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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27
Completed:
2024-10-27
Words:
88,097
Chapters:
7/7
Comments:
6
Kudos:
39
Bookmarks:
12
Hits:
930

木叶旧闻录

Summary:

时间静默地流逝着,令沧海化为桑田,令青丝成了白发。现如今已是后来人的时代,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遗憾不甘、多少的挣扎不舍,过去的一切总归要被历史的尘沙掩埋。
而宁谧的木叶村里,所留下的只有一株梨树,以雪似的花朵,纪念着无人知晓的往事。
年复一年。

Chapter Text

正文全篇

在这世界上,猿飞日斩活过了比大多数人都长久的岁月。
然而,即使已然两鬓苍苍、到了垂老之年,那个十八岁时的大雪纷飞的冬夜,在他的记忆之中仍如昨天一般。
木屐踏着浅雪的声音肃穆单调,而席地跪坐的宾主双方,都随着那个男子踏入灵堂的脚步而垂下头颅。
千手家的次子穿着一件毫无装饰的丧服。他看起来和兄长一点儿都不一样,浅白的肤色和杂乱的银发,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也有种冰般的错觉。

【节哀啊,二代目。从国境赶回来很辛苦吧。】
用谁都无法察觉的低微声音,说着不敬的言语的,是来自水之国鬼灯家的次子无月。
【你家长嫂真是个美人儿——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看来不是时候。】
千手扉间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怒容,他在兄长的灵前跪坐下来的时候,亦低声回答道:
【海岸线方向就拜托你了,鬼灯。还有,不要那么叫我。】
【在等什么?隆重的就职仪式?还是村民意见的公开?真不像你啊。】
【——没有什么,为大哥服丧的时间是三个月。在此期间我不会有任何公职。】

那时候,鬼灯仿佛是愣住了,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为难以琢磨的笑容。
【……好吧,那么,再见扉间。】

纲手的哭声忽然爆发出来,打破了灵堂的沉寂,漩涡水户轻轻抱起了自己顽皮任性的长孙女。
猿飞家当家在灵前跪下,轻轻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了,全部都是十八岁到三十五岁、能力优秀的青年人。】
【明早启程吧,要尽快——留四分之一的人在村子里。】
【是,那么——代号呢?】

那一瞬间,千手扉间沉默着,年少的猿飞日斩在老师的指间看到了一片干枯的树叶。
木叶落下之处有火燃烧,那光芒照耀村子,令新的树叶发芽。
初代火影——平定乱世的忍者之神,千手柱间灵前的烛火光芒摇曳,火光落在那片木叶之上,在扉间冷峻的面孔上投下暗淡的阴影。
【……暗部。】
当未来的二代火影开口之时,那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就这样。】

——初代/二代:《木叶旧闻录》

 

◎章一

自从斑离开之后……已经半年了。
男子摘下头上带有“火”字的斗笠,黑色长发立刻被迅疾的山风吹得四散披拂。他的脚下是木叶有名的“影岩”,也是最初他与斑互诉梦想的地方。而现在,则只留下了一个人的头像,孤独地俯视着这篇新生的土地。

“……柱间。”
招呼的声音并不大,只是恰到好处地将千手柱间从沉思中唤起,黑发男子愣了片刻,才微笑起来。
“桃华,是你啊……那个公文是?”
“两天之后,您要出席的授徒仪式……请过目。”
身着黑衣、高挑纤瘦的女性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把厚厚的一沓卷宗塞在初代火影大人的手里。

柱间偷偷苦笑了一下——作为千手家这一代子嗣中唯一的女性,千手桃华完完全全地继承了家族的特点,黑色长发、看上去稍有严厉之嫌的美貌、还有一丝不苟的性情。
“……先给扉间看一下吧。”
“多余了,这份名单就是他草拟的。第一个是宇智波家的孩子,镜。”
桃华的说话方式非常直接,虽然她只是柱间的堂亲,这一点却比谁都像他们两兄弟的父亲。
柱间因为那个熟悉的姓氏而稍微退缩了一下,他抿着嘴唇,慢慢翻开了手中的卷宗。

手指从那些代表未来与希望的姓名上依次划过,宇智波镜、猿飞日斩、志村团藏……一共六个人,排在最前的,是木叶村除千手家之外,赖以立足的三个名门。
……镜,这个名字柱间并不熟悉,他探询式地望着桃华的眼睛,而后者给了他预料之外的答案。
“这是二当家亲自拣选的,我信任他的判断。”
“难道,扉间他……用了那种方法吗?”
再度开口的时候,初代火影的声音有一丝艰涩,“我说过,这种做事方式,我不喜欢。”
“那就请您亲自去和二当家说清楚。”
女性的面孔上,一点都没有动摇,而被她果断的说词击中要害的柱间则苦笑起来。

……他实在是,不太擅长和弟弟打交道。
说起来也许很奇怪,但是千手家兄弟南辕北辙的性格在他们成年之后确实成为了一种沟通障碍。柱间想也许他还是更习惯斑。
和外表不同,其实斑是个很坦率的人。即使他心中想的是“我想知道我在你这个朋友心里是否能比村子重要”这样难以启齿的问题,也可以当面讲出来。而且斑有着心软的一面,就像……即使泉奈阵亡之后,他仍然给了柱间一线希望一样。
但是扉间不同。
千手家的次子是个非常能言善辩的人物,但是平常的话却并不多。如果柱间拿出兄长的身份来压迫他,扉间往往是服从的。但是,当他不想退让的时候,就会拿出一副和斑完全相反的态度来。

这是事实。
这些有必要的理由,请大哥理解。
大哥有大哥的自由,但是最终的决策还是应该取决于大多数人的意见。

——就是那种仿佛刻意剥离了血亲关系,完全基于理性客观的说辞,让柱间无从反驳。而类似于“我喜欢”“我想”“我觉得”这样私人对话的方式,不是扉间会选择的。

但是,千手柱间也有他始终不能退让的地方。比如……关于宇智波。
木叶的千手扉间,和岩隐的无,是当世之间,两位以感知能力立于忍界巅峰的人物。扉间没有无那样能够完全封闭自身气息的能力,但是却有着体察入微的敏感度。当他完全发挥出力量、用最强的查克拉场去度测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喜怒哀乐的全部情绪都会如透明般无所遁形。
这种能力,给千手扉间带来了非同寻常的谈判沟通能力,但是,也是柱间对他下过十分严厉的禁令,不允许他对宇智波斑使用的能力。
“我想见见镜。”
最后,千手柱间这样说道。而桃华并没反驳他。
“好的,我会马上联络宇智波家。但是……希望您不要延误两天后的仪式。这个重要性,想必您非常明白。”

柱间确实明白,就像扉间曾经说过的,他太天真。
在那些最美好的少年时代,和他一起站在脚下这块立足之地的,是宇智波斑。那时候,在飞舞的山风和木叶之中,他立下毕生的愿望,希望忍者的孩子从此不必于血雨腥风中浪掷最美好的年华。而如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一步一步化为现实,但是……失去了斑。

因为真正有能力的忍者绝无可能留在学校中以教书为业,因此,忍者学校只传授最基本的知识与技能。而进一步的修行,就会在各自所分派到的师长手下度过。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经年累月的家族制度,使得几乎所有的高等忍术都是靠着血缘关系流传,就这样打开禁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家族成员之外的人,看来是难于接受的。
正因如此,身为千手家的族长,柱间就必须做出表率,平等地将自己的艺业,传授给木叶的孩子们。
扉间为他选的弟子名单是毫无破绽的,囊括了木叶建立以来的名门望族后嗣、和那些虽然门第平平、却在忍者学校中表现优异的孩子,并且,为了表示对宇智波家的最大敬重,将镜放在了第一位。

……千手桃华望着初代火影离开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行了,这次所有的事情都让你如愿了,请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出来,扉间。”

有男子的声音轻笑了一下,然后千手扉间的身影出现在影岩的远端。千手家的次子穿着典雅的蓝色纹付羽织,似乎刚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于是桃华开口问道:
“你去过日向家了吗?”
“啊,是的。日向的家族制度非常严苛,我觉得没必要强制他们遵从寻常的规矩。”
“……也罢,本来他们家秘传的武技就和血继限界是一体的。”桃华看了一眼对方,“不过,你还真是喜欢蓝色的衣服啊。”
“不适合?”
扉间笑起来,他垂下眼的时候,千手桃华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毫无疑问,这名男子的个性有着暴烈的一面,就像他在战场上出刀就会见血的作风一样,可是在这种场合,她觉得他冷静的样貌并不是伪装的。
“为什么不亲自和柱间大人谈。”

桃华这么问的时候,扉间并没有回答。
青年只是拢着双手,视线掠过脚下人流熙攘的村落,投向很远的地方。
千手桃华看到他浅浅地皱着眉,半阖起细长的眼,许久,银发青年才咬着嘴唇,低沉地说道:
“我不想再和大哥有争执,有的时候,我觉得——”
青年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扉间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只是低微地说:“多谢你,桃华。”

千手桃华为对方的低姿态而感到不习惯,在大约半分钟的时间里,两人都沉默着。最后,女子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镜的父亲是宇智波一族中支持斑的一派,这一点你应该了解吧?”
“……即使亲生父子,也未必就是同道中人啊,再说,木叶最大的斑派不是我哥吗?”
信口开着这样的玩笑,扉间修长的手指随意玩弄着衣带,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上我首先要为小孩子本身、而不是他们的父亲负责。宇智波镜的话,我很喜欢。”
“你会把‘喜欢’这个词,用在宇智波家的男人身上啊。”
“……奇怪吗?其实,宇智波家的人……即使是泉奈那小子,也很可爱啊。”

扉间淡淡地说着,嘴角微翘,露出了一点难以捉摸的笑容。而桃华则皱起了眉。
“你会这么谈论自己手下的死者吗?”
这话似乎有些出乎银发青年的预料,千手扉间愣了一愣,然后抿着嘴说道:“抱歉,我失态了。”
他退避得太过轻易,反而让桃华不敢轻信。女子打量着青年冷白面孔上的神情,得出的结论是扉间在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是她没有追问。
千手家次子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永远只会烂在他自己心里,这是常识。

但是,看来扉间也有想询问自己堂姐的私事,过了片刻,青年沉吟道:
“我说,桃华……你还是不打算结婚吗?”
他这个问题很是唐突,让女子怔了怔。那一瞬间,千手桃华冷若冰霜的艳丽面孔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纹。
“……你在小看我吗?”像是回击似的,她的声音带了几分讥讽,“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姐姐。瞧不起女人的那一套,你别在我面前拿出来丢人现眼。”
被对方刀子一样的话说得苦笑连连,千手扉间举起手做了个“我投降”的姿势。
“好啦……男人有男人该做的事,女人有女人该做的事——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在堂姐你面前,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大哥很担心,你知道吗?”

提起柱间的名字,空气间紧张的气氛似乎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祖母留下的那块青晶,你知道的吧?大哥曾经兴冲冲地说‘反正我们这一支也没有女孩子,就送给桃华当做嫁妆吧’……”
“别说了。”
千手桃华像是要掩饰情绪一般地转过了头,“我绝对不会嫁人的,不要说是你,就是你大哥亲自来劝也不会有用——”
她的声音倏然拔高,并且严厉起来,随即又像失去了力气一样低下来。
“……谢谢你,扉间……拜托……帮我多照顾照顾日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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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目火影大人很喜欢小孩子。
在木叶,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的确,和上一代人的孩提时代不同,现在的孩子们,无论他们会有着怎样伟大的未来、将在战场上赢得怎样光辉的声名,在眼下、这个只有十岁出头的时候,看来都是一样天真而生机勃勃的。
目睹那种真正可称为“童年”的场景,千手柱间总是从心底感到幸福。
就像现在,他站在高处,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斗笠,一边偷偷看着训练场中间那六个玩耍的孩子。

“那个……戴着围巾的,是猿飞家的日斩对吧?”
他喃喃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扉间狠狠剜了哥哥一眼。
拜托!大哥你也好歹长点心吧!那个是水户家的啊!
银发青年这样腹诽着,但是柱间已经懒洋洋地伸展了身体,对他露出了一个过度灿烂的笑容:
“哈哈!我开玩笑的啦……那个是水户门炎,唯一的女孩子是小春吧?”

这么说着,人称忍者之神的人物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向着六个因为看到他而露出惶恐表情的小孩子跑去。

……果然,比起庄重严肃的拜师场合,还是这种时候的大哥更自在呢。
扉间在心里评论着。
正式的授徒仪式,是在每一家的大宅中分别举行的。整套仪式完毕,一家之长便在兄长面前跪伏下身子。
——犬子/舍侄就拜托初代大人您了!
毕恭毕敬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多少真心呢?
扉间歪着头思索着,但他的思绪很快就被柱间脱线的行动打断了。

“嗯,很好,为了庆祝首日修行,我给大家带来了见面礼——”
在六个弟子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柱间把手伸到了怀里。
目睹这个场面,六个孩子马上露出了不同的表情。一脸跃跃欲试和好奇的是猿飞和秋道,虽然略有羞涩却还是面有期待之色的是镜和小春,而门炎和团藏则维持着庄重严肃的姿态,后者更是露出了自以为老成的困扰表情。
但是,接下来千手柱间从袍子中取出来的东西,却顿时让所有人陷入了冷场的状态。

“怎么……不喜欢吃糖炒栗子……吗?”

——千手扉间一直恪守一条准则: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必须对兄长表现出绝对的尊敬和服从,以便维护对方身为领袖的威严。
但是,最近他发现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越来越难了。
强忍着额头暴突的青筋,银发青年用冷静的声音说道:“兄长,麻烦你给我站到旁边去……”

这个时候,有个声音如救场一般插了进来:“我喜欢吃!”
于是,初代目的第一堂训练课,秋道取风在五个同伴的白眼目送下,获得了和火影大人一起吃下午茶的特权。

章二

“……总之,就像之前说过的,兄长大人身为忍村领袖,平日事务繁忙,因此,你们的实际指导老师,由我来担任。”
那一天,千手扉间对少年们的训练课程逐一解说之后,这样做了总结。柱间非常配合地快速点头。除了镜之外的五个孩子则或多或少地露出了一点失望的表情。
而这种失望之情,在持续三个月毫无出奇之处的枯燥练习之后,似乎越发严重了。

终于,某一天的午饭时分,秋道用手肘捅了捅镜。
“怎么了?”
满头卷发的腼腆少年从自己的便当中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对方。
“我说啊,你这家伙也真好耐性,每天做这种没意思的训练,你不觉得麻烦吗?”
“……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镜你真是温吞啊。”

两个人的对话,一下子把所有的伙伴都吸引了过来,训练场立刻变成了七嘴八舌的茶话会。
“好像每个人训练的内容都不一样……但都挺简单的呢。”
“是啊,我本来想着能学到柱间大人的木遁术——”
“就算没有木遁,通灵术什么的也好啊!”
“说起来,镜你不是每天都在做无聊的体术和耐力练习吗?这个到底有什么用啊,而且——你还是天才宇智波家的人。”

最后这句话,一下子把焦点集中到了宇智波镜的身上。
秋道取风往嘴里塞了一只章鱼丸子,“你能开写轮眼吗?”
这个问题,明显是在场的孩子们都关心着的。顿时,五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睁圆了。
被点名的少年,白皙的脸孔立刻涨得通红。镜用谁都听不清的细微声音辩解了几句。

“……他这么小的年纪是办不到的,宇智波家的瞳术对身体的负担很大。”
“啊!扉间老师!”
千手扉间的声音,也不知道从哪儿插了进来,银发青年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中间。
宇智波镜如蒙大赦般擦了擦汗,向着同伴们拼命点头。秋道取风撇了撇嘴,他低头的时候,却忽然大叫起来:
“我的丸子!章鱼丸子不见了!”
“……味道不错,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他的老师用一种冷酷的声音说道。

“扉间老师让我们做这种练习,有什么特殊用意吗?”
最后,连团藏也忍不住这样问道。虽然大家基本是同龄,但一般情况下,他看起来是最老成的一个,千手扉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看来,你们的耐性真是到极限了。”
“该不会只是因为老师你太忙吧……”唯一的女孩子小春撅起了嘴。

银发的青年思考了片刻。
“那么……你们都想要学什么?说出来好了。”
太过直白的问话,反而让六个孩子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回答。
忽然,一颗深棕色的脑袋探了出来,一直没怎么讲话的猿飞举起了手。
“……我想学水遁和剑术,扉间老师最厉害的是这个吧!”
“你母亲告诉你的么?”千手扉间笑了起来,“或者……我想给你们一次考试,如果通过了的话,就教授给你们心仪的忍术。”

听到“考试”这两个字,不仅猿飞满脸兴奋,就连团藏也唰啦站了起来。

银发青年紧了紧双腕上的护手,悠闲地撩起右脚,做了一次漂亮的下劈腿。
“这个叫什么。”
“……斧劈,好简单啊,老师。”最基本的踢技之一。
“这个呢?”
“扫肘啊……”都是最基本的体术动作。
“这个呢?”
“最基本的水遁术……”
“正确,那么——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似乎有那么一声轻微的“啪”的声音,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猿飞揉了揉眼睛,因为面前的老师,已经变成了背对自己的姿态。
“……刚刚,我用哪一个动作击中了那边的木桩?谁能答出来。”
千手扉间淡淡地说道,指了指自己左侧大约五十米开外的一根木桩。
没人回答,大多数孩子迷惘地互相看着,猿飞苦恼地挠着头。一片沉默之中,忽然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
“哪……哪个都没有……”
“哦?”
那一瞬间,扉间的视线似乎锐利了起来。银发青年转过身,眯起了细长的凤眼。
“镜……说说为什么?”
宇智波镜眼睛看着脚尖。
“因、因为您去的不是那边。”卷发少年似乎很局促,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大约一百二十米左右的地方,那边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木桩。
“……那么,到底是哪个动作?”
镜迟疑着,“三个……三个都有吧。”
实际上他并没有看清,这已经是目前他洞察力的极限了。

“……答对了一半。”
大约十秒钟之后,千手扉间淡淡地说道:“三次,不过都是踢击。镜,你的视野比一般人宽阔呢,很不错。”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年们都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嚓”,那根木桩齐整地断成了三节,好像刀削一般,依次倒落在地上。

“老师骗人!”
在扉间夸奖过镜之后,猿飞才后知后觉地叫嚷起来,“你明明没有去左边,为什么要误导我们嘛!”
“如果你有看清楚一点的话——”师父的手指重重弹在弟子的额头上,“这点最起码的骗术对你是不起作用了。现在给我乖乖闭嘴,小猴子。”
被叫了绰号,猿飞整个人都懊恼地缩成了一团,他郁闷地看着一下子高兴起来的宇智波镜。

千手扉间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肩,对着弟子们下令道:
“心、技、体合一,最简单的技术也有效果,战场上你不能指望永远遇到比自己弱的敌人……好了,镜跟我过来,其他人继续基础训练,不准抱怨。”

宇智波镜跟着老师来到了训练场偏僻的一角。
千手扉间坐在原木围栏上,对着镜微笑了一下。卷发少年的脸更红了。
客观来说,比起温柔敦厚的大哥,千手家次子的样貌和态度都未免冷淡了一些。对于性格比较内向的镜来说,每次被那双琉璃般的红色瞳孔盯着的时候,都会感到一丝畏惧。
扉间一时并没有说话,不知怎地,镜居然鼓起了勇气,抢先问道:
“那个……我有点事想问老师。”
“哦。”
平静如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但是镜一鼓作气地说了下去。
“我在宇智波家里……算不上有才能。”少年低着头,“父亲也是旁支……并不显赫,我想知道,老师为什么选中我呢?”

扉间还是没有回答,那种沉默仿佛有压迫力似的,镜的表情好像快哭了。
“难道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其实不是因为有才能,反、反而是因为没有才华,才选了我吗?老师确实是讨厌宇智波家吗?”
最后的这些话,含着某些不能出口的意思,令银发青年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扉间反问道:
“你讨厌我吗?”
宇智波镜摇了摇头,头垂得更低了。
扉间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了一点儿,显得十分动听。

“镜……你听好了。选择一个弟子,就意味着我会尽我的力量,花三年、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和心血去悉心培育他。我不是大哥那种人,是不会把时间花费在一个从心底抗拒我的孩子身上的。”

他顿了顿,“你是你们兄弟中间,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对我撒谎的人,而且……你很有才能,从今以后,不要再说刚才那样的话。我问你,你想学剑术吗?”

镜没有说话,但是片刻之后,泪水哗哗地顺着白皙的脸蛋淌下来。少年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拼命伸手擦拭着。

“喂……”
目睹他这个样子,千手扉间皱了一下眉头。
比起太过心软的大哥、和两个年幼稚气的弟弟,他的个性一直都非常冷静。从第一次握着刀、走上战场的年岁起,无论怎么样的经历,他都不曾为之哭泣过。
……所以,真不愧是宇智波家的男孩子……下次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大哥来吧。
扉间这么想着,微微伸出了左手。

“……过来吧。”
最后,银发的青年带着一副心累的表情,平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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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数六人的“火影班”在两位老师一严一慈的监督下,日子过得倒也稳定。最初被选中成为火影弟子之时的紧张感和兴奋感都渐渐消失,少年们开始以更加平和的心态彼此相处,反而渐渐显出各自不同的性格。

这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门炎和猿飞肩上搭着被汗水湿透的衣服,赤膊行走在晚风吹拂的小路上。
“我说,日斩,听说最近扉间老师要离开村子去出任务,是真的吗?”
“哎?不会吧,现在又不是战时,有需要老师这种人物出手的事情吗?”
猿飞搔了搔头,露出一副大大咧咧的迟钝样。

门炎的家庭,以忍者的门第而论只算得上普通而已。但是,他和猿飞家日斩的关系却意外地热络,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你啊……除了忍术、体术、剑法,偶尔也稍微动动脑子在人际关系上的事情吧。”
门炎叹了口气,头疼地说道:“镜从家里听到了一点风声,如果有的话,肯定是超S级的任务。”
“……要不然,我去问问团藏如何?他的消息一向很灵通。”
“算了吧。其实,做了这么多次简单的任务,我们也到了应该真刀真枪地历练一下的时候了,志村他一直惦记着这种事呢。”
“我也想去啊!”
“……所以说你真是迟钝……不过,在扉间老师面前,可能这迟钝样更受宠爱也说不定。”门炎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同时远远看了一眼村子最高处、窗户亮着灯的火影会客厅。

章三

千手扉间去拜访兄长的时候,习惯性地在回廊里感知了一下会客室里的情况。
这是很久之前就养成的习惯,并不是他故意窥探对方的隐私,而是柱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希望扉间撞见的场面,比如,从前和斑私谈的场合。为了避开那些尴尬的场景,给两人都多一些方便,大多数时候,扉间会这样试探一下。

最近大哥都不去赌场了。
把查克拉凝聚在指尖上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竟然是悉悉索索的骰子滚动。
一时间,扉间竟然有点怀念少年时代。那时柱间会弓着背蹲在赌场的条凳上,专心致志地盯着庄家开点的动作……表情也随之千变万化、毫无形象可言。
火影大人手边确实是有两粒骰子,这一点扉间也知道。但是,那并不是娱乐,而是柱间排遣烦闷情绪的一种方式。
会客室里还有一个熟悉的查克拉,是千手家目前仅存的男性长辈、两兄弟的堂叔。一般来说,在长老们面前,柱间是不会有摆弄骰子这种不耐烦的举动的。扉间微微蹙起了眉头,停住了上楼的脚步。

银发青年把手搭在墙壁上,会客室中的对话清晰地流进脑海。
【去云隐和水影会谈的人选,你还是中意他吗。】
熟悉的声音,苍老,且不知为何略显疲惫。
【这种事情,一直是扉间擅长的吧。您有更好的建议吗?】
【……志村,不行吗。】
这里提到的志村,是团藏身为族长的父亲。
【他在谈判桌上的口才也的确不错,可是……安排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变更人选。】
初代火影不为所动。沉默在房间中弥漫,似乎双方正僵持不下。

【柱间啊……除了依赖弟弟,你对这种人情关系,也该有自己的看法了。你青睐宇智波,这一点我们虽然不赞同,可是在和谈的时候也支持了你。但眼下猿飞家却成了木叶除千手之外、最有影响力的门第,这其中的原因,你没有考虑过吗?】
提到宇智波的时候,扉间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兄长情绪的低落,骰子旋转的声音停了,柱间特有的那种温柔、浑厚的查克拉场变得有些紊乱。

……如果说是什么原因,是因为我喜欢猿飞家。
银发青年露出了冷淡的浅笑,大哥一向都是公平又毫无偏袒的。

【我了解您的意思。】
柱间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了下来。
【您是说,即使我的弟弟有才能,也要出于人际关系方面的原因遏制他,是吗?】
这是初代火影少有的严厉口吻,但是见惯世面的老人却一点儿都不为此退缩。
【桃华为什么一直独身,柱间你其实并不清楚吧。】

这个出人意料的话题,好像一下子击中了初代火影的要害。
【……为……什么……她喜欢的不是日斩过世的父亲吗?】
【不单纯是这样。】
老人的声音很冷静。
【柱间啊……从你父亲过世以来,你继承族长之位,所作所为、让我们这些老朽都引为骄傲,就是眼下这个局面——乱世平定、你个人也成为领袖,我们家族所追求的,可以说都达成了。】

初代火影微笑了一下,老人所说的,和他内心的渴求也许并不完全一样,但是却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于是他点了点头。但是对方接下来的质问,却让他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可是啊,这些年来,你弟弟想要的是什么,你清楚吗?】

柱间愣住了。
火影、木叶,这是他和斑所共有的梦想,尽管对方如今背离了这条道路,柱间也打算一个人坚守下去。
可是……扉间的梦想是什么,他没有想过,似乎也并不知道。
老人的声音显得很严厉。
【……长子天真仁厚,次子却强势精明。这种家族关系一定会招来阋墙之祸,绝无例外。】
【桃华是女人,一旦出嫁、冠上别人的姓氏,就会从此失去对家族事务的发言权。就是因为你们兄弟的关系让人无法放心,她才会下定独身的决心。这些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骰子的声音也彻底停止了。
这个初春的夜晚,由影岩向外延伸的街道中,闪烁起了霓虹灯的光彩,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和饭菜的香味,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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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千手扉间来说,当做什么也没察觉、用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去见自己的大哥,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在柱间身旁落座之后,银发青年把打包来的蘑菇杂饭放在桌上,冲着对方笑了笑。

“没人管的话,大哥还真是会饿死在办公室里啊。”
青年调侃道,闲闲地用手拨弄着桌上的骰子,“桃华今天去干什么了?”

