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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顺走进食堂。
阿姨落了一大勺荤菜在盘子里,他赶忙挥手拒绝,谦逊地笑起来道谢。等候结账的期间不易察觉地侧头摸了下脸,从宿舍到食堂一路上被人打招呼,他腮帮子都笑僵。
正是用餐高峰的时候,饭厅中央几乎坐满,端着盘子还没走几步就已经应了好多句“顺哥”。要是在人群中原地落座,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手拿筷子的限定打卡景点。
东京回来后半个世界都围着他转,他再爱说话表现,也有待机蓄能的时候。
脸上挂笑,但脚底生风。汪顺热络地路过好几桌同僚,径直走到角落。
未想那里也有熟悉的面孔。
季新杰戴着猫耳形状的头戴式耳机,横着手机,目光专注地凝在屏幕上,表情奇异。不知番剧进行到何种情节,连筷子都放了下来。
四周空座已不多,周围有女大学生志愿者频频朝他偷看,你推我搡地想来搭话。汪顺脚步顿了一下,主动坐到了季新杰对面。
“顺哥!”季新杰惊喜地抬头,笑容淳朴,乡音亲切。两人并非同队,见面大都在国家队集训和大赛上,但时至今日,动荡过后也算是为数不多的老友。汪顺久违地感到些许放松。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拿了冠军。”季新杰举起食堂里自助的茶水。
“险胜嘛,你也游得好。”汪顺拿罐装的运动饮料和他碰了一下,随意道,“我只快了0.3秒。”他想到什么似的,语气渐淡:“往常200自我都比不过你的,又不算我主项。”他笑了一下,轻轻往外吁气。
季新杰愣住:“我是说东京夺冠。”
气氛短暂凝滞,又迅速恢复自然。
“恭喜啊,真的。顺哥牛啊!”季新杰拍他肩膀,“最近冠军拿太多了,全运已经是第四金了?是吧,数都数不清。”
汪顺笑笑,用手肘撞开他,转走话头:“你刚看什么呢,饭都忘吃了。”
季新杰眼睛瞬间亮了,捧起手机对准汪顺:“在看比赛回放。”汪顺看见小小的屏幕里一排小人带起白色浪花,以微弱优势领先的是自己,季新杰紧紧跟在后面。“顺哥,你的划水动作和杨哥真的一模一样啊!”他感叹。
汪顺猛然抬头,眼底情绪如大湾区灰色的气流直插进来,瞬间酝酿一场暴雨。季新杰被他看得一怔,声音不自觉弱下来:“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们师出同门,技术特点一样…但每次复盘都还是会…感慨……”
汪顺神情已恢复正常,只是垂落眼皮死死盯着录像,睫毛在抖。
季新杰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鲁队氛围耿直,教练对榜样力量直言不讳,不知昔日师门下“孙杨”二字已如同禁忌。
他忐忑地端详起面前的人,这是国家游泳队队长,新科奥运冠军汪顺。面部轮廓和记忆里已经不太一样,早上刚刮过的下巴上新长了胡茬,显出成熟的英俊。他试探着喊了一声:顺哥?他从前也这么喊,跟着孙杨喊。那时他是接力里最小的那个,又是唯一不属于浙队的成员,自带一种胆怯与顺从,大哥做什么他都率先学着。从年纪上来说汪顺确实是哥,但他从前一直以为汪顺和自己一样小,稚气的脸庞,笑起来两颗兔牙,抱着大哥的衣服亦步亦趋走在后面。可能那时有孙杨在,他们就都是弟弟。
不知道想到哪里去,回过神来时录像已经播完。季新杰不安地觑着汪顺,后悔刚刚提了别人,可是这个“别人”确实是他俩之间最强硬的纽带。
时间逐渐过了饭点,食堂里陆续传来椅子摩擦地面和餐具回收碰撞的噪声。沉默已久的汪顺把视线从屏幕中央的“重新播放”键移到他脸上,忽然笑起来:你要学吗?
