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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你与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卡座上。
窗外人来人往,行色匆匆。邻座的学生情侣共享一副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暧昧地看着对方微笑;上班族对着电脑,皱着眉头噼啪打字;小孩捧着巧克力巴菲,在父母的注视下吃得满嘴甜蜜。
四周一片安静祥和,只有你们这一桌,就像平滑如镜的水面中下隐藏着的一股暗流,空气的流速似乎变快了。
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干瘦的身体套着洁净如新的白色衬衫,笑容宛如舞台上戴的假面。
他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递给你:“这个就是圣石,你看看!看看!没关系的,拿着看一看!”
你故作惊奇,诚惶诚恐地接过项链。黑色的绳子上串着七颗灰里泛紫的珠子,表面光滑,通透晶莹,像是某种晶体。
你藏在袖子里的检测器微微震动,告诉你,这串石头中有隐约的异能量波动。
“看上去真的很神奇呢!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力量!”你惊呼道。
男人非常满意你的反应,他双手合十,热枕地看着你:“对吧?姑娘,只要加入深空教,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伟大神明的祝福,获得请圣石的机会。只要你遵守教义,虔诚地修行,圣石就可以为你指明前路,使你获得永恒的幸福与安宁!”
你学着他双手合十,将项链合于掌心之中:“请您一定要指引我走到神明的面前!”
三天后的傍晚,你坐在副驾,被这个男人带入近郊的一片山林里。
拐过一条狭窄的土路,茂密的植被突然消失,一座近似于欧式教堂的白色建筑突然闯入你的视野。昏黄的余晖使建筑石墙的斑驳更显憔悴,就像是天神衰败后残留在这大山深处的躯体,突兀而古旧。
你亦步亦趋地跟着男人走进去,男人让你在前厅稍作等候,他去找负责人。
与建筑外表不同,前厅空旷而肃穆,大理石的地板光洁明亮,反射水晶吊灯明亮的光线。你坐在靠近前门的皮质沙发上,盯着前厅中央的雕塑。
那是一块巨大的紫色石头,仿佛是项链珠子的放大版,上面雕刻着许多动植物,以及人类发展的历史。人的进化,从农业到工商业、再到生化工程、基因改造,人类的足迹被简单而完整地刻在球形下部三分之一的表面。
而上部的三分之二面积则被刻上无数密密麻麻的波浪线条,就像一个巨大而浓稠的漩涡,仿佛靠得太近,就会被吞噬。
你猜想,这些线条表现的是深空隧道。
深空教,是最近发展势头迅猛的一个宗教集团。他们相信,深空隧道的出现,是宇宙深处某位伟大的神明给予人类的启示。神明会指明信徒的前路,让他们从碌碌无为、充满痛苦与迷茫的生活中超脱,获得永恒的自由、安宁与幸福。
深空教自从深空隧道出现之后就一直存在,本来只是一个探讨人类何去何从的哲学团体,不知从何开始,宗教意味越来越浓。深空隧道被当作神迹来膜拜,成员变成了信徒,并且开始积极传教,发展新的信者。
然后,奇怪的自杀事件开始频发。一个月里,光是临空市,就有三起自焚事件,两起跳桥事件,一起跳楼事件发生,而自杀者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串项链,上面有七颗紫色石头,被烧成碳色,经检测,珠子里残存着异能量的痕迹。
为避免打草惊蛇,猎人协会派出你作为先遣人员,深入内部打探情况。
你知道此刻你的定位坐标正显示在分析组的电子屏上,你胸口别着的红蓝宝石胸针是一个微型摄像头,装有芯核,能够敏锐地预估危险。一旦有情况,分析组的同事会立刻通知你,并派人前来援助。
你端详着雕塑,这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你拿出来,点开通讯页面,是祁煜发来的短信:“保镖小姐,你的内裤怎么在我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啊。”你不禁发出声音。
昨天的休息日,你和祁煜去看了电影,吃了晚餐,然后早早回到他的家。他兴致勃勃地要教你画画,画着画着就滚上了床。因为昨夜尽情的缠绵,即使只睡了四个小时,你此刻也是精神抖擞。唯一的插曲就是今天早上你怎么也找不到你脱下的内裤,所幸祁煜家里还有上一次你落下的内衣物,让你不至于没有内裤穿。
因为祁煜的短信,你这才想起,当时你怕意乱情迷后忘记自己把内裤丢到哪里去,于是被祁煜抵在衣柜门上热烈亲吻时,恍惚间将内裤塞进挂在手边的西装外套口袋里了。可是过后你又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而祁煜今天穿着那身衣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唐知理,去参加一个艺术家云集的晚宴。
祁煜的短信又来了:“要不是摸到上面的蕾丝边,我差一点当着大家的面把内裤拿出来!保镖小姐,我可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情趣。”
你的脸颊发烫,止不住笑,回他:“原来失踪的内裤在你口袋里!我随手一放,忘记了,对不起啦,回来给你赔罪。”
“这是你说的,今晚我等着你。”
你看完祁煜的短信,听见大理石地面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裙,踏着黑色低跟皮鞋,头发瀑布般披散在身后的女人向你走来,那个中年男人紧随其后。
女人身形娇小,背挺得笔直,皮肤紧致而白皙。她微微笑着,有种圣母玛丽亚似的端庄,只有眼角的皱纹暗示着她不再年轻。
她热情地握住你的手,说道:“欢迎,欢迎,感谢来自深空的神明将你带到我们的身旁,成为我们的新朋友。”
她的手柔软、温暖而干燥。你也微笑,点头。
“只要你诚心相信神明的力量,祂自会赐福于你,照亮你的前路,”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女人的脸上,她脸上的毛孔都泛着神圣的光辉,“自从我来到这里,得到神明的照拂,平日的焦躁不安渐渐消失了。祝愿你也能早日从俗世苦海中超脱,获得永恒的安宁。”
她伸出手,指尖在你的额头上轻点:“我相信伟大而仁慈的神同样会赐福于你。”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脸上仍然挂着假面一般的笑容。
你只是看着女人胸口那串紫色石头,不发一言。
你被女人领到女性更衣室。因为进入祈祷之门后需要静心养性,避免外界打扰,手机被暂时没收,作为交换,你得到一件白色裙子。
说是白色裙子,并非女人身着的那件束腰长裙,更像是一块白布上剪了一个可以套头的洞当袍子,袖子长至手背,裙摆垂至脚踝。你穿上后,身体被掩盖在白布之下,像个精神病患者。
或许等一会儿要去的真是精神病院呢。
你叹气,猎人手表绑到手臂上,手枪系在大腿上,将胸针别在靠近领口的位置。你走了出去,那位圣母玛利亚微笑着,在走廊尽头的大门处向你招手。
大门在你面前被缓缓打开,引入眼帘的,是宽广而肃穆的空间,天顶成拱圆式结构,两侧成列的圆柱上雕刻着与大厅石头相似的图案,室内昏暗,夕阳的血光从高高的窗户上落下来,落在静坐修行的信徒身上。那一群男女老少约莫五十人,与你一样,身着毫无修饰的白色罩袍。室内不像一般教堂那样设置长椅,他们都并排坐在软垫之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细细簌簌念叨着什么。那个引你入会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换好白袍,坐到了人群之中。而那个女人为自己和你拿来软垫,微笑着示意你坐下,闭上眼睛。
你的目光越过信徒们的后脑勺,朝着房间最前面的讲坛而去。
讲坛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镶金边袍子的男人,他灰白夹杂的头发涂满发蜡,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国字脸上漾起柔和的微笑,一双小眼镜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着你。
而你根本没有看他。你的注意力完全被他身旁的另一个男人给夺走了,连同空气。
那个男人一身黑色,坐在一把巴洛克风格的古典扶手椅上,高大的身材将椅子衬得小巧。他将袖子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左手放在雕刻着精细花纹的扶手上,右手懒懒地撑着太阳穴,修长的脚交叠着,向外伸展。他灰椋鸟一般的发色在晦暗之中显得更深,一双红色的眸子却像黑夜里的吸血蝙蝠,闪着锐利的光。
无论身处何处,那个男人都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主宰。只要锁定了谁,谁就再也无法逃脱他的掌心。
而他现在锁定了你。
你的心脏狂跳如雷,大脑在霎那间一片空白。你看见男人勾起嘴角,微微蹙眉,露出一个兴致盎然的微笑。他抬起那只搁在扶手上的手,黑色风暴在他掌心里聚集。
秦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不及思考,下一刻,秦彻的evol能量穿越信徒,向你袭来。你被不可抗拒的引力拉扯着,扑到他怀里。
信徒们睁开眼睛,惊慌失措地向后退。
你跨坐在秦彻的腿上,久违地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熟悉 的恐惧夹杂着隐秘的兴奋,令你战栗。你想要掏出枪,他却先你一步,左手握住你的腰,右手探进你的裙摆,粗糙的掌心从大腿一路往上,握住了枪套。
“猎人小姐,你好像瘦了。”他轻声说,灼热的呼吸扫过你的耳畔。
“……多管闲事,放开我。”你挣扎着。
你的回答似乎 令 秦彻十分不满,他 眼中的 笑意更深了, 右手锁住你推攘的双手,环在你腰间的 左手 发力,将你牢牢地禁锢在他怀里。
他注意到你领口处的摄像头:“怎么没有戴我给你的胸针?”
