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拿着CGV的特邀观影券，崔容赫在电梯前碰到一个眼熟的选手。
金建敷显然也发现了他，但也显然陷入左右为难的地步。两个人并不相熟，只在lol park后台有过极其客气的交流，此时对上视线，双方眼里都流露出同样的无措。
谁都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安静的几秒内，崔容赫已经走上前，停在了一个非常礼貌的社交位置，笑容拘谨又带着点欣喜，“canyon哥，您好。”
“你好啊，lucid选手。”金建敷立刻点头作为回应。
打完招呼，他们又陷入沉默，明明手里拿着同样的观影券，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还好，就在他们相顾无言时，身后一个天籁般的熟悉声音响了起来。“噢？我还以为我要迟到了呢。”
许秀看起来是跑了一小段距离，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也不老实，却仍笑容满面地朝两位打野举起了手中的观影券。
大家都是刚刚结束夏季赛后难得的假期，没来得及归队，就先收到LCK的邀请。因而从不同地区赶来拍摄地点的选手们抵达时间也各不相同。许秀平复了一下呼吸，“因为睡过了，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看见你们，瞬间放心了不少呢。”
金建敷似乎愣了愣，但很快因为熟悉的语气笑了起来，“还有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特制的观影券上除了时间地点与烫金的选手ID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极其简洁，留下大片绘着底纹的空白。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分，离规定的时间还有一定富余，应该足够他们赶到。
“我在路上买了三明治，哥你要吗？”崔容赫见许秀不再弯着腰，递上自己口袋里捂得温热的食物。
“实在帮大忙了！”许秀并不跟他客气，将观影券塞进裤兜，开心地接三明治。
正巧，电梯也到了。等候的人都挤进去，三个人都不再说话。CGV影厅在六楼，许秀在电梯里啃了两口三明治，出电梯门后，又把塑料包装团起来，掏出观影券，“七号厅？”
“嗯。”
“是的。”
两个人同时应答，又因为这毫无用处的默契安静下来。许秀没察觉，走在最前面。大概因为商场刚建成不久，头顶的玻璃穹顶格外剔透，明亮的白光拉长许秀的影子，又注视着他走进阴影中。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看见胡闹一般的观影券，显然得到过指示，非常专业地拿出印章，在每个人的票券上印下鲜红的队标。
“难道他认识我们吗？”许秀看出金建敷观影券上不同的符号，好奇地甩了甩手里的票，似乎想让油墨快点干掉。
“也可能是接受了培训，手中有选手名单。”毕竟他们的ID就写在上头，崔容赫的猜测也十分有道理。
此时，距离十六点整，已经只有两分钟了。他们三个果不其然是最后到达的三位。暗调的白光中，身穿常服的选手们都随意坐着，一眼看去，虽不至于泾渭分明，但很显然都以队伍为单位，正在等待下一步流程。
似乎没有主持人和PD，许秀随便扫了一眼，回头跟金建敷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归队了。GENG的人都坐在靠后的位置，和HLE挨得很近，DK却在前面好几排。当然，T1毫无负担地坐在大概四五排的位置，是最靠前的队伍。
晚来的成员正穿过座椅间狭小的走道，灯却毫无征兆地灭了。大概是影片要开始播放，面前的大屏幕像是充能完毕，缓缓亮起，如一面水镜，在黑夜投下反射的月光。
交谈声一下子全都停了。
细弱的、断断续续的音乐响了起来，大概是环绕音效，孙施尤总觉得声音就在自己耳边。怪诞的曲调中，屏幕完全亮起来，照得每个人面色惨白，忽地又暗下去。
此消彼长，四个陌生的血红汉字却浮现出来，卡着点，配合奇诡的、心跳一般的乐声不停闪烁，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心惊意味。
孙施尤下意识拽住了身边郑志勋的衣襟，压低了声音道：“难道LCK真为我们准备了密室逃脱节目？”
郑志勋无声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心跳也加快，仿佛从出生起就没派上用场的野兽直觉忽然觉醒，察觉到了天敌恶意的窥探。