一开始柱间没有答话。把头埋在手里呆了几秒,初代目才用一种弃犬般的眼神看了看弟弟,默不作声地把晚饭扒拉到自己面前。
“她去准备这次谈判会用到的文件了。说起来——扉间你这次去水之国,不如就带上孩子们,团藏已经求了我好几次了。”

哥哥他……避开了那个话题呢。
扉间心里如此想到。
其实柱间是个很不会掩饰情绪的人,从好的方面来说,是非常的光明磊落,但是,如果形容为胸无城府也没错。再加上那种胆大自信的执着劲儿——会让他害怕逃避的事情实在不多。
银发青年的眼神游移着,等他注意到兄长呼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啊……是,团藏竟然会来求你啊。他对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呢。不过,虽然不是正式会晤,好歹这也是国与国立场的谈判,我可不想带六个毛头小子出门。”
不是直来直去,而是来求性子温厚的大哥,确实是团藏做事的方式。
“……少带几个也没关系吧……而且,团藏都快拿到上忍资格了。”
柱间揉着眉间,好像头痛不已,脸上已经明明白白地写清楚了“架不住央求而答应了对方”这个事实。
扉间叹了口气。
“……要不这次就让团藏父亲代替我去,怎么样?”

明明就是一句非常轻描淡写的话,但是,柱间却像被针刺一样,猛然扬起了头。
扉间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大哥你怎么啦”的惊讶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两粒骰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那时候,柱间皱起了眉,身体周围查克拉形成的气场似乎凝重了起来。
“不,你不愿意就算了。”
最后,千手家的族长这么回答道。
扉间注意到,哥哥在低下头去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掉在了桌上。

“……干嘛啊……大哥。”轻微地叹息着,扉间伸出了左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让指尖抚上了兄长润泽的黑色长发。
“我带他们去就好了——喏,镜、团藏和猴子,依照他们的出身,这种经验很快就会派上用场吧……”
修长的手指,从柱间的发间穿过,然后收了回来,扉间的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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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并没有对木叶和雾隐的会谈做太多保密的措施。
因为双方忍村里都潜伏着别国间谍,刻意保密只会起到反作用、让别人意识到这次行动的重要性而已。
正因如此,千手柱间采用了比较迂回的方式,把这次会面安排在火之国与水之国双方大名参与的通商会议之前,用的名义是“安全保卫工作协商”,但是,其本质则是由木叶和雾隐主导的、忍村之间的和议。

因为水之国本来就远在外海,和大陆上的国家并不接临也少有冲突,整个谈判过程进行的非常顺利。因此回程也比预期的要早。
千手扉间和随行的四名上忍一起,带着三个少年,搭乘上了从水之国西港口出发的航船。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谁也没有坐海船的经历,镜、猿飞和团藏一时把刚刚顺利完成的任务忘到了脑后,只顾着趴在船舷看大海的风景。但是,对于那种波涛滚滚、一成不变的场面,少年们也很快赶到疲倦了,最后只剩下猿飞还兴致勃勃地在船头远眺而已。

这次任务……很顺利。
千手扉间抱着双臂,闭起眼仰在座位上,享受着船身随波浪摇晃的感觉。
第一步是云隐,第二步是雾隐……等到北方和海上的隐患消除,木叶就能集中精力解决和砂忍之间旷日持久的争斗。
那样,为之奋斗许久的愿望,就接近实现了,到时候……

到时候……

“——老师!”
脚步踏着舱板的砰砰声,打断了银发青年的思路。猿飞日斩带着一脸惊慌的表情,朝扉间跑过来。
“怎么了?”
“我们的船在朝西边前进吧?那里的海面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少年一手指着舷窗之外,小声说着。
不对劲?
扉间向着自己的弟子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然而,在他动用感知力之前,船身就好像撞上了什么似的,剧烈摇晃了一下。继而随着甲板上慌乱的人声,开始向一侧倾斜。

“扉间大人!”
同行的某位上忍,忽然快速地从通往甲板的舷梯上跃下,附在千手扉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银发青年皱起了眉,转头望着外面突然泛起波澜的大海。

目力所及之处,隐约看到的是水的乱流。用查克拉来感知的话,是一个直径以海里计的庞大漩涡,然后……深处的话……

千手扉间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船可以改道吗?返回出发港也可以。”
“不行,已经向船长打听过了,帆和舵失灵,不像是单纯水流的力量。”
“是吗……真棘手。到甲板上再说吧”

木叶忍村的二号人物浅笑了一下。他在动身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某个坐在船舱一角、样貌普通的青年男子,微笑道:
“你们也跟来吧……?”
话音落下,身影也随之消失,只留下对方满头冷汗地攥紧了双拳。

……被发现了。
年青的雾隐忍者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章四

“您确定不是雾隐主导的事件吗……毕竟,他们可是派人在监视我们。”
“冷静,团藏。你们三个暂时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除了来自木叶的忍者之外,甲板上也聚集了一个四人小队,显然是由雾隐一路追踪着他们离开的。

“……这看起来只是意外事件。”
千手扉间抱着双臂说道:“如果是感知型忍者的话,应该能探测到,这个规模的查克拉,并不是人类或人类可以操纵的机关。一旦爆发的话,能量大约相当于海底火山吧。”

没有人反对这种说法,然后一个青年人低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听过那个传说吧?”
“传说”两个字,在雾隐的忍者中激起了一阵战栗。

“西海的海怪……会从大漩涡中出现并吞噬船只,名为矶怃的怪兽。”
“……有这种传说么。”
扉间用眼神询问着一个中年的雾忍。
“不是传说,是确实存在的。颜色像泥灰、有着三条尾巴的东西。不过,不管怎么说,如果再不采取对策的话,船马上就要被卷入漩涡了。”

没办法了啊。
船长已经在设法安抚躁动的乘客了,而甲板上,包括三名年少的弟子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自己——

犬齿刺破指尖,银发青年一扬手,鲜红的血滴下来、混入大海的浊浪之中。

镜和猿飞互相看了一眼,三个少年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感到彼此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忍者本能的兴奋。

船身的震动停止了,有什么分开波涛,如雪白的山脊,在险恶的涡流中若隐若现。三桅帆船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托举着,龙骨部分从水中露了出来。甲板上聚集着的乘客们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不断骚动着。然后猿飞看到自己的老师单手扶着船舷,用一种沉稳的口气招呼道:

“久违了,右京。”

鱼类……吗?
三个少年互相望了一眼,他们谁都没见过扉间老师使出过通灵术。
镜快速结了几个印,团藏看了看他,小声说道:“能听到吗?”
宇智波家的少年点了点头,“嗯……这种声波,不是普通人的听觉能分辨的频段。大概是鲸类吧。”

【……我说过我讨厌浅海……你不会想要我拖着船游回港口吧?那家伙就快爆发了。】
通灵兽的声音低沉浑厚,猿飞从船舷张望下去,能看到一片露出水面的光滑脊背。

【还真少见啊,你会和这些普通人在一起。如果战斗在海面上开始,他们会死吧。】
“……潜下去。”
【没人想在海底和矶怃作战,海水压会阻碍查克拉……你在听吗。】

银发青年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千手扉间快速地把直刃刀和其他忍具缚在身上。
“这么啰嗦,一点都不像你……如果是在海里的话——”
青年从船头一跃而下,姿态优美地落在海面上,青白色的细浪溅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

“如果是在海里的话,我也有百战百胜的自信啊。”
扉间的声音低沉下来。身经百战的忍者浅笑着,红色的瞳孔似乎染上了血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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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猿飞他们来说异常难熬。
通灵兽在水下轻巧地打了个旋转,就和老师的身影一起消失不见了,隔着暗沉的海水,少年们什么都看不到。来自大漩涡的水引力在减弱,但好像并没有消失。三桅帆船像被束缚着无法挪动。只有来自木叶和雾隐的忍者,分别联络本国并快速在水面上布下结界。

“难道就没有快点疏散乘客的办法吗?”镜一边结印,一边小声问道。
“我也可以召唤通灵兽,但是——人太多了,而且我们现在分散人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个雾隐的忍者回答。
“只能指望扉间老师了啊,不过,你们安心,就我所知,老师在水上的战绩可是——”
团藏的话没有说完,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直直地盯着海面。

……那个时候,船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从浑浊的海浪中,忽然浮起了一线鲜红,就像从海底升上来一样,随着波浪扩散。
猿飞日斩觉得胸口发凉,而他身边的镜连手指都不停地颤抖着。

随着一声轻响,波浪分开了。全身水湿的银发青年出现在海面上。
千手扉间口中衔着苦无,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闭着眼睛,以手撑着水面喘息不定。

【真不像你啊,扉间,你在战场上有心慈手软的时候么。】
鲸的尾翼在水面上一闪,继而消失,千手扉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非常严厉。

“那是鬼灯家的查克拉!这还是水之国的领海,如果我在这里杀了鬼灯家的人,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哼……多说无益,总之,我也到极限了,用那个术!】

接下来的场面,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就像一场恶梦一样。

全身雪白的巨鲸,从水面上昂起破城锤一般的头颅,庞大的身躯和暴起的三尾怪物撞击、撕咬着。鲸尾拍涛,激起十米以上的巨浪,鲜血染红海水,冲击波不断摇撼着三桅帆船周围的结界,似乎随时都有覆舟之险。

“再这样下去……结界要撑不住了。”
“对方是水属性的查克拉,可是这是在海上,没有办法用土遁啊!”
“我来!我可以!”
这时候,挺身而出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上忍们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猿飞日斩。

木船在海面摇晃,大多数的普通人都已经吓得手脚发软,想要躲进船舱里。几名上忍全力维持着结界,只有团藏和镜反复劝阻乘客。因为一旦沉船,在舱内便几乎无法施救了。

混战中,保护船身的查克拉场大概坚持了三分钟,然后在矶怃一次爆发性的攻击中终于破碎了。有猿飞以土遁唤出土流壁缓冲,船并没有被打碎,只是激烈的冲撞让甲板上的乘客被甩了出去。
就是这个时候,千手扉间的忍术也发动了。从银发青年的脚下开始,泛起的霜花呈辐射状扩散,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海面波平浪静、冰封数里,不少从甲板上跌下的人摔在冰面上,因为恐惧和外伤昏厥过去。

那时镜也跃了出去。他身边有一对母子在船身受到冲击的时候被甩离了甲板。少年飞快地抓住了那名年轻女性,继而使用瞬身术接住了婴儿。
就在镜稍微松了一口气、抬手擦汗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海上那股庞大的查克拉消失了。

“镜——!!!!!”
猿飞和团藏惊恐的喊叫划破了冰冷的空气,少年感到自背后传来的恶意。

来不及了。
这是宇智波镜第一个念头,他能够看到出现在自己背后的阴影,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只是全身被查克拉包裹着、有三条尾巴。
几乎是本能地,少年低下头,抱着怀里的婴儿,紧紧地伏在冰面上。
但是,他预期中的剧痛甚至是死亡并没有到来,只有猛然爆发的强光和查克拉互相撞击的冲击感。

千手扉间单手撑地,在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滴落的鲜血顺着他的脚步,洒下了一条笔直的线。

【——扉间!怎么样!】
白鲸的声音在冰面之下轰鸣着。
“……就拜托……给你了……”

青年的声音出奇得低微,银发青年擦拭着嘴角的血,缓缓地反手抽出了背上的直刃刀“雷神”,单手抚上雪亮的锋刃。

——第六门,景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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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遁……吗……好快。”

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里,矶怃的查克拉消失殆尽。有着水色短发的青年,身躯带着四处穿刺性的刀伤,缓缓扑倒在地上。
在极度的震惊之中,大约沉默了十几秒,雾隐村的上忍才能说出这句话。

镜呆呆地坐在地上,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团藏拼命摇晃着他。

“——老师!”
猿飞在十几米之外的地方,撕心裂肺地喊着。木叶的四名上忍瞬间出现在他们周围,围住了矶怃的宿体,以及跪在冰面上、一动不动的千手扉间。

章五

【脾破裂,肝脏的创伤也……】
【止血夹给我,已经有出血性休克的症状了,这样下去……】
【不行,骨头的碎片太多了!替我把这些纱布拿走!】

思维好像漂浮一样,视野一明一暗地变幻着。周围的声音,在嘈杂和安静中交替更迭。

作为一名忍者,千手扉间最致命的缺陷是在医疗忍术上的才能。这一点他和兄长柱间完全不同,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自己的伤势就缺乏判断力。

正面被矶怃的“玉”击中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死”这种觉悟。

扉间回忆起像猿飞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
跟着父亲在河边与宇智波家的父子两人对峙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和宇智波泉奈势均力敌。但是,当两人刀剑交击、彼此僵持不下的时候,尚未出手的两名长辈却忽然同时对对方的孩子掷出刀剑。
无论多么高明的忍者,无论把自己的心锤炼到何种程度,只要是父亲,目睹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被杀,都一定会动摇。
这确实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宇智波和千手家的斗争持续着,双方的领袖从父辈,变成自己的大哥和斑。
斑和柱间的感情很深,但是……从宇智波田岛向自己掷出短刀的时候起,千手扉间就非常清楚,这是一场由短板决定胜负的战争。
父亲佛间说过,作为男性,不管是怎样的年纪,一旦拿起武器、走上战场,“忍者”就是唯一的身份。
因为在那种世道下,把自己当做小孩子看待的话,是无法活下来的。

……自己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啊……
他这么想着,那个凭借着飞雷神驰骋于战场、立下勇将的威名,令敌人连影子都摸不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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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火影将脸埋在手掌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和轻轻开门的声音,柱间哑着嗓子问道:
“……退烧了吗?”
“还有点低热,不过,至少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也去睡一会儿吧,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谢谢你,桃华。”
柱间这么答应着,却一点要挪动地方的意思都没有。

面容严厉的女性看着他,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种伤势,却还在八门遁甲的状态下使用飞雷神,如果不是有你这个大哥,那小子一定会没命了。”

柱间扯动着嘴角,但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露出一点儿的笑容来。他勉强抬头看了桃华一眼。
“那个鬼灯家的青年怎么样了?”
“啊,其实我是不太想把他的情况告诉你——那家伙现在活蹦乱跳,正在你的办公室里吵着要晚饭吃。”
“……果然,没有伤及要害么。”
“是的,当时有雾隐的人在场,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完成交涉、暂时把他带回来……扉间的刀避开了重要的脏器,只是刺入经络、阻断了查克拉而已,他已经康复了。”

“问他整个事件的细节,志村笔录,让雾隐的人旁听。”
柱间褪下了身上沾满血迹的罩衫,随手抓起一旁火影的纹付羽织。碰触到厚重干枣红色的织锦缎,初代火影的手指轻微地颤抖着。

——就是这个水蓝色吧……做成制服,我穿起来也会和扉间你比较般配。
——什么般配啊,大哥……
那时候,弟弟有点冷酷感的脸庞上露出头疼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打掉了自己手里的布料。
——用枣色吧,和兄长的肤色很合衬,而且非常稳重。顺便说一句,你的审美还是像色盲一样。

那时候……扉间的嘴角眉梢,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之色,那种熟悉的表情,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像在眼前一样。

【不希望那么小的弟弟们白白送死。】

抱持着这种念头,向着梦想全力奔跑,父亲与母亲,以及板间、瓦间却一一离去了。
二十年,七千个日与夜,自那些血雨硝烟,那些风霜辛苦中跋涉而过,回首之时,永远都在触手可及之处的面孔,自己身边所余下的、唯一的弟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材高挑的女性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初代火影胡乱用袖子擦着眼角,但完全无法忍住的泪水还是簌簌地滑落下来,顺着脸腮,一直滴落在那件锦缎的羽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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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在哭呢。
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这是千手扉间的第一个念头。
睡了几天了啊……?
银发青年费力地用手肘撑起身体,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的头部还缠着绷带,连眼睛也被完全蒙住,不过失去视觉对扉间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他把手伸向床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茶壶,给自己斟了半杯温水。这番动作弄出的响动惊动了外面的柱间,黑发青年慌张地推开门,跑了进来。

“扉间……!不要乱动!”
把弟弟按在床上,亲手把水杯抵到扉间嘴边,柱间安慰着他。
“还疼么……”
“没什么了,大哥你也真是厉害,我觉得就像……一个打碎的茶碗被你粘起来了一样。”
扉间笑了笑,伸手扶着腰部,倚在床头。之前自己倒下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觉的脊柱的骨裂,现在竟然愈合得能够这样自由活动了……

黑发青年忍不住再次抽泣了一下,扉间皱起了眉头,轻声说道:
“大哥,你这样好丢人啊。”
柱间没有理会这句嘲笑,他伸手抚弄着弟弟血污的银色短发。
“对不起……你的身体,短时间内大概还不能恢复。但是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兄长那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让千手扉间感到有点不安。实际上,对自己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银发青年微微咬着嘴唇,试探性地问道:
“……办法?”
“啊,是。我想,如果能把我的细胞移植给你的话,一切伤情都会好转的。”
柱间爱惜地摩挲了一下弟弟的脸颊,低声说道。

扉间一下子沉默了。
隔了大约十秒的时间,他才低沉地说道:“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不会吧——大哥是连秽土转生那种术都厌恶的人,不过,姑且不论你个人的喜好,技术上的事情呢?是谁告诉你的?”
“我也是医疗忍者吧!没有别人就是没有!”
面对扉间尖锐逼人的语气,柱间显得十分窘迫,他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
“我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为什么!”
被弟弟一口回绝,柱间激动起来。银发青年低哼了一声。
“我知道了,是团藏那孩子吧。”
“你别迁怒其他人!”

柱间的声音也一下子提高了,显然他在这个问题上一点儿也不想让步。但是扉间完全不为所动,他轻轻向后仰身,抱着双臂看着窗外。

……其实扉间并没怪罪团藏。那孩子是他六个弟子当中唯一一个对这种忍术有浓厚兴趣的人。并且,冒着被排斥禁术的初代目怪罪的危险、这样对柱间建议,说明他是完全为了老师着想。
但是,即使这样,千手扉间也根本不打算妥协。

“这种事情不可能。”
“我们是血亲啊……排异的概率非常低,也能让你完全康复起来——别跟我耍性子了!”
“大哥会觉得我耍性子,还真是让人意外啊……对有忍术洁癖的你来说,这种事情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吗?”
“你至少也要考虑一下大哥的心情吧!”
柱间激动之下说出的话,似乎让房间中的空气结冰了

银发青年转过头,虽然明明他看不到东西,但是柱间仿佛能感觉到咄咄逼人的目光一样。

“……大哥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心情吗?在你打算自杀的时候?在你勒令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的时候!”
银发青年似乎也激动起来,灼热的疼痛从背部扩散开来,沿着每个骨节流窜,扉间痛苦地咳嗽了一阵,厌恶地把嘴里的血吐在地上。

【其实,我是不想对大哥这样的。】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我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沮丧、哀伤和疲惫。】
【那个时候,如果大哥真的决定赴死,那么我也会顺从他的意志,看着他死去,然后留下来,守护他留下的一切吧。】
【但是……!】

但是……从很多年前,到现在,我究竟做了多少违心之事?
我和大哥……是那么的不一样啊。

在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许久之后,银发青年用一种僵硬的顺从语气,低声道歉道:
“大哥……对不起。”

 

章六

尽力挤出的道歉没有得到回应,千手扉间攥紧了拳头。
……刚才那些话确实任性。从私人感情出发,罔顾事实,也严重地伤害了大哥,如果自己的姿态摆得更低一些的话……

扉间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落在自己腰侧。
柱间的查克拉浑厚而柔和,被碰触之处的疼痛渐次缓解,扉间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把头埋入双臂之中。
然后青年听到兄长叹了口气。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呢……”

……?

“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稳重,可是,只有在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会突然变得不可理喻又爱撒娇……”

怎么样的脑回路会把这件事情理解成那样啊!
千手扉间忽然为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哥哥而感到无地自容,青年一声不吭地把脸埋在枕头里,缺少血色的浅白肌肤却还是泛起了一层薄红。
但是,那个身为长兄的笨蛋却毫无自知,柱间只是专注又细致地沿着脊椎摩挲着弟弟伤痕累累的脊背。
“说起来,你刚才的表情,和十岁的时候、虽然委屈又忍耐着不想吵闹的表情一模一样。”

……闭嘴,为什么我要接受这种羞耻Play啊!

做大哥的男人,虽然被骂了也遭到了忽冷忽热的对待,但是柱间好像一点儿也没生气似的,反而很依恋似的抱着扉间,脑筋搭错线一样吻了吻弟弟赤裸的肩胛。

……!
对于扉间来说,这不是一个好的举动。
也许是由体质决定的,他是感知型……比起视觉,对其他感官刺激要敏锐得多。
但是……那种滋味,和战场上的紧张感,还有接触女性的时候都不太一样。

“大哥……其实一直在意着我杀了宇智波泉奈这件事情吧。”
青年的手指撕扯着身下的织物,忽然说出了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
柱间愣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就这样松开手,而是收紧了手臂,抱着弟弟。
“你自己也一直在意着吗……?”
他低下头,在扉间耳边温柔地询问。柔软的黑色长发散落下来,丝丝缕缕,落在对方苍白的颈部。

扉间低笑了一声。
我确实一直在意着,而且……和大哥你在意的理由是不一样的。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柱间的手腕。

“喂!”
黑发青年的背脊重重撞在床板上,刚刚温柔到有点暧昧的气氛瞬间就消散了。
扉间抓住了他的手,用柔术的摔法狠狠把他摁在了身下。

弟弟也太擅长体术了吧!还有……你还是病人啊!
柱间在心里呻吟着。

“……大哥确实很天真……似乎不论我做了什么事情,你都没有怪过我,即使……”
扉间的脑海中,浮现出兄长手持苦无、对准自己腹部的场面。

【多谢你,斑,你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朋友。】
【你给了我一个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呢……】

“快给我躺下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扉间!”
柱间真的发火了。
扉间气息紊乱地喘息着,一副力竭的样子令人担心,冰凉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体力衰弱态度却意外得十分强势。

“……不可理喻,还有,撒娇啊,大哥。”

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句话,然后用完全不同于此的柔和方式,银发青年吻上了兄长的嘴唇。

……弟弟冰白的手指在自己蓄起的长发里穿梭,用恰到好处的力量稍微拉扯着。湿润的舌尖温柔地擦过上唇,然后,一下子侵入进来,深深地吻住自己。

哗啦一声,床头的水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柱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个绝对认真的吻,完全不同于兄弟之间的玩笑。
即使知道这点……却不想推开他。
……扉间的嘴唇上有血腥气呢。

“大哥你……反应很大。不过也难怪,毕竟我可是尽了全力啊。”
轻笑着,离开了兄长湿润的嘴唇,银发青年尽力压抑着想要咳嗽的感觉,手指在柱间腰间的带子上一绕一拉。

“扉间……”
黑发青年咬紧了下唇,裸露在外的膝盖战栗着,呼唤出口的名字,带上了粘腻的鼻音。
绢袴从腿间滑落,扉间赤脚踏在地板上,然后,在他面前屈膝跪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在大腿内侧滑动着,柱间的手揪紧了弟弟银白色的短发,却在下一刻慌乱地松开,颤抖着抓紧身后的床沿。

……大哥……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吗?
扉间挑起了狭长的眸子,扬头对上兄长的视线。
柱间的呼吸紊乱,面颊涨红地躲避着,银发青年苦涩地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手指细致地上下捋弄着硬挺的分身,扉间微微张口含住了头部,舌尖旋转了一下,同时感觉到兄长结实的身体如触电般颤抖着。

那时候柱间清楚地知道,自己完全不想推开对方。可是被羞耻感驱使着,软弱的拳头还是本能地落在扉间肩上。
银发青年忍耐住了伤口的疼痛,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抓住兄长的手腕,用力向身后扭过去。柱间大口喘息着,双膝焦躁地挣动——快感顺着尾椎流窜,他用尽全力按捺着要更进一步的想法,却终于断续地呻吟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被温暖的口腔包裹着,急促的鼻息随着每一次的抽插吐在他双腿间……高潮的一瞬间的感觉近乎昏厥,等到视力恢复的时候,柱间看到扉间跪在地上,低声咳嗽着。

银发青年迟钝地擦拭着嘴角残留的液体,他又一次苦笑起来。
“出去吧大哥,放我自己呆一会儿。”
他这么喃喃地说着,但是柱间马上就跪下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扉间感到兄长的面颊是潮湿的,温暖柔软的嘴唇贴在他的下颌。
“……如果大哥你吻我的话……就不只是找找乐子而已,是——”

接下来的话没有能说出来。
柱间的吻很生涩、非常温和而没有侵略性,扉间最终并没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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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初代火影都没有在自家的宅子露面。

那天明明是阴雨天,桃华替扉间拆掉头部的绷带的时候,银发青年居然觉得窗外微弱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头,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视力,有点受影响。”
“是的,体质和精力也会变差。医疗班已经尽到最大努力了。”
扉间耸了耸肩,没说什么,这时候忽然外面传来叫门声。

“谁……”
桃华对这名不速之客有些心烦。女子头也没回,直接询问榻上的男人。
扉间并没用查克拉感知,只是笑了笑,“镜的父亲吧,我想他也该来拜访了。”
“那我先回避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联络柱间大人的办公室。”

千手桃华干脆利落地说完这些话,转身就从后门离开了。

扉间对这个客人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两天前,“火影班”来探病的时候,镜就缺席了。猿飞和团藏虽然做出一副欢欣的模样,但是从小队中的气氛来看,明显私下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镜的父亲宇智波桐井,是个三十多岁、无论相貌还是才能都比较普通的男人,穿着绘有团扇家徽的和服,深深地向扉间鞠躬。
“在不恰当的时候来访,真是万分抱歉。”
“……请坐吧,没必要对我这么谦逊。”

宾主双方都跪坐下来之后,桐井就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希望扉间大人您能放弃镜这孩子……”

“您是不希望镜成为兄长的弟子吗?如果真有这种想法,可以直接和兄长谈谈。”
“……即使柱间大人先答应了,您不点头的话,有任何实际意义吗?”