“这里又不是N109区,用不着。”
“用不着,你就不戴?”
秦彻用一只手便灵巧地把摄像头摘了下来,不顾你反对,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后,抬眼看你,笑着说:“这里有异能量的磁场,你这个小玩意没什么用。”
“还给我!”
你无法将秦彻手中的胸针夺回来。相似的失败和不可控感让你恼怒,而这份恼怒常伴随令你汗毛竖立的兴奋。就像伸手探火,疼痛刺激神经末梢,激起异样的快感。
你按住秦彻放在你腰间的手,五指扣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脉搏。他和你一样兴奋。
“那个……秦先生,您吓到信徒们了。”
方才还岿然不动地立于讲台之后的男人此刻露出慌乱的表情,用白袍 袖子 擦了一下额头浮出的汗珠,诚惶诚恐地看着秦彻。
秦彻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血红的眸子里只放得下你一个人。他侧过头,惩罚似的在你脖颈上轻咬一口,刺痛让你再一次发抖,他似乎很喜欢你的反应,嘴里哼笑一声。
“把她交给我,加上刚才谈好的条件,成交。”
男人喜不自胜,连声称谢,秦彻突然朝他伸出手,他吓得立刻闭上嘴巴。
“你不是 马上 要去参加晚宴吗?把这个戴上。”
秦彻把红蓝宝石胸针给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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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煜烦躁地扯着领带,喝了一口并不美妙的香槟。
方才他扯起微笑,聆听了一个他已经忘记是谁的作家向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讲述自己是如何受他的画影响才创作出的新作品。二十分钟过去,那个作家才离开。为了防止又有人来跟他长篇大论,他连忙走到自助餐桌前,往餐盘里添了不少炙烤大虾和小蛋糕,又从服务员的盘子里接过一杯香槟,大吃大喝起来。
香槟难喝,大虾烤得有点糊了,但甜点非常美味。他回味着留香于齿间的覆盆子蛋糕,思索着怎样才能要一份带回去给你吃。
他想起口袋里属于你的衣物,想起你昨晚赤身裸体地躺在他的身边。做爱时你化身成蛮横的小兽,他的脖子上还有你留下的红痕,结束后你气喘吁吁,他撩起遮住你侧脸的汗湿的发丝,你对他笑,安静,近乎羞涩。这是他最爱的瞬间。
覆盆子的香味散去,他只想快点回家,为疲劳的你敞开怀抱。
晚宴快要接近尾声。就在这时,灯光突然变暗,衣冠楚楚的宾客们窃窃私语,朝宴会大厅深处那个小台子望去,一些人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祁先生,今天的重头戏来了!”那个作家又绕到祁煜的身边。
祁煜已经非常不耐烦了。这场晚宴其实相当于一场慈善性质的小型拍卖会,拍卖艺术展品获取的收益都会捐赠给市民援助协会,帮助生活在禁猎区边缘的贫困住民改善生活。拍卖会的流程早就在自助餐端上来前就结束了。
祁煜很想离开,但是他忍住了。
因为他事前看过流程单,最后一个活动,是这场晚会最大的赞助商,深空教的主教上台讲话,进行谢幕。
“最近深空教似乎势头很旺啊,”那个作家感叹道,“我有好几个艺术家朋友也开始信这个教了,他们说前些日子过得非常不顺,就请了深空教的紫色石头,天天祷告冥想。现在心情变好了,工作也感觉得心应手,就连灵感也迸发不止。祁先生,你说,那石头真的有那么灵?”
“你去请一串不就知道了?”祁煜说。
就在作家还要说些什么时,聚光灯打在了讲台上。主持人走上前来,激情澎湃地开口道:“晚宴的最后,让我们有请深空教的主教先生上台讲话!”
在掌声中,一个头发梳锝锃光油亮、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灯下,他微笑着,要不是脸上油汗淋漓,确实有主教的神圣风范。
这么热,他是赶过来的?祁煜心想。
这位主教就是他最后答应参加晚宴的原因。他知道你最近受命调查深空教,如果能从主教这里套出一点信息,也许能帮上你的忙。
“衷心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这次慈善宴会。愿深空里的神明能够永远庇佑你们,赐予你们无尽的平安喜乐。”
主教手掌上套着一串紫色珠子,在胸前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祁煜挑眉,在心里吐槽这基督教式祷告词和佛教式礼拜的大杂烩。
“各位,你们是否会感受到,有时,生活不会随着你的意志发展,你无论再怎么样努力,痛苦、迷茫、焦虑仍然伴随着你,就像无处不在的鬼魂。”
水汽在蒸腾。祁煜朝窗外望去,二十八楼的宴会厅,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楼一览无遗。太阳已经完全隐没于地平线之下,厚重的乌云在霓虹灯的光线之中露出巨大臃肿的身躯。低气压使整个窗外夜景显得凝滞,像一副色彩呆板的低劣画作。
闪电劈开黑暗,雷声闷响,雨珠打在了玻璃之上。
“……你的命运早已被写在了宇宙这本巨大的书里……”
倾盆大雨模糊了主教的声音,祁煜穿过人群,慢慢向前靠近。
而此时此刻,处在深空教总部的你,被秦彻抗在肩上,从教堂后门走出去。教堂后面的森林里修建了不少小木屋,用于信徒居住生活。
雷声轰鸣,风声呼啸,大雨用力捶打着树木的枝叶,发出响得惊人的声音。水雾弥漫,空气里泥土和青草的腥湿气味,混杂着秦彻身上细微的汗味,不由分说地侵入你的感官。
你在他肩上拼命挣扎,秦彻拍你屁股,颇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就这么想掉下去,沾一身泥?”
他带你来到木屋前,一脚踢开门,将你轻轻放在宽敞的床上。他取下你大腿上的枪,随手丢到床头柜的抽屉里。你想去拿枪,双手双脚立刻被黑色的能量化作的绳索绑在一起,不能动弹。
秦彻一挥手,黑色风暴撞在门上,雨声被关在门外。
你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与酒店双人间差不多大小的空间。屋子里只有白色的床头柜,双人床,还有靠近门口的卫浴间。窗外树木在狂风中摇摆,雨水肆意地砸在木头墙壁上,让你有种在风雨中乘船的飘摇之感。
“这是谁的房间?”你问。
“我的。”秦彻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我还不知道暗点老大也信深空教。”
秦彻笑了一下,走向你,弯下腰,捏住你的下颌:“我只信我自己。”
他的手指熟知你敏感的地方,指腹摩擦过你颈侧脉搏,痒意让你哆嗦了一下。
“你不冷吗?”他问。
你身上的白袍早已淋得湿透,裹着你的身体,透出你的肌肤。内衣裤的颜色若隐若现。而你根本没心思去遮挡。
“深空教和你是什么关系?”你直视秦彻近在咫尺的红色眼睛,“你和那个主教达成了什么协议?”
“别着急,猎人小姐,“秦彻单腿跪到床上,迫使你打开自己的双腿,“我知道你是个工作狂,但是我们时间还长着呢,你跑不掉。”
他双手捧着你的脸,狠狠吻住你的嘴唇。
视线和呼吸都被剥夺了,屋外的雨声变得更加清晰,疯狂得宛如你的心跳。秦彻剥掉你身上的袍子,撤了捆住你手脚的异能量。你躺在床上,抓着他湿透的头发,咬住他与你交缠的舌头,铁锈味蔓延开来。
“嘶——”秦彻停下,舌头顶脸颊,玩味地说“小狸花咬人还挺狠。”
“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喘着气,说道。
“真的要先审问?”秦彻左手撑在你的耳旁,右手探到你的内裤里面,摸到湿润温暖的私处,“看起来你似乎也很着急。”
他非常顺利插入一根手指,拇指按揉着你挺立的阴蒂。你试图捂住呻吟的嘴,却被他用另一只手阻拦。他一手抚摸着你的下体,一手解开你的内衣,指尖划过你的乳晕。他深知这样的触碰会让你舒服地想要尖叫。
“好久没做,想我吗?”
