎。
“第一次和男人做?”他平静地发问,甚至带点喜悦。基尔伯特原本想拒绝坦诚,但是和托里斯对视时,他鬼使神差地点头。
托里斯扶住他的双肩,将基尔伯特压进枕头。他又飞速地吻了基尔伯特,很怪,甜丝丝的,没有基尔伯特想象的他自己的鸡巴味。
“把你的手放平,我自己来。”
基尔伯特将亻本液顺手抹在床单上。托里斯仍然没解开内裤,一只手拉扯布料,另一只手伸向身后,手指呈剪刀状,为自己扩张。他很快塞了三根手指,又一根,越来越抑制不住声音。基尔伯特无意识地半张开嘴,面对眼前这一幕,他不知自己在看什么,有些恍惚,和托里斯用手指穿刺的频率一致撸动自己的阴茎。
“可以了,进来吧。”
“嗯?”基尔伯特没反应过来。托里斯贴近他的鼠蹊,滴水的gu缝似有似无地吸附坚硬的gui头。他以为基尔伯特在犹豫。
“我清洗过,今天傍晚他将……”
床帘外一阵骚动,医护人员推着换药车进了病房,临床似乎来了新的病患。
基尔伯特一挺腰,廕莖滑进过深的地方,他被绞得很疼。托里斯则直接尖叫出声,基尔伯特往他的嘴里塞了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呻吟。
“快点快点。”
一大颗生理性的眼泪直接砸到基尔伯特的手背上。托里斯含着他的手指,脸红得不正常,却如同条件反射,立刻抠着他的肩上上下下起来。
基尔伯特爽得白眼上翻,顾不得托里斯说的自己来的要求,掐着他的腰,按自己喜好的频率力度开始动。每一次交合托里斯的臀肉都狠狠撞上基尔伯特的大腿,发出肉体拍打的声音,连同病床发出不堪重击的声响。
隔壁有人在干咳,他们做爱太明显,床帘根本挡不住声音,基尔伯特嘶哑着喉咙骂回去。托里斯紧张地埋进基尔伯特颈窝里,又忍不住偷笑。基尔伯特全力顶弄几次,托里斯的笑化作惊喘。
粗糙的蕾丝边缘磨得基尔伯特的下腹如同火烧,也在托里斯大腿和会阴处勒出几道带血的红印子。基尔伯特最后快而浅地抽插十几次,将精液尽数身寸进白色蕾丝里。
托里斯探到身下拧一把布料,拧出一手浓浓汁水,他故意将湿淋淋的手抹到基尔伯特的短裤上。基尔伯特抓住他的手,忽然瞥见指甲上沾血,他吓一跳,以为真的把托里斯操出血。
然而血是顺着手腕流下来的。
“怎么回事,你弄伤了自己?”
托里斯已经在梳头发。他沉默着。
“而且你没有射出来。”基尔伯特说。他无法接受。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托里斯犹豫一下,还是将侧边系带扯断,脱下沾满粘液的内裤扔到床上,直接穿裤子。“这也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做。”
他急着去机场接布拉津斯基。临走前他对绝望的基尔伯特说,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多试几次。这感觉很好。
当病房里的基尔伯特又是独自一人时,他对着扯烂的蕾丝內裤又来了一发。
之后两个月,他们的确又来了一次,又一次,确定秘密关系,搞了几次。找到了托里斯享受杏爱gao潮的方式,这意味着基尔伯特要使得托里斯感受疼痛,在布拉津斯基的咬痕上放再次留下痕迹。他们的边缘xing行为逐渐过火,他逐渐变成无法享受的一方。基尔伯特感到自己暴虐的一面被激发,并且意识到自己下手愈发无法控制力度的边界,直到某次他掐住托里斯的脖颈上的淤青,托里斯突然发火了。两人不欢而散。
他们一段时间没有私下联系,基尔伯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路德维希占据,直到一通电话打破短暂的平静。伊万•布拉津斯基和路德维希卷入这场纠葛。
08
托里斯坚持将他拽进卧室,路德维希没有反抗,事实上,他本能地想逃离伊万和基尔伯特所在的场景。他怀着说不上来的感激看着托里斯锁门,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托里斯的绿眼睛令人安心。
“我也有兄弟。”他忽然说。
“什么?”
“你刚刚问我有没有兄弟。我有两个弟弟。”
路德维希感觉嘴发干。“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和你一样吗?
绿眼睛敏锐地察觉到路德维希的潜台词。
“我将他们带在身边,确保他们安好,不用经历我所经受的事情。”
托里斯坐在兄弟俩共享的沙发床上。床是二手的,路德维希搬来时基尔伯特换了更大的床,弹簧有些老,动起来嘎吱嘎吱响,被褥下用纸板垫好,路德维希用新床单遮挡旧日污渍,尽可能将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像父亲——旧日要求的那样。
“你怎么了?”托里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路德维希才发现他在出神。
“抱歉,”太失礼了。“我在想,有你这样的兄弟很幸运。”
“是吗?”托里斯的笑像扑面而来的雾气。“为了保护你的兄弟,你能努力到什么地步呢,路德维希?”