对一般人来说,这种说话方式实在是太露骨了点。但是千手扉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仍然平静地啜饮着热茶。
“也对,毕竟兄长事务繁忙,一直是我在教导弟子。但是,这种事情,您还是以镜本人的意愿为先吧。”
轻描淡写地歪曲了对方话中的意思,银发青年笑了一下,“做父亲的也真不容易呢。”

——对宇智波桐井而言,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求自己,恐怕是一件屈辱的事情。但是……身为父亲,他毕竟还是这么做了。
想到这里,扉间不禁有点佩服这个男人。

与此同时,宇智波桐井也反复打量着扉间。在他看来,这个千手家的男人,年纪虽然比自己小,却像一堵冰墙一样,冷酷又没有丝毫的破绽。

权衡再三之后,桐井咬牙做出了决断,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诚恳声音说道:
“这完全是我作为父亲的自私心……但是,镜他已经打开了写轮眼!这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

章七

桐井离开之后,扉间独自沉吟了许久。
写轮眼开眼的条件,他当然清楚,实际上他甚至比许多宇智波本家的人了解还要多。
爱欲、憎恨、执着、失落——凡此种种,强烈的感情刺激,对于这种血继限界是必要的。

最初,他选中宇智波镜来做柱间的弟子,其实有着特定的目的。
作为宿敌的千手家和宇智波家联合,造就了木叶强盛的现状。而宇智波斑的出走,又在两个家族之间种下了猜疑与不合的种子。
他的大哥,千手柱间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以诚待人,但是光靠这一点,未必就能保障未来千手与宇智波两个家族的和平共存。
因此,通过传授弟子这个契机,亲手在宇智波的年轻一辈中培育出可以信任的对象,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扉间选中了家庭没有什么势力、本人却有一定天资的镜。
这种政治上的动机,镜的父亲完全了解,但是他并不为自己的儿子得到初代火影的青睐而自豪,也并不希望借此替自己的家庭谋取任何好处。更有甚者,他作为一个平凡的父亲,并不希望儿子将来走上两大家族夹缝间这条艰险又充满荆棘的道路。

有那么一瞬间,银发青年看着桐井,想到了父亲佛间。
天下的父亲,大概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但是,即使是像佛间那样强硬的男人,在看到柔弱爱哭的小儿子板间之时,也会有一瞬间流露出父亲爱子的愁怀。
毕竟……每一个做父亲的人,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吧。

杯中的茶水已经冷了,扉间仍然抱着膝坐在会客室的桌前,他想等这件事情过去一阵子之后,他应该好好考虑一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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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初代火影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
傍晚的木叶十分温馨美丽,夕阳下隐约的炊烟,和忍者家庭呼儿唤女的场面,平时都会让柱间感到很幸福。虽然他本人过早失去了父亲,是个至今也没怎么享受过家庭乐趣的单身男人。

桌角摞着桃华递过来的公务开支申请,刚刚签完字。询问鬼灯无月的笔录已经看过了,根据那个青年的说法,自己是受水影的委托调查海底的查克拉异动,才发现了被封印着的三尾并受到反噬。而水与火两国的大名也都在关注着事件的动向。
另外……今天还收到了砂忍的外交文书,内容居然是希望与木叶进行和谈。
这种错综复杂的局势,让柱间十分头痛。连续工作了几天,不光眼圈青黑,连两颊似乎都因为焦虑凹陷下去了。
但是,此时此刻,柱间实在是没办法回家面对弟弟。

初代火影看了一眼堆放在墙角的A级任务报告,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放任自己,这样沉浸在没完没了的工作里。
如果扉间在的话……
往常的这种时候,他一定已经开始这么念叨起对方了。有弟弟在的时候,柱间的处境总是轻松许多。扉间有非同寻常的行政能力,在处理掉繁冗杂务的同时,把需要兄长亲力亲为的事情也安排得井井有条、然后递交到对方手上。在这方面,柱间早就大方地承认自己比不上弟弟、也心安理得地依赖着他。

简而言之……柱间已经习惯了,虽然在有些决策上他和扉间意见相左,但无论有过什么争执,“扉间会离自己而去”这种念头,他从来没有过。
初代火影不安地搓了搓手,他已经尽力不让自己去回忆那天他们兄弟之间发生的事情,但是,被弟弟亲吻的时候,那种电流一样沿着脊椎流窜的愉悦感,还有莫名其妙的松弛安心……那种滋味却一直纠缠着他,像倒带一样在脑海中回放着。

他以为自己已经非常熟悉扉间了……但实际上,千手家兄弟的关系并不像斑和泉奈那样亲切私密,当他手臂环抱着弟弟的身体,那种冰凉又充满男性力量感的触觉非常陌生。
……所以说我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啊!
柱间把脸埋在手掌中,低微地呻吟着。
……对于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

就在他这么反复进行自我折磨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其实火影办公室的门根本没有关,柱间抬起头,就看见银发的弟弟倚着门框站着,单手一下一下地敲着门扇。
初代火影古铜色的脸庞一下子就罩上了可疑的红云。

扉间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不会全看到了吧!

对于笨蛋大哥内心的翻江倒海,千手扉间只是报以浅笑。青年垂着眼走进来,双手撑在兄长的办公桌上。
“所以说……大哥的个性还真像母亲啊。”
“哎?”
“多愁善感,凡是发生了不符合期望的事情,必定认为是自己的错。”
“……现、现在你这么说也太奇怪了吧,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扉间有一阵子没有答话。柱间内心忐忑,偷眼看着弟弟,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抓住了扉间的手腕。
“……不准对我用那个术!”
“我……没有!放开啊大哥。你这么一提醒,我反而更想试试了。你在想什么呢?”

银发青年心安理得地挤兑着对方。
“难道你担心我恋母吗?”
“胡说,你分明就是……”
恋兄……吧。
柱间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发现弟弟恋兄,不但不予以纠正制止,反而暗自高兴,这种行为可是挺糟糕的呢大哥。”

何止糟糕,简直就是BT好吗。但是,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火影大人,您该用晚餐了。”
门外,传来了作为助手的年青中忍的声音。扉间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这几天辛苦了……大哥,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也要注意适当休息。”
“唉……唉?这个先不说,有人来了啊……!”

扉间虽然冷冰冰的言语直接又严厉,但是这样牵自己的手的话……
走廊里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声音,柱间的内心充满了“我还是死了吧”的沮丧情绪,然后,就像陷入了黑暗行之术一样,灯光和窗外的夜色霓彩一下子消失了。

……风吹过树梢,在寂静与黑暗中留下安详的沙沙声。鼻端充满了熟悉的松木香味。
柱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扉间的放开了他的手。

“欢迎回来,大哥,即使是火影也该下班了。”
火光一明一灭,然后油灯被点燃了,视野中出现了千手家内院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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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两个男人来说,其实这栋宅子有点太大了。
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柱间就抗议过,因为他平日并不苛求生活质量,是个可以住单身宿舍的随便男人。
但是,那会儿桃华只是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们两兄弟,用教训的口气说道:
“你们两个人迟早也要成家啊!”

完全没想到这一点,柱间只能瞠目结舌地败下阵来,任由桃华去决定一切了。就连一向精明的扉间,也露出了一点尴尬的表情。

现如今,两兄弟也没有雇佣家仆,偌大的房子显得有点空空荡荡的,只有柱间喜爱的盆栽、和几件未完成的木雕摆在院子里。以初代火影大人对“家庭”的匮乏想象力,能在工作闲暇回到这里来,跟着弟弟去买牛肉火锅的材料,然后毫无顾忌地一顿饱餐……就很满足了。
尽管柱间从少年时代的愿望就是“让忍者的孩子幸福”,但是,对于他自己的幸福,男人似乎十分的无能为力。

这一天的晚餐是刺身和味增汤,因为火锅什么的,晚上无论如何来不及了。
沐浴过后,柱间拉开纸门,呼吸着外面微湿的新鲜空气,黑色长发还滴着水,打湿了身上的浴衣。
扉间拿着毛巾走过来,默不作声地替他擦拭了一下长发。柱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
“扉间你……喜欢长头发吗?”
“嗯?”
“其实,我继任族长的时候,是想过把头发剪了的,当时也是由于扉间的坚持,才一直蓄发呢。”
柱间搔了搔头,回忆着少年时代的事情。

扉间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坚持”过这种事了。他确实喜欢柱间留着长直发的样子,不过那时候……也许只是“这是千手家的传统”这么随口说过一句而已。

于是他只是嗯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隔了半分钟,柱间再次问道:
“你……喜欢我么。”

章八

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柱间将脸藏在阴影里,这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
扉间愣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地用毛巾拭去了兄长发梢水滴。

“啊……是的,我喜欢大哥。”
银发青年轻声说道。

“太……好了……”
那一瞬间,年长的那位用手捂住了脸,低低的笑声很快变成了发颤的喉音。
“虽然不应该……但是,还是觉得太好了。”

这算是回应吗?
柱间的反应,让扉间笑了一下。银发青年拉起兄长的手,在柱间结实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
“大哥也真是个笨蛋啊,这种事情,如果不当面说出来,你就不了解是吗?”

——纸门没有关,月光像纱一样,从半掩的门扇中落进来,在房间内温柔地弥漫着。
屋檐下栽着的梨树,已经到了开花的时节,白色的花瓣随着晚风坠落下来,如浅雪般散落一地。
千手扉间一向都是个非常务实的男人,但是,在这一刻,他也确实感到有点恍惚。
喜欢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这种禁忌的感情,本来就应该一直掩埋在心底最深处。但是……如果仅仅因为“禁忌”就裹足不前,那根本就不是千手家次子的性格。

扉间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将“秽土转生”付诸实践的时候,在场的长辈震惊的表情。
【惊扰死者,玩弄时间与灵魂,这是禁忌的术啊。】
【那又怎么样,只要在战场上能派上用场——死人永远比不上活人重要,这是我的信仰。】
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松开结印的手,看着如泥土傀儡一般的故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也许自己确实是个喜欢挑战底限的人。
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不可能……但是只要拥有过这一刻的真实感,其实,他也并不追求所谓的永远。

这一次的吻是柱间主动的。
他的手指抚弄着扉间银白的乱发,一点一点吮吻试探着对方,感觉着弟弟紧实的躯体在自己身下躁动不安。但扉间完全是另外的方式……在柱间稍微退却的时候,银发青年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兄长湿漉漉的嘴唇,一手扣住柱间的后脑,把对方的低喘直接堵了回去,紧紧地追逐逼迫着他,直到两个人都无法忍耐地由喉咙深处溢出呻吟。

“对不起,我……让大哥担心了。”
从那种缠绵热烈的节奏中脱身的时候,扉间终于道了歉。柱间温柔地用手指轻抚弟弟裸露在外的苍白足踝。
“……补偿。”
“干嘛啊……”好不容易示弱一次,就遭到对方得寸进尺的追击,扉间有点尴尬,“连续吻你半个小时……不让你换气,这种补偿你喜欢吗?”
“你饶了我吧……别把潜水的本事拥在这种事情上行吗?”
黑发的兄长立刻发出哀叫,然后忍不住笑起来。柱间把扉间按在地板上,俯在他的上方看着弟弟红琉璃一样的眼睛。
“……扉间你被带回来的时候,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黑发男人低低地倾诉着。
“我是为了谁立下誓言、又是和谁一起奋斗到今天……我想,如果你也走了的话,像父亲、母亲、板间和瓦间那样,我就真的……要丧失勇气了。”
有点粗糙的手指,亲昵地碰触着银发青年的面颊。

扉间笑了一下,拂开了兄长的手,用一种淡薄的口吻说道:
“大哥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什——”
“男人啊,超过十八岁之后,再要让别人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就未免太无能了。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心甘情愿地追随着大哥的脚步的——其实你真正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吧。”
柱间一下子脸红了。

“我不是那种对亲兄长就会给予和事实不符的褒奖的人,但是……如果说作为领袖的远见以及器量,没有人能比得上你,我愿意赌上一切,和大哥一起守护这个木叶。而且,不止是我——”
扉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把那些事情告诉自己的大哥。柱间深黑色的眼睛闪亮着,带着期待和欣喜看着他,银发青年最终还是苦笑了一下,说道:
“你知道父亲临终的时候,和我说了什么吗?”

“啊……”说到父亲,柱间有一瞬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千手佛间是个非常老派又古板的男人,妻子过世之后,四个儿子里,好像只有早熟的扉间能和他说上些话。柱间则因为少年时代一再违背父亲的意愿,直到父亲过世、父子关系都很疏远。
扉间叹了口气,安慰似的伸手摩挲着大哥的肩膀。

“‘家族的期望和自己的意愿相违背,这种苦恼我也不是不知道’,父亲他这么说。”
银发青年转述着千手佛间的遗言。

但是,身为男人、身为长子,生来就注定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这种责任是值得自豪的事,也是非常痛苦的事。这一点,年青的我也一一体验过。
扉间啊,你的个性像我,可是你大哥的性格却完全像你们的母亲。天真又爱动感情。我因为他忤逆我而恼怒,又因为他的优秀而暗暗期待着——
期待着,他真的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吧。

“‘所以,在我死后,你要照顾好你大哥’——父亲是这么说的。我也一直为身为你的弟弟而骄傲啊……大哥。”

等到扉间说完的时候,柱间早就哭得不成样子。黑发青年紧紧拥抱住弟弟,把脸埋在扉间的颈窝里。

……风卷起的白色花瓣,落在柱间黑色的头发和浴衣上,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千手家的两兄弟确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幸福”。而且,他们也都明白,这正是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梦想给予自己的回报。

“我说啊,大哥……”
等到柱间平静下来,只是撒娇一样抱着他不放的时候,扉间吻了吻哥哥发烫的脸颊,“要做么。”
“…………”
“和大哥不一样,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相当自信的。”
“什么叫和我不一样啊!”
“因为……你一直都挺保守的吧。即使上忍们讨论女人的时候……不过,大哥你其实挺能吸引异性的,这个你知道吗?”

扉间及时转移话题,在柱间陷入“低落无限循环”之前,把哥哥拉了回来。

“从小到大我的女人缘都比不上你。”兄长大人发起了牢骚。
“嗯……‘随和热情、又有富于男人味的身材和肤色的火影大人’,不过,基本上,想要成家的女人是不会考虑成天泡在赌场里的男人的——喂!”

大概,真的是说得有点过分。初代目火影一气之下堵住了对方那张讨人嫌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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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气喘吁吁地在硬质的木地板上纠缠的肢体、浴袍散落一地,裸露出来古铜色的宽厚脊背、叠在苍白精悍的胸膛上。
“……可以么……”
“不……等一下……”
气喘吁吁地用手肘支起身体,银发青年感到汗水从额角流下,落在地板上。

“扉间你还……真敏感啊,是体质问题吗。”
柱间确实是温柔又好耐性。黑发青年笑着,双手环着扉间僵硬的膝盖,轻吻对方的小腿内侧。
扉间在他身下用手臂遮挡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就这样喘息着过了十几秒,银发青年才舔了舔嘴唇,吃力地低声说道:
“可以……”

……汗水滴落在一起,滚烫的肌肤彼此贴合,结实的腰肢随着交合的韵律晃动着,颤抖的呻吟有痛苦也有欢愉。

……大哥……
……别、那么叫我……扉间……

夜渐渐深沉,乌云流过,遮住月光,桌脚摇曳的灯火也熄灭了。

章九

那个夜晚,月光出奇得明亮。
柱间在睡梦中感到些许寒冷,本能地伸手去揽身边的人,却扑了个空。

“……扉间……?”
黑发男子坐起身来,只看到冰白的光芒从门缝间透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寂寞的影子,隐约可见的,是门外扉间坐在廊檐下的身影。

“怎么,大哥睡不着吗……?”
根本没有回头,就对房间内的状况了若指掌,银发青年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隔着纸门,听着夜里幽幽的虫声和扉间冷峻微沉的声音,柱间想要确认自己不是做梦似的,用力揉了揉眼睛,披上了外衣。

默默地来到弟弟身边坐下,柱间伸出手臂,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夜里咳得很厉害呢……”
隔了许久,柱间还是用这个作为了开场白。但是扉间只是笑了笑,随意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
清爽的烟草味道吸引了柱间的注意,他这才注意到,弟弟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劣质的烟卷,但是并没有点着。
“你……想干什么啊。”
柱间想都没有想,就劈手夺下了那玩意。对忍者来说,烟草是一种禁忌。不仅因为吸烟对健康有着极大损害,烟草的味道也是问题所在,这对任何潜伏任务来说都是致命的。而扉间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洁身自好、有着严谨生活习惯的人。在弟弟手中看到卷烟,对柱间来说,简直就像夏天看到雪一样不可思议。

“我没吸啊,只是拿着玩玩而已——要检查检查吗,大哥真是爱担心。”
听到这个调笑的回答,柱间一时语噎。而扉间则懒洋洋地向后仰身,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说起来,也许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太过熟稔的关系,柱间从来没有从打量男人的角度看过自己的弟弟。
扉间今年二十六岁,从样貌上来看,他记忆里的少年稚气已经荡然无存。白皙的脸庞早已变得轮廓深刻、冰冷而英俊;狭长的凤眼和琉璃般的红色瞳孔,令人想起老宅中古雅的浮世绘。在床榻之上被自己拥抱的时候,流丽的身体线条也充满了力量感。
……确实是,很有魅力。

那时候,柱间感到自己的手心发冷。那种担心或害怕的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来自何处。他并没经历过类似的感情,像是面对着不确定的未来,反复担心着会过早沉溺似的。
但是,像是本能一样,那时候柱间反而笑了。

“好啊……那就检查。”
说着,像孩子一样探身过去,闭上眼去吻对方的嘴唇。
银发青年笑起来,躲避着兄长的亲吻,听凭柱间把他抱在怀里,伸手玩弄着对方流水般的长发。
“好了好了,输给你了。那是杂货铺老板给我的。看来那些清规戒律的时代也要过去了。”
“喂,别逃避话题。”
“什么啊……”

看到弟弟这种明显就是和自己玩太极推手的态度,柱间皱起了眉头。
“你身体变差了,自己不会不知道吧?这种状况,是不可能不影响身为忍者的战斗能力的,以你的好胜心,我不太明白……”
黑发青年抿了抿嘴,把额头抵在了弟弟的鬓边,低声说道:
“接受吧,那个移植手术……如果你不答应,就得给我一个好的理由。”

柱间百分之百认真起来的时候,也是不容违逆的。扉间非常清楚这一点。
银发青年眯起了眼睛。
“老实说……这种事,大哥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不正常……”
“让我想起宇智波一族的能力呢。”
“我早说过,你对他们家的偏见是——”

那时候,柱间心里微微一沉,因为他也想到了记忆中某个令人绝望的场景。
【我弟弟过世了,他把眼睛留给了我。】
记忆中,第一次展示出永恒的万花筒写轮眼,斑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冰冷决绝,无可挽回。

“大哥你……知道泉奈是怎样死的吗?其实战场上,我那一刀造成的伤势并不是致命的。”
“……!”
柱间震惊的表情,完全在扉间的意料之中。银发青年指尖轻抚下唇,淡然说道:
“当然,并不是我要对敌人手下留情。不过,毕竟我们在和宇智波家的斗争中已经占到了上风,我只需要伤了他,让斑停战撤退就好了。反而——如果当场杀死他的话,以斑的性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是……最后泉奈还是死了,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可能的!没人会那么做!扉间,我不准你这么想——”
明白了对方在暗示什么,柱间言辞激烈地反对着。但是银发青年只是笑着,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兄长。

“其他人的可能性我也想过,不过——我还是相当了解宇智波泉奈这小子的……试着想一下,如果我是他,家族处于劣势,自己的能力又不足以挽回战局,但是,如果把眼睛移植给最亲爱的大哥的话,就能给他压倒性的永久力量,我会怎么做?这不是很明白吗?”
“——住口!”

柱间终于发怒了。黑发青年直起了身子,全身散发出压迫力极强的气场。他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我不准你那么想,更不允许你自己有这种念头,一秒钟也不行。伤害自己让亲人获得好处,这种事对受益的人来说有多残酷,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亲族的鲜血能为自己带来好处,这种事本来就是违背伦理。说到取得可以移植的细胞的手术,本身就是要大哥你承担风险,那种事我不愿意做,也不会在村子里开这种先河。接下来我就会把这种技术也封印起来。”

这种顺理成章、却又似是而非的论调,让柱间彻底哑口无言。黑发青年愣了几秒,才苦笑起来。
“那不一样……我的话恢复能力是很强的,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辩驳非常软弱,柱间自己也知道,大概这次是拗不过弟弟了。
扉间低下头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的双肩微微颤动着,似乎压抑着咳嗽。柱间无言地解下外衣裹在弟弟的肩头,同时让自己的体温和查克拉包裹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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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身在火影之位的人来说,舍弃私人生活是必须的觉悟,但是,带着纠缠不清的私事投入到工作中去,实在不是柱间习惯的事情。
鬼灯无月那个青年,意外地是个嬉皮笑脸又没正型的家伙。雾忍忖好不容易争取到他自由离开的时候,这家伙大大咧咧地对自己说:
“如果你想把这件事算在水影老头子身上,我还是挺高兴的——不过提醒你一句吧,三尾的封印上有奇怪的查克拉,你弟弟好像正好是感知型的,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
这样说完,就优哉游哉地离开了,留下背后恨得牙痒的猿飞和小春。

但是,在他们来得及整理和水之国的关系之前,木叶又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是来自砂忍的、名叫文左卫门的男人,自称负有风影交代的重要使命。

本来柱间就希望用和平的手段解决忍村之间的争斗,和砂忍对话的机会对他来说是相当珍贵的。因此,这天下午,他们就在会客室接待了这名客人。但是,在对方说明了来意之后,在场所有人却都大吃了一惊。

“什么——要用私斗作为和谈的条件,这也太荒诞了吧?”
“还是在那种公开场合,让贵族们当成杂耍一样观赏,你把火影大人当成什么了!”

在一片嘈杂的反对声中,千手扉间的声音越众而出。银发青年抱着双臂,冷冰冰地看着面前穿着白色狩衣的男人。
“依我看,你并不是忍者吧。挑战火影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大哥可不是个好斗的人。”

温文尔雅的男子微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千手扉间。
“我明白您话里的意思,如果能成为您的敌手,我也会感到非常荣幸。但是,依我看,您现在并不在最佳状态,因此说这样的话也没有意义。”

被看穿了。
扉间在内心叹了口气,这个名叫文左卫门的男人……是个难缠的对手。
桃华侧目看了看扉间,见到银发青年脸上古井无波的表情,女性不禁微笑了一下。
反过来说,那名砂忍的男子也已经感到了千手家次子身上散发的杀气——扉间和柱间不一样,也许有点故意的成分,但他的确要锋芒毕露许多。

他们说话的时候,柱间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我听说……先生是傀儡师啊。”
“真是惭愧,如信件中所说……在下确实是个傀儡师。”
“嗯,贵国开出的条件是,只要我能够和您战斗并且获胜,砂忍就会答应和木叶和谈,这是真的吗?”
“这是得到了风之国大名的保证的,如果您能够应允,我个人是非常感激。”
这个发言好像有点奇怪,扉间稍微皱了皱眉头,插口道:
“确实是和你战斗吗?”
“准确的说,是和在下的傀儡战斗。‘近松十人众’是我的得意之作,如果像传闻中那样,初代目大人确实拥有连他们也比不上的力量,砂忍就答应参加您主持的忍村和谈。”

“还真是坦诚,不过——这就是说,虽然和你的傀儡战斗,却不能攻击你这个操偶师本人吧。真是有意思。”
银发青年的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不过言辞中已经有了相当露骨的讽刺味道。但是千手柱间却毫不在意,只是说道:
“我听说,杰出傀儡师的每一件作品,都是不逊于真人的艺术。这样的东西在战斗中损坏,不是很可惜吗?”

初代火影这个发言,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就那么有把握能击败对手吗”,绝大多数人,那时候都是这么想的。但千手桃华深知柱间的本性绝对没有这么强势霸气,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男人单纯的眼神和热情的笑容很快出卖了他,扉间对着桃华耸了耸肩,低声说道:
“大哥的话,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本意了。他就是害怕弄坏别人的东西而已,非要多想的话,就是聆听的人比较白痴了。”

有那么一瞬间,傀儡师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但是他很快微笑起来,从容地答道:
“如果可以用被损坏的傀儡,来代替在战斗中逝去的生命,那我作为一个操偶艺人,一生的追求也就实现了。因此,并没有任何可惜之处。”
这个坦坦荡荡的回答,连扉间都禁不住露出了一点钦佩之情。柱间睁大了眼睛,显然他被对方的话打动了。
“好,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答应。”
爽快地许下了承诺,柱间抓了抓头发,“那么,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喂——大哥……”
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再阻止也没有用,但是看到自己哥哥一副比对方还要心急的模样,扉间还是叹了口气。

文左卫门也笑了起来。
“火影大人还真是名不虚传啊,但是,这是贵国与我国、双方重要人物都会到场见证的大事。虽然在下只是个无名之辈,但却务必得备下与您身份相称的舞台才行。”
谦逊地笑着,男子如此应答道,“只要得到您的首肯,接下来,我会慢慢和贵方谈论细节、敲定日期,再请大名批准,您只需要静心等待。”他这么说着,转头看了扉间一眼。

桃华不得不承认,那个叫文左卫门的傀儡师确实聪明绝顶。不光在很短地时间内,就彻底洞察了千手兄弟的关系,而且,言辞上也非常能讨人欢心。这次短暂的会谈之后,连同千手柱间在内、所有木叶的要人一起,陪同对方吃了一顿简餐。只要不在正式场合,他的话题就变成了风物、乡谈、绘画和诗作,是个相当风雅的男人。

而这件事看起来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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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星光初现的时候,千手扉间才从公务中脱身出来。
他的酒量相当好,以往即使喝了整瓶的烈酒也绝对不会有醉意,但是今天,青年却被微醺的眩晕感缠绕着。扉间走在大路上,不时烦躁地捋着满头银发。

当繁华的街道消失在背后、已经渐渐能看到田野浓绿的时候,忽然一阵嘈杂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接着,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大路拐角。

“……猴子?”
“啊!老、老师你怎么——”
看到扉间出现在面前,猿飞更加慌张。少年乌黑的眼睛四下乱转,连说话也不利索了。
如果在平时,银发青年大概会张开查克拉场感知一下周围的状况,但是这次他只是不耐烦地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在弟子面前一贯有威严,猿飞不敢撒谎,只能低头看着脚尖,吞吞吐吐地说道:
“镜在和别人打架。”

镜的话,一般来说是个和“打架”这种字眼无缘的少年。
宇智波家的人本来就比较敏感,加上严厉的家风,让晚熟的镜养成了一副安静服从甚至于羞怯的个性。虽说结交到了“火影班”其他姓氏的朋友之后,好像变活泼了一些,但是在队伍之中,也一向都扮演者协力者而不是领导者的角色。
但是,今天的事情似乎不同。

猿飞一路小跑,领着老师向出事的地方赶去,嘴里气喘吁吁地说着:
“是镜先动手的——说起来,那小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和门炎两个人都劝不住他。”
扉间没有说话,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很清楚了。两个男孩子并不是单纯的意气之争、而是像忍者战斗那样,都手持武器、用尽了力气想要击倒对方。
飞扬的灰尘中,忽然有一方使出了瞬身术,接着,镜的身影出现在了高处。

猿飞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那时候,穿着一样的“团扇”家服的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结出了虎印。那是宇智波家擅长的火遁术起手的姿势,一瞬间,就像夜色中绽开烟火一样,大火球之术掀起的烈焰,和凤仙花的点点猩红撞击在一起。

距离战场最近的水户门炎,不得不用袖子遮挡着烈火掀起的烟尘。但是眨眼之间,平地涌起的白浪形成了水的涡流,吞噬了火焰的余烬。镜倒在一边,大口喘息着。但是看到这个场景之后,少年瞪大了眼睛。

在木叶,擅长水遁术的人很少。而能在无水之处、连结印也不用就发动水清波这样的B级忍术,就只有一个人了。

猿飞看着地上发抖的镜,转过脸来,用可怜兮兮的祈求眼神望着自己的老师。但是千手扉间并不是个心软的人。银发青年抱着手臂,冷淡地说道:
“……难道小孩子打架还要我来劝解吗。”

这句话并非直接的训斥,却让两个宇智波家的孩子都涨红了脸,被水遁术救下的那个少年侧目看了扉间一眼,强忍着羞色行礼之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只剩下在场的师徒四人而已。

扉间绯红的瞳子看着地上满身灰土的镜,皱起了眉头。
猿飞和门炎都被老师这种神色吓得缩了缩身体,千手扉间绝对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男子,尽管他在教授弟子的时候,表现得平静又非常有耐心,但是有些时候,也会表露出相当冷酷的一面。

“过来。”
用命令的口气,对镜说了一个词,扉间看着自己的弟子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面颊上还沾着血迹,却连一点怜惜的神色都没有。
猿飞拼命对镜使着眼色,就连门炎也看出老师心情不好,给了镜一个“快点解释”的暗示。镜已经满面委屈之色,似乎随时都会像平常受到重大挫折的时候那样,控制不住哭起来,但是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连身上的伤口也不管。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猿飞和门炎都低下头去看地上的血迹。

扉间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站在他身边的猿飞才终于注意到老师身上淡淡的清酒气息。银发青年低下头看了他俩一眼。
“猿飞和门炎回家,镜留下。”
他下的命令,弟子们是从来不敢违拗的。所以,很快猿飞就被门炎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只剩下镜站在原地。

很长一段时间里,做老师的男子还是没说话,沉默带来的压迫感笼罩在镜的身上。
像扉间那样的人,即使是他身边的人,很多时候都会觉得难以捉摸。而作为他弟子的少年们非常清楚的知道,很多时候,不发一言对于老师而言就意味着苛刻的批评和不满。

镜以为他这一次会不一样,以为他无论如何都能咬牙忍下来。但是,最后少年还是用手捂住脸,在地上蹲下来,哭着说:
“——我已经受够了!”