他看着你,那双眼睛永远蕴含着游刃有余的笑意,总是能挑起你的怒火。但这怒火并非要你恨他,而是一种狂暴的征服欲,在你的心里、你的腹腔底部,阴阴燃烧。
你扯开秦彻的皮带,催促他把黑色衬衫脱掉。你双腿一伸,甩掉挂在脚踝上欲掉不掉的内裤,左腿勾住他的腰,右腿的脚趾隔着他的西装裤揉搓他尺寸惊人的勃起之物。
他因为你的触碰,难耐地皱眉,又胀大几分,嘴里漏出一声喘息,握住你肩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看见他的反应,你的心情顿时愉悦不少。
“我看是某人更想要。”你说。
秦彻看着你得意的笑脸,眉毛一扬,修长的手指抚摸过你的嘴唇,低声说:“好,我承认,刚才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想得不行了。”
他突然把你翻过身去,你的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听见他脱下裤子的声音。他的嘴唇沿着你的脊背一路往下,一双大手牢牢箍住你的腰,进入了你。
“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早已注定。为何我们会感到痛苦,是因为我们无从知晓我们的未来,也因为我们总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肯相信命运不可违。”
主教的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
“意识的自由,选择的自由,本就是一道伪命题。你遇见谁,爱上谁,和谁分离,创作出怎样的作品,过着怎么样的人生, 这都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事。在整个无尽的宇宙面前,我们的生命连尘埃也不如,却总是想着与命运做抗争,何等可笑! ”
祁煜走到了距离讲台很近的位置,看着主教因为激情演说而微微涨红的脸。
突然,主教领口别着的什么东西反射着灯光,闪烁着,晃了他的眼。
他眯起眼睛,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圆形的胸针,铂金圆环里,蓝色宝石在上,红色宝石在下,形成一个沙漏的形状。
祁煜想起,你早上 在床边 佩戴它时,说协会里有很多款式的摄像头,但 你选了这个,因为颜色漂亮,像是他的眼睛。
你弓着腰呻吟着,感受着背后秦彻迅猛的撞击。他的阴茎粗长略弯,这样的姿势能够带给你更强烈的快感,这是你和他多次实战得来的经验。
你和他多久没做了?一个月?两个月?记不清了。
你是任务缠身的猎人,他是日理万机的暗点老大,除了因为工作偶尔产生交集,平时连见面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可是就像秦彻所说,你们是同类,就像磁极相吸,你们或许注定会搞在一起,连身体都如此契合。他仿佛天生知道触发你情欲的开关,与他在一起时,你觉得自己最疯狂的欲望被洞穿,很令人恼火,也令人欲罢不能。
秦彻从背后抱住你,更加深入地抽插,你听到他因为快感发出的低喘,下腹更加酸软。你伸手抚摸自己的阴蒂, 他的手跟了上来 , 覆上你自慰的手, 随着 动作一起 上下起伏 。 快感如窗外瓢泼大雨,倾盆而出,你溺了水,无法呼吸。
秦彻宽阔的胸膛紧贴着你的后背,像是要把你嵌进他的身体。他像发情的雄狮交配时一样,叼住你的后颈。
“不要……不要咬。”你思维涣散,语句零落。
“怎么,怕留下痕迹,被谁看见?”
他看穿你的心思,轻咬你 后颈汗湿的皮肤,然后用力吮吸,毫不留情地在那里留下一个鲜明的红痕。
“……终于,深空里的神明怜悯我们这群苦苦挣扎的蝼蚁,为我们打开时空隧道,赐予我们窥见命运的力量。”主教举起手中那串紫色的石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石头泛起光芒,幽光莹莹,神秘莫测。
“我相信在场的各位当中,已经有人体验过圣石 的神奇 ,它 蕴含着全能 的深空 之神的灵力,与时空隧道相连。只要你诚心感受,神明便会通过圣石降灵于你,指引你未来的方向,带你走向永恒的……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对圣石感兴趣吗?”
主教看着走上讲台、朝他不断逼近的年轻人, 终于再也说不下去,只能 故作镇定地问道。
“……这位先生,您是想要 亲自体验圣石的力量 吗?”
在台下众人的面面相觑中,祁煜阴沉着脸,冷笑一声。
“谁要你的破石头。”
下一刻,主教领口的胸针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飞到祁煜手里。祁煜一手攥住胸针,另一只手揪住主教的领子,问:“这枚胸针的主人在哪里?”
雨水的湿气渗透墙壁,室内燥热,你支起上半身:“秦彻……”
你只需喊他的名字,他便立刻知晓你想做什么。他从你身体里退出来,你翻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脚圈住他的腰,身体紧紧贴住他。他托住你的后背,把你抱起来,让你跨坐在他身上,再次进入你。
“啊……”食髓知味,你晃动着腰肢,闭着眼睛,不断磨蹭着体内最敏感的点。
秦彻看着这样的你,喘息着低声一笑:“真是一只贪吃的小猫。”
你捂住他的嘴巴,咬住他滚动的喉结,舔舐他颈侧咸湿的汗水。他的大手在你身上流连,罩住你的乳尖,快感让你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掌心里靠拢,就像是想让他将你的身体彻底揉碎。
“秦彻……”腹部升起一股酥麻感,你紧紧抱着他,不住喘气。
“……你咬得好紧。”秦彻皱眉,加快了向上顶的动作,淫靡的水声几乎盖过窗外的雨声。
你在他疯狂的顶弄之中,脑袋垂在他的肩膀上,全身肌肉紧绷又松懈,像只淋湿脱力的鸟儿一般呻吟着高潮。
你能感觉到秦彻射精时在你体内的跳动,就像他的心脏与你相连。
讲台上,主教被祁煜的眼神吓得不轻,冷汗直冒,立刻举起双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话未说完,轰的一声,大门被炸开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穿着晚礼服的艺术家们狼狈地四处逃窜,盘子杯子碎了一地,不时绊倒一些倒霉蛋。一片混乱之中,两个戴着鸟面的年轻男人跳上讲台,一人架住主教的一只胳膊,将他向后拖去。
“祁大画家,这人我们先带走了。”其中一个男人语气活泼地朝祁煜开口。
祁煜毫不留情地将匕首朝他脑袋射去,但鸟面男人架着慌张的主教,刮起一阵黑色的旋风,原地消失了。
祁煜收回匕首,头顶传来尖锐刺耳的叫声,他抬头一看,一只乌鸦站在吊灯之上,歪着脑袋,发着红光的眼睛正在打量着他。对上祁煜厌恶的眼神,它拍拍翅膀,若无其事地从窗口飞走了。
祁煜站在一片狼藉的宴会厅之中,狠狠地握住匕首,刀柄上冰凉的花纹硌手,令他无比烦躁。
乌鸦已经战胜猫,成为他心中最讨厌的动物第一名。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几个穿着猎人制服的人举着枪从门口冲了进来。
“祁先生……”
祁煜认出喊他名字的女孩是你的同事陶桃。他们估计是追着胸针定位而来的。
宝石胸针在他的指尖闪着光芒,他面无表情,冷冷地对猎人们说:“你们来得可真快。”
猎人们尴尬地站在原地。
“去N109区查查吧,只有乌鸦喜欢发光的石头。”
他将胸针握在掌心里,看向窗外。水雾弥漫,霓虹在雨中湿漉漉地晕染成一片,显得混乱又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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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晨光熹微。
昨夜下透了雨,天空蓝得格外纯粹。森林里的雾气并未散去,腐叶潮湿,湿润的树干散发着 清香,鸟在树叶间扇动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
你坐在教堂里的其中一个蒲团上,看上去是在跟着身边的信徒们进行晨间冥想,实则昏昏欲睡。
昨晚你跟秦彻不知疲倦地缠绵,做到最后已是半梦半醒。
早晨,热水烧开的哨声把你叫醒,你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被裹在被子里像条蚕宝宝。只穿着内裤的秦彻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他静静地看着你,将你遮住眼睛的发丝撩到耳后。
你向他伸出手,他勾起嘴角,把你拉起来,往他怀里搂。你却一闪身,从他身边溜走,跳下床跑到浴室里。
你在淋浴间冲澡,秦彻靠在门口,说:“某只小狸花吃饱了就想跑?”
“我还有任务,”你关水,裹着浴巾走出来,“既然暗点老大不配合我调查,我就只能自己再去深入信徒内部了。”
“我从来没说过不配合你调查,”秦彻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你,“不过既然你那么跃跃欲试,不妨先自己去查,我也想知道你能查出些什么,反正时间多的是。”
你捧着杯子啜饮一口,热水滚烫服帖,五脏六腑都活了过来:“我还不知道暗点老大这么闲。”
“对于你,我一向有的是时间。”
“……听你的意思,我似乎一时半会儿跑不掉了?”你说,“进了教会的人,都出不去?”
