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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三更,孤月高悬。
那座戾桥撞进视野时,武士不由自主地握紧刀柄,心脏沉甸甸往下坠了一寸。
那件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就在几个月前,渡边纲大人半夜途经此地,竟着了罗生门之鬼的道——那恶鬼幻作一美貌女子,谎称夜路难行归程艰辛,武士奉行仁义忠厚大道,自然乐善好施,当即邀了她与己共程,一路相送。
约莫行至五条渡口,忽而溪水声躁,渡边纲大人心知此乃极异险象,定是邪魔作祟之兆!果不其然,只见女子狞笑一声拂去假面,凶残鬼相暴露无遗,伸出利爪便朝渡边纲大人袭去。幸而渡边纲大人有备在先,及时抽出髭切断其右臂,才得以逃过一劫。
此事本为退治佳话一桩,谁料这恶鬼胆大包天,不久后又化作渡边纲大人的养母混进设有结界的宅邸中,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手臂!
罗生门之鬼这般恣意妄为,难保不会故技重施吧?武士虽自恃于勇,却仍旧心有余悸,毕竟恶鬼可是连渡边纲大人都戏弄啊!自己又独行一人,哪里应付得来呢?
他越想越胆战心惊,连忙抽刀出鞘对准前方,小步挪上那座戾桥,同时竖直了耳朵聆听水声,唯恐它忽而湍急。也不知怎的,一时间不仅罗生门之鬼的传说,连同溺女、桥姬的故事他都一并记了起来,浅浅小溪在他眼里化作不见底的深渊,仿佛随时泡涨了的惨白手臂伸出,拽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入阿鼻地狱。
恐惧抽出他的骨头,武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桥,随后便膝盖发软跪坐于地,急喘半晌都平复不能。他的坐骑反倒镇定自若,慢悠悠地跟在主人身后过了桥,又安抚似的蹭了蹭武士青白的脸庞,这才低下头吃草。
牲口灼热的鼻息喷吐在武士的侧颊,他终于清醒了些,心有戚戚地抬手往额头一抹,尽是豆大冷汗——对一名武士来说这实在是太丢人了,若不是半夜三更无人目睹到他这副窝囊模样,他非得羞愤到切腹自尽不可。
高贵的武士怎可畏惧妖魔鬼怪?!刚才自己定是被迷住了心窍,该死的精魅。武士找回了一点信心,他起身理正衣冠,挺直了背,牵上马昂着下巴气宇轩昂地迈开步子:“哼!恶鬼,你要是敢来,我非得把你另一只手也卸掉不可!鄙人才不怕什么罗生门之鬼呢,哪怕是那大名鼎鼎的鬼族头目酒吞童子,我也斩给你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传出去很远,武士心满意足地打算继续前行,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呜咽声,轻微细碎,尾音柔软,像某种受伤的动物。夜晚无风,四下都静得可怕,连蛙鸣虫嗡声都没有。他心中再次泛起恐惧浪涛来,却怎么都想找回点面子,犹豫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蹑手蹑脚地循声找去。
声音是从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传来的。
武士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刀鞘拨开杂草丛,借着浅浅月光朝内窥探——躺在草丛里的竟是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妙龄女子!
她花容惨白,嘴里塞着布团,觉察到动响后恐惧地颤了颤,待到看清来者才稍微平静了些,睁大含泪的双眸冲武士求助式地摇了摇头,唇角溢泄出几声可怜楚楚的呜咽。
岂有此理,这里可是平安京啊!竟也有歹人半夜作祟么?!武士大惊失色,连忙抽刀挑断绳索,取出布团扶了她起来:“您没事吧?”
女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武士扶着她,一低头便能看见女子柔美的脸庞——她虽头发凌乱、侧颊沾灰,容貌却依旧清丽脱俗,泫然欲泣的双眼给人以种不胜凉风的柔弱感。武士保护欲油然而生,放缓声音安慰说: “没事了,已经安全了,没事了……”
“大人……”
女子低声抽噎几下,终于开口道:“请您赶紧逃走吧,不用在意妾身——在恶鬼、那个恶鬼要是回来前……”
“那个恶鬼?”