 

虽然是春日,那天傍晚的风却很冷,天边的积雨云黑压压地卷动着,似乎虽是都会有一场急雨。
猛然间,闪电几闪,闷雷的隆隆声滚过头顶,但是哭泣的少年却一点停止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像是变本加厉一样倾泻着自己的情绪。

千手扉间单手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他也不是猜不到,一向性格和顺的镜,为什么会和同族的孩子发生激烈的冲突。但是对宇智波家这种遗传一样完全由感性主宰、缺乏节制的性格,他一直都感到特别棘手。

“看来,确实是像你父亲说的那样,做我的弟子,让你难过了?”
借着一点醉意,银发青年抛开了平时身为人师的稳重,抛出了一句直击要害的话。
镜的呜咽声一下子停了,少年猛地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害怕,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扉间笑了,他仔细打量着镜脸上的表情,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的心事,在他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
不知怎么地,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大哥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小孩子真的很可爱啊。
那时候的柱间,站在老宅中父亲手植的榆树下,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树叶间落下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和灿烂明快的笑容相互辉映着。

是啊,大哥你自己也像个孩子似的,天真轻信,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啊。
说什么啊……扉间你也太不热情了。老实说,我只要看到孩子们全心信赖又崇拜的眼神,就充满了干劲——哎呀那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哦……那大哥你看我的眼神能不能行,你还有二十几份文件摞在书房里,动也没动吧。
……扉间你好可怕……

应该算是温馨的回忆,现在想来,却不知怎地,让银发青年心里一阵酸苦。
镜的眼睛还在紧紧盯着他,好像全部情绪都被他脸上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调动着。
那一次,扉间还是缓缓地伸出了手,就像第一次看到哭泣的镜那样,等待着,让少年纤细的手落在他的掌心。

那个春天的第一场雨终于落下,打湿了两人的衣衫。而雨水中那个男子逆光的浅笑,在他死后许多年,仍然清晰地保留在宇智波镜最深的记忆里。
那会儿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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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清楚地想过了,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会在火影班里呆到底。”
那天镜走得很慢,脚步拖沓、紧紧贴在老师身边,“我才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以后再有任何人在我面前非议老师,我就像今天这样让他闭上嘴。我不会让团藏他们……小看我。”
“……呵,就是为了这种小事吗。”
“哪里是小事啊!”
镜激烈地抗议起来,“也许之前我确实很差劲,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讨厌唯唯诺诺的那种生活,讨厌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却不敢说出来……”

少年咬着嘴唇,放低了声音,用力地攥着拳头。
“明明老师救了我啊……是真的重视我吧……可是,那些家伙却总是说那些话……”

扉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托住镜的下巴,仔细抬起少年的脸看了看。
“三勾玉啊,这么说,还算是有点自豪的资本吧。”
镜气愤地打掉了老师的手,“干嘛说得那么随便!只要我努力的话,万花筒什么的也、也不是不可能啊!”

……万花筒写轮眼……吗?
那一瞬间,银发青年脑海中泛起了一些回忆,少年时代那些硝烟与厮杀、永别不见的故人,以及镜的父亲恳求的脸。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沉了。

有力的手指在镜短短的卷发中穿梭着,很少被老师这样爱抚的少年,露出了放松高兴的表情。镜的目光,在扉间裸露着的小臂上停留了很久——冷白的皮肤上有一条明显的疤痕,少年不由自主地轻抚了一下,但马上就缩回了手。

但是接下来,扉间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老实说,万花筒那种能力虽然罕见,我也不是很看重这一点。”
镜大吃了一惊。
“什么……您不高兴吗?如果我将来变成特别厉害的忍者、像斑大人那样——”
话说了一半,少年忽然噎住了。他也发现自己说了禁语,千手扉间和宇智波斑之间尖锐的对立关系,在木叶是尽人皆知又都三缄其口的事情。

扉间轻哼了一声,似乎也没有特别回避这件事的意思。
“……听好了,你的老师、我是个树敌很多的人,并不是我大哥那样的好好先生。但是,凡是意见不同就付诸武力,这种不成熟的事情,我很讨厌。”
突如其来的严厉批评,让镜清秀的脸一片绯红。
“我以后不会了。”
听到这个小声的回答,扉间满意地点了点头。镜有点赌气地垂下头,老实说,老师这种半强迫式的教育,有时候让他有点儿抗拒,但是和抗拒之后遭到无言的冷遇相比,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了迎合对方的期望、然后享受着被老师的目光继续关注爱抚。

这种心理,扉间当然非常清楚,他本来就是个精于计算又懂得人心的人。和那种苦口婆心万语千言、却罕有半点收效的老好人做法相比,他可以算最清楚怎么样让别人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的了。
看到镜已经收敛了最初的激动情绪,变得平静温顺,扉间才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父亲来见过我。”

这话没什么责备的意思,但是镜却尴尬地拧过了脸,露出了青春期少年惯有的别扭神色。
“父亲啊,”少年小声嘟囔着,“真是的……我都跟他解释过了……真麻烦……”
扉间笑了一下。
“我觉得你的父亲是个不错的人,宇智波家族现在相当动荡……确实,你作为我的弟子,不拿出高人一等的实力来,是没法立足的。”
“那我也可以啊!为什么父亲不相信我能做到呢,您不是也说过我是有才能的吗?更重要的是……”
少年奋力争辩着,睁大了清澈的眼睛。
“我愿意去努力啊!如果——如果我像他说的那样,离开现在的同伴们、离开您身边,我一点也不高兴。这不是父亲和您的想法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选择的问题!”

银发青年嘴唇微张,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出口。但是,最后扉间还是慢慢低下了头,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是你自己的事……是吗?如果你确实这么想的话,就在回家的时候,像对我说一样,对你父亲讲一遍。”

镜望着老师的眼睛,一瞬间感到有点眩晕。
扉间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和服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头顶的雨滴。那时候,少年看到老师满头的银发都被雨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但是血红色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却是钢铁般无可动摇的意志力。

……实际上,终其一生,宇智波镜在其家族中都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人。在他的少年时代,“纯粹是因为平庸才选择了镜”“纯属利用和被利用的师徒关系”这样冰冷的声音,一直都包围着他。虽然成年之后,镜最终成为了那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声音也从来没有完全散去。
有人说,如果他想要谋取宇智波族长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最终镜却放弃了这个机会,反而按照老师的意思,成为了木叶宇智波警务部的领袖。
他在病逝之后,也没有特别留给子嗣什么东西,但是,他后辈中却出现了一位即使是宇智波家也非常罕见的天才,那就是号称拥有“最强瞳力”的宇智波止水。
“如果没有镜的存在,只靠猿飞日斩,早逝的二代火影绝对不可能把他对村子的构想贯彻得如此彻底”,这在后世中是一个共识,虽然其中褒贬的意味各自有之吧。

“我听说……二代目大人是个很冷漠的人呢。可是止水的祖父却一直信任着他。”
当少年的鼬,从已届中年的猿飞日斩的手里接过暗部面具的时候,这是他问的唯一一个问题。
当时的三代目火影了然地看着他,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袋。

“嗯……实际上,我们六人在小时候,都曾经单纯敬仰着初代目大人、和二代目大人,想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吧。”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终于意识到各人有各人的路,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这是‘只属于自己的事情啊’。”
身着带有木叶标记的纹付羽织、与枣红色袴的猿飞笑了起来。
“在这世上,有很多会带给人温馨甜蜜感觉的感情,但是……另外一些却伴随着无数的辛酸、痛苦和挫折,但这恰恰才是其珍贵之处。”
“在这些各色各样的人生中,能够心甘情愿选择后者并且坚持到底的人,是极少数的。”

——但是,我也和镜一样,是这种人呢。
男子笑着,把白色的面具为少年系在了头上。
这种关系,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信任啊,鼬。二代目大人非常信任镜,不论是为人还是能力……在一生之中,如果有一个人那样对待你……
你会感到幸福吗?

章十

【所谓火影,就是一份没有加班薪水也没有年休假的工作。】
以上的名句,在木叶忍者村流传了近百年,一直到五代目纲手的时候,出镜率又攀升到了一个新高峰。
其实,这也难怪,原本那话就是初代目火影大人在苦求短册街赌坊之旅而不得的情况下,发出的血泪控诉。

在柱间过世了五十年之后,对于他的为人,在忍者学校的课本里这样写着:
初代目火影……是壮丽高耸的忍界巅峰,点燃天下太平之火,其冷静庄重的作风、清廉洁白的灵魂,如凉风般吹拂着整个村子。

也许小时候,纲手还曾经以这段描述为荣,但是在她成为一个饱经岁月沧桑的成熟女人之后,却只想把那些画满桃心的忍校课本毁尸灭迹。
“……用流行的话来说,应该是‘这也太OOC了吧’!还有,什么‘勇猛的大将,烈火一般狂野斗志的男子’,大将之风倒是有,但是,谁家的火是那样的,明显就是冰箱吧!”
听到木叶村公主的怒吼,满头白发的自来也从未完成的著作中抬起了头。
“男人就是这种风格,我觉得猿飞老师已经不错了。套用另外一句流行的话,纲手,你行的话你来写啊!”

听到这句一针见血的评论,即使倔强如纲手也不得不败下阵来了。
的确,向别人传达已经死去的故人的样貌,是一件痛苦又艰难的事情。即使纲手对猿飞老师这种“直接用一大堆溢美之词来逃避现实”的做法感到愤慨,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法做得更好。

其实,把初代目火影放进忍校课本里,这件事是初代柱间还在任的时候,由他的弟弟扉间决定的。但是,当直接负责此事的桃华问起他对哥哥的评价,后来的二代目却说了一番让人跌碎眼镜的话:
“孩子气十足,脱线又喜欢说傻话,经常做出一些让人忍无可忍的事情……”
听到这个可以让忍者学校的教师集体辞职的评价,柱间可怜兮兮地在旁边说:
“不要这么评价我啊,扉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大哥……”

就是这个关头,秋道取风发挥了他时常口出惊人之语的特点,看了老师一眼,用一种老成的态度评论道:
“男人是不会因为有哥哥就幸福的,又不是姐姐。”
于是,在扉间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柱间就抱着一颗破碎的心蹲去墙角了。

不过,就算二代目对哥哥的评价有多与众不同,他总算还是兄弟中比较好的一个。因为说起对弟弟的看法,千手柱间除了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扉间他是很可爱的人……”就再也没有别的说词了。而实际上,大多数人觉得,想要觉得二代目“可爱”的话,也实在得拿出和平定乱世不相上下的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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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砂忍向木叶释放出的第一个和平信号,成为了火之国上下为之震动的大事。从侧面来看,这也是时代由动荡向安宁过渡的一个征兆吧。
为此,作为木叶忍者村的首领,千手柱间前往京都觐见大名,双方商议了半年后举行比试的地点。
这一次千手桃华没有随行,但是,在千手兄弟回村之后,女子却能明显地感觉到柱间全身笼罩着奇怪的低气压。
猿飞家的当家,和千手扉间一直交情深厚。那天晚上大家一块儿吃饭的时候,男人用胳膊碰了碰自己的朋友。
“喂,我说扉间啊,这次去京都那个花花世界,有没有找点乐子啊。”

银发的男人正襟危坐,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白瓷杯里的清酒。
“说什么呢,你也太粗俗了。身为一村代表,兄长在公干的时候怎么会自己去寻欢作乐。告诉你吧,他这次可是连神社和赌场都没去。”

这个回答也太不是扉间的风格了。
桃华在内心腹诽着,但她随即就看到银发青年脸上若隐若现的、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柱间一边恶狠狠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的烧鳗鱼,一边对弟弟露出“你敢说出去”的威胁眼神。

猿飞家的男人倒是了然地笑了,但是桃华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在聚会散去之后,低声向对方询问道:
“喂,你们这趟行程……柱间怎么了?”
扉间摸了摸下巴,“没什么,就像平时那样,被人欺负了而已。”
“有你在旁边,他会被谁欺负啊。”看到对方那个明显不正经的态度,桃华哼了一声。
“你知道京都出名的‘花柳界’吧,有最高级料理亭,还有艺馆的地方。”

听到“艺馆”两个字,女子脑中顿时浮现出了各种与之相应的、丢人现眼的镜头。

因为在那里交游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宴请的时候,来侍酒也尽是些最高级的艺妓。对于一直过着质朴节欲生活的男人来说,确实是个问题。
那么,是毫无仪态、死死瞪着对方?还是因为太过紧张,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不会是喝醉了搂着对方跳舞吧?!还是……更糟糕的……
千手柱间,我要和你绝交。
事实证明,再怎么强悍的忍者,头脑也是普通的女人,桃华的想法瞬间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扉间在一边吃吃发笑。

直到现在,青年还忘不了自己的大哥一脚踏入餐会地点之时的场景。
不仅是在座的政要们,包括年轻貌美的持扇舞姬、怀抱琵琶的歌者、甚至随侍在侧的所有仆从们,在听到“千手柱间”这四个字之后,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的全无准备的初代目火影。
如果单纯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身为忍者的敏锐感官在这时候起了副作用,对于那些姑娘们的窃窃私语,想不听都不可以。

……这就是那个村子里来的忍者头子啊,好年青。
你们看,竟然还蓄长发呢,看起来挺英俊的。
真意外,我还以为忍者都是阴郁可怕的人呢。
哎,发质不错,是怎么保养的啊。

……………………

“‘发质不错’是哪门子的评价啊!”
到了晚间,兄弟两人在老宅中独处的时候,柱间这么嚷嚷着。
那天之后,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围观民众,连向往已久的赌坊都只得过门不入。明明身在热闹的大都市,那种什么都不适应的感觉却凄惶的很。

“大哥你这么介意啊,”听完柱间的话,扉间评论道:“作为木叶的领袖,你在别人心里是‘保障着一国安全的军事要人’这种伟大人物。何况,对于那些年青的女孩子来说,忍者什么的是个太遥远的词了。”
银发青年想了想,又笑着加上了一句:
“我敢打赌,她们应约前来的时候,一定接到过‘务必要讨得千手大人的欢心’这种命令,大哥没有和其中哪位发展出一段浪漫谭,有人一定很失望。”

“其实也……不算是介意。”
大概是当晚多喝了点酒,柱间罕有地完全放松了下来。黑发男子枕在弟弟的腿上,叹了口气。
“京都的繁华虽然让人大开眼界,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木叶这种宁静的生活。而且……”
“……嗯……?”
就像平时那样,仔细聆听着哥哥的话,扉间安静地等待着“而且”之后的句子。

柱间仰面看着他,微黑的英俊脸庞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红色。
“而且,除了‘头发’这一点之外,我总还有其他吸引人的地方吧!”

扉间一下子愣住了,消化了十秒钟之后,青年觉得自己的额角滑下了黑线。
什么啊,搞了半天,其实不是在意女孩子们,反过来倒是在意我吗……

虽然了解了柱间的意思,但是银发青年还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会儿扉间脸上的神色竟然有点慌张。
但是柱间像是自说自话一样,径自握住了弟弟的手,在扉间腿上换了个姿势。
“我的话,如果扉间能一直在身边,这种生活就……”

……就?
下面的话,初代目火影并没有把它说出来。柱间的声音渐渐低微,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弟弟的手背。
千手扉间微微地吸了一口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甜美的疼痛感,从兄长亲吻的地方扩散开来,刺激着他的神经。

就是……这种眼神啊,大哥的眼神。
每次柱间望着村子的时候……乌黑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的视线,从葱茏的林木、斑驳陈旧的建筑和点缀其间的人群上一一滑过。
那种专注、温暖的神色,令人沉醉迷恋。
但是,大哥现在却在用那种神情,注视着自己……

长久的沉默,柱间局促地动了动身体。
他本来是坦率热诚的性格,但是在这段关系里,却意外地非常笨嘴拙舌,特别扉间总是一副平淡的样子,经常让他感到有点不安。
突然,银发青年像是被惊醒一样,露出一个有点恍惚的笑容,低下头看着兄长的眼睛。

“……我很高兴……”
明明心底的感情已经激烈地快要溢出了,说出口的,却只能是这么简单的话。

扉间把手从兄长的掌握中抽出来,柔和地抚摸着对方丰润的下唇,柱间促狭地张开嘴咬住了弟弟微冷的指尖,闭上眼睛轻轻吮吸着。

这种有点儿暧昧的游戏很快就玩不下去了。
扉间瘦削的脊背抵上了门板,柱间手臂挽着弟弟的膝弯,抱着着对方跨坐在自己腿上,扉间的手指摸索着拽开了大哥的衣带。
浴衣下面就是光裸温暖的躯体,扉间微喘着闭上眼,指尖从黑发青年的肩头一路滑下来,在乳下轻轻打转——多年的战场生活并没能在兄长漂亮的身体上留下伤痕,被阳光亲吻过的健康肌肤光滑细腻,即使不用眼睛,他的手指也能清晰地读到这一点。
柱间被撩拨得轻声笑着,紧紧拥抱住了弟弟,吻着对方修长的颈子。就像平常那样,一切用彼此喜欢的方式开始,但是,等到他拨开对方衣襟的时候,扉间忽然一把按住了领口。

“……不想脱掉么……怎么啦?”
“嗯……就这样也没问题啊。”
这么说着的时候,琉璃红的瞳孔偏开了视线。虽然千手扉间不是个没自信的人,但是那种要强好胜的性格,让他有点讨厌在这种时候把满身的伤痕袒露出来。

“哎……?”
柱间有点不明所以,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喜欢勉强,因此只是放慢了双方节奏,暂时只是彼此啄吻亲昵着。他慢慢把扉间浴衣的下摆向腰间推去,裸露出来的肌肤,在深蓝衣料的衬托下显得有点儿苍白。
指尖触到大腿外侧某条伤痕的时候,银发青年不由自主地躲闪了一下,他这个微小的反应,似乎让柱间明白了什么,黑发青年无言地叹息着。

柱间稍微直起了身子,抱起扉间,不由分说地将对方整个人压在地板上。
从没见过大哥这么强势的样子,扉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老实说,他很清楚男人和女人在下面的时候感觉是很不一样的,对他来说,适度的疼痛、甚至是偶尔见血都不失为一种刺激,但是柱间之前并不怎么喜欢那种方式。

“……大哥终于想玩新花样了啊……”
这么试探着,用手指撩起眼前垂下的柔顺黑发,在对方耳边呢喃细语,扉间微微挺起腰,有节律地磨蹭着兄长的髋部,尝试着取悦对方。
但是柱间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揪住了他,直接把他翻了过去,背部朝上按在地上。
“是啊 ,新花样……就是那些医疗忍者们经常说的,‘医患Play’吧。”
“谁是患啊!”
这下子扉间可接受不了了,银发青年在柱间的钳制下拼命挣扎起来。

黑发青年发出恶作剧得逞的低沉笑声,保持着跪姿用力把对方搂在胸前,嘴唇吮吻着扉间肩头的疤痕,然后,相当温柔地褪下对方身上的衣衫。
扉间凌乱的喘息着,吃力跪趴了半步。背后发烫的嘴唇和湿润的舌尖好像是要数清他背上的旧伤一样,划过肩胛、脊椎、腰侧。
柱间就是这样……看似迟钝,偶尔又异样的敏锐,银发青年低下头,在兄长撒娇一样用指节蹭他的嘴角的时候,认命地含住了对方的手指。

 

“……疼么?”
稍微插入了一点,就感觉到弟弟在自己身下拱起了腰、身体的肌肉线条都紧绷着,柱间搂着扉间的腰,在对方耳边柔软地询问着。
银发青年低沉地笑了笑,五指拢着被汗水湿透的银发,哑声答道:“还好……”
这个回答并不是违心的。这点痛感对千手扉间来说不值得介意,但是那种被侵入的感觉对他来说始终是很强烈的刺激。
青年转过头吻了吻兄长撑在自己身边的手臂,他颤抖了几下,慢慢伸出手握住自己半挺的分身。柱间低下头来向他索吻,五指圈住了他的手——扉间退缩了一下,因为那样子实在是有点羞耻……但是这个细腻缠绵的深吻很快就让他放弃了所有挣扎的企图。

柱间其实很喜欢看到扉间那个样子。
汗水顺着银白发梢滴滴滑落,大片绯红的颜色渐染着少血色的胸膛和脸颊,也晕上细长凤眼的眼角,和艳丽的瞳色融成一片。

“……哥……不——”
快要高潮的时候,颤动的长睫也沾上了水珠,也许是汗水吧……扉间还是用低哑地喉音那么叫他,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的哭腔。
因为疼痛、或者快乐,或者……其他的东西,难以分辨。
那时候柱间只是紧紧地拥抱住弟弟,就好像祈望这样子合二为一一样。

只要这样的话……
只要扉间在我的身边……
那种连自己也莫名所以的感觉,说不出口来的希望,似乎借着这种事情,才能彼此明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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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真是粘人啊。
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这是千手扉间第一个感觉。

有的时候,感情……就像是自裂隙间漏下的水,一旦开始,就只有愈演愈烈、直到决堤。
即使他们两个从会说话起就习惯彼此的存在了,但是,明确地发现自己对对方抱有欲望之后……还是很新鲜。

不过,即使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样干脆做到昏天黑地的一晚上,就连柱间都累得酣眠不起了,扉间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兄长的手臂搂着自己的腰,两个人用一种滚成一团的方式卷在被子里。

银发青年不客气地拍拍对方的脸腮。
“喂,大哥!睡到这种时候真不像你啊。”
“……干什么啊……今天……休息……”

初代目火影发出了一声粘腻的鼻音,然后像一只钻地的仓鼠一样,变本加厉地试图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就是因为难得的休息日,才不能这么浪费过去,起床。”

看到弟弟的手已经结起了辰印,大概自己再不起来,就有被水断波叫早的可能,柱间才悻悻地从被子里爬了起来。

扉间瘦了呢。
看着弟弟穿衣的时候,柱间在心里这么评价道。
原本来说,擅长体术的忍者,会非常在意自己的体格,在饮食、作息和其他生活细节上都很小心。扉间在这一次重伤之前就有一副相当完美的精悍身体,但是,眼下他好像不再把多数精力花在这种方面了。

“我去洗个井水浴,顺便也帮你烧个水吧。”
银发青年这么说着,去外面兜了一圈。大约二十分之后,柱间也呵欠连天地开始了每天的早晨的洗漱工作。等他整理完毕之后,意外地发现弟弟正坐在廊檐下摆弄着几个半成品的木雕。

“你还没忘记这个爱好啊。”
看到兄长走过来的时候,扉间微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
那是柱间闲暇之时的手艺,雕刻的内容则是千手一家六个人的半身像。
父亲、母亲、瓦间、板间,以及目下仅存的两兄弟。

黑发青年搔了搔头,“嗯……毕竟除了盆栽和雕刻,我也没有其他方便的爱好了啊。”
苦着脸把赌博纳入了“不方便”的范畴,柱间拿起了那个雕刻了一半的扉间的雕像,转身从客厅的五斗柜里摸出了一套刻刀。

“……你是用那个东西刻的啊,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查克拉呢。”
“查克拉的效果会更好,但是——乐趣就没了。”
笑眯眯地这么回答,柱间挑选了一支最细的刀,干燥稳定的手指撑在雕像的额头,一点一点雕琢起半身像的眉眼来。

大哥果然是个传统的男人。
扉间在心里如此叹息。是战争和身为忍者的才能,给了柱间以及千手家族眼下的地位,但是哥哥却无欲无求得很,没有野心、不眷恋名位,不喜欢争斗。
扉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人的喜怒哀乐,因此他知道,露出那种笑容的时候,哥哥的确是幸福的。

风从林梢吹过,催开春花。水从石间流过,绿了青苔。
时间一点一点地从身边流逝着,兄弟两个都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守在彼此的身边,期待着这平凡的一天。
那时候——他们都是幸福的。

章十一

和战争时期的紧张气氛相比,平静安详的日子就像流水一样,似乎一下子就过去了。

夏末的余热还未散尽,高大的落叶乔木的枝头就已经显出了一抹金黄。

这一天,火影办公室的例行会议召开之前,柱间抽空打听了一下六个弟子的消息。
团藏最先获得了上忍资格,五个男孩子依旧在体术训练的时候,用划拳的方式选出最倒霉的那个去和女孩子小春对战。
猿飞在忍术方面展现出了超凡的天赋,能够不借助忍具、而使出四种属性忍术,整个忍界也没多少人可以办到。但是……负面的作用是,一直以来对他抱竞争心理的团藏,和他的关系好像更差了。
小春选择了近身剪做自己的武器,并且考虑着要不要按照惯例在上面涂毒药——但是这一点被他否决了。猿飞也继承了家族传统的武术——棒术,在东方武器当中,棍象征的是慈悲和守护,这一点让柱间非常的满意。

“别走神了,柱间。”
就在黑发男子望着窗外的树梢露出傻笑的时候,桃华敲了敲他的桌子,“我和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哦……啊……”
柱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明显是完全没有注意桃华刚刚的搭话。
他身后的银发青年叹了口气,圆场般缓缓复述了一遍:
“涡之国,漩涡家派了一名上忍前来,协助我们调查之前三尾封印的事情。还有,这名上忍叫做‘漩涡水户’,是桃华少女时代就交好的朋友,要是不好好招待,可是天大的罪过哦,大哥。”
虽然脸上的表情如井水般波澜不起,但扉间在“少女时代”上咬了重音,那种明显玩笑的意思,让桃华瞪圆了眼。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忍村之间最大的事件就是发生在海上的“三尾暴走”了。
这起严重的事故,根据水之国方面提供的证词,起因是雾隐发现了隐藏在东海之下、被封印着的尾兽,因而派了鬼灯无月秘密调查。但意外的是,在调查过程中发生了封印逆转的现象,导致三尾暂时性地附在鬼灯身上,不仅造成了影响恶劣、伤及平民的海难,更是导致火之国千手扉间在事件中身受重伤。
但是,这种结局,其实已经可以说是把影响降到了最低,毕竟木叶和雾隐双方的当事人都没有丧命。有人说,如果千手扉间没能克制住自己、而是杀了鬼灯的话,或者更糟糕的、他自己就在那一战中死掉,那么木叶和雾隐就此开战都不是没有可能。
即使如此,在这次事件之后,两个村子也把原本拟订和平条约的日期延后了。“尾兽事故”这个谜团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是各方面都密切关注着的。

正因如此,桃华才邀请到了和千手家有远亲关系、足值信任的封印术宗师、漩涡家族前来协助调查。此外,女性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但是在这个当口,她还没和任何人说过。

“水户可是个……相当漂亮的大家闺秀哦。”
常年表情严峻的女忍者,难得露出了轻松调侃的表情,“木叶里想要招待她的男忍者,大概比一乐拉面的顾客还多吧。”说着,还挤了挤眼睛。
“好女人嘛?”
“当然了,把这句话问出口就是你的无知,千手扉间。”
“……既然是好女人,我就不出手了。”
银发青年懒洋洋地抱着双臂,随性地往兄长的办公桌上一坐。
桃华丢给他一个“你无药可救”的眼神,赌气走去整理会议资料了。

他俩互相斗嘴的时候,柱间只是一言不发地呆呆看着——黑发青年是个不惯于伪装的男人,像扉间那样信口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这种事他从来都做不到。
扉间注意到了兄长的样子,他低下头,手指卷弄着黑色的发梢。
“我那样说话……大哥不高兴了?”