“最开始是限制人身自由,然后,他们自己也会离不开这里了,就算出去,最后也还是会回来。”
“哦,有意思。”
晨间祷告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片飞鸟,你抛下秦彻,穿上内衣裤和白色罩袍,往教堂走去。
你坐在软垫上打瞌睡,身边的那个昨天领你入门的中年女人把你叫醒,告诉你早餐时间已到。
“不好意思,昨天有点累。”你揉揉眼睛。
“没关系,新人总是不习惯教会的作息,”女人表情淡然,“他们的一身欲望还没有洗净,还不能将身体全然托付给神明。”
你盯着女人的眼睛,她的那双眼睛显得那么明澈,遵循着体内时钟、笃定地活在森林之中的一切生物都有这样的眼神,与那个主教不同,她的眼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矫饰和欺骗。她似乎是教会的老前辈,大家都叫她夫人。
你想起秦彻所说,来这里的人们都是走投无路的绝望之人。把你带到教会里来的男人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背负着巨额债款,妻离子散孑然一身;而这位夫人,女儿被芯源病夺走了生命,她与丈夫一起皈依深空教,其丈夫是离开教会、在外面自焚的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秦彻似乎对这里所有人的信息了如指掌,显然他通过情报贩子,对这个组织做过充分的了解,至于他为何要跟他们打交道,你还不知。他与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要你警惕,这里的人都不太正常。
你的视线停留在女人脖子上挂的紫石石头之上,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请圣石呢?”
夫人抚摸着石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圣石分两种,一种是奉献物质,即可获得圣石的祝福,主教大人在外面四处宣讲,向那些社会上流人士传播神明的意志,只要他们信奉神明,通过捐款来壮大教会,便可获得圣石的祝福。”
“而另一种,就是我们这样的信徒,”夫人说,“我们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奉献给神明,遵从神的旨意在教会之中修行,洗净身上的欲望和污秽,便能得到神明的祝福,参透圣石的力量。圣石引领我们走出尘世的迷雾,去往真善美的未来。”
她的眼神、她说话的语气,告诉你,她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你们都住在这里,从不外出?”你问。
“最开始的三个月是闭关修行,禁止外出,之后你想出去也可以,”夫人平淡地说,“只是大多数人在这三个月里洗净了灵魂,也不愿再到外界去沾染污秽。”
“那么还是有少数人离开了?”
“是的,”夫人说,“不过他们都死了。”
“……为什么他们死了?”
“因为他们有罪,背叛了神明,遭到了惩罚。”夫人面无表情地回答。
也包括你的丈夫吗。你在心里默默问道。
你的脑海中疑惑丛生。如果深空教只是想通过教会牟利,在外面推销圣石即可,把这些信徒养在教会里又是意欲何为?信徒的自杀究竟与教会有没有关系?
你跟着妇人,走到左侧一个房间里。房间中央设有长桌,上面摆着几个篮子,装着馒头面包,水果沙拉,两个高高的水壶里盛满牛奶和豆浆。信徒们有序地端着餐盘排着队,拿取自己想要的早餐。
你饿得前胸贴后背,拿了两个面包,舀了一碗沙拉,倒上一杯牛奶,就想找个座位大快朵颐。一扭头,便看见秦彻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抱着双臂看你,信徒们不敢接近他,全都挤坐在其他桌子旁,匆匆地吃饭,吃出一种紧张的气氛。
你端着盘子坐过去,秦彻看着你大口咀嚼面包,笑着说:“看来你很习惯教会生活。”
“你呢?怎么还不回你的老巢去?”
“刚刚跟这里管事的谈了一些事情。”秦彻咬了一口你递到他嘴边的面包,皱眉,“难吃。”
“是吗?我觉得还不错。”你瞬间把两个面包和沙拉扫荡完毕,“主教回来了?”
“又走了,去n109谈业务了。”
“哦。”你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拿着杯子小口饮奶,视线在吃饭的信徒们身上逡巡。你与坐在不远处的妇人对上视线,捕捉她眼里些微的不满情绪。
你想起她说,你欲望满身。
“怎么,不打算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秦彻因为你冷淡的态度,挑起眉毛。
“那我要拿什么跟你交易情报呢?”你问。
秦彻哼笑:“在这里多呆几天?”
“那可不行,我查到了想要的信息,立刻就走。”
“那就查慢一点。”
“万一再有人死了,怎么办?”
“想死的人,你怎么拉都拉不回来的。”
“这么说,那些人的死,是他们自己的意志,跟圣石没有关系?”
“我可没这么说。”秦彻摊开手。
你站起身,弯下腰,凑近秦彻,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就直说。”
“在你眼里,我这么黏人?”秦彻捏住你的脸。
“不是黏人,是喜欢逗人。”你笑着,拍开他的手。
吃完早餐便是晨间冥想,随后便是午餐时间,午后祷告,晚餐时间,晚间冥想,一天的日课结束后,信徒们便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这里的生活简单,安静,你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群居的野生动物,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排除一切杂念,只专注于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存在。
教会的氛围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满足和愉悦在信徒之间传递着,所有人都面带着满足的微笑,双眼蒙着一层暧昧的雾,安静端坐,如一座座行将风化的雕塑。
在木制熏香中,你也几度思维涣散,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忘记自己任务在身。你拍打自己的脸,迫使自己去思考如何拿回手机,如何与协会取得联系。你努力拉回理智,去想秦彻,去想祁煜,就像往水面丢石子,试图激起情绪的水花。
你想起祁煜昨天说要等你回去,甜蜜的愧疚啃噬着你的心。
从其他信徒眼皮底下溜走并不难,冥想或者祷告进行到一半时,众人便已经陷入一种类似于半催眠的状态。你咬着嘴唇,掐着自己的手腕,拼命去想祁煜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作完手头的画。你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处在悬崖边缘,一不小心就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跌去。在这里,黑暗显得如此温柔惬意,就像母亲温暖的子宫,更令你警惕。
所幸你是个身经百战的猎人,也或许是因为你还没有请圣石,你勉强保持清醒。看见周围圣徒机械一般地念着听不懂的祷告词,坐在身边的夫人捧着圣石,微笑着一动不动,陷入空白,你悄悄站起来,从侧门钻了出去。
圣石来自哪里?