武士心中一凛,牵着女子的柔荑握住自己别在腰间的刀柄,镇重允诺道:“请放心!无论是何等穷凶极恶之徒,还是什么魑魅魍魉,鄙人都必会护您周全!”
氤氲在女子眼眸中的水光打了个转,泪珠终于夺眶而出,她细细地啜泣着,含糊不清道:“罗生门之鬼……根本、根本就不是依靠幻形变化成美艳女子的,它本身丑陋无比,青面獠牙骇人极了,只得到处捉来少女……把她们的脸皮活生生剥下来自己戴上……它很快就会回来了!大人,妾身好害怕,大人。”
“果真恶鬼!”武士倒抽一口凉气,忙将她搂入怀中,小心地拍着背哄道,“不会有事的,鄙人明日就去拜会源赖光等诸位大人,定能想办法治了那恶鬼!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您回城吧。”
说罢,武士将女子抱上马,调头向平安京驰去。
马背颠簸,女子柔软的胸脯贴在他后背上,有一股很淡的草木香味,武士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思绪逐渐从恶鬼一事上飘离而去,满脑子都是这位姑娘的顶好颜色,他在平安京也谒见过不少贵族小姐,无一不涂抹着厚厚的铅粉,行走间簌簌下掉,好不令人生厌!如此清水出芙蓉的柔弱美人简直难得一见。今日自己碰巧救了她……
他心里冒出些绮丽的念头,骑着马再次踏上了戾桥,这时女子突然柔柔地开口道:“大人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唯能以身相许,甘愿下半辈子为大人做牛做马。”
甜丝丝的嗓音钻进武士耳朵里,挠得他脑子嗡得沸腾起来,几乎浑身的血液都要往脸上冲,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想好的“我愿明媒正娶迎你为妻”来。
“只是……已经太迟了,大人为何不再来得早一些呢?大人如果早点来就好了。”
女子又道。她声音分明离他很近,却又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十根冰凉的指头抚上他的脸颊,武士余光一瞥,扫见她指上凝固的猩红色,他忽的发现自己后背竟已濡湿一片,好像有什么散发有甜腥味的稠液黏在了他的衣服上。
于是武士回头一看——那女子分明全身都被剥去了脸皮,只剩下一双血肉模糊的空洞眼眶凝视着他。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武士白眼一翻,从马上坠了下去。
茨木没能从那名倒霉的下层武士身上搜刮出多少油水,他瘪瘪嘴,解开了惊悚骇人的幻形术。
本来茨木是不至于如此的,自从上次丢掉右臂被酒吞好一通训斥后,他就收敛了许多,再少行此类蒙骗作恶之事。况且此次他完全是受阴阳师安倍晴明之托才造访平安京,完事后正急匆匆地往丹波赶呢,走到半路便撞见一武士杵在桥头大放厥词。
大妖耳力惊人,他又隔得不远,夜风呼啦啦地把那些话送进他耳朵里,简直听得一清二楚。茨木素来不在意他人目光,听了那些大话也懒得同凡夫俗子计较,只觉得有点好笑。但好巧不巧呢——武士嘴一贱,说到了酒吞头上。
这下茨木可恼了,他的挚友酒吞童子冷静理智强大,是君临众鬼颠覆的王者。平常小妖见了酒吞,必定顶礼膜拜,实力强劲者也需礼让三分,怎生能容许区区一个下层武士说三道四?!