好在不一会儿，标题般的文字消散，终于开始播放影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映入眼帘的既不是选手，也不是解说主持，甚至不是真人——一幅约莫幼儿园水准的简笔画出现在大屏幕上，意味不明。画面被一分为二，左边是一堆毛绒绒的团子，簇拥在一起，也像云朵；右边则是一群火柴小人儿。随着音乐渐响，小人动起来，挥舞着手臂，以堪称兴奋的频率开始往左走。然而画面中央是密密麻麻的鱼骨状符号连在一起，像一道铁栅栏，无情地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什么啊？”柳岷析很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又立刻意识到在场还有其他队伍的选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画面还在动。屏幕昏暗，明明背景应该是一片草原，涂着嫩黄的青绿色，却依然很压抑。小人们在栅栏前徘徊片刻，聚在了一起，似乎叽叽喳喳地商量对策——音乐也因此加快节奏，滴答滴答，像极了上世纪动画演出中颇具牛仔风格的BGM。
崔玄凖的心跳声也随着BGM越跳越快，他感觉不太对，可明明没有任何异常。无论如何，他顾不得其他，抓住身边朴到贤的袖子，没意识到自己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
这时，画面开始出现类似修改的痕迹，连成一片的栅栏被突兀擦掉了一块，留出一个可以通行的“洞口”。小人们如见到血腥的鬣狗般涌上来，黑色符号却仿佛拥有意识，迅速拉长，填补掉空隙，再一次将它们拒之门外。
动画的帧率变高了，接下来就是无限重复这一过程，甚至快到看不见残影。终于，画面中只剩下一笔坚决的、由顶部拉长到底部的细长符号，也被看不见的手擦去。
再没有可以拦住他们的障碍，小人们一拥而上，撞进软绵绵的云堆。蓬松的棉花糖一般的图形开始减少，像春花不可避免地凋落。
屏幕熄灭，播放结束，连欢欣的音乐一同停下，只剩深渊般的寂静。
一时之间，没人反应过来。直到有人点亮手机，选手们才如梦初醒，也纷纷拿出手机充当照明。每个人的脸都笼在惨淡的微光中，出了或多或少因为惊悸产生的汗水，一眼望去，全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恶鬼。
“没有工作人员吗？”黄星勋率先站了起来，靠的是自己一直锻炼获得的强健体魄。
“是实况类型的节目，要我们自由发挥吗？”许秀声音尽量平稳了，但窸窸窣窣的响动暴露了他的不安，三明治快要被他揉成手抓寿司了。
李相赫觉得不太对。视频中没有出现任何LCK的官方标志，更别提内容让人一头雾水。他站起来，看向此处中文最好的人，“viper选手，你认识刚才出现的文字吗？”
朴到贤被点名，怔了一下，“认识。”四个字都还算简单，恰好在他的知识储备内，只是意味不明。“第一个字是死亡，第二个字是羊，第三个字应该有填补的意思，第四个字是牢笼。”
“听起来快要完蛋了。”崔玄凖看起来也快要灵魂出窍了。
“大家，先出去看看吧，”孙施尤忽然抬高声音，差点吓到身后的刘焕中，“既然是拍摄节目，如果放映厅没有工作人员，或许在外面呢。”
放映厅太黑了，太容易滋生恐惧，几乎立刻，所有人都同意这个办法。大家拿着手机照明，小心翼翼顺着安全指示灯离开洞穴般的房间，重回光明。
谢天谢地，外面是亮着的。灯光温暖，鲜艳的海报张贴在走道两侧，模糊的影子跟在脚下。一眼看去，没有任何扛着拍摄装置的工作人员。也没其他办法，他们继续往外，想找人为自己解答困惑。
但渐渐，他们意识到不对。检票口没人就算了，等候大厅内居然也空无一人，售票处同样没工作人员，就仿佛他们误入午夜的影院，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头顶是清澈的玻璃顶，阳光迷蒙地洒进来，金建佑却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再看身边的队友们，无论是总带笑的韩旺乎，或者格外冷静的朴到贤，神色也都变得凝重，甚至藏有一丝辨不清的惊慌。
没人出声，但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更加紧密地抱团，然后顺着扶梯往下。一层层，往日热闹的商场全都没有人，好像他们误入时空的裂隙，被抛弃了千万年。等走到一楼，早就扼制不住的恐慌加剧——出口全都被封锁，玻璃门外，只有失明一样漫无边际的白茫茫，无论往哪看，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哪？”崔祐齐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像是害怕被吞噬。
巨大的惊恐让人失声，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也没人可以回答。金夏兰举起手机，表情似乎有些麻木，“手机没信号，紧急呼叫也拨不出去。”
被他提醒，其余人这才想起来要看手机。但看起来每个人的结局都一样，无论如何操作，谁也没发出成功的惊喜叫喊。郑志勋一直没动，靠在孙施尤身上，见证了他求助失败的一系列尝试，刚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不一样的动静。
“让一让。”文炫竣竟然不知从哪个消防柜把灭火器拿了出来，看起来是打算砸门。