“没有,哪有啊,我怎么会不高兴。”
柱间悄悄握了一下弟弟的手。

在两兄弟确定了关系之后……那种说不出口的关系,柱间和扉间各自有表达感情的方法。
扉间是那种非常细致、又会花很大心思、不动声色地来取悦对方的类型,只要他愿意的话,就总能让身边的人感到愉快。柱间则是宽厚又温柔,什么都能包容下来的类型。
其实这倒也符合两兄弟一贯的人际交往方式。柱间是个人人都爱戴的领袖,而扉间虽然有着一副冷淡的个性,却和村子里各个家族的关系都不差。

这天的会议,主要讨论的是接下来两个月间日程的安排。因为柱间也马上就要动身前往火之国和砂之国的边境,参加半年前约定了的比试。

“对方的目的不单纯,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像过往会议的惯例那样,扉间还是第一个开口的那个,银发青年表情平淡地翻看着手头的一沓情报。
“从明面上来看,前来参观的客人都是些贵族,但以安全保卫作为理由,双方都安插了不少高手。就砂忍那边的目的来说……希望了解到大哥忍术的秘密,大概这是第一点吧。”

接下来说话的是猿飞家的当家。
“但是反过来考虑……火影大人离开木叶大约十几天。也说不定对方想要趁这个机会,在木叶有所动作呢。我建议在村子里多留点人手。”

“……这次我不会跟着去,我和桃华都会留在村里。”
似乎有点不情愿,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扉间并没流露太多感情,他只是对身边团藏的父亲点了点头,“志村,这次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生性低调却有心机的男人点了点头,立下了承诺。

基本的行程和人员安排告一段落之后,火影本人开口了。
“上面那些姑且不说,如果我真的能战胜文左卫门先生,风影是否会履约呢?这是我真正关心的。”
柱间所指的,是他一直以来希望的事情——召开五大国忍村首脑之间的会议,为忍者世界的和平奠定基石。
这件事说来容易,真正想要达成却无比艰难。世上最有战力也最庞大的忍者村落,木叶、砂隐、雾隐、云隐和岩隐,彼此之间都曾有过死伤众多的战斗,以及家族之间的血仇。即使现在有千手柱间挺身而出、作为和谈的主导,因为风之国本身的好战倾向,也一直没有能得到砂隐的响应。

“风影也挺狡猾的呢。”
听见大哥说起这个话题,扉间浅笑着,“虽然对大哥提出了挑战,可是文左卫门本人其实并不是正统的忍者,即使败了,对他的颜面和威信也没有太大的损害。”
“你是说……他有毁约的可能性吗?”
“不,毕竟是一村之主,我想他应该没有那个打算。退一步说,如果他言而无信,我们就联合其他忍村,向砂忍施压。”
就像象棋一样,扉间在脑海中构想着下一步的走法。

“那就得快点把和水之国的关系稳定下来了,这个才是当务之急……总之,我对柱间胜出这场比试一点儿疑问都没有。”
桃华最后说了这句话,就成为了这一次会议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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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慢啊!”
这是在迎接密友的私人仪式上,千手桃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真是的,桃华你还是这么性急。”
“谁性急……再不来就要误事了好嘛!水户你这种个性,到底是不是漩涡家的女人啊!”

在好友面前,桃华也没了一惯的严肃做派,而是大肆抱怨起来。漩涡一族是以个性暴躁闻名的,但是作为族长家的长女,水户看起来却是既温柔又稳重的性格。除此之外,她其他地方倒是非常有本族特点,包括漂亮的瓜子脸、苗条的身材以及绯红的头发。
桃华一手拽过了对方,低声说着:
“我专门要你过来,就是为了想让你见见我们家的柱间啊,这件事连你爸都觉得‘门当户对’,你自己就没动心过吗?”

“我对初代目火影大人不太熟悉,不过,听说他是个会在公共场合,被弟弟呼来喝去的男人。”
漩涡水户说出这句杀伤力巨大的话,秀丽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千手桃华一下子喷出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
“他弟弟……”
想到千手扉间,连桃华的脸也垮了下来,“你不会听信了外面的流言吧。他们兄弟关系还是很好的,并没有要为家族领导权怎样争斗的意思。”
这么说着,桃华又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也马上要见到真人了——扉间下午就会过来讨论尾兽的事情,要我说实话的话,他也算是挺有魅力的,不过最好还是别太接近的好。”

******

“好安静,夏天一过去,连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走到位于村子最高处的筒形建筑外,桃华估算了一下时间。
因为经常公务在身、不方便回家,平日的这个时候,柱间会在办公室旁边一间安置有床铺和简单生活设施的休息室里呆着。这个时候去找他,周围绝对不会有其他人。作为私密谈话的机会,再合适不过了。

也许还是得和他提前说一下……不然以那家伙大大咧咧的性格,万一见面的时候说了不恰当的话,一桩好事可就泡汤了。
女子这么想着。

其实涡之国早就有和木叶联姻的意向,不仅仅是因为漩涡和千手两个家族一直交好,也是因为千手柱间本人的确非常出色。对有势力的家族来说这是一个惯例,虽然漩涡家没有明确对木叶提出来,不过在大多数人心里,这都是迟早的事。
但是,漩涡水户本人却一直似有意似无意地抗拒着这种安排,其中的原因,桃华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生于权势之家的女性都懂得爱情和婚姻不可混为一谈的道理,但是,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政治联姻,嫁给一个自己不熟悉也未必喜欢的男人。
赤裸裸地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个理由,这不是少女心不少女心的问题,而是关乎一生幸福的大事。

“不过,你可别戴着有色眼镜去看柱间啊……现在这个世道,这么又可爱又可靠的男人可是不多了。”
身为表妹的桃华,一生一次、不遗余力地夸奖着自己那个堂兄。
“……我听说柱间大人到了现在也没有心仪的对象,不然对父亲的要求,我就直接拒绝了。”
对她的劝诱,水户这么回答道,“毕竟是家族的长女,我也有履行家族义务的觉悟。但是……老实说我不太适应。”
“哎呀,从才能和地位来说,能和千手柱间相匹配的女性也实在不多了,加上他也是个很稳重的男人,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习惯——我说,如果你们能彼此谈得来,那就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啊,不是吗?”
桃华的思路,可以说非常现实,因此水户也不得不接受了她的一手安排。

这一天中午,女子爬上楼梯的时候,格外放轻了脚步、以免打扰到大家的午休。但是,在她到了顶楼的时候,马上就察觉到,在火影休息室里不止柱间一个人。
透过轻掩的门扇,能够听到低声的谈笑声。

真是的,这是什么装束啊,未免太招摇了吧。
……不,好歹也算是出访国外,礼服什么的是必要的,不如大哥现在就试试吧。

——是扉间啊。
桃华这么想着,看起来,是在试穿新订做的礼服。接下来,就是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然后,能够听到千手家次子的声音,低低地说道:
“对了,这次我不能跟着大哥一起去,所以……”
“嗯?”
“所以,之前就我想问了……大哥你介意吗?我的那个标记……”

扉间没有明确地说出口,不过,即使是门外的桃华,也知道“那个标记”指的是什么。

在过去的战场上,那是个被敌对方视为“死神之吻”的印记。
被标记过的人,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如何逃避,最终都躲不过“雷神”的冰冷锋刃。更可怕的是,物理手段也好、忍术也好,这个印记不能被任何外力抹消。
换句话说,是个一旦被标记,就难逃一死的宿命之印。不过,就算是死亡,也无法把这个印记从肉体上剥离。

当然,和千手扉间非常亲近的人,会知道那不过是飞雷神术的标记而已。但是,如果不是对敌人、而是对友人使用的话,虽然方便双方在战场上的配合与救援,却非得有彼此之间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互相信赖才行。

——好像有点胡闹啊,这个要求。
那时候,桃华这么想着,但是柱间却好像一点儿都没有犹豫似的,笑了起来。

“……有点不好意思呢,扉间想打在哪里啊?那个印跟刺青一样,其实还挺好看的。”
这么说着,黑发男子脱下了身上的和服,坦然地看着弟弟。

那一瞬间,绯红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异样的波动,银发青年单手抚着下唇,低下头笑了一下。
“后腰吧,不想留在会被别人看见的地方。喏——现在背过去吧,大哥。”

柱间“哦”了一声,顺从地转过身去,双手扶着桌子,把赤裸的宽厚脊背曝露在扉间面前。银发青年的视线在背阔肌优雅的线条上流连了片刻。
然后——

“哎哟——疼!疼……!”
那是牙齿吧!
后颈突然的痛感让黑发青年叫了起来,“不要咬我啊!扉间!”
“好了,就这样,穿上衣服吧。”
“什么——哪里?脖子上吗?”
“腰上!刚刚和你说过了不会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
“什么啊,一点感觉都没有。”
“本来就不会有感觉啊。”
“……那为什么突然……”咬我一口啊。

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已经很不对劲儿了。
在正常的兄弟之间,这不是应该发生的对话,也不是应该有的行为。千手桃华后退了一步,感到自己的手掌一片冰凉。
好像……应该马上离开吧,可是,也许……怎么也……

然后,隔着门扇,能够听到扉间低低地笑起来。
“……我的话,多少还是有点独占欲的啊,大哥……”

即使眼睛看不到,接下来的的声音,对桃华来说也不可能不懂那是什么。
衣料的摩挲声、轻微的水渍声,还有压抑着的鼻音低吟,伴随着黑发男子温厚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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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大人确实是个有魅力的男性呢。”
后来,在家庭聚会式的见面之后,水户这么评价着。但是桃华脸上的表情却漠然一片,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儿。
“……你喜欢他了啊。”
“嗯……至少,我觉得他能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确实是有着别人都无可比拟的优点。”
“哪一点啊?”

简短的说话,和最开始的时候判若两人的态度,让水户有点惊讶。但是,她还是公允地评价道:
“柱间大人,是个非常宽容、具备海纳百川般的胸怀之人。这点对忍者的领袖来说实在太过难得,因为,对他来说,用武力迫使别人低头,可比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要容易得多。”

“是吗,的确是啊,那个傻瓜。”
桃华低声嘟囔着,“那么……他弟弟呢,千手扉间,你今天也见到了。”
水户抿嘴微笑了一下。
“外面都说,扉间大人是个相当强势的人物,可是今天的餐会上,他可是举止合宜又相当低调呢。我想,虽然你没有事先说明,但是碰面之后,他大概猜到了你的目的吧。”

“……………………”
水户说的是真话,但是换来的,却是桃华长久的沉默。红发女性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过,他们兄弟的关系确实很要好。”
这句话让千手桃华颤抖了一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嗯,在料理亭吃饭之后,结账的是扉间大人吧。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过那边的事情,柱间大人的态度也非常自然。”

水户确实是个体察入微的女人,千手桃华想道,自己从来就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其实……公务上的招待姑且不论,凡是私人方面的餐会、玩乐,凡是需要柱间自己出钱的场合,都是扉间替他打理的。
换言之,当哥哥的,对这种自己的开销由弟弟负担的事情,视为自然而然。也就是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金钱的问题。如果自己早注意到了这种事的话……

如果自己早注意到了这种事的话。
桃华这么想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章十二

“那么……这就是那次事故的全部资料,拜托你了,水户。”

柱间一行人离开木叶之后,漩涡水户的精力暂时转移到了三尾的封印上。之前扉间已经把全部的笔录资料交给了她,这一天,水户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时候,青年又拿来了一份信函。

“这个是?”
“由雾隐忍者村寄来的,鬼灯无月对封印的调查成果。”
“这个……应该是忍村的绝密资料吧。”
“嗯,或者不如说,是鬼灯家那个青年自作主张发来的,看来他也很关心这边的调查进展。话说回来……有初步的结果了吗。”
银发青年十指交叉,微笑着这么问道。
“我有一些想法,但是这个封印的形式我也不熟悉,已经发信去涡之国那边索取进一步的资料了。”
“嗯,不过,其实我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这个封印是很古老的呢,还是……新近什么人制造的?”
水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扉间这个问题确实直指要害。红发女性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出了那个结论。
“新近的,而且时间很短,在一年以内。”
“……是吗……”
绯红色的瞳子,颜色变深了,千手扉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最近真是让你受累了,等大哥回来,再让他酬谢吧。”
银发青年笑着,站起身来,“那么,我这就告辞……”

“——扉间!”
突然出声招呼的,是一直站在门口、没有插话的桃华。银发青年有点诧异地抬头看着她。
千手桃华双手叉腰,神色显得有点严厉,等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不带任何感情。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扉间心里略微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桃华从来没有这么不自然地和自己说过话。
但是他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男人,于是,银发青年只是笑了笑,迎着桃华的视线走过去。
漩涡水户给了好友一个责怪的眼神,示意她这么做有点失礼,但是千手桃华并没有回应,而是在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之后,径自和扉间一起离开了。

那正是傍晚时分,街道上人流熙攘,千手扉间一直陪在堂姐身边,等待着她开口。但是两个人步行走过了好几条街,桃华还是一点要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在路过丸子铺的时候,银发青年先开口了:
“……今天请你喝茶,要来吗?”

女忍者的脸上,还是一丝表情波动都没有。千手桃华看了一眼人声嘈杂的丸子铺,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陪我去树林里走走吧。”
千手扉间诧异地挑起了一边眉毛,老实说,他看得出来桃华在等待一个没人的时机,必然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但是……女子显然是不太想去火影办公室、或者自己家里。

“啊……走吧。”
男子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意思,从街心一路走到了他们兄弟宅邸的附近。
那是一片深邃的白杨树林,非常安静,附近几乎从来没有人。两人在有着淡青色树皮的高大乔木间缓步行走,聆听着树叶间沙沙的声音。

“我说……你了解水户的事情吗。”
终于,桃华开始说话了。
“你是说,涡之国联姻的打算吗。”
有点出乎意料,青年并没有逃避这个话题,扉间给了她一个很直接的回答。
“是的,老实说,水户她对你大哥的印象很好,如果我请长老们出面、促成这桩婚事的话……你赞成么?”

桃华这么说了之后,扉间长久地沉默着。女性几次忍不住要抬头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忍住了,装作平和的模样信步前行。
“……你说过水户是个好姑娘吧,不过,这种事我这个做弟弟的可没有发言权。”
最后,扉间还是笑着说道。

那时候,桃华实在是无法忍耐了。
“你还想和我兜圈子到什么时候?”女性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红瞳,严厉地说道:“你想说由你大哥决定吗?”
“……那是当然的吧。”

——就是这个表情,微笑着,却把所有真实的感情都掩盖起来,让人讨厌的、外交家一样没有价值的笑容……
女性歪了一下头,语气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你哥哥会同意吗?或者你解释一下,六天前的中午,火影休息室里的事情。”

回忆那些事不用花费多长的时间,银发青年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那是一种冷漠、平静的样子,反而让千手桃华感到开心——因为本来扉间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六天前……中午。”
扉间像是有点迟钝似的喃喃自语,绯红色的眼眸眨动着。桃华紧紧盯着他,好像怕漏过任何一点表情。

沉默大约持续了十秒钟,然后银发青年做出了一个桃华完全没料到的举动。
他单手掩面,像是感到好笑一样偏过头去,流利地回答道:
“……你那会儿过去了啊……真是的,婚姻对大哥来说,才是成家立业的大事,但是……男人婚前的玩乐总要有的吧。别当真,好吗?”

老实说,为了今天这番谈话,千手桃华认真准备了五套以上的各种说词。但是,她绝对想不到,面前这个男人会给她这种回答。
桃华原本以为,她已经够了解千手扉间了——了解那个从还是个孩子的年岁起,就有着冰一般的理性和钢铁一样的自律的男人,了解那个虽然意志如烈火、却从来能够斟酌损益,不做无谓之举的男人……
了解那个,被整个家族、被自己、也被他的大哥倚赖着的,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男人。

女子握紧了双拳,感到无法遏制的怒火在胸中窜动着。然后……

啪——!
伴随着清脆的掌掴声,银发青年踉跄地跌出了几步。扉间没有抬头,只有牙齿微微咬着嘴唇。

千手桃华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连胸脯也因为气愤不停地起伏。女子嘴唇抖动了几下,勉强说道:
“……听好了,就算你觉得自己是那种人,你大哥也不是那种人。还有,这是你一辈子当中、说过的最拙劣的谎话了,千手扉间!”

说完以上那些话,女子细长的双目中,似乎都有泪光了。但是,桃华完全没有给对方任何挽回的机会,径自一个纵跃、就离开了谈话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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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会儿开始,当天就再没人见过扉间了。
漩涡水户急促地喘着气、从实验室跑上来的时候,就连值班的上忍也不知道那个青年去了什么地方。
“啊……这个,按常理说,扉间大人会留在火影办公室,但是今天那儿只有桃华大人,她也一直不停地在批复公文呢。”

找不到人啊,本来……这个研究成果,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给他的。
红发女子有点沮丧地想道:或者,虽然事关重大,也只能先去找桃华了。

她这么想着,就抱着文卷、一路朝火影办公室走去。
那个建筑在夜里很显眼,顶层火影所在的房间,有着宽大的、半圆形的窗户,每到夜晚,灯光就会从颜色淡雅的窗帘中透出来,也投下淡淡的人影。
但是……今天那情形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刚刚走到楼下的时候,水户注意到了,窗帘上女性的身影,好像僵硬着一动不动。

漩涡水户望着那个剪影愣了愣,刚想要再仔细看看,忽然,房间中的灯光一下子全部熄灭了,紧接着,刺耳的警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街道上的人都受到惊吓,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高处声音的来源。

——出事了。
那时候,水户连手里的文卷都扔了一地,飞快地一个纵身到了窗口,同时,走廊上也传来了脚步声。

谁拉了办公室里的警报?
桃华大人——是你吗?

在嘈杂的人声中,水户一个手刀、劈开了眼前的窗户,风一下子把窗帘吹得四散飘飞,她隐约能看到房间中的情形——窗下的桌子没有了,千手桃华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头向一边歪着。

“桃华!”
这么叫了一声,刚刚要跳进房间中,水户就感觉到腰间一紧,似乎是被谁的手臂有力地抓着,接着、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快跑!”
低沉的男性声音,厉声发出了警告,接着她只感觉到眼前一闪,视野一下子变成了黑色。

那个时候,在木叶村所有民众的注视下,影岩下的高大建筑爆炸了。

剧烈的眩晕感,漩涡水户几乎有呕吐的冲动,方位感整个消失了,有那么一会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那是飞雷神术的副作用,第一次经历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只不过那会儿水户还不知道。
在五官渐渐恢复正常的过程中,女子首先感觉到了细细的、压抑着的喘息,然后一只男人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水户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被某个男子用身体护着、扣在地上。他们的背后,是正在熊熊燃烧着的建筑物。爆炸掀掉了整个房顶,波及了整条街道。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影岩上初代火影的雕像,却又在瞬间暗淡下去。充斥着听觉的,是水遁扑灭火焰的咝咝声。

“水户!”
那是千手扉间的声音,青年直接呼喊着她的名字,“醒醒!你受伤了吗?”
听到“受伤”这个词,思考的能力一瞬间似乎回来了,红发的女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桃华!那时候——她在办公室里!”

扉间还握着她的手,水户说出桃华的名字的时候,感到对方身体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来不及了。”
千手扉间缓缓说着,声音似乎有些迟钝。青年从地上站了起来,“警报是陷阱,起爆符是直接贴在尸体上的,这种伎俩——我见得够多了。”

水户感到身体一阵冰冷,要不是有对方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女子想自己也许当场就会坐倒在地上。
……尸体?
理智上明白这一点,感情上却无法接受。实际上,不应该想“桃华死了”,因为从水户看到她的时候,那就已经是尸体了。而且,除了被千手扉间救下的自己之外,其他身在那一层楼的人,眼下也全部都变成了火光中散落一地的残肢。

阴影中,有人影迅速地移动着。木叶应对突发事件的措施还是很完备的,很快就有上忍来到扉间身边低声报告着什么,似乎是没有追踪到凶手的踪迹。
“追踪不到……是当然的,因为对方离开现场已经超过半小时了。如果不是那样,我就感觉的查克拉。”
银发青年木然地说着,尽管他的态度仍然不失平常冷静决断的风范,但是水户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千手扉间转过身去的时候,红发女子看到他背后的伤口、烧焦的衣物和近乎黑色的血迹,是没有躲过的爆炸余波留下的,但是男人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似的。

扉间对部下交代着什么,水户只能听到最后几句话。
“……不用再搜查了。”
冰一样冷的声音,与此相差无几的神色。
“对方的目标是我,反正这一次没能成功——他们会再来的,现在组织人手清理现场。”
青年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

几名上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的确,对方选择的地点是火影的办公室,被害的千手桃华却被利用来布置陷阱——这样推理下来,会出现在办公室里、身份比桃华还重要的人物,在火影本人公开外出的时候,也就只有千手家的第二号人物了。
“等一下。”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千手扉间忽然又开口了,“……把桃华的……收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水户的角度能看到青年的双手都攥成了拳头,由于过度用力,发白的指节咯咯作响。

显然,这不是个容易达成的命令。千手桃华的身体被直接贴上了数十张起爆符,那样引爆的情况下,早就变成了飞溅的血肉,和残砖断瓦混合在一起。要说甄别筛选的话,除非是千手扉间本人来动手——不是凭借眼睛,而是凭着对查克拉极度敏感的感知力。
但是,那个青年却站着一动不动,显然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他面前的猿飞家当家有点为难,男子思考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扉间,你是想要从尸体上追踪凶手的查克拉吗?这事有点困难,要不然——”
“猿飞,拜托……”
银发青年打断了友人的话。扉间的声音低而微弱,有一瞬间,他的脸从阴影中稍稍露出来,惨白得就像云层中暗淡的月光一样。

“我来吧。”
那时候,强忍着心中的刺痛,漩涡水户走上来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了一沓白纸,“我懂得一种封印术,可以只对特定的人——只有血迹也好,起反应。”

那会儿,千手扉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双绯红瞳子中蕴含着感激之意……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一根稻草一样。
终其一生,漩涡水户看到这个男人露出这种神色,也不过这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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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单调的水声,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清晰又冰冷。
漩涡水户冲净了双手,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感,喝了一口桌上的冷茶。
她本身不是个战斗型的忍者,虽说也不是没见过血腥的场面,但是——面对着自己亲近熟悉的人,那感觉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收集死者的残骸,非但是为了安葬,也是为了能进一步获取敌人的信息——对于千手扉间那样水准的忍者来说,如果有完整尸体在他面前,那就好像凶手的私人档案都已经交给了他一样。即使只有残余的血肉,也会成为线索。

——绝对不会让此人从我的手里逃走。
从水户的手中,接过那个玻璃容器的时候,银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充分地传达了这个信息。那冰封一样的神态几乎让她有点害怕。

如果可能的话……她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去打扰千手扉间。但是,关于三尾的封印,女性也有不得不说的急迫原因。
估计着时间、想着那个人大概已经做完该做的事情了,水户才推开门,向扉间所在的实验室走去。

接近那个位于最深处的房间时,水户听到了什么。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哽咽和呕吐的声音。
“扉间……大人,你不要紧吧?”
女子带着忧虑敲了敲门。
千手家次子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虽然桃华生前和这个堂弟关系很要好,但是千手扉间是个从修罗场里走出来、见惯了生离死别的男人,水户想不到会见到他这么失控的样子。

“啊……”
房间里的男人轻声应答了一句,倒是很快就给她开了门。他看起来和平时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

“我是……这边的研究有进展了么?”
看到那样的扉间,水户硬生生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也有一点感知型的资质,不知怎么地,面前这个男人给她一种离鞘的刀一般的错觉,似乎散发着森然的锐气。
扉间笑了一下,替她拉开门,“进来吧。”

水户也只能无言地跟着他走进了实验室。
整张桃木的长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了一个方形的器皿,被黑色的丝绸覆盖着。
“从查克拉来看,是泷忍的人。”银发青年平淡地说道。

泷忍者村坐落在火之国西北的边境线上,所在地是个没什么领土的小国家。水户想不通他们有什么理由要暗杀木叶的要人。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扉间微笑了一下。
“……别被误导了,之所以那个国家能拥有和国力不相称的忍者村落,是因为泷忍本身就是一帮没什么信仰的雇佣兵,换言之,只要有雇主出钱,什么人都可以指使他们。”

红发的女子感到脊背有点发冷。
“那么……会是谁是幕后的雇主呢?”
“暂时还不知道,说起来,你那边的研究有进展吗?”