季新杰鬼使神差跟着汪顺回了房间。
浙队与鲁队在不同的两栋楼,同项目间好友互相串门明明是常事,但路遇小队员跟他打招呼,季新杰竟感觉有些心虚。
毕竟汪顺带他回来的目的是“偷师朱门秘技”,不对,是“偷师孙杨和汪顺的秘技。”
关于这句话,汪顺还特意纠正了他。这目的太具有诱惑力,走到半道季新杰才大惊失色觉得不对,拉住汪顺急急道:“等下,这是能外传的吗?这这这不好吧?你们朱指导不得气死,他不是很爱打人?”
汪顺平静地摇头:“和朱指导没关系。”他将眼睛笑出两弯月牙:“别担心,只是我和师哥。”
于是就这样战战兢兢又紧张期待地被带着走。
汪顺锁上门的时候,季新杰隐隐觉得不安。全运村住宿环境比东京好上不少,基本是4-5个人住套房,房间有大有小,汪顺于情于理分到了带独卫的单人间。
进门他先脱了上衣,自顾自拿了换洗衣服要去洗澡。季新杰手足无措,房间分了一角给卫生间,剩余面积不大,连把会客的椅子都没有。他站在床边盯着半透光的窗帘差点想开口问:学游泳我们怎么不去泳池?但立刻觉得这话太蠢,谈论技术机密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房间里立着两个一米九的男人,光都挡了一半,显得暧昧而窘迫。汪顺已经把上衣下衣都脱完,神色自若地抛了个手机给他,说:“你先看下录像,我去洗澡。”随即潇洒地进了浴室。
季新杰捏着手机僵在原地,听见门内一阵窸窸窣窣后忽然停下,汪顺从里面敲了敲门,抱歉道:老季,你就坐床上吧。随便坐,没事。
季新杰如梦初醒地在床沿坐下,傻傻地低头去看那枚被他快被手汗濡湿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个私密相册,汪顺给他前已经解锁了,视频画面正停留在碧波荡漾的泳池景象。
他双手合十在意念中虔诚道了感谢,点开开始键。镜头在晃动中潜入水下,追随着一个向前游进的身影,三秒后他便认出那是孙杨。日光灯穿过水面晃在他身上,白得不像人类皮肤,划动间带起阵阵蓝色的水波,动作优美地舒展,他看到孙杨腋下那块只有游水时才会露出来的胎记,鲜红地附在紧绷的肌肉上,像人鱼未褪尽的一块麟片。
季新杰下意识放大了音量,打开声音,视频中水声含着底噪清脆而混沌地敲击着耳膜。太好看了……他心如擂鼓,意犹未尽地右滑。
下一条视频,开屏是孙杨怼在镜头前因距离过近而虚焦的脸,接着他后撤,露出齐整的八块腹肌和沉甸甸坠着的肉茎。
卧槽,他一个反手把手机反面扔到床上。那是什么?是什么???
季新杰心惊胆战地把手机又捡回来,发现屏幕没有自动上锁,仍然停留在那个界面。他捂着嘴胡乱往后拉进度条,紧接着看到汪顺跪着把那个东西含进喉咙。
他手指不受控地又往后划,后面每一条视频都是晃动的肉色。其间不知道点到哪里,大声地泄出一道的呻吟。
卧槽,他手一抖就把手机按上了。
季新杰被数道雷电劈在头顶,浴室的水声恰到好处地停下,房间内静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汪顺擦着头发出来,笑眯眯的:看完了?