听夫人说,圣石是从深空隧道中落下来的陨石。
你并不是完全不相信这个说话,毕竟那些紫色石头上确实有异能量的波动。但是,它到底有没有作用于这些信徒的精神,是如何作用的,或许是由亲自试过,才知道。
你不可能在这里慢慢修行以求得自己的圣石,只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偷一串。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里,夫人带你在森林里转了一圈,介绍教会的设施。除了教堂和侧面的用餐室,还有信徒居住的小木屋,森林深处另有一座木屋大小的尖顶小教堂,用于存放还没有赐福给信徒的圣石。
千万不能擅自闯入,夫人一脸严肃地告诫你。
于是你决定闯进去看看。
你握着秦彻还给你的枪,小心地靠近小教堂。
小教堂被藤曼缠绕,在树木的围绕之中,宛如一座即将坍塌的古文明遗迹。
四周无人监管,大门上了锁。你绕到建筑后面,抓住廊柱上结实的藤蔓,攀爬到屋顶。阁楼玻璃老化脆弱,被你用枪托轻易砸开,钻了进去。阁楼里空无一物,积满厚厚的灰尘,弥漫着霉臭。角落里有一把木制梯架,被活板门盖住、直通下层。
你捂着口鼻,掀开活动木板,朝下看去。从上面只能看到空落落的木地板一角,没有任何动静。
你顺着梯子爬下去,踩在地面上。房间里陈设皆无,不说圣石,连一把椅子也没有,给人一种人去楼空的萧条之感。
但是,房间正中央有一个长条状白色东西,像一个巨大的蚕蛹。当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你慌忙后退,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具尸体。从样貌看,应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他闭着双眼,表情安详,全身被裹在白布中,只露出一张尸斑点点的青白的脸。你看不出他死了多久,但房间里除了灰尘的气味,没有一丝尸体的腐臭。尸体的颈部挂着一串圣石,使其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片幽幽紫光之中。
你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平复心情。就在这时,你听到了说话声。
说话声自墙体内部传来,细细簌簌,并不真切,就像有无数小人在你耳边一齐发声,你抓不住任何一句确切的话语,只觉得无比吵闹。随着你仔细恻然聆听,说话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欢笑、哭喊、怒骂、尖叫。你后知后觉地捂住耳朵,试图阻拦声音的入侵,可声音仍像沸水一样灌进你的心里,烧得你无比烦躁。
你想要远离墙面,往门口退去。然而,你转头一看,发现窗外的树影消失了。
房间东西两侧的窗户外,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那不是雪原的白,而是白纸的白,就像屋外整个世界都被抽走,虚无的白。
这是异能量磁场展开的异空间,你心想。
你必须尽快出去。可是不消除异能量,就算你破门逃走,也只会在无尽的白色之中永远迷失。你必须找出作祟的源头,消除它。
你的视线转向那具尸体。
你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用枪瞄准那串散发着紫光的石头。
突然,就像是预感到攻击袭来,那串项链竟然猛地飞上半空,向你冲来。你躲避不及,绳子套在了你的脖子上。你用力拉扯,想把它拽下来,可石头在此时变得沉重,你竟拉也拉不动。
慌乱之间,你撞到墙上,嘈杂之声霎时间如同雪崩一般把你压倒。
“……保镖小姐。”
祁煜的声音,穿越重重噪音,从远方传来。
“保镖小姐。”
“祁煜?”你喃喃道。
噪音渐渐衰弱下去,房间四壁消失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海水涌了进来,你沉入海底,恍惚看见祁煜出现在你眼前,他的脸上和手上画着神秘花纹、穿着流光华服,漂浮在深蓝之中,一脸忧愁地看着你。
你向他伸出手,却抓不住他。
这是你在梦里见过的场景。
“你愿意……我的信徒……”
“这是利莫里亚永生永世的契约。”
“……再见了,海神的新娘……”
他的声音,穿过寂静之海,在你的心里响起。
突然,海水开始蒸发,化为无数光柱回归于炙热骄阳。你赤脚踩在滚烫的沙漠之上,无尽荒原寸草不生,汗水浸湿你的裙衫,风沙磋磨你的肌肤。
“公主殿下,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结局不可改变……”
“公主殿下……”
你又听见祁煜的声音。你四下寻找,终于在远处的沙丘之上看见他的身影。一轮血红的残阳在他的身侧燃烧,你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你是如此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用防沙面具遮住了冷峻的脸,只露出一双悲伤的眼睛。
“祁煜!”你大喊着向他奔去。可流沙沉重如沼泽,拖着你的双腿,即使你使出全身力气,也难以追赶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余晖之中。
场景不断变化。临空市,你的家,祁煜的家,海洋,沙漠,梦境。祁煜和你之间的点点滴滴,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一颦一笑,喜怒哀乐,被打碎成万花筒里的五彩碎片,拼成一个个变化无穷的虚幻场景。你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温暖的身躯,让他停下,可是就如同海市蜃楼,他总是在你的手中化成一片虚无缥缈的白雾,等待场景重新变换,又是另一个他,出现在你眼前。
你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但是他从不为你停留,就像干涸的海洋,就像消逝的时间。每一个轮回,你苦苦追赶着他的背影。
“祁煜……”
终于,你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在原地。你的视线模糊,太阳穴刺痛。
湛蓝的沙漠,玄黄的海洋。
他不会为你停下脚步,你永生永世都是孤独一人。
“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光中,你瞥见自己的胸膛正在发着红光,那是心脏的位置。你捂住胸口,感受着心脏平缓而有力地跳动。
“别怕。”
“你在哪里?”
祁煜的声音随着你的心跳,平静而有力地传入你的脑海。
“祁煜?是你?”你无声地问道。
“是我,我听见了你喊我名字的声音。”
你感受到他此刻在你的心里,通过你的四肢感受着周围,通过你的眼睛观察着一切。
就在这时,挂在你脖子上的紫色石头发出刺眼的光芒,但那不只是光,而是一种声波,你捂住不断尖锐鸣叫的耳朵,握紧手中的枪。
“保镖小姐,你还好吗?”
“我还好!”
只要知道祁煜还在身边,你就再也没什么可怕的。
力量重新回到身体,你用力扯住链子,枪口对准圣石,毫不犹豫地开枪。
一声剧烈的枪响让周遭的嘈杂声归于寂静,后坐力使你摔倒在地。项链断裂,圣石四散,光芒尽失。短暂的耳鸣过后,你从地上爬起来,房间中央的尸体不知何时化为一堆白色粉末,窗外树影随着风轻轻摇摆。
你与窗外的一双红色眸子对上视线。
秦彻站在离你最近的一扇窗户前,紧蹙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他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风暴,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整间屋子给摧毁。
你连忙给他比一个“OK”的手势,原路返回。就在你从屋顶探出头时,风暴向你袭来,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下去,掉进秦彻的怀抱。
他紧紧地抱着你,快要捏碎你的骨头。
“我没事。”你的脑袋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闷声说道。
“你没事?刚刚是谁在里面抱着墙壁哭,像个疯子?”秦彻的语气里蕴含着怒气。
“我……”你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用脸颊蹭蹭他。
“唉。”你感受到秦彻的胸腔传来一声叹息的震动,他抚摸你的背,“跟我回房间。”
“不行,我要回教堂,我已经离开太久,他们会起疑心。”
“不会的。”秦彻很笃定。
“为什么?”
“他们现在来不及关心你去了哪里。”秦彻说,“刚刚死了人。”
“什么!谁死了?”你立刻回想起方才小教堂里那具灰飞烟灭的尸体。
“带你带来的那个男的。”
你呼吸一滞,转身想要往教堂去,手腕却被秦彻抓住。他的手像是鹰爪,牢牢钳住你,让你动弹不得。
“别去。”他说。
“我要去看看。”
“别去,”他重复道,眉头蹙得更紧了,“很脏。”
“很脏?”你不明所以地重复他的话语。
“那人割腕自杀的,血喷得到处都是。”秦彻说。
你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秦彻是不想让你看到太过血腥的场面,毕竟你才遭了罪。
你反握住秦彻的手:“好,我等一会儿再过去。”
——————————
夜里,初夏时节,蝉在树间发出响亮的求欢声音。
你躺在秦彻的臂弯里,回想着晚饭时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昨天还在盛情邀请你入教的男人死了,惨白的肤色,安详的表情,身体被裹在白布里,圣石套在颈部。他被安置在教堂中央,恰如你在小教堂里看见那具尸体。
其他信徒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围绕着尸体跪成一圈,双手合十,低声祷告。
“愿深空的神明降临你身,愿主赐予你所期盼的一切。”
声音和缓低沉,各有节奏,如同一个声部多样的唱诗班,陶醉在死亡永恒的宁静之中。
你根本无法融入催眠一般的氛围。
晚饭时,夫人来到你身边,问你下午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参与男人的送别,你撒谎说肚子疼去了厕所,回来看见尸体害怕,不敢上前加入你们。夫人淡淡地笑了,说刚来不习惯也正常,希望你早日跟上他们的步伐。
你问男人的尸体要如何处置,夫人说,大家为他祈祷后,他会被送去小教堂净化,使得灵魂永远与神明在一起。
净化。你盯着天花板,想着夫人说的话。
“秦彻。”
“怎么?”
“别摸我。”
就在你思考问题的时候,秦彻侧躺在你身边,一只手给你做颈枕,一只手在你的腰间逡巡,他的抚摸让你心猿意马。
“有点困难。”他的眼里含着笑意。
你转身过去面向他,按住他点火的手,他从善如流地停下,与你十指相扣。
“没心情?”他问。
你轻轻点点头。他靠近你,亲吻你的头顶。与秦彻的时间相处长了,你发现,秦彻表面上不近人情,看大多数人都跟看垃圾一样,但实际上他非常喜爱肌肤触碰的感觉。你总是想,他小时候是不是那种不抱着毛绒玩具就睡不着觉的小孩。
“在想什么?”他问。
“……圣石确实是深空隧道里掉出来的石头?”你说,“不,准确来说,是深空隧道里溢出的能量凝结而成的晶体,与芯核类似?”
“你很聪明。”
“圣石以人类的生命为养分,增强自身的力量,来诱惑更多的人成为它的信徒,”你回想着那两具形似的尸体,“它们并不是随处可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它们要不断地附身于新的生命,教会知道这一点,将圣石循环利用,于是不断有新的信徒来继承旧的圣石。”
“对,也不对,”秦彻说,“圣石是来自宇宙的能量,因为时空的扭曲,通过隧道来到这里。我们不知道这种能量究竟有多少,是有限还是无限,只是这个教会目前为止就找到这么多。”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能量?”
“人的意识,”秦彻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拿佛教的话来讲,就是‘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失荣乐’。”
“负面情绪?”
“不完全是,”秦彻绕着你的发梢,“快乐,幸福……爱,也是能量的源泉,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本就是一体两面,否极泰来,乐极生悲,随时可以互相转换。感情、意识这些东西听起来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人类心灵,但实际上它们是一种巨大的能量。深空隧道撕裂时空,无数时间线的意识能量在隧道这个大熔炉里经过高压,炼出了圣石。”
“难怪我在那个圣石形成的磁场里,听见了好多人的声音,”你说,“那就是圣石里蕴藏着的人类的意识与情感?”