他瞬间很想吃人,可是安倍晴明再三嘱咐过让他别寻衅滋事,酒吞也不喜妖怪食人沾染上的死气。于是茨木退而求其次,索性把前几天从青行灯那儿听来的画皮故事改头换面,即兴编排了一场高尚正义武士拯救落难女子的戏码,不料竟大获成功,把人家吓了个半死。
武士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茨木那点食欲立马倒了个干干净净,蹲着纠结了一小会儿,决定干脆卖掉武士的马去买酒好了。
挚友一定会喜欢的。
高头大马换来一袋碎银加三坛好酒。
茨木开心得一路小跑,可为了混入集市他不得不再次变作女子,此时踩着高木屐实在容易崴脚,他又实在不得空解开妖法,索性两脚一蹬甩掉鞋子。
林间小径凝满晨露,晶亮的水珠顺着草叶滚落,润得土壤微湿,茨木一路疾行,待他找到酒吞时,雪白的足带早就被泥土弄得脏兮兮的了。
早知道就不要弄这么麻烦的装束啊,茨木稍微有点后悔。但从大殿内传来的谈话声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酒吞好像在和星熊等几名将领聊天,有说有笑兴致勃勃。
太过分了!我都不在呢!茨木当即颇感吃味,刚要冲进去,就听见虎熊诉苦道:“你们是不知道俺有多惨,上次俺看上一女妖,长得可风骚了,俺废了好大功夫哄她和俺睡,结果你猜怎的的?”
“怎么的?”接话的是星熊。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嘞!“虎熊夸张地大喊道。
星熊似乎有点语塞:“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是这样用的。”
“俺不会说话,总之俺抽出来一看,竟然见血了呢!”
“怎么,还是个处?”熊童子在旁边咋舌,“那得多难受,谁乐意吃夹生饭啊?”
鬼族放浪形骸,百无禁忌,以阅人无数为傲者不在少数,纯洁懵懂在他们看来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品质,反倒是小毛孩乳臭未干的表现。
可茨木愣住了。他虽擅长幻形女子行骗作祟,却不为贪欢,对那些女妖采阳滋阴的修行之法虽有早有耳闻,却不屑一顾。他是执着于追逐阳光的向日葵,狭窄的心房里装不下除了酒吞以外的任何事物,以至他根本就忘掉妖怪还热衷交流钻研这一码了。
挚友的话,对巫云楚雨……也有自己的偏好吗?
三分好奇七分紧张,他的双脚像是瞬间在地上扎了根,再往前挪不动了,只偷鸡摸狗似的躲在门外偷听。
殿内虎熊还在发牢骚:“虽然女人果然还是要纯洁无暇比较好,她们的血很香甜,心脏也很美味。但妖魔保持处子之身的话岂不是很奇怪吗?大家可都是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怪物啊,玩不开的话,不就像还没学会走路的小娃娃一样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的确。”茨木最希冀听到的声音总算响起了,手持酒盏的鬼王把玩着精致的器皿,半晌仰头一饮而尽,末了抹抹嘴冷哼道,“有的妖怪在这方面就像是恼人的小孩子——一丁点也不开窍。”
说罢他半眯起眼,凌厉如刀般的目光四下扫视一周,定格在了大殿门口。
被发现了?
茨木攥紧的掌心霎时冒出汗珠来,他从缝隙里窥探,惊诧地发现酒吞似乎依旧凝视着他的藏身之处。那双深邃紫眸底部也仿佛沉淀着美酒,酝酿出许多他猜不透又不好猜的情绪。
被发现了。
极为狼狈的,他丢盔弃甲,转身落荒而逃了。
“你说什么啊?”
日光渗不透葳蕤密林,不得暖阳眷顾的地面长不出鲜花嫩草来,唯有几朵圆圆的蘑菇从朽木桩上、枯叶堆里冒出来,探头探脑地偷听着正在发生的秘话。
姿容清丽的女妖悬浮于空,听完茨木的倾诉后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你想向我讨教交欢的技巧?”
茨木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你搞错了吧。我既不是专司魅惑的妖魔,也并非游女化身所成哦,只是搜集了一些故事而已。但是我猜……”
青行灯话未说完,身体便碎作无数只绕幽灯盘旋飞舞的萤蓝色蝴蝶。可茨木还没来得及惊诧,她又重新聚成人型,突兀地出现在他右侧,水葱似的指头擦过茨木的侧脸,贴在他耳边低语:“你——是为了酒吞童子吧?”
茨木耳尖羞赧地泛起一丝血色,脑海里又回想起酒吞的抱怨。
「有的妖怪在这方面就像是恼人的小孩子——一丁点也不开窍。」
“挚友好像不喜欢支配没有经验的妖怪。”
“这么说,哎呀!难道……”青行灯故作惊讶地掩唇低呼,“你是想和酒吞童子交欢么?”