这种时候，他顾不上说敬语，动作与眉宇间都带着点飞扬的攻击性。郑志勋拉着孙施尤退后了几步，韩旺乎也和崔玄凖往另一边后撤。
一条道路被让了出来，最前方依然是T1的其余人。柳岷析带着担忧，“你注意一点！”
李相赫目送他走到门口，顺便拉了拉怔在原地的崔祐齐，“小心。”
如果玻璃门被砸破，飞溅的碎片可能伤人，首当其冲便是文炫竣。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文炫竣点点头，非常轻易地举起了手中沉重的灭火器。他面色沉静，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凶狠，毫不犹豫地砸向玻璃。
李珉炯下意识抬手挡在柳岷析面前，然而想象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咚！”、“咚！”、“咚！”，好几声沉闷的动静过后，灭火器底端甚至都凹陷了进去，玻璃门却崭新如初，连一丝刮痕都没出现。
“……”金基仁似乎想说什么，眉头微动，虽然没有出声，但表情已经格外不好看。
或许应该说，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神色。
现在，他们都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眼看慌乱要传染开，李相赫举起手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有必要了解我们所处的地方。每个队伍分头行动，看看商场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说，”他抿了抿唇，“工作人员留下的指示，可以吗？”
现在是否存在工作人员还存疑，但再微弱再荒诞不经的希望，也是支撑人的浮木。停在这里胡思乱想不是办法，李相赫继续道：“T1检查地下。”
虽然是白天，但如今的情形太诡异，地下听起来就不太安全。李相赫觉得自己作为倡导者有职责揽下最危险的楼层，但还是立刻去看队友的态度。
幸好，T1其余四人都很信任他，互相看了看彼此，表示都没有意见。
“那GENG就负责一楼和二楼，可以吗？”孙施尤作为队长，看了眼身边的队员们。
韩旺乎跟许秀商量，“HLE负责五楼和六楼可以吗？我想再回一趟放映厅，如果你们也想去的话，可以一起。”
“没关系。”许秀很好商量地摆摆手，“有什么发现，peanut选手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眼看分工完毕，李相赫又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四点四十二分，最迟六点，大家还是在一楼集合？”
“我的手机要没电了，先关机看旺乎哥你的时间可以吗？”朴到贤似乎有点纠结，“万一分开，我自己的手机总还是要可以用才好，能当手电啊。”
真是让人心寒的话。朴到贤言下之意，一是不清楚他们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很可能直到手机电量耗尽且找不到充电设备；二是未来可能有危险因素将大家强行分开，出现必须独自面对困难的情形。
李珉炯立刻说：“说不定负一层就有回家的兔子洞噢，不过viper选手的担忧也很有道理，相赫哥，我们先用你的手机看时间吧。”
反正现在手机也不能上网，陆陆续续有人也选择了关机。四个队伍分头出发，临近六点，又渐渐回到一楼。
玻璃窗外仍是一成不变的白色，似乎没有晨昏的概念，简直让人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HLE的人都不在，也只有他们不在，李相赫看了眼手机，发现还有十二分钟，皱着眉没开口。李珉炯心情却恢复得很快，正站在门边远眺，嘴里还轻轻哼着歌。
柳岷析心中不安，被似有若无的歌声弄得很烦，但因为其他队伍在，还是没说什么。就在这时，他对面的金修奂忽然大幅度地朝上看去。
崔玄凖跟刘焕中出现在了楼梯口，但他们没有下来的意思，只站在原地招手，“旺乎哥在放映厅发现了情况，让我们来通知大家。”
说起来，放映厅确实是被指定的“拍摄”地点，异常的起源。只是阴森的环境与影片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不想再回去。可既然有情况，他们便跟着两人上行。
好消息，熄灭的灯光居然重新亮了起来，据刘焕中介绍说是韩旺乎跟金建佑找到了控制室。不用待在黑暗里，每个人心中都松快不少，又差不多按照原来的格局坐下，只是彼此间近了许多。
“什么情况啊？”许秀有点好奇。
韩旺乎从最上面的角落里冒了头，他好像在试图搜寻座椅，形容稍稍有些狼狈。听见疑惑，他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胡乱拨了拨头发，“还有三分钟。”
“什么啊？”郑志勋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回头带着困惑。
“整点可能会有新的视频，或者说，文字，规则？”韩旺乎显然有些为难，他在过道上站定，盯着屏幕，“大家先等等看吧，然后我会把五点拍摄到的内容给大家看。”