“……还没有。”
那时候,漩涡水户撒了一个谎。
好像是看出来她的不安似的,千手扉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

“桃华的事……是我的责任。”他这么说道。

之前水户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桃华在千手家族中的实力也算是上乘了,却那么无声无息地被杀死。如果在平时,她的警觉性不应该那么差,从现在扉间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他们吵架了吧?所以,当天晚上扉间也没有去办公室。

“请您不要这么说,发生了这种事,不是可以怪罪某个人的。”
水户尽力安抚着对方。
千手扉间点了点头,没有争辩什么,只是用很柔和的语气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你也很累了,好好回去休息,别再留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
男人说着,打量了一下两人周遭的环境。水户的视线从桌上那个器皿上滑过,心中又是一阵刺痛,这时候她才感到自己的确是体力透支了。

扉间他……是个很敏锐的人。
离开的时候,水户感到一丝抱歉,但是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不过,对她来说,现在还不是可以休息的时候,女子强打起精神,朝着影岩的方向走去。

她想要找的,是猿飞家的当家、和千手扉间很有交情的那个男人。
猿飞上忍也很清楚水户的身份,因此虽然在百忙之中,还是马上接待了她。
“我知道提出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因为您是扉间大人最要好的朋友,现在我也只能拜托您了。”
水户这样诚恳地说,“能不能发出紧急联络,要求柱间大人马上赶回来呢?桃华的死,对扉间大人的打击似乎很大,我不敢直接对他提这个请求。”

有着一把络腮胡子的上忍摸了摸头。
其实,他也察觉到扉间有点反常。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朋友不该是那么容易就动摇的男人。
思考了大概十秒钟,猿飞答道:
“好吧……其实,出了这种事,桃华死了,那家伙也是很难面对他哥哥啊。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

忍者的世界是残酷的。
从五六岁握起刀剑开始,一直战斗到死,潜藏在黑暗之中、背负着血腥秘密而生存的人生……现在是这样,也许将来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不是……有了那个男人的话。

从当年忍者家族的混战中生存下来的人,都说一生之中,若有幸见过初代火影千手柱间战斗的场景,就实在是死而无憾了。
那个有着高大身材和温厚俊秀容貌的男子,是个一生都活得正大光明的人,带着太阳和森林的味道。而他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压倒性力量,被同时代的忍者评论为“具备神性的光辉”。

那一场在木叶和砂忍之间的战斗尘埃落定之时,偌大的竞技场之中寂静一片,没有一声喝彩,没有一声惊叹。
“近松十人众”当中,最具威力的组合是被誉为“三宝”的“佛”“法”“僧”之印,据说这种命名和创意,和傀儡师本人的信仰有关。
而那一天,初代火影也用具有暗示意味的忍术还以颜色……“白秘技”的傀儡们失去战斗能力之时,还维持着双膝着地的姿态,静静地散落在竞技台四周。
佛,象征着的是大神通也是大慈悲,而在柱间的背后,以庄严的姿态屹立着的,正是如他家名一般的庄严佛像。初升朝阳的光芒洒在“千手之尊者”背后,如纯净圣洁的佛光一般。

而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男子,则维持着双手合十的结印姿态,缓缓地低下他的头颅。
“……承让了。”
低沉、醇厚的声音,没有任何傲气,在竞技场的上空回荡着。在沉寂了数分钟之后,看台上的名流显贵们才如梦方醒一般,爆发出巨大的赞叹之声。砂之国的大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了起来,按照礼节,以一国之君领袖的气度,向胜利者致以敬意。而在场所有人注视着火之国使者的目光,都带上了敬畏和毫不掩饰的羡慕。

但是,作为战胜方的柱间,却没有久留。男子甚至推掉了大名的邀请,只留下了上忍志村作为自己的代理,就乘坐通灵兽连夜飞回了村子。在临行前,他只与文左卫门私下见了一面,但是双方在这次短暂的会晤之中说了什么,连风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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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飞虽然遵照漩涡的意愿,给柱间传了急讯,但是他也深知火影本人是个非常重情的男子,为避免他身在国外因此乱了方寸,没有立刻就把桃华的死讯告诉对方。
柱间到达村子的时候,是桃华被害的两天之后。猿飞才第一时间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包括水户的请求和扉间的状况,一一向对方做了通报。

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是,漩涡水户在接到火影的召唤的时候还没入睡——实际上全部知情的木叶高层,都在等着千手柱间的归来。
不过,水户对于那个男人在去见弟弟之前,先来找自己,还是感到了一丝惊讶。

“您在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状况吗。”
在被对方照顾着落座之后,水户说了第一句话。她所指的,是她背着扉间向猿飞请求的事。
柱间点了点头。
“如果是扉间要找我的话,是不会……用那种方式的。”
简要的解说之后,柱间温润的黑眼睛就凝视着她,在无言地询问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水户这个时候才发现,其实千手家的长子在有些事情上具备相当的洞察力。

“您知道砂忍的‘守鹤封’吗?”
没有任何隐瞒,水户直接就坦白了自己的心声。柱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大致了解一些……据说是砂之国古老的封印,由不知名的老僧设下,也是之前唯一捕获尾兽的记录。”
“……是这样的。”
红发女子点了点头,“我研究了鬼灯提供的资料……封印着三尾的,是个新近设下的封印,但是是一种半成品,也就是说,具备相当的不稳定性,可以很轻易地破除并诱发尾兽暴走。”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好像在催促着自己下决心似的。
“而这个封印的原型……就是砂忍的‘守鹤封’。”

说完了这个结论,水户就低下了头,不安地紧握着双手。
柱间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在和砂忍之间的关系刚刚露出一丝和平曙光的现在,接到了对方曾经图谋杀害自己的兄弟、破坏木叶与友国关系的这个消息,作为木叶忍村的领袖,那个男人会怎么决定呢?这是水户急切地想要知道的事情。

在等待的过程中,女子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汗水。但是,柱间的回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你怎么看呢?”
男子只是这么问道。
“什么——”对方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可是水户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明白你为何不能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扉间了。”
那时候柱间点了点头,稳重地说道,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如果砂忍有操纵三尾的前科,那么桃华之死,他们也有非常大的嫌疑。如果扉间知道这件事的话——‘恐怕木叶和砂忍之间和平的希望就彻底不复存在了’,水户,你是这么想的吧。”

被对方平静地道破心事,水户紧绷的双肩放松了下来,她纤细的手指抓紧了衣摆。
“……是……做出这样的不当之举真是非常抱歉,但是……”

说不下去了。
那个时候,水户忽然感到心底泛起来的深刻无力感。
要怎么对一个失去了姊妹也差点失去兄弟的男人说出“我仍然寄望你和凶手之间的和平”这样的话呢?而且木叶的领袖、在忍界之中有着无与伦比地位的千手柱间也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忍气吞声的事情吧?
何况……桃华是自己的挚友,水户生怕自己再更多地思念死者,就会被感性主宰了理智。

就在她低下头去的时候,感到了轻轻落在肩膀上的重量。红发女子微微抬起目光,看到那双暖黑的眸子正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请放心……这件事,我保证会给你一个答复。”
那时候,千手柱间安慰似的轻抚了一下她的肩头,许下了这个承诺。而直到他礼貌地道别并抽身离去,水户都久久凝望着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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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华死去后的一个多月内,木叶村的一切都看似往常无异、正常地运转着。
外交方面,最新的进展是终于和雾隐方面签下了双方面的不战约定。但是这个消息却一直保密着,没有对外界公开。

千手兄弟之间,看上去却和往日有了一些不同。
这些日子以来,在桃华之死的后续追查上,柱间事事都顺着弟弟。他实在是忘不了,那天夜里,在千手家的宅子中,他想要温柔地拥抱、安慰对方,却被强硬地一手推开的事情。
扉间一向都是冷静如冰、不讲人情的性格,但是这一次,却罕见地爆发出了某种狂热,连柱间也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也许要等凶手落网之后,扉间冷静下来再说吧……
做兄长的这样想道。

表面看来,千手扉间的职责还是辅助火影、并一手处理所有重要性中级以下的公务,但是只有和他接近的人才知道,暗地里男子把百分之一百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和那个黑暗中的刺客的较量中。
包括全面封锁和水之国的和谈消息在内,千手扉间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同时木叶也正式向砂忍发出了会谈的要求,但是却被对方借口拖延,理由是“希望在五国忍村首领集结的场合平等的交流”。
砂忍的这个反应,老实说也在木叶高层的预料之内。就这样,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这两个人,一面仍旧按照旧有计划处理着和邻国的谈判,一面借着一系列纷乱的舆论,把木叶伪装成因为混乱的外交关系而深感焦头烂额的状态。

于是,在桃华死后两个半月的一个无风的深夜,机会终于来了……在地方偏僻的千手家宅中,初代火影亲手捕获了泷忍村派来的刺客。

在审讯这个重要的环节中,水户也被允许旁听。实际上,女子对这些人居然敢斗胆对千手柱间下手感到惊愕,但是,据说泷忍对无法完成任务的失败者有着极其残酷的惩罚,这也是他们铤而走险的原因之一。不过,能够活捉的对象也只有一个,其余的都在明知无路可走的时候,服毒自尽了。

讯问是由千手扉间主持的,银发青年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轻快地走上前来。那双血一样的眼眸中的神色,任谁看了都要不寒而栗,但是那个刺客却仍然硬气地盯着他。

“那么,我就按照惯例来问一个问题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平淡的语气,竟然还加了敬语,但是扉间的手指触到对方肩窝的一瞬间,那个刺客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般来说,忍者们都是经受过非同一般的严苛锻炼、拥有坚强的意志和体魄的,因此,水户因为扉间这个举动而脸色发白——她知道男子一定用了相当残酷的手段。

“扉间——!别这样!”
出声的是千手柱间,他看得出来,扉间是用了日向家柔拳的手法,把雷属性的查克拉直接注入了对方的经络,那种痛苦是人所无法承受的。他开口阻止了弟弟。

银发青年缓缓抽回了手,在十几秒的时间里,那个忍者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量,只能像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微微痉挛着。

“……如果大哥看不惯的话,可以出去。”
那时候,千手扉间抚着双手,这样严厉地说道。接下来,青年的眼神扫视着地上的俘虏。

“我看,你还是不太了解千手家的男人吧。”
双方对视了一小会儿,银发青年淡然地笑了笑,“别想着自杀了,如果是我想要,就算对方是尸体我也会让他开口。”
这并不是虚言恫吓,地上的泷忍脸色一片灰败。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被看透了。

刑讯的要义,其实并不在于单纯地施加肉体痛苦,而在于寻隙击溃对方的心防。这一点千手扉间非常清楚。
再开口的时候,银发青年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压迫力:“你是泷忍的上忍,叫做角都吧。跟我有仇的不是你——你的雇主是谁?木叶想知道的只有这一点而已。”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对方只是闭着眼睛,然后那个忍者开口了:
“即使我说谎,你也会用自己的能力去感知吧。不过对我来说,活命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答复,让背后的千手柱间露出了一丝忧郁的神情,男子接口说道:“扉间……别再逼迫他了,这个人只是执行任务的忍者而已,那些事是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角都睁开眼看了一眼柱间,黑发男人轻轻挥了挥手,束缚着他的木遁术就解开了。

“我没有处置你的意思,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把木叶对邻国的善意带回去……靠自己国家的年轻人为别国卖命来赚钱,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初代火影平静地说道,“其余的事情……我希望能有机会,亲自和泷忍的首领谈一谈。”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不止角都本人,在场的人都有点不太相信。因为柱间竟然那么轻易地就要释放杀死堂妹的直接凶手。但是,对此扉间却没有任何反对——对方只是尽到了收钱办事的忍者本分,这类事情,银发青年自己也做过很多了。不过,如果角都不能作为人证去指正幕后雇主,那么对整件事来说,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但是,和柱间单纯的慈悲之心不同,扉间在那个刺客离开的时候,对着对方的背影笑了笑。因为他知道,用不着自己做什么恶意揣测,那个人回到忍村之后的结果,绝对不会比死在敌人手里好过多少。

叫做角都的上忍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扉间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仰在椅背上并用双手掩住了面孔。随着精神上的狂热逐渐消退,连日来透支体力所产生的疲劳感缠绕着他,让青年感到一片空虚。
透过查克拉场,他能够感知到大哥的情绪……既急切地想要靠近过来,又带着犹疑不定的顾虑。

这时候水户开口问道:“柱间大人,你说想要和泷忍……那是真的吗?”
黑发男人点了点头,低沉地说道:“啊,不过……说道国家和国家之间,我能裁量的充其量也只有和战争有关的事,说到贸易啊、救济啊什么的,果然还是得大名出面吧。”
水户似乎有点迷惑,扉间闭着双眼,缓缓地解答道:
“地方贫瘠、面积有限的小国与大国为邻,出于安全的考虑和经济的需求,有时候会发展成泷忍这样以雇佣兵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情况——随之而来的,是青壮年的高死亡率和经济、军事力量失衡的国家。大哥一直都很体恤这一点。”

柱间看了弟弟一眼,有点儿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默认了扉间所说的话。银发青年的嘴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笑容。看到他这个表情,黑发男子稍微侧过身体,手掌轻轻揽着弟弟的肩头。

“……别这样啊……这一点都不像平常那个冷静的你了。”
像是耳语一样,千手柱间温柔地说道,“咱们两个之中,一直意气用事的不都是我吗?……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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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不过,对于身在火影之职的人来说,这也是必须要习惯的事情了。
但是,次日千手兄弟从临时的办公地点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两个人共同的弟子、猿飞日斩身姿笔挺地站立在门外等候着。

“……日斩……”
柱间低唤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桃华过世这件事,受到打击最大的除了千手家的亲属,就要算自己这个徒弟了。
桃华不是那种温柔多情的女子,虽然曾经心属日斩的父亲,却一直把这份感情保守在自己心里。她和猿飞的母亲关系很好,在生前也经常明里暗里地照顾猿飞日斩。

“小猿,你们昨天……不是因为镜当上上忍而去庆祝了吗。”
扉间看了一眼猿飞,少年的脸上还留着熬夜的痕迹。
猿飞没有直接答话,他只是向着自己的两个老师,恭谨地行了一礼。看出他有事要说,扉间向大哥使了个眼色。
“长老会还有事情要找你吧,大哥,你先走,我陪陪小猿。”
银发青年这么低声说,柱间点了点头,但是在离开之前,男子无言地抚了抚弟子一头毛燥的棕色短发。

“怎么了?”
扉间带着弟子走向了相反的方向。秋日早晨的清寒之意还未散去,他们在丸子铺里坐下来,点了两份饮品。
猿飞没有喝自己面前的那份东西,只是抬起头看着老师。扉间性情比较淡漠,平时也不像柱间那样会搂着几个孩子说笑,在六个弟子里,向来只有猿飞和小春一点都不怕他。实际上,猿飞也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害怕任何人,这是个相当大胆勇毅的少年。

“……记得我和团藏升任上忍的时候,初代大人是许下过诺言的吧。”
“啊——”
扉间回忆了一下,猿飞所说的“诺言”,是指柱间说过的“成为上忍就意味着应该独当一面了,随时都接受你们作为一个忍者向我挑战”这句话。他微笑了一下。
“你想挑战大哥吗?老实说,我觉得你还太早了一点。”
猿飞歪了歪头,“我知道啊,所以……其实我想挑战的对象,不是柱间大人,而是老师你啊。”
这句直白无隐的说辞,让正在喝茶的扉间呛了一下。

“……说出这么无礼的话,你是想要我出手教训你么。”
少年笑了起来,“老师可以当做是激将法嘛——反正,你们都是在战场上生活了十年以上的忍者,和我们这种由学校培育的人是不一样,但是,凡事总要有个开始,我也不能总是生活在老师的庇护下。不止是我,团藏和镜也有这种打算。”

弟子的话,让千手扉间有一瞬间的失神。
凡事都有开始——说出这句话的少年,大概确实已经拿出勇气来,准备迈出这坚实的一步吧。
再低下头的时候,扉间有一种看着雏鸟离巢的错觉,青年应答的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我答应你,做好所有的准备,今天午后在训练场,我给你挑战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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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太阳移过中天,树木的影子渐渐向西。
猿飞日斩又整理了一遍身上的忍具——成为扉间的弟子以来,老师除了教授给他们影分身这种具备相当实用性的自创忍术之外,对忍者基本功的要求也是近乎变态的严格。

因为,忍者之中,如柱间那样的奇才毕竟只是凤毛麟角,而长刀、苦无、起爆符,这些人人都能用的道具,在血肉之躯的敌人面前,能造成的伤害和高等忍术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杀死敌人就够了,用刀子还是S级忍术没有区别。
这就是千手扉间坚持的理论,确实,少年们的头脑中总是充满梦想和憧憬,但那些却未必能帮助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

“你来了啊。”
看到他的时候,千手扉间淡淡地打着招呼。男子站在训练场中央系着手上的护腕。猿飞看到老师背上缚着那把刃长一尺九寸的名刀“雷神”。
在整个千手家族中,剑术最出色的就是千手扉间,比起总是徒手作战的兄长,他的武技是更加凌厉、致命、毫不宽容的。

猿飞没有多说什么,他似乎已经打算用修行的成果来报答老师。少年用犬齿咬住了自己的拇指——

“笑话,你有时间用通灵术么。”
“——!!”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雷神闪着寒光的刀锋就指向了鼻尖,猿飞也只来得及堪堪一个后仰避过而已。
扉间并没有使用飞雷神术,他的速度和爆发力原本就是第一流的。看到弟子狼狈的躲避姿态,男子微微一笑,优雅地紧随着猿飞的动作一个滑步,闪电般地翻腕挥刀横扫。

雷神的雪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光,美丽又极其致命。但是扉间只是用刀背打了弟子的腰部——这毕竟不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但是,下一刻就发生了让他意外的事情,被他击中的那个“猿飞”化做爆裂的气流消失了,这是他亲授的术——影分身。
在扉间发明这个术之前,所有具备实体的分身都需要通过某种媒介,比如水、土等等。而影分身高明的地方在于,如果施术者分出足够的查克拉,那么分身和本体即使是对感知型忍者来说也是难以分辨的,在这点上,这个术仅次于岩隐的上忍无的“分裂”而已。

——长进了啊,小鬼。
感到笼罩在自己头顶的阴影之时,扉间微笑起来。而在他的上方,猿飞日斩双手握着“如意棒”,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凌厉地一击下来。

这迎头的一棒……虽说有雷霆万钧的气势,但其实猿飞还没准备好。
因为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一个影分身,在老师面前坚持了连五秒钟都不到。

从视野的死角发动的攻势,对千手扉间来说作用并不大。“对于顶尖的感知型忍者来说,看东西是不用眼睛的”这是他经常警告六个弟子的话。
面对弟子的攻击,男子并没远避,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躲过了落下的如意棒,然后闪电般地一撩右腿——

不好。
刹那间微微的风声,让猿飞心中一凛。少年反应极快,立刻松手扔掉了如意棒。百忙之中,他还能够举起右臂护住了头部,但是仍然被这一记下劈腿踢得在地上远远滚了出去。

……一瞬间,少年想起了老师给他们的第一次“测试”。
最简单的技术,最基本的攻击——但是,猿飞可是非常明白,对于自己的老师,即使不使用查克拉,用踢腿劈断直径五公分的铁管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在刚才两个人那种几乎擦肩的距离,一般的人是无法轻易做出这种过顶的踢技的,但是,一来扉间的身体有着卓越的柔韧性,二来猿飞在身高上比他矮了二十公分,男子非常充分地利用了这个优势。

心、技、体合一,即使是最简单的术也会有作用。
这同样是……那一次扉间老师告诉给他们的话,实际上,也是那个男子在血腥的修罗场中,用身上无数的伤痕换来的经验。

没办法了……虽然不想这么早就用,但是现在要自保,也只有那个术——
还没从地上起身,猿飞就双手一甩、四枚手里剑从他的手中飞了出来,在空中一分为数十、化作一阵铁雨。
这是把影分身应用在手里剑上的忍术,也是猿飞自创的第一个术。千手扉间的脚步也为之一顿,冷峻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但是男子却毫无闪避的意思,随着一阵金铁交击的声响,他手中的直刃刀挥开了所有飞来的暗器,径自指向了弟子。

“土遁·土龙弹——!”
由于刚才的影分身消耗掉了相当的查克拉,猿飞是不想用忍术来决胜负的,但是,一旦必须出手,他也一点都不犹豫。
少年最擅长的,是火遁和土遁两种术,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已经能使用混合两种属性的查克拉的变种忍术。不过,凡是火遁,对老师都不起作用,这点他非常明白。

扉间双手定格在辰印上,从他背后升起的水柱化作了有着血色眼睛的冰龙,和猿飞召唤的土龙弹在空中撞击着、又纷纷碎裂,化为一地晶莹。
——还有别的花招么?
那双带着笑意的红琉璃眼眸,无言地传递着这个信息。

有啊,老师,我可还没放弃呢……还有,你也大意了。
少年的嘴角,扯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猿飞一个挺身,从地上跃了起来。

 

出来吧——老猿……
随着手上的结印,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少年丢弃在地上的如意棒上,倏地伸出了两只带着利爪的巨掌。

这下子可是出乎了千手扉间的预料,他虽然和猿飞家的人很熟悉,但是这个通灵术·猿魔并不在他知晓的范围内。青年修长的身躯顿时被猱身而上的老猿抱了个结实。
“成功了——!”
忍不住露出了雀跃的表情,但是,在猿飞来得及做任何动作之前,自他的背后,响起了清脆的击掌声。

“真不错——看来我也得输你一招了。”
姿态从容地从大树上一跃而下,银发青年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弟子的表现。而猿飞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师,然后……非常戏剧性地,老猿对着召唤自己出来的少年忍者耸了耸肩,它手臂中的那个“扉间”也化为一缕白烟消失了。

“是影分身——!糟糕啊啊啊啊!”
功败垂成的少年,含愤用力捶打了一下地面。
“不是一般的影分身,有我一半的查克拉呢。”
像是要进一步戏弄弟子一样,银发的忍者笑着说道,同时缓步走了过来。
若在往日,输给了老师,猿飞是必定要耍赖一下的,但是,这一次,少年只是自己摇了摇头,便坦然地站了起来。
“多谢——赐教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像是正式对战的礼仪那样,如此答道。

但是,那之后,沉默就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太久等不到老师的答话,猿飞诧异地抬起了头,于是……就正好对上了老师别有深意的温柔目光。

你以为,我用影分身来对战,是在轻视你吗?
不是啊……不是那样。
我只是希望、不,是迫不及待地渴望着——能在一边好好地看着你。用我的眼睛,来确认你全部的努力和成长——

那时候,千手扉间毕竟也没说什么话,只是走上前来,像他大哥一样,摸了摸弟子短翘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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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间回到家的时候,柱间还没从长老会回来。青年在井边打了冷水,匆匆地沐浴了一下。

之前泷忍袭击宅子的时候,没有造成任何人员受伤,唯一的损失,就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梨树被雷遁击中,因而整个枯死了。
银发青年遗憾地看了看那棵树。其实,如果他想要,借助柱间的木遁术还是可以救活的,不过,他那个性格温厚的兄长一直以来,都坚持“万物生长尊循自然之理”,即使是心爱的盆栽,也从来都是枝枝叶叶地手工打理,从来不会用上查克拉和忍术。

就在扉间站在院子里打量那棵树的时候,忽然有长老会派来的中忍上门拜访了。
“送到家里的文件啊,为了私事么?”接过那一沓纸本,扉间问道。
“是涡之国提出的一份关于五影会谈的计划,长老们希望大人你能核定一下。”
两人在院子里交换着这番对话,那会儿扉间还不知道,此时兄长那里,正罕见地爆发着一场争执。

“说到底——你是讨厌漩涡水户这个人哪一点?”
“不是讨厌……”黑发男子艰难地说着。
“你也三十岁了吧,柱间,别这么幼稚。如果你有喜欢的对象也就算了,之前说没有心仪的女人的不是你自己吗?”
“可是,结婚的话,”初代火影在家族的长辈之前,拿出一副要顽抗到底的姿态说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啊!我不想,现在就……”

“这可不是你自己的事。”
在父亲千手佛间死后,长老会中以桃华那一支的人居多,现在,其中有个人拿出了一沓文件,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总之……你先看看这个吧。桃华的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向其他家族交代?”