“那应该就是每一世、每个轮回更替里的声音。”
你想起了祁煜。
“那些信徒,就为了追寻这些声音而来?”
秦彻笑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圣石藏着什么秘密。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只想远离尘世,用宗教寻求慰藉。他们信了主教的话,以为信仰圣石能够救赎心灵,没想到圣石才是人类心灵最大的乱葬岗。”
“‘信仰圣石,就更带给你永恒的安宁和幸福’。”你喃喃道。
“能给人永恒的,只有死亡。”秦彻说,“只要被这股能量抓住,无论是虔诚地信仰它,还是因为恐惧想要逃离它,最后都难逃一死,所以那些逃走的人,无法拜托石头,又受不了恐惧,不得不结束自己的性命。”
“这不就是人生吗……”你叹口气,抬头看秦彻。
秦彻垂下眼睛,那抹血红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沉沉如摇曳的灯火。
“圣石能让人看到未来,让大家以为死亡是甜蜜且不可避免的结局,”秦彻低声说,“你在那个屋子里看到了死亡?”
“没有,”你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曾经还是未来,我有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也不知道,时间究竟是单行道,还是一条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的迷宫。”
“你看到了什么?”
你哽咽了一下,想要翻身,秦彻却紧紧抱住你。
“如果我说我没有看到你,你会生气?”你问。
秦彻挑眉:“我还不知道你可以问出这么让人恼火的问题。”
你不说话了。秦彻拍拍你的背:“我不生气,我甚至庆幸,让你哭成那样的,不是我。”
“我不是因为伤心才哭的。”
“嗯,”秦彻又笑了,“你是最坚强的小狸花。”
你缩在他的怀里,再次长长叹一口气。
“秦彻。”
“嗯?”
“你知道,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不光品味土,记性也差。”
你打他一下。
“没事的,”秦彻收回调笑的语气,慢慢说,“你一生中会遇到许多对你重要的人,而你只有一个,不可能事事兼顾,又要杀流浪体,又要查寻往事真相,又要关心爱你的人……”
他在你的耳垂落下一吻:“还要好好爱我。”
你的耳朵烧起来。
“圣石为了诱惑你,扰乱你的心志,会让你看到当下你最挂心最担忧的事情,”秦彻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没看到我,只是因为现在我在你身边,让你非常安心,而不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他的话语那样笃定,你的心脏皱成一团,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琢了一下。
“真羡慕你的自信。”你开玩笑道。
“羡慕得想哭了?”秦彻抚摸你发红的眼角。
你笑起来,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衬衫上淡淡的香水味。
“你太聪明了,我还以为,你还能多陪我几天。”半晌,秦彻开口道。
“可是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主教要去n109区。还有,既然圣石是有限的,他拿什么推销给外面的人?”
“你猜猜?”
“嗯……”你的手指摸索着秦彻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思索道,“他拿出去推销的,不是真正的圣石,而是普通石头,只是在上面移植了圣石的部分力量,让佩戴者真的产生身心平静的感受,误以为是神迹。”
“死亡的麻醉感。”秦彻说。
“主教看上去不像是个技术专家。”你说,“移植能量的事跟n109区有关?”
秦彻不屑地笑了一声:“他就是个草包骗子,碰巧发现了圣石,打着宗教的幌子,忽悠一群傻子组了个假模假式的教会。他还想骗更多钱,就到n109区来找黑作坊制作假的石头。”
“于是n109老大出来维持秩序了?”
“我没那么闲,”秦彻说,“但是暗点有人把石头送给了我。”
“哇,好隐蔽的陷害手段。”你故作感叹。
秦彻被你的语气逗笑,轻轻弹了一下你的额头:“不过也好,给了我一个大扫除的机会,我让那个骗子继续在n109区拉合作人,给我提交一份‘想要暗杀秦彻的垃圾”的名单。”
“老大不好当啊。”你感叹道。
“知道心疼我了?”秦彻挑起眉毛,“没什么好当不好当,谁有能力,谁就胜任。”
“……感觉就算人家给你真石头,你也不会受任何影响。”
秦彻听见你这样说,沉默了一瞬。你抬头,看见他目光放远,看向无尽的虚空。除了夜晚身体缠绵时,你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不设防的表情。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性不好,不代表我记性不好。”
你敏感地知道方才那句话似乎刺痛了秦彻,于是闭上嘴巴。反而是他再次开口。
“你的工作快结束了。”
“唉,我的手机被没收,这里有磁场干扰,手表也发不出联络信号,”你说,“我打算明天先逃出去,趁我还保持理智。”
“不用废这个力气了。”
“什么?”
你看到秦彻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潜伏在黑夜中的狼。
他起身,望向窗外。你随着他的动作,撑起上半身。透过木屋的小窗,你看见不远处火光一片 ,火光照亮秦彻的侧脸,像是要汹涌地朝他扑来。
教堂起火了。
“看来事情快结束了。”
秦彻起身,披上外套。你看着他,问:“要回去了?”
“嗯,薛影薛明就快要跪着求我回去处理那些叛徒了,”秦彻笑道,“名单拿到了,那个骗子主教要杀要剐,随你们协会处置。”
“秦彻,谢谢你帮我。”你说。
秦彻转过身来,弯下腰,一双红色眼眸近在咫尺,令你呼吸凝滞。
“与其谢我,不如戴上我送你的胸针,多来n109看看我。”秦彻按住你的肩膀,吻上你的唇,喃喃道,“去吧,人民公仆猎人小姐。”
他慢慢地放开你,推开门,背朝火光,消失在黑夜的森林深处。
——————————
你朝着火光冲天的教堂奔去。
一路上,你发现除了你和秦彻所处的房间,其他屋子全部燃烧起来。然而即使大风吹过 ,火势也没有蔓延开来,没有伤及一棵树木。燃烧的木屋就像一堆又一堆巨大的篝火,又如一颗颗愤怒搏动的心脏。
这不是普通的火。
热浪炙烤着你,白袍被汗水浸湿,贴在你的皮肤上。你擦去扎眼的汗水,看着眼前的一团 熊熊烈火 。教堂的木制横梁在大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被火赶出小屋 的信徒们不知所措地围在建筑四周,火舌在他们面前飞舞,他们就像第一次看见火种的人类,一脸痴傻。
你感觉到空气中的磁场产生了微妙的扭曲,圣石在与火焰的力量做着激烈的对抗。
这时,一声高亢悲怆的喊叫兀自响起。你看见夫人从人群中冲出来,要往教堂里去,她胸前的圣石发着刺眼的光芒。
“别去!”你拦下她,她在你怀里挣扎,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其他信徒茫然地看着你们,沉默地站在原地。
“放开我!你这个恶魔!”夫人一巴掌扇在你脸上。你感觉左半张脸像是被火苗燎到,火辣辣的疼痛。教堂火势猛然间增大,热浪把你们往外推,摔倒在地上。
夫人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双目充血,声音喑哑:“神明,神明要降罪于我们了……”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神明,”你大声喊道,“都是那个骗子骗你们的!”
夫人像是听不懂你的话语,流着泪,走近你:“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总是得不到安宁?为什么人活着总是要遭遇这么多痛苦,女儿,你说为什么?”
她精神错乱,把你当成了她死去的女儿。
你于心不忍,想要上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可下一个瞬间,她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断开,紫色的圣石飞上半空中。
“小心!”
你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陶桃带着另外几个先遣队的队员,向这边赶来。
“别靠太近!”你立刻冲他们吼道。
可是已经迟了。所有信徒佩戴的圣石都升上天空,像无数耀眼的星星。穿越古今、自太古之初的人类呢喃像洪水一样,从星星中倾泻而出。你捂住耳朵,噪音仍无孔不入地穿透你的心。在场的所有信徒齐齐看向天空,猎人们放下武器,抬起头,盯着圣石,双眼失去光彩。
巨浪、风沙,裹挟着列列火焰,侵扰你的意识。
“祁煜——”你用尽全身力气,朝天上的圣石开枪。子弹突破屏障,打在圣石光洁的表面,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
火焰中,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是幻象?