所有人抵达放映厅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紧接着播放了奇怪的影片。听韩旺乎的意思，五点的时候，他们在这里也看见了奇怪的内容，所以才推测每逢整点都有视频？
既然如此，那就先看看。韩旺乎已经提前打开手机准备拍摄。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时间跳到18:00的时候，金基仁抬头，看见荧屏上渗出暗红的文字，不住闪烁，像血液流淌。
【不要怀疑】
没有音乐，熟悉的韩国语安静闪烁了将近一分钟，血字才褪去，巨幕重新变成一块漆黑的长布。
金修奂喃喃自语，“怀疑？”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没人听见，不过金夏兰嗓门倒挺大，“这是，让我们不要怀疑彼此吗？”
“为什么要怀疑我？”文炫竣不解。
“没说是你！”柳岷析似乎翻了个白眼。
“团结一致的信号？世界赛队伍团结大会？”孙施尤又想到了奇怪的节目。
朴到贤在他头顶叹了口气，“没说清楚啊，不要怀疑谁呢？还是不要怀疑所有人，那也太善良了。”
郑志勋也觉得讨论毫无意义，又回头，看向站在几乎光影交界处的男人，“旺乎哥，不是说五点也有吗？”
“五点的提示是不要回答。”韩旺乎很痛快地说，似乎并不把提示当回事。
手机在众人手中传阅，证明他没说谎，照片的确是在放映厅拍摄的。崔容赫想起怪诞的传说，“以前奶奶告诉我，如果一个人的时候，在僻静的路上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答。”
“哇！不要说吓人的话。”许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金建敷和金修奂沉默对视了一眼，猜测道：“peanut选手说得没错，看起来像是规则。”
“更像禁令。”金基仁没什么情绪地补充。
讨论起来后，连比较沉默寡言的几位也都开始压低声音和队友交流。许秀还捏着不成形的三明治，像一团小小的安抚物。黄星勋盯着看了好几眼，忽然说：“你们饿吗？”
“超级——饿。”许秀张开手臂，夸张地说。
“我也饿了。”存在感几乎为零，只默默跟在队友身后的郑在勋见状，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外面还营业吗？”金夏兰下意识想看手机，又泄气地放下。
不远处听见他们交谈的崔祐齐也推了推身边的文炫竣，眼睛却看着李相赫，“哥，要不先吃饭吧，没有力气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高许多，连后面几排的HLE与GENG都听见了。李相赫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变动，低头看了眼时间：18:17。台前的荧幕此刻一片漆黑，距离下一次整点，还有四十三分钟。
“大家轮流去吃饭吧，放映厅有人守着就没问题。”
吃饭倒是简单的事情，就算商场的餐厅无人营业，但四处找一找，总有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只是以如今的情形，怕是不能轻易离开放映厅，众人一合计，干脆大包小包提了物资上来，俨然一副要扎寨安营的模样。
放映厅最前面有很大一片升高的空地，足够两个队伍的人和衣睡下，除此以外，最后一排座椅后方的位置也比较空旷，哪怕成年男性躺下也还能翻身。大家也没互相谦让，差不多是根据先来后到、队伍报团的原则，T1与GENG占据了前方舞台一样的空地。
终于可以交流情报，但总体而言，没任何发现。此处像再普通不过的购物中心，店铺种类繁多，生存不成问题，甚至负一层的商超一应生活用品齐全，枕头便是从那里打劫而来。因为有朴到贤的提醒，大家都有额外关注想找到可以给手机充电的设备，但偏偏商场里并没有手机专卖店，自然也找不到相应的配件。
除此以外，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办法离开。
纵然担忧不安，一同经历困境的却有足足二十人，加上数小时内没有异动，平静的现实也稍微缓解了每个人心中的焦虑。聊着聊着，饭后的人们都开始发困，干脆约定好值守的时间，开始轮流睡觉。
放映厅内的地板上都铺着一层隔音用的绒毯，再垫上衣服和枕头后，竟然也不格外难受。轮班同样是按照队伍来的，郑在勋叫醒朴到贤的时候，好像不太好意思，干脆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示意轮到HLE了。
“几点了？”朴到贤似乎没睡醒，没什么表情地发了会儿呆，才压低声音问。
“十一点零二分。”郑在勋也低声回答。
朴到贤揉了揉脸，终于回以礼貌的微笑，伸手将自己的队友们摇醒。韩旺乎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用蓝牙接收照片，又跟隔了好几个位置的DK队长许秀点头致意，像是完成极庄重的交接。