柱间的神色黯淡了几分,他接过了那份来自涡之国的信笺,同时回答道:“……不管对方是谁,在拿到确实的证据之前,我都不能有任何动作。”
“大部分人都确信这件事是砂忍主导的了,拿不拿到证据都是一回事。木叶有向对方追究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可算是击中了黑发男子的死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临别前文左卫门的嘱托。
“砂忍之所以好战,是有经济、风俗上的一系列历史原因的……但是,不管怎么,现在平民们已经开始厌倦战争了。这是唯一的一个契机,我认为初代火影大人您是一个可以信赖的领导者,所以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请您将这份和平的信念,坚持到底。

想到这里,千手柱间有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木叶的实力,固然是在五大国之间占据强势地位,但是也不是那种有公信力的领袖,因此,虽然水、雷、土等国家有和平的意愿,目前却都在观望着木叶和砂忍之间的关系。如果两方发生战争,那么木叶即使获胜,也会因为实力的削弱而给其他村子可乘之机——砂忍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才不断试探着柱间的底线。

这个时候,座上的长者又开口了:
“‘战争不是必要的,但是,保持武力上的威慑却是必要的’,这是之前扉间提出的观点,你也认可过。现在,涡之国提出了一个可以迫使砂忍不得不低头的计划,来推进五国之间的和平进程,我们认为可以接受,希望你也考虑。”

柱间快速地翻阅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漩涡一族是以封印术著称的,也因此保有不少尾兽的资料。那是他们研究过最新的三尾资料之后,提出的一份“封印尾兽分配给各国、以达成制约平衡”的计划。

“如果木叶的手中握有八只尾兽,那么你要一力主导五影会议就容易了,因为即使是砂忍也不敢无视这个召唤……但是这需要漩涡家的人,其实你不愿意的话,让扉间去联姻也是可以的,这份提案我也派人去送给他了。但是,考虑到对方一国公主的身份——”

长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着。
“再说,如果是你的话,漩涡水户本人已经答应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近家宅之时,柱间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时候,他听到虚掩着的院门之内,传来久违了的尺八的乐音。

这是他们的父亲、千手佛间生前喜欢的乐器,此时吹奏的是柱间很熟悉的一只朴素曲子。
是什么调子呢……叙说乡愁吧,曲名他已经不记得了,父亲也没有讲过——这么说,之所以会感到熟悉,是因为父亲啊。
气韵悠长又苍凉的乐音随风飘散,柱间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那一瞬间,眼前所见的景象,使黑发男子呼吸也为之一窒。
扉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就是他们初次在梨花下相拥的时候,所穿的那一件。而在他身旁,就是那棵已经枯萎掉的老梨树。
看到兄长回来的时候,银发青年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竹制乐器。

柱间无言地走过去,坐在了弟弟身边。那时候,他看到扉间脚边散落着卷烟的烟嘴。
“你这次……是吸过了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连柱间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而扉间则眯起了细长的眼睛,笑着。
要检查吗——这一次,他并没有这么说,而只是淡淡地答道:
“很呛,不过一两只支过后就习惯了。”

黑发男子伸手抚着弟弟的脸颊,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觉得此时此刻,非得这么做不可。扉间接受了这个吻,于是辛辣的烟草气味就在两兄弟纠缠的唇舌间传递着。但是,很快扉间就抽身离开了,他的舌尖舔舐过柱间湿润的嘴唇,拉出一线银丝。

“……今天,长老会对你说什么了?”
“是——涡之国希望联姻的事。”柱间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拒绝了。”

长长地沉默之后,扉间指尖拨弄着一个燃尽的烟蒂。
“为什么。”

柱间侧过头,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长长的乌黑头发就像水一样披散下来,落在膝头。
“为什么……扉间你不知道吗。”
弟弟的话,显然是让柱间感到受伤。男子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对方,显得有点压抑。银发青年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他皱紧了眉头。

但是柱间还在继续着,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婚约。但是我也对长老会说了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
扉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果然,在咱们两个之中,意气用事的一直都是大哥呢。”

这句话让柱间脸上流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拿出了罕见的强硬,双手抓住了弟弟的肩头,把扉间按在身后的墙上。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你还觉得我不是认真——”
“嘘……”
银发青年没有抗拒,要动真格的话,他知道自己是强不过大哥的。但是他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柱间急切的嘴唇。
然后,绯红的眼眸垂下了。
“别说出来。”
用一种近乎恳求的态度,银发青年麻木地说道:“别说出来——大哥。”

别说出来——给我留一条退路吧。

那时候,扉间感到柱间颤抖的手臂的收紧了。

父亲说过——身为男人,是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着的。这句话、这个滋味,他到今天才真正品尝到。
如刀一般锐利,如药一般苦涩,如眼前这个人一般真实。可是,不管拿出怎么样的觉悟,都清楚地知道这是违心的。
人在一生之中……到底要做多少违背自己心意之事啊。但是,死抱着“自己”这个念头不放,又会对多少人感到愧意。

有那么一会儿,扉间有强烈的愿望,要把桃华的事对哥哥说出来,但是最后,银发青年只是笑了起来。
这是不能说的事,是他必须得花一生的时间、独自背负的东西。
人的一生,总有些直属于自己的事,而他也有觉悟,至少——不会输给已死堂姐,不会输给年少的弟子。

青年双手掩住了面孔,下一瞬间他冷静了下来。千手扉间推开了哥哥的手臂。

“就这么样吧——我已经想好了,明天从这座宅子里搬出去。毕竟成年的弟兄,哥哥要结婚的话,不分家也不是办法。”
冷漠地说着,红瞳最后看了一眼怔怔地坐在廊檐下的兄长,扉间苦笑起来。
“兄长你说过,凡事……你都不愿强求的。”

——那时候,扉间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件事,在他的大哥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记。离开的时候,青年没有回头也没有用查克拉去感知对方。
他不想了解得太清楚,他也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十天之后,木叶村给了涡之国正式的答复。
初代火影千手柱间,正式答应了与涡之国公主漩涡水户之间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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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忍村的领袖千手柱间,与涡之国公主漩涡水户之间的婚约,被称为“奠定了忍界未来二十年格局”的联姻。未来五大国之间以“尾兽交易”为基础的第一次和平协议,也由此肇基。
但是,说到初代火影这对夫妻,这些却还不是人们最先想到的事情,因为,他们那场“由血红和雪白所点缀的婚仪”,给后世留下的印象胜过其余所有。

一般来说,神前缔盟的婚礼给人留下的印象,不外乎“圣洁”“幸福”或者“浪漫”,但是提到千手柱间的婚事,人们能够想到的形容词却是惨烈与凄绝。因为,就是新婚的当日,作为丈夫的男子不得不在战场上舍命厮杀,而此后,作为妻子的女性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人柱力。

那段往事,在木叶村很久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敢去回忆。只有后来四代目火影的妻子、漩涡玖辛奈曾经恳求已经退位的三代猿飞讲述过。

那时候,已过盛年却还在忍界享有隆誉的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然后,他讲出了下面这段话:

千手柱间大人的婚礼,定在冬至日在神社中举行。可是,婚礼的当天,新婚男女都已经就位之后,柱间大人的弟弟、一向最为严谨守时的扉间大人却迟到了。
虽然柱间大人的婚礼是弟弟一手筹办的,但是,这之前他们的兄弟关系却有点冷淡。宾客们还在担心两人之间是否有过不快的时候,柱间大人已经感觉到了异常,因而追了出去。

他在村子朝向东方的大路口找到了扉间大人。
那时候,我和叔父是唯一跟在他们身边的人,扉间大人的感知能力非常敏锐,他双眼一眨不眨地注目着东方,云雾中徐徐升起的朝阳把他的脸映得雪一样白。
我的心头有不好的预感,而柱间大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快速地交谈着,然后——在这两兄弟之间,就爆发了一生中最激烈的争吵。

其实我并不清楚他们彼此互不相让的原因,因为争执持续的时间很短,双方说话的声音又低又快——毕竟战场上时间是不等人的。但是,在那个过程中,两个人非常激动、以至于情绪都完全失控了,而从柱间大人嘴里说出来的“战死”这个字眼,就足够让我的心脏也为之停跳。

起初,扉间大人怎么也不肯让步,他脸上神色之严峻,我从来没有见过。最后,面带哀切之色的柱间大人抱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许下了什么承诺。之后几秒的时间里,那对兄弟只是彼此紧紧地拥抱。他们都是能够用双肩担下一切责任的男人,但是那个时候,在他们身后,我能看到两个人的身体都颤抖着。
后来……扉间大人亲手为兄长系上了战甲,在那个过程中,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那天来袭击村子的不是什么别的敌人,而是从木叶出走的前任宇智波族长——斑,这是个曾经身为柱间大人的挚友、最后却因为理念和境遇而走上不同道路的男人。
连同我在内,所有新晋上忍、以及中忍以下级别的人都被勒令不准靠近战场,而最老练的上忍们则在村子四边守卫着,随时准备应付最坏的状况。

水户大人本身不是战斗型的忍者,理所当然地也接到了回避的命令,这命令是扉间大人亲自下达的。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接受了一切,但是,那时候水户大人抛下了所有的宾客,向着村子的最高处——影岩跑过去。

【讲到这一段的时候,三代目火影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神色,摸了摸颌下的髭须。】

大概没人能想象吧——新婚的女人知道自己的丈夫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之上,那种心情。不过,在所有能够目睹那场景的人眼中,那个身影超越了后来无数“花嫁”中幸福的少女,成为最震撼人心的新嫁娘。

冬日的天空,呈现着一种寒冷的灰白色,然后又被天际的火焰烧成鲜艳的橘红。
漩涡水户伫立于影岩的巅峰,一身新娘的“白无垢”嫁衣尚未来得及褪下,那雪白无暇的颜色在烈风中飞舞着,是新婚的嫁仪,也是死亡一般的颜色。

木叶和涡之国的联姻,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家族关系和利益的需要,这一点大家都明白。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虽然都对对方抱着敬重和欣赏,却不是那种经过刻骨铭心的恋爱的情侣。
或者说,就是在水户站上木叶村影岩的最高处之时,她对千手柱间的感觉也很难谈得上“爱情”,水户很清楚,他们是凭借着相同的志向才走到一起的。但是,的确就是那次战斗之后,也许她这样的女人就是会被对方除去才能之外的某些伟大之处打动,她确实决定了……要去爱对方。

因为……人的一生,总有一些事情是“只属于自己”的。那些决意、牺牲和在一瞬间萌生的爱恋,那些在走到生命尽头之前,只属于自己来承担的一切。

****

【住手吧,斑,你这么做,不止会让我们过去的努力化为流水,也是侮辱了我们的兄弟……!】
【我已经将过去的一切放下了。】

挚友之间久别的问候,也是当世两位顶尖忍者之间死斗的开端。从日出、到日落,九尾妖狐凄厉的嘶吼划破长空,须佐之男的火焰辉映得夜色如同白昼。

【住手吧……我真的……不想杀了你!】
【有意思,你是说,即使是现在,你也有能力随时杀了我吗?】
【不!不是……我们是朋友啊……】

背负卷轴、手持斩马刀……有多少年了,千手柱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种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息。
就像事先约定的那样,他一边战斗、一边退却,将一路追逐着自己的斑引向没有人烟的海滨。那双宇智波一族引以为豪的“万花筒写轮眼”之中,仿佛也有暗火燃烧着,预示着今日这场非用一方的生命来祭奠不可的纷争。

但是,这世上任何一条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而一望无垠的碧海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千手柱间知道自己终于无路可走了。
于是……这场最终被后世人铭记的伟大战斗,就在一方背倚着死地的情况下展开了。当初代火影最终转过头来,直面自己曾经的挚友——从那一刻起,这个男人没有再后退过一步。

那时,黑发男子双手相合,随着脚下木龙的低沉怒吼,柱间温润的眼眸中,伤感的神色渐次褪去,微黑的英俊脸庞上隐约浮现出纵横的文彩。而在他的对面,宇智波一族如狂炎般的查克拉也呼应一样震颤着,斑的万花筒写轮眼之中,流露出了近乎疯狂的快意之色。

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千手家族的男人,骨子里所传承的,一旦立下决心、就有如山岳般不能动摇的冷酷刚强之意。

随着查克拉的释放,压倒性的力量震动了天空,摇撼着大地。柱间的长发在冬夜的寒风中飞舞着,那一瞬间,温润的黑眸似乎也染上了如他同胞兄弟一般的血的颜色。

“十年前的战斗中我说过的话,现在仍然不变……斑,你是——赢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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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的查克拉消失了,九尾的力量还在躁动,但是似乎被压制着,已经非常微弱。
坐标是北偏东,距离是……
在数名上忍的注目下,千手扉间默算了一下距离,然后青年修长的身影倏地消失了。

长久以来的一切都……终结了。
千手柱间大口喘息着,松开了颤抖着的五指,他的长刀跌落在地上。而斑的尸体则被溪谷中湍急的流水带走,柱间没有再去追。
有一刹那,他觉得视野是红色的,那似乎是渐熄的残焰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幻影,焦黑血糊在他的脸颊、额头和长发上,一片腥甜气息。

黑发男子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似乎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倒下去,但是,在他像死者一样坠入流水、被大河带走之前,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

……如果有可能的话,千手扉间是不想让新婚的哥哥面对手刃旧友这种事情的。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和宇智波斑对峙的话,没有胜算。

那时候,柱间僵硬的手指紧紧抓着扉间背上的衣衫,几乎痉挛。
银发青年轻轻抚着兄长宽厚的脊背,替他理顺凌乱的黑发。透过查克拉清晰地感知到柱间身体上每一处创伤,那令他的心脏也几乎因为疼痛而停跳了。
当他为兄长披上甲衣的时候,柱间身上还穿着作为婚服的白色内衫,这时候,柔软的织物上尽是朱砂般鲜艳的血痕。
但是,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如果我也动摇了的话,那谁来支撑这个村子?谁来支撑大哥呢?毕竟……他是个那么重感情的人啊。

“哥……我带你回去吧。”
挽住兄长的腰背,银发青年这样柔和地说道。柱间试图站起来,但是弟弟已经微微用了些力量,双臂把他抱了起来。
空中传来了鹰的长唳——这是志村家的伪画忍法,飞雷神对身体的负担是很重的,扉间不想对重伤的兄长那么做。

但是,就在这时,扉间忽然感知到了一股尖锐的恶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柱间背负着的卷轴,低声问道:
“大哥,卷轴里是什么?”
“……九尾……”黑发男子尽力清楚地说道:“……用飞雷神,找水户……我没事。”
仿佛明白弟弟的顾虑,吐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柱间无力的手指微微勾了一下弟弟的手,扉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

他也知道这是延误不得的大事,银发青年对志村上忍比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搜索斑死亡的地点,接着低下头来,紧紧的抱住了兄长的身体。柱间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仿佛仅存的一点查克拉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医疗忍术了,但是黑发男子轻轻推开了想要替他包扎的人的手,只是用焦灼的目光示意着弟弟。

扉间点了点头,如夜空中的寒星一闪,两人的身影就自那个被后世称为“终焉之地”的河谷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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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斩的叔父、猿飞上忍一直代替离开的千手兄弟守在漩涡水户身边,他相当熟悉扉间的术,因此感觉到飞雷神造成的空间波动之时,他一点也没有惊讶。

“让医疗斑准备手术。”
这是银发青年现身后所说的第一句话,然后扉间才缓缓蹲下身体,把兄长放下来。柱间微微皱着眉,随着他低沉的喘息,有血丝从嘴角滑落下来。

“卷轴里是九尾吗?”
水户也有能感知恶意的能力,那股剧烈震动的查克拉让女子脊背发寒,但是,她看到重伤的柱间之时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镇定。
扉间点了点头,“拜托你了……”

女子也没有多说什么,那时候,她只是脱下了身上繁琐的和服,好像对今天早有准备一样在双臂上画了一组封印符。但是,就在她要发动术的前一刻,有个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不是守鹤封吧。”
一直被扉间抱着、气息很微弱的柱间开口了。那时,他黑色的长发几乎被鲜血浸透、额头上“仙人之体”的标记已经完全消失了,柱间努力睁开眼睛,用最后的力量发出抗议:
“我说过,不能把九尾……封印在身体里,我、和你的婚约……不是……”

红发的女性嘴角颤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所谓“尾兽交易”的基础,本来就是这种以人体为容器的封印术,这也是忍者世界黑暗规则的一部分。可是,直到这个时候……那个天真的男人还坚持着“只要木叶村有我在,就没有必要依赖这种不人道的技术”的想法。
水户轻轻用目光示意着千手扉间,要他带自己的哥哥去接受治疗。但是扉间也没有挪动步子。

“那就让我来吧……大嫂,我也可以。”
那时候,众人公认的有着刚烈品性的男子,那么深深低下了头,用柔和的语气这样称呼着对面的女性。
柱间重伤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抬起眼,用一种复杂柔软的眼神看了看弟弟,然后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
漩涡水户注视着两兄弟无声的交流,柱间对扉间这个建议的默许让她有点儿哽咽。
“这么说,你宁可让扉间受这种苦,也不愿意……?”
柱间点了点头,扉间依旧浅笑着,叹了口气。

“你毕竟是女人啊,即使现在能够把九尾封印住,那么将来呢?有孩子的时候——这是很危险的。”

这个赤裸裸的说法让水户端庄的面容浮上了一层红晕,但是她也是一副平静的神色,完全没有退让的打算。
“扉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之所以承担下这件事,单纯是因为漩涡一族有这个资质和责任。别人硬来是不行的。还有……”
女性的话说了一半,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捧住了黑发男子满是血污的脸庞。

“还有……我和你的婚约,也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单纯是……”

当时,在有七八名医疗上忍在场的情况下,漩涡水户散开了额头的“百豪”之印,而这也相当于,从今日而起,共享余生、共享未来与梦想的承诺和渴望。
单纯是,我打算喜欢这样的你……而已。

银发青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是一个很少表露私人感情的人,但是熟悉他的人都了解到,那笑意中的愉悦,并不是作伪的。
对那些上忍们而言,这并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在弟弟的扶持下,千手柱间脱力的手指,却在无人可见的地方,不停地颤抖着。

那时候,有两名上忍已经接过柱间背后封印着九尾的卷轴,交给漩涡水户。一个医疗忍者急匆匆地说道:
“水户大人,这里交给您可以吗?我们需要扉间大人帮忙,在治疗的时候……”

扉间抱着柱间走进治疗室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水户。女性向他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平静且自信。

……真是厉害啊……
那时候,扉间如此想道。
他是那种会认为女性天生弱势的男人,但是……偏偏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倔强,有些时候,他也不得不用佩服和尊敬的眼光去打量他们。
过去看着桃华的时候,现在看着水户的时候,还有……在未来,在某个他不会预见到的时点,看着千手纲手的时候。

******

木叶忍村的第五代火影,是初代目的孙女、著名的“三忍”之一,千手纲手。
在某一次顾问会议上,转寝小春对年近五十、仍然有着年青貌美外表的火影说道:
“纲手,你也适当考虑一下家庭了吧,总是和静音一起过日子,也不是办法。”
五代目背后的年轻女性感到一阵汗颜。在静音来得及替对方说情之前,纲手就从文件里抬起头来,抱怨道:
“……单身有什么不好啊,二叔公、不对,二代目火影不也没结婚吗。”
她这只是随口的一句辩解,但是,小春和门炎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沉默了下来。
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被放过,金发女性感到有点意外,她内心知道自己大概说错了什么话,不过,两名长者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好像不打算继续谈论这件事了。

确实……终其一生,二代火影千手扉间都给人一种冷峻寡情的感觉。除去精干的作风和稳重的性格受人称道之外,男人在私生活上乏善可陈,好像没什么私人爱好,对一应风流韵事也毫无兴趣。以至于连身边的人都承认,除了培育六个弟子之外,实验室就是他消磨时间的唯一办法了。

在纲手和静音离开之后,门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老师还给后辈留下了这种借口啊。”
“是啊,话说回来,扉间老师为什么不结婚呢。”小春也苦笑起来。

由于老师对私事从来都讳莫如深,身为弟子的他们也不太了解。但是说到婚姻,二代火影身边从来都不乏可供选择的对象。可惜,那个被评论为“理性到近乎冷酷,可以运用各种手段来巩固村子”的男人,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婚事作为筹码放到过政治天平上。

“你不了解,处在老师那个位置,也相当的不容易啊。”
戴着眼镜的男子叹了一口气,“在初代大人过世之前,其实千手家内部是不希望二代大人太早成婚的。因为,在单身的时候,无论兄弟感情多么好,各自成家之后,彼此的关系都会演化成家庭之间的关系。如果二代大人娶了望族之女,那种日向宗家与分家的悲剧,说不定也会出现在千手这个姓氏上。”
“……还有这一层原因啊。”
小春的眼神游移着。

“大概,在初代大人过世,他继任成为二代目火影的时候,老师自己也下定了独身的决心了——”
那时候,门炎这么说着。

从第三代开始,“火影”这个位子将不再被千手的姓氏所束缚,这是兄弟俩的共识。而千手扉间则用自己的决断向其他家族的人传递着这个无言的讯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身后不会有子嗣,千手家的影响力也会逐渐弱化下去……如果不是这样,大概二代在位的时候,木叶的家族关系也不会那么稳固牢靠。

……初代和二代对木叶的影响,形式不同,却一样深刻、牢固又源远流长。这是后来人对千手兄弟的共识。
兄长留下的“火之意志”在一代代忍者中传承,成为无数人坚持的信仰;而弟弟则一手建立的行政体制,则被村子沿用至今。
这对兄弟耗费了一生的时光和心血、付出了不为人知的辛苦和牺牲,将“梦想”的小小幼苗育成参天大树。而如今,他们已双双死去,只有留在木叶最高处“影岩”之上的面容,注视着后来者所选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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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目火影生前亲自主持的最后一件大事,是忍者世界中前所未有的盛事——“五影会谈”。
开始策划正式的会议,是在他婚后第三年的夏天,还是影岩下那间略显狭窄的会议室,只不过参会的面孔已经悄然变化过了。

虽说漩涡水户是千手桃华的挚友,两人的个性却不是很一样。身为初代火影的妻子,水户只是履行她身为医疗忍者和封印术师的本职,同时也在忍者学校任教,但是她从来不过问任何政治上的事情。而且,在那个夏天,她也因为分娩而身体欠佳,不得不在家休养。

柱间有了孩子,这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喜庆的事,因此,连夏日枯燥的蝉声,一时都显得活泼又富有朝气。
大概,那也是呼应着“五影会谈”之前,木叶村中的气氛吧。
就连那天,坐在会议室里的千手扉间,都对纷纷来道贺的人感到应接不暇。一直到他大哥面带微笑、出现在门口。

反复的报告、分析、推敲与决策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这期间千手扉间分神打量着兄长的脸色。
作为人柱力,分娩时是身体上封印力量最低的时候,为了妻儿平安,柱间也持续不断地用仙术压制着九尾的查克拉。现在,扉间能在他脸上看到很难察觉的疲惫之色。

大哥的身体……
有那么一会儿,银发青年走神了,他的目光泄露了内心的想法,被注视着的黑发男子愣了一下,然后给了弟弟一个热情的笑容。

“——那么,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会议的地点了。这是个需要好好斟酌的问题,毕竟,如果不是五国之外的中立地点,恐怕其他忍村会有异议。”
负责报告的上忍的声音,把扉间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听到大哥很快说道:
“这个我已经有想法了。”

会议室当中,所有人的目光马上集中到了柱间身上。
“就选在泷之国——怎么样?”
黑发男子笑着这么说道,“是个不错的地方吧?”

就像以往一样,千手柱间的想法总是相当的大胆惊人,他身边的顾问一片沉默——没人反对,也没人赞同,连扉间也用有点惊讶的目光看着兄长。

客观地说,泷之国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在地理上来说,它位于火、土、雷三大国交界之处,却只不和砂之国接壤。从政治上来说,也没有被任何国家侵入成功、或者沦为附属国的历史。而泷忍本身也有强悍的战斗力来保证国家权益不轻易被别国左右。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确实的“中立地点”。如果不是存在着三年前的那桩私仇的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千手扉间先开口了:
“大哥你是……想要和泷忍结为友国吧?”

看到对话在这对兄弟之间展开,心存顾虑的上忍们都暂时保持着观望态度。
千手柱间爽快地点了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弟弟,似乎盼望能赢得赞同。扉间微微蹙起了双眉,十指交握着,似乎在心中权衡什么,过了大约十秒,他缓缓地说道:
“……了解了,我会着手去办。”

这过于简略的交涉过程,让旁观者目瞪口呆——就好像他们错过了什么似的。

散会之后,柱间特地放慢了步子,等着弟弟。两兄弟在走廊上人声散尽之后,肩并肩来到了露台之上。
刚开始,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柱间双手扶着围栏,微笑着俯视着洋溢着喜庆气氛的村落,扉间则在他的身后几步之处,静静地站着。就像他们几十年来不变的相处模式一样。
过了一会儿,黑发男子转过身来,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是扉间举起了一只手,制止了他。

……到了这个时候,扉间对“谢谢”这一类的话,似乎感到恐惧。
他平淡地笑了笑:“大哥还是老样子呢,虽然一副笨拙的样子,可是误打误撞地,总能抓到事情的要害。”
“你……赞成和泷忍结盟啊。”
“赞成啊……这样没有野心的小国,谁能争取到他们作为盟友都是很大的助益。可是,能够坦坦荡荡地给他们援助和国家之间平等的地位……这样的决断,却不是每个领袖都能做到的。”

被弟弟这样直率地夸奖,柱间露出了一丝难为情的表情,但是,不知怎么地,他的情绪看上去有点低落。

“……真正棘手的不是泷忍,是砂忍。五影会议只是形式,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来试探大哥你。所以,在参会之前,也得下定决心了。”
扉间走上前来,他似乎也无法和哥哥对视,因此只是抱着双臂,注视着眼前那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扉间搬出旧宅之后,兄弟两个就没有再深谈过。原本千手家的次子就是一个习惯隐藏情绪的人,就算是像现在这样和大哥近在咫尺,也像是公事公办一样交谈着。
然后,银发青年看了一下时间:
“你应该回家了吧……到饭点了。”
平淡、略有笑意的声音,像是普通的兄弟关系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柱间无法开口邀请他去家里做客,黑发男子在踌躇了一阵子之后,低声说道:“好……”

目睹大哥转身离开,扉间锐利的红瞳似乎也被异样的情绪点染着,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叫道:
“大哥!”