托里斯正在服用(不如说滥用)氯硝西泮和安必恩,原因是伊万认为他惊恐发作时很难看。他不能摄入酒精,所以路德维希不知不觉中独自喝完半瓶。也许成瘾和暴虐的因子也潜伏在小拜休米特体内,他开始感觉放松,体会长久以来没有过的充沛的情绪。他和托里斯并排倒在床上,为托里斯讲述的在下诺夫哥罗德街头流浪的过往发笑。
“你能想象他们动用前雇佣兵来运输货物,安保系统却老化得只需一个十二岁孩子就能破解吗?哈哈哈,无论如何,我们靠一批西德运来的电视机得到第一桶金。jingcha已经追来了,还能去哪里呢?我说,‘去莫斯科’。重新开始,不再依靠角子机和地下博彩,我提议开低成本家庭赌场……”
“那时候你多大?”
“不知道,”托里斯侧身,离路德维希更近,打量他的漂亮的蓝眼睛。“个子比你还小。我是孤儿,从教会逃出来。爱德华是离家出走,他很少谈自己的身世,刻意省略他的中间名。莱维斯是我俩捡的,他被遗弃在市医院门口,当时快冻死了。”
“那你们根本不到合法用工年龄!更别说做生意。”
“市场转型的漏洞无人管理,非法经营很常见。我们落脚后租了联排式职工宿舍的一户,稍微改装,失意的国营职工们排队来喝酒打牌,我在前台经营,爱德在后台,莱维在门外望风。”托里斯的声音低下去,“那段时间最美妙,我们光靠酒水就能买下两间两居室打通。”
“后来呢?”
“后来——”
私人赌场要么已经被jing方取缔,要么是被黑bang组织清剿,两方往往联手。
“我对莫斯科的街头一无所知,不知道我们所在的整个城西的灰色产业全部归属布拉津斯基。我们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家庭赌场在某天被jingcha上门搜查,资产全部被没收。托里斯被拘留,他的弟弟们被送回福利系统。
“然后,伊万出现在警橘,我就是这样认识他的。最初他还是一个英俊、友善、有点喜怒无常的年轻男子。他答应我去给莱维斯送药,去找到爱德华,我无法忍受和他们分离,我当时快疯了。”
路德维希忽然被极大的触动。托里斯的悄悄话似乎很近又很远,他的嘴唇翕动,低沉的声音迷人又悦耳,传达的感性似乎穿透他的心脏瓣膜,激情在他的血液里泵动,这是他所渴望的。
“哥哥…”路德维希喃喃地说,眼皮愈发沉重。托里斯的眼睛,托里斯的鼻子,托里斯说着美妙话语的嘴亲吻他的脸,亲吻他的脖子。
“…后来他说,如果我到他手下做事,他就保释我,收留我的弟弟。他甚至许诺给莱维斯治病。当晚他就强迫我知道了什么是‘做事’。我一无所有……”
路德维希已经几乎听不懂托里斯在说什么,他只觉得那声音很美妙。托里斯忽然又大喊,扇他巴掌,醒醒,路德维希。他说,急促而惊慌。我给你喝了什么?那是什么?浓郁的、散发香气的、甜蜜的酒。路德维希无法被完全唤醒。
深夜——也许就是几分钟后,地下室没有真正的夜晚。伊万推着托里斯,也许是托里斯推着伊万。没人能伤害你,孩子。不不不不托里斯在恳求伊万,也许托里斯在笑,面对伊万你不能严肃的拒绝,喜怒无常的、充满魅力的伊万•布拉津斯基,街头混混拯救者。为了你的兄弟你能忍受到什么地步?
沙发弹簧的嘎吱声,伊万的手摸索着他,粗大的指关节戳着他的腿间,握着他的膝弯将他的大腿抬得太高。坚硬的、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像手术器械一样抓着掐着,粗喘的气息喷到他的裸露的胸前。他想遮挡,想并拢双腿,他做不到。托里斯也许已经离开,也许在门外等,吃着安必恩或减肥药。托里斯红着眼睛说他对你来说太好了。他太好了。
早上时路德维希喉咙痛,他的脊柱,后腰和双腿间摩擦得红肿发炎,像被啮齿动物不断啃咬。他知道这次应该怎么做,不能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在记忆的裂隙中。一切是模糊的。他在厕所干呕,清理自己。有人在路德维希的腹股沟上方留下油性笔写的电话号码——蹭掉。呕吐。回到卧室,强迫性地换下床罩。枕头上有张支票,路德维希把它收起来。
从卧室出来,伊万和托里斯已经离开,基尔伯特一动不动地挺直身体倒在地毯,手臂遮挡双眼。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路德维希走上前,轻轻拉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脸。基尔伯特烂醉。
基尔伯特,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
你赌赢了吗?
不,路德,我输了。
输了多少钱?
很多。很多钱。
NOTE:部分情节参考JC Oates的THE RESCUER,望谅解,祝阅读愉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