茨木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空白,犹豫地摇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能被挚友支配当然是好事。”
“所以你是想……唔,学习、积累一些经验——我是指,与人类……?”
“不可以吗?”茨木紧张而迟疑地问。
“唔,没问题。”青行灯冲他笑了笑,又道,“你既然拿定了主意,又何必来问我?”
“凡人实在太没有定力了,我随意变化的女子,连自诩高洁的武士见了后都立马蠢蠢欲动,要不了两句话便上了勾。”茨木嫌恶得皱皱鼻子,“我挚友可不是这种失心之人,和他们欢好学不到任何能对被挚友支配有所裨益的知识。你说有哪种人会比较难上勾?”顿了顿他又立马补充道:“当然不可能如挚友一般心志坚定,但只要能抗拒得久一些就好了。”
“这可真令人为难,我想想……”
青行灯眼珠子骨碌直转,忽而捕捉到不远处树后的那抹暗红,于是她心下明了,随即莞尔一笑道:“那我想便只有僧侣了。”
“对哎!”
茨木醍醐灌顶,一拍大腿乐道:“那群无趣的秃子,整天遵循什么清修戒律,一个二个跟石头生的一般不近人情。若能令他们破戒,倒还真有点意思!”
他说干就干,立刻就转身要走,青行灯连忙拦住他,嗔怪道:“怎么?你是准备冲进寺庙里掳一个出来吗?”
“哪儿用那么拐弯抹角?直接杀到只剩一个,然后再让他和我欢好不行么。”茨木说得胸有成竹。
“……茨木童子,逼人就范和勾人破戒是两码事。”
“哦,也对,那就不是勾引了。”茨木思索片刻,又异想天开道,“那我去参道上等着好了,总有下山挑水的和尚会落单。”
“你究竟是找人颠龙倒凤,还是蹲点打劫?”青行灯懒得对他的强盗思维做出任何点评,索性直接道,“距大江山不远的城镇里有位富商,相传近来他宅中闹鬼。”
“闹鬼?多半只是反枕那样的小妖作祟罢了——这与和尚有什么关系?”
“你且莫急,听我说完。这家财万贯的富商年逾半百,却依旧喜好新颜色。他看上一农户的美貌女儿,想纳为妾室;农户穷困潦倒又贪财,两人一拍即和,画了点银子便把那可怜姑娘抬进了门。哪料小妾才刚纳入房,富商的正室夫人便因为富商为小妾新修了宅子心生妒忌,偷偷找人将那可怜的姑娘勒死了,还谎称她贞烈不屈,是不愿受富商玷污才悬梁自尽而死。”
“小妾死得这么惨,恐怕要化成厉鬼吧。”茨木听得津津有味,催促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呢?”
“是了,冤魂化作怨灵,久久徘徊不肯离去。而行凶者既心中有鬼,眼里自然也就能见到鬼。于是那正室夫人不敢说破实情,又总能听见奇怪的动静,她终日惶恐不安,夜晚点着灯也无法入眠,央着丈夫封了小妾住的宅子。可正室夫人依旧杯弓蛇影,无奈之下富商只得请来和尚作法事,祓除屋里不干净的东西。宅子里空无一人……那和尚明天会去做法事,只是不知这女鬼...…还是不是原来的女鬼?”青行灯点到为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茨木心领神会,连忙去准备了。青行灯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上一句:“当然啦,和尚也不一定是原来的和尚——你说对吧?”她歪歪头,一只萤蓝蝴蝶自她指尖飞起,翩跹着照亮茨木未曾注意到的树影里,“鬼王大人。”
“你编故事越发信手拈来了,多管闲事的本领也见长。”
赤发的鬼显露身形,伸手碾碎萤蝶碎在掌心,他面上看不出喜怒来,只是身后的鬼葫芦咧开了嘴,呲起锐利的牙。
“啊啦,生气了吗?哈哈。”青行灯掩唇轻笑,“我这不是,想帮帮你吗?他实在不太了解你呢——你的过去也好,你对他的想法也好......”