“没,没。它,它不小心锁上了。”季新杰讷讷地实话实说,大气都不敢喘。
汪顺跪到床上,捡起手机,“啪嗒”一声重新解锁,震得季新杰打了个颤。汪顺弯腰的动作使他围的浴巾松开了一点,不断有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滑。
他友好地坐在季新杰旁边,没有靠得太近,但身上热腾腾的水汽仍然逼在季新杰脸上,让他机械地明白过来汪顺下午比完赛理应刚洗过澡但现在又着急要再洗一遍的原因,奈何醒悟得实在太迟。
“你看了哪些?”汪顺语气温柔,仿佛真的在关心后辈的学习进度。
“就,第一个,杨哥游泳。还有,还有你给杨哥……那个看了个开头,别的都没…”
“我给他口吗?”汪顺自然地接道,“那个拍得不大好,他没露脸。”他往后划拉了几下,找到一个视频,点开播放,递过去。“我比较喜欢这个。”
两个人并排坐着分享视频,背影看上去像一对女中学生。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却是一米九的男人折着腿往粗涨的阴茎上坐。两个人嘴唇像分不开似的,只在另个男人抬手脱T恤时离开一瞬,又痴缠地黏到一起。就在那一瞬,季新杰再次看见腋下那块红色的胎记。原来人鱼也会溺于人类的情爱,季新杰想。
“要开点声音吗?”汪顺轻声说。房间内回荡起肉体的拍打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不一会儿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嗓音,质感如快扯烂的年糕条,舒爽地喊着:杨哥……哥…嗯……
季新杰呼吸不稳地推开手机。
汪顺也不恼,又切到另一个,说:“换这个看吧。这个你肯定喜欢。”他愉快地小声补充,语调不太优雅地拐了个弯:“这是本人自留款。”
季新杰本来不想看,但是只瞟了一眼就像被摄了心魄一样移不开。应该是汪顺在掌镜,故而是被孙杨压着的第一视角。孙杨肤色比其他视频里黑了不少,入眼是肩上的两张肌肉贴。镜头很晃,扫到房间的天花板一角,背景像他们外训时做按摩的小房间,墙贴的花纹季新杰认识。汪顺的叫声还是很响,但和其他视频里有些不一样,听上去是真的痛。“这里吗?是不是这里?”孙杨上下其手的询问让人面红耳热,男人就算弯着腰也一点赘肉都没有,一排排腹肌堆在一起,像白鲸骨头。他当然是什么都没穿,浑身只有脖子上悬着一块玉,那圆润的青绿色玉石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一下下敲着镜头。突然汪顺扭曲地喊了一声,孙杨沉着地下令:“没事没事,躺下,放松,我帮你捏一会儿。”“股四头肌。很痛吗,好点了吗?”季新杰内心愧疚,原来是自己想歪。正经揉了一会儿,汪顺又开始以一种黏到甩不开手的声音喊“师哥,师哥”,季新杰听到里面极小声地夹了一句“老公”。两个人又不知昏天黑地地亲起来,那块玉数次砸到汪顺脸上,后来红绳都被他含得变深了一个颜色。
最后孙杨抽了纸胡乱地给擦汪顺肚皮,痒得汪顺屈膝踢他,孙杨抓住他脚踝,问:“不疼了吧,顺子。”傻兮兮咧出一排鲨鱼牙齿。汪顺大概又凑上去亲他,手机落到地下,视频就从这里断掉。
“蠢死了,狗比。”汪顺傻笑着评价。
两人静默许久。汪顺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视频里,嘴角弯着眼神却放空了,没提再接着看下一个。
季新杰荒唐地感到一阵难受。“啥意思啊?顺哥?”他陡然开口,才发现自己说话声音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勃起的,到现在也没消下去。他自顾自叹了口气。
汪顺没回答,卸了力往后倒在床上,疲惫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季新杰只能看见他勾起的嘴角,和嘴角边青色的胡茬,居然比洗澡前显得更憔悴。
“想他了。”
汪顺声音很低。
“你也是吧。”
进入的过程没有季新杰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汪顺随便播了一个私密相册里的长视频,打开了声音,然后蒙住他的眼睛。也不知道是自己看着另一张脸难受,还是怕他第一次会别扭。但结果就是,季新杰耳边是孙杨的喘息,眼前是刚刚才看过的汪顺自留款挨草画面。他一时分不清压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谁。这种模糊让他感到安全。孙杨在床上就是这样……的吗?这种可能性又让他沉溺。
他发誓他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意淫过杨哥。
