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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磨感到非常窝火。
这学期南云制定的冬训,友谊赛前脚打完一场就冲向另一场,本来不多的休息时间都在小巴上迷迷糊糊地荡悠过去了。空旷的停车场上空气干燥得像生锈的钝刀刃,车上倒是温暖潮湿,但闷着一股子煮鸡蛋的汗臭体味,就连空排的位子也洇着这个体育精神的气息。
得找个能活着到达目的地的位子。壮磨在球具和小腿树林中挪着步,从外面看最后一排有个窗户还没有完全报废,或许能敲出一个角的新鲜空气,他想。所以当他打算把以为是球棒的长腿挪开、感受到不同于木质的温度和弹性时,壮磨感到非常尴尬,又窝火起来。
“里面有位子,壮磨你进去坐吧。”犬塚翔抬眼闪过一丝疑惑,看了看被壮磨抬起的小腿,没打算动,也默许了队友抬杆入库。
“切。”又是这个小少爷。首发捕手的位子做了多少年,壮磨就暗暗和他的投手们较了多少年的劲。倒不是说做不了朋友,哥们儿还是哥们儿,只是球场上的默契在下场后拧成一股别别扭扭的较量,搂抱一定要比投手更硬朗,喝汽水一定要比投手吹得更猛,干仗一定要比投手更爆。球风缜密决不能辐射到壮磨的勇猛性格。然而这个犬塚翔…漂亮的脸蛋、流畅线条的肌肉、直愣愣的脑袋,认准了你是队友之后,什么挑衅的姿态他都油盐不进。壮磨实在是没办法套公式对待,也常常挫败地对他的脑回路感到由衷好奇,人的信念感怎么能这么强?
壮磨有点狼狈地挤进内座,斜着头抵住歪着一道缝的车窗。行驶中的风挤进车内,潮闷的空气中稀释出一阵暖暖的药香味,还有一点…清甜?壮磨转头对上犬塚翔正在互相摩挲的双手。
“小少爷家产丰厚,还想着要开SPA呢?”壮磨随口揶揄道。
可惜这小少爷不是个在意语气的人,他眨眨眼,从座位上捞起一支护手霜递给壮磨,不容置疑地开口,“壮磨也用吧,冬天手裂开可就不好接球了哦。”
总是这样!壮磨抛出一个白眼,跟这个小少爷说话就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少爷脸配上认真到令人发怵的黑眼睛,你只能认命,还得谢谢他。这让壮磨很是窝火,拿他的蠢没办法,也拿他的亲近没办法。
“感激的话,今天就陪我加练吧?”翔温和地勾出嘴角的笑纹。“反正你也要练的,干嘛不一起?”壮磨喜欢自己去球馆打,不用在乎另一个人的节奏,更好放空纾解一天的压力。但翔老是缠着他问,被拒绝后虽然会干脆地‘OK’着走掉,但第二天也必定会像无事发生一样再来问,就好像这两个月的拒绝没有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任何印象,只是在壮磨的舌头上细细地缠了一圈又一圈,每拒绝一次都更感知到阻力。‘其实前几次拒绝是真诚的,’沉木的香气顺着手指的方向匀开时壮磨想,‘后面只是顺着惯性,恶趣味想看他到底能坚持邀约多久。’
一阵更浓郁的沉香被减速的小巴推着向车厢前面散开,溜进了前排队友的鼻子,这格格不入的香气的闯入点燃了上场比赛还未平息的肾上腺素,大家纷纷转头寻找,起哄说“哦哦哦我们投捕躲在后面卿卿我我,做SPA呢,真羡慕~~”“在赛场上眉来眼去的还不够,坐车也要挨着,好甜蜜啊~~”久我原笃史甩动羊毛一样的长卷发向车顶大喊“上天啊虽然我无缘做投手也分我一个女房役吧啊啊啊”。
壮磨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这样调侃,反驳的声音还未出口就淹没在球队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中。他想从容地把这烦躁推出去,伸手摁下了前排几个争相上下浮动的脑袋,但几个脑袋沉底的声音在这沸腾的车厢里走几步就汽化没有踪影了。起哄的噢噢声在他胸口上敲出小军鼓的嘈杂,和心脏的节拍还对不上。 啧,一旁的翔无所谓地挂着他招牌浅笑,面颊上的笑纹在壮磨心里激荡起同样形状的烦躁。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既然犬塚这家伙硬的不吃那不如换个思路,壮磨起身一把捞起小少爷的腰,顿了顿又把翔摁回座位上,搂着他的脖子故作亲昵地蹭他的耳朵,“吵死了!都给我住嘴!”壮磨沉了沉声音,“你们这些混蛋啊,谁敢笑我男朋友?!”
沉默。翔后知后觉惊诧地抬头寻找壮磨的眼睛,在翔的嘴唇蹭着壮磨的左脸触到他的嘴唇之前,他们都没有想到两人距离如此接近。主角两人尴尬地忘记别过目光涨红着脸,融入了全车的沉默。长达半分钟的沉默被椿谷真伦队长打破,“壮磨和翔…在交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