郑在勋把手机还给许秀，立刻合衣躺下，看起来极困。朴到贤抽了几张纸巾，打算去一趟卫生间，金建佑注意到他的动作，悄声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等等自己。
站在最高处，放映厅都带着险峻，头顶的星星灯亮在一片黑色中，似浩瀚飘渺的宇宙。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最前面隐约传来打呼的动静。目前而言，他们的经历格外诡异，却不危险，韩旺乎收回目光，没精打采地趴在椅背上。刘焕中递了一瓶魔爪饮料给他，“喝东西吗？”
韩旺乎犹豫了一会儿，想到今时不同往日，纵然不怎么想喝，仍笑着接了过来。他还在刚醒的混沌中，不太能思考，只知道接下来如果还有提示，那就是零点。
零点实在是一个特殊的节点，崔玄凖似乎也意识到，顶着炸开的发型稍微靠过来，“感觉像在上路对线，对面打野的位置完全是个谜题。”
精妙的比喻让韩旺乎差点笑出声，刘焕中比了个大拇指，赞叹道：“玄凖真是英雄联盟天才级玩家。”
说话的当口，朴到贤和金建佑也顺利回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娱乐设施，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挪了位置，尽量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开始聊天。
话题不可避免绕到英雄联盟上，版本，英雄，赛事，训练……直到闹铃响起，韩旺乎迅速按掉，说：“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就是零点。
五个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共同看向巨大的荧幕。放映厅的顶灯一如既往柔和，似拂晓的星光，他们仿佛等待日出的人，翘首以盼，却分不清心底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韩旺乎已经举起手机准备拍摄。屏息凝神中，屏幕果然再次亮起。
崔玄凖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次，流动的字符像一道伤口，鲜红刺目，如破开晨昏边境的血色朝霞。刘焕中往韩旺乎身边站了站，确定自己没看错——
【游戏开始】
零点，新的一天，意味着游戏开始？什么游戏？会不会有危险？！金建佑下意识也看向韩旺乎，果不其然见他站了起来，大声呼喊道：“大家醒醒——”
他的声音在放映厅内回荡，拖出很长的尾调，就算有人睡眠质量足够好，也被身边的队友推搡着醒了过来。孙施尤闭着眼睛靠在金基仁身上，灵魂大概还在梦中，嗓音格外低哑，“旺乎啊，出什么事了？”
其实韩旺乎的语气算不上焦急，因而被叫醒的人都放任自己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大概是想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GENG就睡在屏幕正下方，血红的字符还没消失。韩旺乎正要让他们回头看，突然，一声变调的惊叫声响起，带着不明所以的响动，游鱼一样划过悠闲的空气，迅速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黄星勋，一位热爱运动，身材健硕，被称为峡谷神经病的上单选手，竟然被什么东西吓得猛然站了起来。
顺着他惊恐的视线，一个人竟毫无知觉，从台阶一直滚落到底，重重砸在舞台边缘。T1恰好睡在附近，一瞬间，又出现三个不同音调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金建佑率先动作，跨步上前走到黄星勋身边，确认他没事，才开始查看DK其他队员的状况。其余三人似乎还有些懵懂，脸上带着顺应氛围的惊慌，却没落到实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里写着茫然。
等等，只有三个人——
李相赫在李珉炯的帮助下站起来，确认了滚落到他们面前的人的身份和状态。
“应该是DK的Moham选手，他似乎，”李相赫握紧李珉炯的手臂，很罕见地，需要靠另一个人的支撑，才能没有波澜地说出接下来的话，“他死了。”
“什么？！”
GENG五人像被按下什么开关，瞬间全都惊疑地站了起来，似乎想靠近查看，又不太敢；DK剩下三人终于意识到少了一位队员，脸上的恐慌比其余人都要浓重；HLE除了中单，都留在方才畅聊的位置，神情却不再惬意，张了张嘴，没人说话。
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屏幕上狰狞的血字反而安静消失了，一如前面每一次提示。韩旺乎如梦初醒，才发现手机拍摄模式一直没有关闭。他低喃一声，又抬高声音，深吸了口气，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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