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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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暴雨时代尚未到来。]
露西是在NASA见到那个小生命的诞生的。
彼时刚过轰轰烈烈的登月，露西自己也协助完成那传递了多代【人类】的夙愿——此刻语境下并非所谓"理性"的人类，而是包括神秘学家在内的灵长类文明的所有成员——她从那属于人类的飞翼之梦上看到了成果。这是个美好的世纪！能量与物质的交际舞步是多么美丽，那些连神秘术都能固定下来量产、让人人能使用的技术堪称神迹，钢铁的步伐正高歌猛进，露西热爱着这个时代，这个承载起了她这颗永不停歇的活塞的、令她立在众多人们旁侧一起进步的时代。
在这般美好的世纪，产生意识唤醒者的几率也增加了；不过，包括它们自己在内，对此并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就像感染种往往对接纳新的神秘学血统没有自觉。而一个意识唤醒者目睹了另一个意识唤醒者的苏醒时刻这种小概率事件的发生，会成为它们在世上行走时独一无二的联系——露西在很久之后才温暖地意识到了这个。
此刻是70年代，露西已经从"休假"中返回NASA，接下来还有很多拉普拉斯科算中心合作的项目。作为高级研究员和项目牵头人，她承担着不少重要工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会跟她自身的迭代研发高度相关，特别是继续开发高效动力，基于躯体形态和意识核心的载体本质——蒸汽活塞，露西对这庞大领域的发展一直抱有极大兴趣，她的部门还保存着不少航天中心和科算中心研究下来的动力机械样本、或者说残骸。在继续前进之前，她打算先去见见它们。
进入空无一人的废弃发动机仓库，露西检视着那些危险的、庞大的沉默巨物：零重力环境下引擎的燃烧稳定性极其重要，科学家们日以继夜测试几百种不同的燃烧室设计和发动机喷射器，眼前这些便组成一处壮观的遗迹。她面无表情而思考着，思考在一项事业成功后这些剩下的事物会被如何处理使用，毕竟如她这般能恒久运作的活塞并不多，时过境迁，她也能够产生出类似于"舍不得"的心情来了。她抬手轻触这些未能成功跳动的钢铁心脏，她能通过灼热的蒸汽神秘术操控它们短暂活动，但无法真正地与它们对话，她此刻感觉到微冷。
“滴答”
突然，有什么响声绽放在这个空间。
露西不动声色地警觉，那声音不同于她指尖触碰金属的声响，倒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燃料在滴落。她绕了两个弯从过道里望去——传出声音的房间是个高度密封的、存放常温燃料样品的地方，她却看到一道细细的暗色油污，正从贴满了警告标志的门缝下面延伸出来。这太危险了，露西清楚在近地面发生的泄露风险已经带走了多少科研者的生命，也知道航天领域在这个时代的敏感性……她当即走向危险的声响处。
接近以后，她意识到地面上的漆黑油污一直在延伸爬行，痕迹末端远远蠕动着。这不像自然物理法则下的运动，那么这是神秘术？神秘生物？灵体？还是……
露西慢慢迈步过去，她不敢动作太大弄出火花来。那蠕动的油污末端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到来，受惊似的突然停止了前进，像小刺猬一样蜷缩成鼓鼓的一团、立起了液体的芒刺。露西于是在旁边慢慢蹲下去，她新搭载的电力系统从油污附近感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电磁场】。
露西感知到，小范围地，磁感线被未知的力量拨动、偏离、强化、交织出一个轨道，于是那滩扁扁的"油污"——或者叫，那一小滩来自于所罗蒙·帕培尔(Solomon Papell)工程师于1963年开发出的、最初目的是用于在零重力环境下将燃料导入引擎的低粘度稳定悬浮铁磁流体——得以移动、变化自己。
这是神秘学和物理科学共同作用的能力。
露西的面部条屏闪了闪，在这个意识唤醒者不多的表情库里，这相当于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她觉得核心的活塞有些热。
“你好。”她深深低下头颅，用母语英语轻声对铁磁流体说，“我叫露西，是一个神秘学家。”
地上的小滩磁流体剧烈波动了两秒，而后它震颤着表面，用细小的嗡鸣构成了声音：“你好，神秘学家。”它用清晰的英语说，“你是金属，我也有部分是金属。我想，我应该也是个神秘学家。”
“是的。”露西说，“根据你的先天语言能力和思维水平，我想，我们不仅同样是神秘学家，也同样是意识唤醒者。”
“在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个知性生命就是和我类似的存在，我非常荣幸，露西女士！”
露西伸出手指，让这天生情感充沛的磁流体顺着指尖攀上手心，她能感应到那些磁感线像毛虫的小脚一样紧紧地扒住她的金属皮肤，而它留下的深色基液痕迹又像蛞蝓的粘液一样滑而凉。这一切竟让她坚硬的手指微微颤抖。
意识唤醒者并不总会降生于"世界上第一个"制作出的载体上，但它们确实大概率要和"世界上的第一个"有所关联——就像斯普特尼克是最初的卫星(尽管她声称她不是)，露西也苏醒在改良蒸汽机的原型机腹中。露西眼前这名新生的意识唤醒者，载体便是世界上第一捧制作出的稳定铁磁流体，它的载体所代表的事物将会颠覆引擎与能量的科学。然而此刻，露西眼中的它并不意味着什么……露西不知道该怎么想，她一时只觉得，这是一个险些被混入火箭燃料烧作动力的孩子、一个因为磁性燃料无法在当下实际运用而苏醒在废品仓库的孩子，这个湿漉漉的孩子需要她更多的帮助。
“你的苏醒造成了少量的液体燃料泄露，我必须要通报这边的部门进行处理。”露西一本正经地说。
手心上的磁流体立马慌张地再次竖起芒刺，“抱歉，女士，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黑漆漆的一大罐子里只有我身体的这几滴能听能说、能活动，我试着溜出缝隙，但我没办法带上所有的磁性颗粒和溶剂跟我一起活动，我没办法清除痕迹，我——”
“没关系，这是正常的，我们的载体与类似的无机物质相比，已经产生了本质区别。”露西说，“我会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一个更适合神秘学家以及意识唤醒者的地方，在那里你能更多地了解、研究和开发自身。”
磁流体发出细小的感激响声，收回了颤巍巍的小刺，而后又不安地扭动。
“露西女士，您的手有些……太温暖了。我本来就已经在走出容器时失掉了很多基液，它是有机的，高温会让我……”
“噢。”露西意识到，自己为了降低电火花产生的可能性一直转用核心活塞的能量，机体散热不畅，而她的核心又在前所未有地温暖着。“是的，我需要先给你找到新的容器或者外装躯壳。虽然我见过一些历史资料，但我并不清楚液体形态的意识唤醒者具体生活所需的——”
“您、您就先帮我找个玻璃器皿装着吧。”磁流体已经热出汗的形状来了；这位意识唤醒者新生儿，坚定地为自己选择了一种形式较为粗糙、但比激动的金属要凉爽许多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