柱间的脚步顿住了,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眸中似乎饱含期待。扉间垂下了眼,低声说道:
“你的身体……还好吧,最近木叶内外都在关注这个。”
黑发男子似乎想要微笑,但是那会儿柱间的胸口急促起伏着,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话:
“三年前,我也答应过要给她一个答复……”
“啊?”
“不……没什么,扉间。我想,在这次五影会谈之后,我们毕生的理想也算是实现了。到了那个时候,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一般来说,扉间要远比他哥哥耐得住性子,但是,听到柱间说“好好谈谈”的时候,银发青年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追问道:“什么事?”
原本柱间已经转过了身、打算要离开了,听到这句话,他脚步顿了顿,忽然低下了头,单手扶着围栏,浅笑着。
那会儿兄长脸上的笑容让扉间迷惑,柱间看起来好像有点难为情,又像是对什么事情胸有成竹了似的。

那之后,兄弟之间的对话又持续了五分钟。比起他们一生中无数次决定历史的时候,这五分钟连大河之中一朵最小的浪花都算不上。但是,在千手扉间余下的二十几年生命里,他曾经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刻——孤枕难眠的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其他的、根本也说不出任何由头的时候。

“从前,每天和宇智波家浴血厮杀的时候,对今天这种生活,连想象的余地都没有呢。”
“这不是大哥的真心话吧?”扉间笑了,“你不是一直抱持着这个理想,拼死奋斗到眼下的吗?这些都是应得的。”
但是,兄长并没有回应他,柱间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斑离开木叶之前,曾经找过我。当时——他说他曾经期望一个人人都能推心置腹、付出真心就有对等的回报的世界,但是,木叶让他失望了。”

听到这些话,银发青年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宇智波斑——那个被记忆封印着的名字,是柱间轻易不会在人前提起的。但是,这会儿他不但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还回忆着那些早古的往事。
于是,扉间没有插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个时候,大概是我最苦闷、彷徨又不知所措的时刻之一,我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直到……某一天,我才明白了。”
柱间转过脸来的时候,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明朗、坦荡,让扉间感到心中一暖。他的兄长,原本就是这种天生沐浴着太阳光芒的男人。那时候,青年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那些充满血腥的忍者生涯,从来没有给他留下过痕迹一样。实际上他也坚信,自己的大哥是一个即使跋涉过血海,灵魂也一样洁白自守的人。

“大哥……”那会儿,似乎是被对方感染着,扉间也微笑了一下。
“从前你总是说我天真,眼下我也知道那个意思——非黑即白,不是成功就是失败,这种事根本就不会有。”
柱间单手绕着自己过肩的长发,“忍受下所有的缺憾和不完满,想要追求什么的话……这是最起码的勇气吧。”
然后,黑发的男子微笑起来:“果然——扉间一直都是个比我冷静也比我理智的人。”

那会儿,柱间的话里好像包含着太多的意思,扉间感到他要被脑海中纷沓的思绪淹没了。
根本就来不及细细咀嚼,来不及好好思考,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电光石火、一个眼神的碰触……然后柱间就转身走开了。

“……五影会谈结束之后,你来老宅吧”
最后,年长的男人那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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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生命中最后的几分钟,留给了他和兄长倾注了心血的六位弟子。
那时候,就算是贪吃的秋道、还有唯一的女孩子小春,也早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了。扉间说过“成年之后,就不能让别人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但是,这个男人内心也深知,自己死前的决策,已经足以成为束缚这些弟子一生的东西。

“……我能问老师一个问题吗?”
最后留在他身边的是猿飞和团藏,也是注定要在未来担负起木叶的光明和黑暗的两个人。
“你说吧,不过时间不多了。”
面对自己最钟爱的弟子日斩,扉间以一贯的冷彻、淡然姿态,这么答道。

棕发青年脸上的肌肉紧绷着,那时候,猿飞的喉结都因为紧张而不住滑动。
“在过去的那几年里……”
青年艰涩地说道:“您没有想过要用‘秽土转生’之术来召唤初代火影大人吗?即使是……最难的时候?”

扉间因为这个问题怔了怔。
如果是团藏这么问,他一点都不会惊讶。可是,就连一向正大光明、有兄长遗风的猿飞也这么说,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怅惘。
也许……还不是时候,就这样把重担交托在这些弟子手中。
他还想继续看着他们、继续以自己的羽翼庇护他们,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想当年,木叶第一任和第二任领袖之间,实质性的权力交接,也是发生在他像猿飞这般年纪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千手扉间平淡地开口说道:
“所谓忍者,是使用忍术的人,并非被术驱使的人。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在今后,也必须牢牢记住了。”
两个青年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解之色,显然老师的话他们没有完全明白。但是扉间不管那些。

“……在这一生之中,有许多事情,并非我内心所愿,我却用自己的双手去促成了那个结果。其中有些是有违道义的行径,也有些单纯是衷心渴望,却自愿放弃的事——将来你们也会遇到相同的局面、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但是,不正当的事,并不会因为不得不做就拥有了正当性;而不得不放弃的事……也许就是那种因果报偿吧。”
说到最后,银发男人薄削的嘴唇边似乎流露了一丝苦笑,但那感性的一面转瞬即逝,猿飞和团藏都没有注意到。但是,等到他们的老师再度开口的时候,扉间的口气变得如冰一般坚硬又冷酷:

“放不下过去的人没有未来可言,忍受缺憾是追逐梦想最起码的勇气——回到木叶之后,替我把‘秽土转生’这个术封印起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的本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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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叶忍村建立的第十一个年头上,由初代火影千手柱间主持、集合了五大国最强力忍着集团领袖人物的会晤,终于正式达成。这就是被后世称为“第一次五影会谈”的盛事。

举行会议的地方,是距离泷忍者村十公里的一处小镇。这是由千手柱间提议、得到了包括砂忍在内各方认可的。初代火影以超乎寻常的胸襟、接纳了泷忍作为自己平起平坐的盟友,而非像其他大国那样争夺作为泷忍宗主国的地位,这个选择,使得泷忍者村和木叶的盟友关系,持续了五十年以上,一直到了“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时候。

但是,就是“五影会谈”开幕之前,作为木叶第二号实权人物的千手扉间,却秘密地对泷忍提了唯一的一个要求。这一点,他的哥哥并不知情。
“我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但是,一旦会谈正式开始,镇子周边三公里的范围必须完全封锁。不允许任何人中途进入。我说的是‘任何人’,这对主办方之一的你们来说也是一个义务。”
对泷忍来说,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但是,他们也知道面前这个有着鹰般锐利目光的银发男人有着针对砂忍的某种目的,只不过——眼下没人能猜到千手扉间的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就像木叶事先预料的那样,五影会谈的第一天,砂忍就有所动作。他们以自己已经拥有“一尾”为借口,不但不配合和议,反而提出了“获取尾兽交易款的四分之一,以及木叶的领土”这样的要求。
这下子,不仅是火之国无法接受,就连其余三国也按捺不住了。在五影之中以长辈自居的水影,甚至当场就说出了要联合四个村子对砂忍开战的强硬言辞。之所以没有以会谈破裂收场,也全赖初代火影委曲求全的低姿态恳求。

……看到柱间再次深深低下头、说着请求的言辞。风影偏过头,看了一眼他背后立着的千手扉间。
初代目火影是一个性格厚道的人,这一点他拿捏得非常准。可是,一向是木叶强硬派代表的千手家次子,居然也没有什么强烈反应。这多少有点出乎预料。他也清楚对方绝对不会毫无准备就来到这里。
然后,扉间笑了笑,在兄长的示意下拿出了一份代替提案。

“土地不可以给你们,因为这是侵犯国家尊严和大名的荣誉的事情。尾兽的交易款也不行,因为这对其他村子是不公平的。但是——针对风影你提出的理由,木叶已经取得了大名的授权,作为邻国,可以给你们通商优惠,以及合作建筑水利设施的便利。”
这么说着,他提交了一份计划书,“不过,五影会谈也不是木叶和砂忍两个村子之间的事,我建议,先起草五国之间的‘不战条约’,接下来再一一敲定交易细则。”

扉间原本就是个有着非凡口才的人物,在谈判桌上,他微微低沉的声音也极有说服力。风影沉吟着,因为他也深知土地和钱款的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木叶这一方主动提出的代替方案,对他来说也极有诱惑力。最终,他只是这么说道:
“……好吧,我同意先起草合约。不过,不谈妥最终的实施细则,我可是不会签字的。”

听到他这个答复,银发青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是当然的。”

 

由于砂忍挑衅一般的态度,五影会谈的进展比预期的要迟缓。但令人意外的是,对这种状况,木叶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以“避免以战争解决纠纷、开辟忍村之间沟通渠道”为核心的和约草稿拟定之后,木叶和土、水、雷三个国家也已经基本谈好了尾兽交易的细项。只有和砂忍之间的磋商仍然无法达成一致,这个时候,距离会议开幕,已经过去了十天。

由于购买尾兽的忍村都希望交易细节能够对他国保密,因此,对具体交割事项的安排,都是单独和木叶的代表商议的。不过,一连几天,千手扉间都没在那些谈判场中露面,其他国家的人也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那个青年大概在和风影进行着最后的拉锯战。

在和千手家次子直接对面之后,风影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这个男人还不到三十岁,却极其沉得住气,他先是对砂忍抛出了优厚的先期条件作为诱惑,但在真正给予承诺的时候却咬得很紧,一点都不让步。
老实说,砂忍在谈判桌上的强硬态度,缘于他们已经将自己“不畏惧战争”的底牌亮出来作为威慑。但是,对木叶的底牌,他们却逐渐觉得捉摸不清。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再谈下去也是多说无益吧。”
这一天,在己方的要求遭到对方针锋相对的攻讦之后,风影皱了皱眉,但是,就在他打算进一步紧逼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风影的副手,这种求见方式算是相当失礼,但是,那个青年却只是对千手扉间点了点头,就径自走到了风影的面前,伸出手比划了什么。

那时候,砂忍的领袖的身体不可察觉地震动了一下。但是,他对面的千手扉间却交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脸上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抱歉,在下目前有些私事,这个会谈大概得中断了。希望您海涵……”
遣走了自己的弟子,风影这样说着,那时候这个中年男人的额角似乎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可是有失礼数啊。”玩笑似的轻声斥责了一句,银发青年的目光紧紧盯住了对方,“当初约战我大哥的是砂忍,向木叶索要巨额报偿的也是砂忍,我们联合其他三国做出让步之后,你如果这么离席而去,就不仅仅是对木叶的失信,也让其他忍村无法接受。”
他的态度相当的好整以暇,也并没进一步逼问对方非要即刻离开的理由。但是风影仍然沉默了半分钟以上的时间——即使像他这样身经百战的忍者,在这种被“将军”的局面下也无法即刻拿出应对措施。在进一步权衡利弊之后,他才艰涩地开口说道:
“知道了,我作为领袖也有不输给火影的个人尊严。砂忍村言出必践,我会留下其他人作为全权代理,一定会贯彻我们五国‘和约’的精神。”

 

就是在会议的第十天,砂忍突如其来的让步让情势遽然明朗,也让所有参会的忍者都松了一口气。
五大国忍村之间停战的合约签字在即,会场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前些日子草木皆兵的小镇,时不时能见到来自不同国家的忍者谈笑和闲逛着。

这天晚上,鬼灯无月悄没声息地钻进了火之国代表下榻的地方,他见到千手扉间的时候。对方正坐在院中的凉亭里,摆弄着一副将棋。
“一个人下棋?你的爱好挺孤僻啊。”
性格活泼的水之国忍者这么调笑着。银发青年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实际上他是在等候柱间从应酬的会场归来,但是这当口他也不介意先和鬼灯聊聊。

“我是不是应该祝贺一下,木叶这个釜底抽薪的招数害得砂忍蛮惨嘛。”
在他身边坐下来,像是事不关己似的,鬼灯笑着说道。
“……这是以牙还牙。之前那件事,雾忍只不过没有面子而已,木叶的损失可不止那样。”
扉间把玩着手里的“玉将”,这样答道,“有仇不报不是我的风格。”

鬼灯也不说话了。他知道,扉间指的是从“三尾暴走”开始的一系列事件,也是让他失去了堂姐、自己也身受重伤的事。

原来,为了这次史无前例的会谈,各国都把忍村最优秀、最强有力忍者作为“影”的亲随派遣来了泷之国。本身这个安排会削弱村子的守备,但因为政敌的首脑也在现场,所以也没人会有后顾之忧。
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砂忍“一尾”的封印却发生了崩坏,没有能够压制尾兽的忍者在场,这种情况下,守鹤的暴走持续了六天,给忍村带来了绝大的破坏。因为泷忍对会场的严密监视,直到砂忍几乎连封锁消息都快做不到的时候,这则紧急情报才传递到风影的手里。
这件事当然是木叶策划的。火之国交易的只是尾兽、并不包括漩涡家高明的封印和解封印之术,这种忍术带来的优势,将在未来一直存在着。而风影也无法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将谈判桌上的强势坚持到底,于是,木叶以很小的代价,暂时性地解决了这个好战的对手。

忽然,银发青年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他笑道:“说起来,水影毕竟是年长的人,‘五影’之中,只有他留了后手——”
“你说的是我弟弟啊。那家伙只是个染发背头的大傻瓜而已——不过,他和岩隐的无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这一点倒是跟你一样。”
漫不经心地信口玩笑,其实彼此却已经心照不宣,鬼灯无月和千手扉间互相看了一眼。这次会谈当中,只有水影把内定的继任者留在了忍村当中,那个人就是鬼灯无月的弟弟。

两个人闲聊得颇为投机,就在这当口,日向家的族长忽然出现在扉间的居处,向着银发青年急促地示意着。
看得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鬼灯无月没等扉间开口打发,就相当体贴地走人了。但是,当扉间迎上去的时候,日向也一时间没有说话。直到两个人走到了内室、他用“白眼”的血继限界再一次确认了周围环境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柱间大人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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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兄长的代理、有条不紊地打点好一切,带着“会谈圆满收场”的喜讯回到木叶,千手扉间却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五影会谈结束之后,我想和你好好谈谈。”——那会儿他的兄长笑着这么说,还叮嘱他“到时候来老宅一趟。”

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分手之后,扉间和柱间的关系生疏了许多。他再也不用查克拉去感知哥哥,就好像那样的结果让他害怕一样。

但是……现在千手扉间真真切切的后悔着。
如果他能够更加细致、更加体贴一些,如果他能够更加为大哥着想一些。
柱间说,忍受遗憾和不完满,这是必要的勇气。那时候,黑发的男人还笑着夸奖“弟弟确实比我强”。但是,扉间想着,自己并没拿出不辜负大哥的勇气来。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察觉。

初代目火影的恢复能力已经到了人类所能的极限了。但是,就像精通百豪之术的漩涡水户说过的——“人体细胞分裂次数的极限”,这是任何医疗忍术都突破不了的关卡。

就在砂忍忍耐着尾兽带来的副作用的时候,木叶也在竭力封锁这关于初代火影身体的消息。即使他的大哥卧病在床、身体虚弱,也不能有人去探望,不能公然表达关切。一切就好像“应该发生”的那样,木叶陷入了欢乐的海洋。毫不知情的村民们,为了终于到来的和平曙光,热烈地庆祝着、放肆地欢笑着,尽情地享受着。

——就是在那样的光景中,千手扉间来到了千手家的旧宅前。一路上,他穿过了张灯结彩的街道,推却了无数双热情挽留的手掌。
因为知道木叶到了“交接”的时候,就连水户都回避了,偌大的宅邸冷冷清清的,只留个了兄弟两个。

手放上门环的一瞬间,触感有些陌生——毕竟是太久没来了啊,扉间这样想着。一片黄叶被风吹落,在这夏末的时候,好像提醒着他这世界的生命力已经开始消退似的。

银发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推开了门。
那一瞬间……所见到的景象,深深地刺痛了扉间的双眼。

雪白的花瓣,随风飞舞着,片片散落在斑驳的青砖地面。梨树的叶间是如堆雪般的繁花,衬托着枝梢耀眼的新绿。
……而他的大哥,就坐在那棵反常的、充满了和这个季节全不符合的生机的梨树下,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本来,我是想这么对你说的。可是,想起来,这样的话,大概你听也听得腻了吧?扉间。”
千手柱间像往常那样,笨拙地搔了搔头,然后抬起头,对他这么说着。

柱间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穿着居家的衣服,看起来反而比会议上要轻松一些。扉间沉默着,在他身边跪了下来,双手握住了兄长的手,将发冷的手指放在掌心温暖着。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柱间这样轻轻说着,摸了摸弟弟短翘的银发,“好歹也是百年不遇的喜庆时候……”

扉间没有说话,他把柱间的手贴在脸颊上,低下头,肩头微微颤抖着。他的感知能力来自于查克拉的接触,现在这样握着兄长的手,柱间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对他来说是一清二楚的。

感觉到指尖突如其来的湿润之时,柱间觉得呼吸都要停了。
这么多年来,他的弟弟扉间没有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哭泣过。而如今,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眼泪不断地流下来,打湿了他身上白色的和服。

“别哭了……这种事,我受不了呢……”
柱间苦笑着,指节轻擦扉间湿漉漉的脸颊。
“为什么……要这么做。”
扉间声音嘶哑地问道,这也是许多年来、他首次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控。梨花白色的花瓣像下雪似的,一片一片,落在两兄弟的脚边。

黑发男子以指尖轻抚弟弟颤抖的淡色嘴唇,露出了一个非常安详的笑容。
“你说我是个凡事不愿勉强的人呢……”

那一年,弟弟拒绝了自己。尽管……自己曾经打算好,不管怎么笨拙,至少要把那份认真的心意坚持下去。
扉间推开了自己的手,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日暮的阳光把枯死的老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地上自己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扉间做什么都有正当理由”,放开手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弃了似的,不由自主地这么想——一直以来,弟弟都是两兄弟当中更冷静也更理智、从来不犯错的那个。但是,第一次被他亲吻的时候……那烈火一样的热情却还残留在记忆里,就像身上飞雷神的印记一般,是无论生死,都绝对无法剥离的存在。
有点令人畏惧的、宛如烙印了魂魄一样的标记。

“本来,我是希望好好向你嘱托一次,关于这个村子、关于家庭、关于我们的梦想。”
柱间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但是,只有那年春天的梨花,无论如何都想再看一次。还有——”

还有,那天的月光、那天在风中飞舞的花瓣、花下的你的浅笑……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银发青年猛然抬起了头,他双臂拥住了兄长,热烈地吻着对方。
这是柱间结婚之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黑发青年闭上了眼睛,顺从着本能紧紧抓住了弟弟的手臂。
近乎失控的彼此索求,仿佛要连对方的呼吸也夺去一般地唇舌纠缠吮吸。大概十秒钟的时间之后,扉间退开了。他的手按着柱间的肩头,轻抚兄长汗湿的发际。
柱间轻微地喘息着,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愉悦的微笑。这个曾经屹立于忍界巅峰的男子,也终于耗尽了他那神明一般的力量,但是,谁也不知道,在这一刻……初代目火影的确也是非常幸福的。

这是他们真正的分手仪式,是彼此之间缄默的约定,也是千手家男人之间的互相托付——关于他们倾注了所有、为之奋斗终生,即使牺牲一切,也必须继续守护住的东西。

柱间把一枚坚硬的青晶塞在了弟弟手里,那是他曾经想留给桃华,却最终也没有机会送出去的东西。
而千手扉间在兄长的脚边跪下,他的前额紧紧抵着柱间的膝头,许下自己无言的承诺。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大哥死去的话,我就会代替你、背负起这一切。
我会代替你,照顾大嫂和侄儿,培育弟子,守护这个村子……为能开创下一个时代的孩子们,铺平眼前的路。
我将用尽我的力量,直到我的最后一次心跳、最后一次呼吸。
大哥……我爱你……
我爱你。

柱间没有说话,他失去温度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弟弟的脸颊。那个时候,黑发男子的视线,随着风中飞舞着的梨花,越过高墙、掠过蓝天、去向那个地方——在这平凡的夏末、被前所未有的喜悦欢欣所点染的村子。
无限眷恋,无限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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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纲手从年幼的时候起,就被木叶的人称为“公主”。作为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间的长孙女,在她的童年时代,可以说是受尽了来自家庭和外界的宠爱。甚至家里那块传世的“青晶”最后也被二代目火影留了给她,据说,那是因为她是“千手”这个姓氏下唯一的女性后嗣。

在当上“五代火影”之后,还会有人要求她来回忆当年“伟大的祖父”的轶事,纲手总是露出一脸苦恼的神色,不知道是否应该告以实情。
千手柱间过世的时候她才五岁,这还得拜她那早婚的痴情老爸所赐。听说祖父柱间年青的时候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她却从没见过祖父和任何人动手过。关于传说中的木遁秘术,唯一的证据就是家里的房子,据说是柱间用“连柱家之术”盖的,还有就是院子里那棵年年花开如雪的老梨树——听说曾经被雷劈过,因而完全枯死,却被念旧的祖父用查克拉救活了。

——爷爷,你也给我变出一朵花来嘛!
但是,她这么要求的时候,一向宠溺她的柱间却总是笑着摇头,一次也没有答应过。据祖母说,祖父不喜欢干涉万物生长的自然之理,用木遁来做这种事,他一生只有一次。
那时候,稚气的孩子并不明白什么,但是,年长之后,纲手偶尔也会想到,一生一次的……明知道违背自然也要强求的事情,对那个温厚、善良、从来不喜欢勉强任何事的祖父来说,究竟是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非得说爷爷有什么和平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年届五十却还宛如三十来岁的容貌吧,听说那是千手家遗传的特质。但是,祖母那会儿也是一样的——后来漩涡水户把这个百豪之术教给了纲手,因为自柱间那一代之后的晚辈,似乎都没有继承他那种惊人的特质。
在纲手的印象里,好像是祖父的葬礼之后——时隔不久,祖母忽然不再年轻了,那种迅速、突然的衰老、满头银丝和满面细纹,曾经让她相当惊恐。但是,后来她也明白了,水户只不过是不再把查克拉消耗在维持容貌这样的事上了而已。
漩涡水户一直都是个温柔稳重的女子,这也就是说……让她会在意自身美貌的人,已经不在了。

也有人希望纲手能讲讲柱间在世时的领袖五国、力主和议的英风,但是,在那有限的几年时间里,千手柱间从来不对任何人谈起这种事情。在纲手的印象里,和祖父联系在一起的,永远都是回廊下鲜绿的盆栽、生动的雕刻,还有叶子戏、丁半赌、骰子……以及豁达的笑声。

所以,如果说到英气,她首先想起来的,倒是有点令人生畏的二叔公。那个有着一头近乎白色的银发和血色瞳孔、长得一点都不像祖父的长辈。
他们兄弟原本相差近五岁,在柱间去世前的几年,样貌上已经分不出谁长谁幼了。平素公务繁忙的二叔公来访的时候不多,但纲手被祖父抱去短册街游逛,却有几次被他亲自抓回去的经历。

赌坊的老板和熟客,在那二十年的时间里已经换了几茬。人们还是认不出来这个满头黑色长发、皮肤稍黑、赌技平平而又手气极差的男人是谁。
有一次,柱间破天荒地赢了大钱,有输光的赌客找他的麻烦,被赶过来的扉间喝退了。虽说在赌场里为了不争气的大哥,和地痞流氓用拳头决一胜负这种事情,气头上的千手扉间也不是做不出来。但是,那时候别人都用一种“这一定是黑道上混的”的眼光看着这个银发的男人,就自动退避三舍了。

——您是……这位的、哥哥吗?
满脸赔笑的庄家,这么和扉间搭讪着。银发男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应承了下来。纲手抬头看了看祖父的面孔——柱间满脸的苦恼表情,就像刚刚吃了黄连似的。

……这些事情,对成年的纲手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家庭”的回忆。无关那些先人们的名声和才能。“千手”这个姓氏,自二代火影之后,就从忍村的权势之家中销声匿迹了,纲手的父亲继承了柱间淡泊的品性,也领受了扉间和水户的授意,从来不去争什么、也不去刻意地维持家名。所以……对五代目火影来说,她并不希望别人给自己私人的温馨回忆,涂抹上别的色彩。

“纲手公主的个性到底像谁啊?”
青年时代,被她暴力对待的自来也,时常这样对老师猿飞大肆抱怨。那会儿已届中年的日斩笑眯眯地想了想,说道:
“说到粗枝大叶又感情丰富的性格,很像初代大人呢。但是,柱间老师可没有她这么强势,也没有那个刚烈劲儿——这个倒是有点像二代大人。”
“是吗?听起来,不就是继承了两个人的缺点吗?”
口无遮拦地吐槽着的白发少年,立刻就被女性队友以怪力的一拳打飞了出去,在猿飞日斩的身边,年少的大蛇丸正在用看戏的表情文静地微笑着。

——时间静默地流逝着,令沧海化为桑田,令青丝成了白发。现如今,已经是后来人的时代,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遗憾不甘、多少的挣扎不舍,过去的一切总归要被历史的尘沙掩埋。
而宁谧的木叶村里,所留下的只有一株梨树,以雪似的花朵,纪念着无人知晓的往事。
年复一年。

尾声

据说,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是六道仙人留下的两支血脉。
千手一族继承了六道的仙人之体,他们的力量来源于心中的“爱”也就是信仰。
而宇智波一族则继承了“轮回眼”,这个分支更加尊崇“术”,也就是纯粹的力量。
但是,反过来说,宇智波的血脉在心中存在渴望之物的时候,那执念往往比所有人都强烈;而千手一族为了守护心底珍视之物,所爆发出来的能量,也有着压倒性的可怖。

就好像六道仙人在死后还想继续追寻这问题的真谛似的,千手和宇智波的争斗一直延续到了“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时候。而象征“信仰”与“力量”两面性的东西——初代火影千手柱间和团扇家史上最强之人宇智波斑的雕像,也被二代火影千手扉间树立在两人决出生死的“终结之谷”。

与大山齐肩的巨像手结“对立之印”,容颜庄严肃穆,就仿佛警示着后人一样。
信仰?还是力量,没有答案的问题,与现实中永不停息的争斗如出一辙。但是,尽管如此、尽管知道缺憾乃世间万物必然之理,仍然有无数怀揣梦想的忍者们,大声呼吁着“我要一个再也没有战争的世界”,因为,这是人的天性,是心底不能抗拒的渴望。

在千手柱间去世五十年之后,千手和宇智波家的血脉似乎也双双衰落了。团扇一族虽然强者辈出,却终于倒在了政治倾扎的铁幕之后。千手一族,则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平凡化、像个普通的忍者家庭那样生活着,他们的子孙也不再有先辈那样强大的力量。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大概谁也不会想到,那些早古的坟冢还会再度打开,曾经震撼着忍者世界的古人,还会重现于舞台之上,再度见证着历史的转折点——

当然,那些事情,就算是当年亲手立下“终结谷巨像”,发明了“秽土转生”之术,并亲口说出“信仰与力量”二元矛盾的论断的二代目火影本人也不会知道。
因为……千手扉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从兄长的灵堂走出来的时候,雪仍然没有停,笼罩天际的尽是阴云和浓雾。银发男子在路的转角处停下脚步,仰望着没有尽头的天空。
在这浓重的迷雾之中,人的眼睛,又能看到多远的路呢。
追逐着触手可及的事物,或者肖想着百年之后遥远的梦,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谁又能清楚。
时光带走一切、改变一切,事到如今,在这个他已经不再年少的时候,不仅仅是其他国家的忍者,即使是木叶村的人,也都在质问着同一个问题。
如今的他,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冰冷刚烈、有着勇将之谓的男子?在“忍者之神”千手柱间死后,木叶将会走向何方?

这也是萦绕在千手扉间本人心头的问题。因为未来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至少……

扉间站在大路的转角之处回头,清晨惨白的阳光从云缝间泻下,映在飘扬的灵幡之上。

没有忍耐下一切遗憾之勇气,人就无法奢谈追求。

大哥,至少,我会兑现对你的承诺。无论未来如何,我会,拿出将这条路,走到底的勇气。

<木叶旧闻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