只是偶尔有几次梦到他游在自己前面。明明是隔壁泳道,却离自己很远,把他护在更小的浪里。
他理应很讨厌孙杨,那个处处压他一头,无论他怎么无力都被死死钳制住只能拿第二名的第一名。
所有人都觉得冲破孙杨的羽翼他会大放异彩,他脚踏实地,只希望自己尽力追赶,能为孙杨分担。结果孙杨不在时,他却不知道怎么游了。
没了孙杨,冠军也不是自己的。
空缺的位置被孙杨的小师弟抢先拿下。汪顺屏了长长的一口气,终于破水而出。他彻底证明自己,摆脱师兄光环,站在孙杨原先的位置,振臂高呼。但季新杰猜他这么拼命还有另一个原因,不可告人的原因——私留师哥的那一片位置,不允许旁落他人手中。这曾经也是他想做的,只是他力所不及。
季新杰并不嫉妒,即使此刻被侵入也都一一承下。反正汪顺赢他用的是孙杨教的剑法,大抵都是一样。孙杨开拓的那片江山,现在一点点陷落到汪顺这里,也是一种继承。更何况他良善的心感觉到:拿了冠军的汪顺,似乎比他还要失落。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大腿上。季新杰看不见,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疼吗?”汪顺突兀地开口,他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似的开玩笑,“狗比操我的时候从来不问疼不疼。”
是你们做过太多次了,不用问。季新杰秉持着好人品性,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他不知道,就算说了也只会让汪顺更爽而已。
新科奥运冠军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活到27岁,人生终于像他的名字一样顺起来,一切荣光接连砸向他,连昔日队友都可以放弃尊严躺在他床上。操。他痛快地骂了一声,但那仍然是因为孙杨。他费尽全力才体会到12年孙杨的心情。那年横空出世众望所归的紫薇星在酒店里操他,天花板天旋地转,他无声地哭了很久。孙杨的吻滚烫地一遍遍落在他发痛的肩膀上。
他让季新杰想象自己是视频里的汪顺,而他此刻终于成为孙杨,以假乱真。在这个离孙杨最近的时刻,他无缘无故又为什么要落泪呢?
季新杰忽然握住他的手,就像某场接力前他们四个人把手叠在一起加油,那时候孙杨戴了指套,毛绒绒的,汪顺只握住他一截手指,却好像得到全天下的勇气。就是他们四个一起拿到了东京的接力资格,可惜最后人丁散落、决赛不入。想到这里,汪顺任由自己的眼睛开始潮湿,他在陌生的快感里想:他才不想当孙杨,他只想要孙杨。
汪顺气喘吁吁地射出来,他把精液抹在季新杰那对浑圆的奶子上,短促地笑了一声:“朱指导老讲我和孙杨划水动作如出一辙,连你也说一模一样。有时候我就奇怪,能这么像?我吃他精液吃太多了是吧。”
笑完他递了盒纸巾到季新杰手边,没有太多的事后动作,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季新杰听到关门声,扯下眼罩,任乱七八糟的骂娘的话在自己心里过了一遍,拿起一边还在播放黄色噪音的手机,愤愤想要关掉。但转念一想,汪顺做了这么缺德的事,自己何必还要有良心。
再说是最开始是汪顺主动塞给他强迫他看的。
他退出视频,浏览了一遍相册内容,场景姿势五花八门,不卖出去可惜了,他暗自咂舌。有些视频风格明显不同,虽然显示的年份不远,但看画质看上去起码得有十年,汪顺和现在长得也两模两样,孙杨的小身板清瘦得像杨树,底下屌倒是大得惊人,汪顺那会儿还没增肌,跟个女孩儿一样伸着舌头露两颗兔牙叫唤,青涩得听起来还没变声。卧槽恶俗啊,他赶紧关掉换别的看。
一路划到最后,他留意到20年之后的只有一条,时间是三个月前。画面很黑,没有开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汪顺仍然录下了这段视频。黑暗掩饰了很多东西,也叫人心里发虚,季新杰也做贼似的调低了音量,把手机放到耳边,悄悄地听。
最开始动静很大,两个人像在打架,各种家具腾挪翻倒的声音,最后听起来是汪顺赢了,因为一阵寂静后他听见汪顺恨恨的骂声“草你妈的行不行了!”和孙杨的叹息。“不是挺硬的吗?装逼是吧?”汪顺正得意,忽然惊呼一声,接着桌椅摩擦,估计是被扛起来放到了什么地方。后面不用听了。他知道两个人又开始做爱。季新杰麻木地拖了一下进度条,几十分钟被略过,视频里复又安静下来,只剩浅浅的呼吸和湿漉漉的亲吻,不知道在亲哪里,发出一下一下的咕湫声。他听到孙杨几不可闻地说:你可以的。
什么?
你可以的。孙杨重复。
…再说一遍。
汪顺可以的。
再说。
汪顺可以的。
嗯,孙杨也可以。
汪顺迅速而坚定地接上。
话语再度淹没在亲吻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