不是。你立刻分辨出来。
祁煜从燃烧的教堂之中走出来,他仍然身着那天参加晚宴的西装,缓缓抬头看向天上那片耀眼的紫光,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漠如神明。
火焰如同海浪一般裹挟着他,在他背后蓄势待发。他转过头,看向你。
你福至心灵,子弹上膛,毫不犹豫地朝圣石开枪。屏障破损,随着你的子弹而去的火焰顷刻之间包裹了石头。尖锐的嚎叫霎时间充满整座山林,你看见祁煜微微蹙眉,周身火势更旺。
人类畏神。
圣石尖叫着越升越高,消失在天际。噪音消失,四周只剩火苗舔舐木头发出的噼啪声响。
祁煜看着你,眼睛里的光像是被火烤融化,带着一种苦涩的粘稠。他一言不发,转身走进火焰之中。
你跑到陶桃面前,轻轻拍打她的脸,等她涣散的双眼重新聚焦,你急忙开口:“带那些信徒离开,不用管我。”
没等她回应,你便冲进教堂。
火焰炽热,却不伤你分毫。你一走进,它们便自动分开,为你辟出一条道路。
祁煜站在讲坛之上,看着你向他奔去。
忽然,一窜火苗在你面前炸开,你吓得后退。等火苗消失,你继续往前,又被突然出现的火苗挡住去路。
祁煜沉默地看着你。
你知道他生气了,于是咬着牙,就要从火焰中穿过去。祁煜微微睁大眼睛,连忙收走将要烧着你裙边的火焰。
“祁煜……”你小声唤他。
祁煜皱眉扭过头,不再看你。一声微弱的呻吟传到你的耳畔,你四下环顾,发现主教被绑在不远处一根柱子上。先前你眼里全是祁煜,竟没有注意到他。
主教赤身裸体,脚下炙烤着火焰,头发浸满油汗,脸上被烫出水泡。他痛苦地呻吟着,看着你,泣不成声地说:“救救我……救救我……”
祁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下一刻,绳子松绑,主教像包垃圾似的飞出房间,被扔到惊慌失措的信徒当中去。
“祁煜,是你抓到的他?”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祁煜冷声说道。
“好吧。”
你点点头。汗水打湿你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你的脸颊上。你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脸颊通红,小心翼翼地觑着祁煜的脸色,在心里焦急地排列着想要对他说的话语。
祁煜看着这样的你,轻轻叹了一口气。
转眼间,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熄灭。教堂勉强保留了房子的结构,屋顶被烧穿,树影斑驳之间,星空在你们的头顶之上显现。
祁煜抛了一个东西给你,你接住,发现是来时被没收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无数个他的未接来电。
“手机不用的话可以拿去废品回收。”祁煜说。
“不是,我……”
你刚想解释,祁煜转身从坍塌的后门走出去。他的步伐急促,你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追上他。
空气里飘散着烟熏气味,枯枝腐叶使土壤变成一块富有弹性的海绵,轻柔地托住你的脚步。田鼠在树丛间窜逃,猫头鹰在枝头睁开黄澄澄的双眼,夜行动物们警惕地观察着你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感受到你们之间紧张的氛围。
他向前走,走进黑夜,不回头看你一眼。他的背影渐渐与你在小教堂的幻象里看见的背影重叠。
那种细沙从紧握的掌心中流逝的无力感再一次深深攥紧你的心脏。
“祁煜……”你的声音变得微弱,几乎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口。
但是,与幻境不同,祁煜为你停了下来。
追赶他的你撞在他的背上,捂着脑袋哎哟一声。你听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将你紧紧搂在怀中。
你感受到他手臂细微的颤抖,你抚摸他的脊背, 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去n109区找到那个混蛋,逼问他你的下落的时候,差点把他杀了。”祁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嗯。”你仍然抚摸着他宽阔的背,脸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他的体温比常人要低,被火烤过的你感到无比惬意。
“要不是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感知到你在哪里,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嗯。”
“……你现在知道,我又多疯狂?”祁煜低声说,“ 现在逃走,逃到其他人身边去,还来得及。 ”
“你在说气话。”
“不是气话,只是要你认真考虑,要不要留在我身边。”
你用力抱住他,慢慢说:“祁煜,你知道你为什么听见我在喊你?”
“为什么?”
“因为圣石让我看见,你离开我,一次又一次,你留给我的,只有你远去的背影。”
你感觉到祁煜的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
“我看到了好多我们在一起的画面,有些我曾在梦里见过,有些我不记得,”你说,“当看见你离开我,我才体会到,对于不断失去记忆、不断从你身边离开的我,你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风吹过,树叶如浪般飘荡。
“谢谢你,仍然愿意留在我身边,仍然愿意来找我,一次又一次。”
你踮起脚尖,抬起头,吻住祁煜的嘴唇。 祁煜僵硬着身子不回应你,于是你伸出舌尖,讨好似的在他嘴角舔舐了一下。
他愣住了,看见你狡黠的笑容,红着脸,气急败坏地说:“别以为你说两句话,我就原谅你冒冒失失,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你是我保镖,出了事可是算渎职的!”
你知道他虽然气不过,但已经原谅你了。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怪罪你什么。
“对不起,那我怎么做,老板才会大人有大量,放过我?”
你突然往他身上一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缠在他的腰间。祁煜措手不及,向后一仰,靠在一棵粗壮的杉树上。树上歇息的鸟儿惊叫着飞起,你哈哈大笑,捧着祁煜发烫的脸,与他唇舌缠绵。
祁煜托着你的臀,吻你吻得十分用力, 你头晕目眩,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位置发生了调转。祁煜把你按在树上,吮吸你的侧颈,手伸进你的裙摆,在你的腰和大腿外侧游走。快感似电流窜上你的脊椎,下体一片湿润。
“祁煜……要在这里?”你的话语像一声急促的喘息。
祁煜没有回答你,只是皱着眉,认真地吻过你的额头、眉眼、脸颊、嘴唇、脖颈、锁骨,像是要用嘴唇将你全身每一个角落占领。他将你转过去,从后面抚摸你的乳房,吻你的耳垂。然后他撩起你的头发,却突然顿住了。
你被亲得头昏脑涨,按住祁煜的手,期待他更用力的抚摸。感受到祁煜僵住的动作,你才后知后觉,想起秦彻留在你颈后的吻痕。
本来快要熄灭的怒火,又被添上不少的燃料。
“啊!”后颈传来一阵刺痛,你吃痛轻叫一声,祁煜咬住你颈后那一块皮肤,他气促的呼吸打在你耳后。
“你是食人鱼吗?”你叫道。
祁煜气急反笑,咬住不松口。就在你觉得快要破皮出血时,他把你猛然翻过来,一改方才耐心的节奏,吻像狂风暴雨一样落下来。你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像个溺水的人一般无法喘息, 后背深深抵在树干上, 后颈发麻 作痛。
祁煜将手伸进你的内裤里,摸到你湿滑一片。他冷笑一声,又有些得意地挑起眉毛,眸子里的火焰在黑夜中兴奋地闪烁着。
他用力地揉捏你的阴蒂,满意地听见你嘴里漏出的呻吟,然后将骨节分明的中指和无名指塞进你的身体里。
异物的突然入侵使你不适地皱起眉头。但是祁煜熟知你体内的敏感点在何处,抽动手指,反复擦过那一处,拇指在外同时按压阴蒂。 你仰起头,无法抵抗这汹涌袭来的快感,双腿发软,双手紧紧攀住祁煜的肩膀,苦苦撑住不断往下滑的身体。
你感觉到快感快要攀上顶峰,闭上双眼,不由得夹紧祁煜的手指,紧紧贴着他,弓起背部。
然而祁煜在你快要高潮的时候,突然抽回了手。
“……祁煜?” 你疑惑地睁开眼睛。
祁煜勾起嘴角,轻轻地吻你,不理会你难耐地蹭着他的手,仿佛他方才只是在浅尝辄止的调情。
“祁煜你……是条坏鱼。”对高潮的渴望消磨着你的理智,令你眼角发红。
“保镖小姐不知道,海里的鱼大多数都很皮的?”祁煜 哼 笑道,“要是你不喜欢,我就放手好了。”
他说罢作势要放开你,你急忙抓住他的 手臂:“我喜欢。”
因为你毫不犹豫的回答,祁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贴近你的耳朵,低声说:“喜欢我做什么?”
“喜欢你……”你的脸颊发烫,“喜欢你抱着我,跟我做爱……”
“那你要我现在做什么?”祁煜不依不饶。
你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勾住他的手指, 指引他来到他自己的勃起之处, 闷声说:“给我。”
祁煜呼吸一滞,他拉下拉链, 扯下你的内裤, 抱着你,让你的双腿重新勾住他的腰 。他咬着你的肩头, 猛然进入你,迅速抽动起来。
你乘着他汹涌的浪,不适感迅速变成欢愉。你的背部隔着薄薄的罩袍在树干上磨蹭,疼痛让你皱眉。祁煜迅速注意到异样,于是他抱着你,将你 轻轻 放在柔软的地面 上 。
他脱下你 蛹壳一般 的罩袍,垫在你的身下。他 解开你内衣的扣子, 双手抚摸过你的脸颊、胸口、腰部、大腿、脚踝,就像是想要把你身体的曲线牢牢地刻在心里,那样专注而虔诚。你 看见他静静燃烧着火焰的双眸,然后越过他,看见他头顶上方那一片无尽的星空。
夜行动物在四周奔蹿,树木簌簌作响,黑暗温暖馥郁。你们沐浴在丰盈的星光中,整个世界的低语渐渐远去,只留下你们两个人。
祁煜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静谧的永恒性,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安静。方才激烈的性爱消失了,他慢慢进入你,像是在用全身的感官细细感知着此时此刻,追寻你的快感,追寻万物静默的刹那。
平时在床上,你总是喜欢主导祁煜,你爱看他因你而潮红难耐,他也总是纵容你的控制欲。而此刻,你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某种脆弱,于是你捧住他的脸,慢慢地亲吻他,全身心地配合他越来越快的动作,就像你们从来就是一体的,没有分开过。
高潮缓慢而充实,令你战栗不已。你能感受到祁煜紧贴着你的光滑微凉的肌肤,他柔软湿润的嘴唇,他喘气时喉咙里挤出的短促音节。他在你体内脉动,像宇宙最初的生命之源。
沉默中,你们的心跳渐渐恢复平静。祁煜躺在你身边,夜寒露重,他把外套搭在你赤裸的身体上,紧紧抱着你,像平时那样用脸蹭你的肩膀,你总笑他一身动物习性。
“要不是为了来找你,我才不来这深山老林呢。”祁煜撅着嘴嘟囔。
“不过,就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你侧身面对他,用指节滑过他的鼻梁,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祁煜抓住你的手,亲了亲你的指尖。
“因为有你,我才勉强可以忍受。”
你笑了。半晌,他抱着你,慢慢开口说:“我离开与否,决定权永远在你手上。”
你知道他想起了你所说的,关于圣石幻境的那些话语。
生命是一条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的漫漫长路,在这条路上,祁煜背井离乡,不断更换着身份,追随着你而来。你是他生命中一个又一个的锚点,他所在于你的所在,他的喜怒哀乐与你紧密相连。
你心里酸涩,紧紧搂住他,学着他撒娇的样子,用脸颊蹭着他的胸膛:“我永远不会行使这个选择权。”
“那就不要离开我。”他说。
“祁煜,”你望进他澄澈的双眼,“虽然圣石让人遭罪,但对于我来说,也不是全无益处。”
“原来保镖小姐是受虐狂?”
你用拳头锤他一下,继续开口说。
“它让我知道,人的意识不会消失,即使记忆失去,肉身毁灭,灵魂进入轮回,我经历过的事,产生的种种情绪,都会飘散在宇宙之中,成为不死不灭的力量。”你笑着说,“遇见你之后,我总是害怕自己哪一天再一次忘了你,忘了我曾经是怎样的自己,忘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但是现在我知道,过往不会消失,宇宙记录着我们的痕迹,即使渺小,但也确实真实地存在着。”
你看向他的双眸深处:“……溯流而上,我总会找到你,你也会找到我,我们注定要相遇,曾经相遇,未来也要相遇,这是写在宇宙档案袋里的事实。”
“宇宙档案袋……”祁煜扑哧一笑,眼里晶莹闪烁,“嗯,宇宙记录着,深海里有一条小鱼爱上了人类女孩。”
“那个人类女孩也爱他。”你也笑着,“再给我讲讲吧,他们是怎么相遇,怎么相爱的。”
祁煜拍打着你的脊背,缓缓诉说起那沉入海底的大陆,海神与他的信徒,失去记忆的新娘,干涸的沙漠,蒙面的潜行者,出逃的公主……
他的声音温柔低缓,随风消散。你嗅闻着外套上属于他的气息,在他抚摸中沉入梦乡。
意识朦胧间,你感觉自己被他抱起来,他的脚步声碎在枯枝上,噼啪作响。你蜷在他的臂弯里,这一刻,你希望他将你带到永不见光的深海里,永生永世,在他身边安眠。
睡梦里,黄沙褪去,海洋从天倾下,一切回到鸿蒙太初。
海底的神明,在永无止尽的海上暴雨中,骑着早已灭绝的海洋生物,向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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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你的神经。夏季已经来临,蝉在树上大开大合地鸣叫着,你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阳光与蝉鸣便立刻倾泻进来。
你转头,看见夫人坐在病床上,嗅闻着你带来的百合花花束。她的脸色比百合花更苍白,瘦弱的身躯就像一道剪影,被雪白的被单、蓝色的病号服和浓郁的花香淹没。
“谢谢你来看我。”
你接过花束,将它插在床头的花瓶里。
“感觉好一点了吗?”你问。
“好不了啦,”夫人轻声说,双眼像磨损的玻璃般毫无色泽,“永远好不了。”
“……你知道那是骗局。”
“我不想知道,”她轻声说,“就算是骗局,那也是我需要的。”
夫人在大火中轻微烧伤,再加上精神状况堪忧,受完审讯后便一直住在医院。深空教的案子结束后,你又投入其他工作,过了两周才抽空到医院来看看她。
你夺走了她生活的支柱。如果深空教继续存在,她总有一天会被夺走生命,但与其空虚地苟活,在安宁与平静中死去,说不定才是她所希望的结局。
你看着她冷淡的侧脸,突然瞥见她右手上的一串紫水晶手链。
“很漂亮的手链。”
她顺着你的目光看向手腕,摩挲紫水晶光滑的表面:“这是祁煜先生送给我的,他说紫水晶比圣石有用,至少真的有安神的功效。”
“祁煜来看过你?”你惊讶道。
夫人点头,说:“大概是那天我想阻止他烧教堂,他差点把我点燃了,于是想来看看我还活着没有吧。他是个好人。”
“嗯,他确实很好。”
你坐到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夫人,然后说:“你在向圣石祈祷时,看见过你女儿吗?”
夫人愣怔一瞬,随即转过头来看你。她冷漠的神情缓缓裂开,泪水夺眶而出。
“每天,每天……”她哽咽道,“不管是祈祷,还是吃饭、睡觉,甚至现在与你讲话的时候……我都会看见她。”
你拉住她的手,水晶冰凉,硌着你的肌肤。你在她的抽泣中想起自己所失去的一切,咬着牙齿,不让眼泪落下来。
“深空教是假的,圣石里没有拯救人类的神明,”你说,“但是,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夫人抬起头来,泪眼朦胧。
“你的女儿在宇宙某一处等着你,时间是很漫长的,你们总会在某一个时刻,以某一种形式再次相遇。”
从医院里出来,正午的太阳令人炫目,身上立刻浮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你抬起手来遮挡刺眼的阳光,突然发现离你最近的那棵大树上站着一个黑影。
“嗨,梅菲斯特。”你笑着冲盯着你的乌鸦打招呼,“你主人在家睡觉,你跑出来工作,好可怜哦。”
梅菲斯特似乎十分不满,扯着破锣嗓子对你乱叫,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你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它赶紧闭嘴。它歪着脑袋,得意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将一张纸条丢在你脚边。
“你到底是乌鸦还是信鸽?”你说着,捡起纸条。
上面的字迹十分狂草:“尊敬的猎人小姐,烦请你来n109区看看我们老大吧!!虽然他嘴上说什么要给你自由,你爱来不来,但是谁都能看出你真的不来,他心情就会差到想要杀人啊!关爱空巢老大,人人有责!!薛明薛影留。”
你边读边笑,抬头一看,梅菲斯特已经不见踪影。
你把纸条收进衣服口袋,伸了个懒腰,盘算着买些吃的带去n109,犒劳一下为老大尽心尽责的两位小弟。走向超市的路上,手机铃声响起。
是祁煜来的短信:“保镖小姐,两周了,以免你忘记,你的内裤还在我的衣橱里。”
你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过去:“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邀请我去你家?”
祁煜在听筒那边理直气壮地说:“这怎么不是个好理由?我是在帮助你戒掉丢三落四的好习惯。”
“你……”你哼一声,“好,那我们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脱就不会丢了,对吧?”
不顾祁煜的反对,你挂掉电话。
他的短信立刻就来了:“好啦保镖小姐,我错了,不开玩笑了。我刚画完一幅画,准备休息几天,要是你有空,来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躲在树荫下,笑着回他一个叉腰小黄鸭的表情。
树影斑驳,落满你身。你抬起头,见路人匆匆而过。情侣牵手,孩童牵着气球,卖你百合花的老奶奶在不远处推着鲜花盛开的推车,向你微笑。
你也微笑着向她点头。
世界仍在运转,爱人在这一世再次相遇。
你感到无比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