鬼葫芦随主人意志一跃而起,张开血口朝青行灯袭去——意料之中的扑空——女鬼已经如灯灭般消失不见了。
“狡猾的东西。”
他啧了一声,离开幽林朝城镇的方向走去。日光下鬼的影子一晃,利爪便忽的缩短,变为十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茨木本想着要恩威并用一番才能恐吓那小妾的鬼魂离开,不料等他摸进宅子时,除去残留的森森死气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妖力了。
被鬼差带走了么?正好省事。
和尚还没来,他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这座宅子。富商果真喜好美色,刚将小妾迎进门就大兴土木,盖了如此富丽堂皇的宅子——用作摆饰的屏风上绣饰精细,铜镜前更是摆了不少珠钗银钿——难怪正室夫人会妒火中烧,非得勒死无辜的小妾不可。
茨木耸耸肩,只觉研究香粉比起评判人心善恶美丑有趣。他好奇地拉开一格又一格抽屉,在最后一层发现了一方古怪的木匣。
什么东西?他扭开匣子,只一眼就变了脸色——匣子竟是些千奇百怪的淫具!想来必是富商准备用来和小妾欢好的。茨木抽了抽嘴角,想到青行灯说那富商年逾半百,也许已然不可身体力行人道之事……他鸡皮疙瘩乍起,连忙咋咋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象从脑子里甩出去。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定是那个和尚。茨木来不及关上抽屉,只能随手扔掉匣子躲进屏风后面。
“就是这儿,那短命鬼自个儿吊死了。”说话的是个声音尖利的女人,茨木猜测她就是杀人的正室夫人。果不其然,他偷偷瞄过去,只见一名面容憔悴的妇人引了一位年轻僧侣进门,边走边抱怨道,“我那些守夜的下人啊,每晚都听见屋里有动静,还有一可怜的小丫头,正负责擦窗台呢,一回头便见梁上悬着个人头,吓得现在都还病着——明明是她自个儿要寻短见,怎生死了也不让安宁安宁?”
正室夫人说话时眼睛稍稍避开了僧侣的视线,茨木在心里嗤笑了两声,暗笑真是恶人先告状。正室夫人却突然跟发现了什么似的尖叫起来,其声之凄厉着实把茨木给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自己暴露了行踪。
“她、她还在屋子里……!大师,大师!”正室夫人瑟缩着躲到年轻僧侣背后,手指颤抖地指向被茨木翻乱的梳妆匣,竟是一眼都不敢朝那儿看了,“大师,求您赶紧做法事,快超度了她!”
年轻僧侣未做应答,只半阖上眼,默念了一句经文,取出九张暗黄色的符纸朝空中一抛,整间没点灯的屋子便被金光照亮,颇有妖魔鬼怪不敢近身于前的神明加护感。正室夫人总算松了口气,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瞧见了茨木丢下的匣子。
她定睛一看,立马又跟见着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秽物似的扭过头去,嘴里埋怨道:“这荡妇死了还惦记着这些腌臜物,真是个贱货——大师,你快赶了这贱货走吧。”
僧侣似乎充耳不闻她言辞间漫溢的恶意,平静告知道:“超度亡灵乃贫僧职责之所在,夫人请不用忧心,只是夫人得知道,这女鬼怨气深重——”他漆黑的眼珠稍微动了动,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正室夫人紧攥的手,这几乎让她错以为自己要被拆穿了,可僧侣只是说:“要驱散她的亡魂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法阵的时候不能被旁人干扰,还烦请夫人带下人离开,明日正午方可回归。”
“好,好的……”正室夫人飞也似的逃开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大师需要盐么?”
茨木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还真当是驱散小鬼呢。
僧侣客气地回绝了她,待正室夫人脚步渐远后才盘而坐,捻动佛珠闭上眼起了经文来。
看来也不是什么高僧啊,诵经哪儿有驱魔的功效?茨木深表质疑,索性上下打量起了僧侣的相貌——他还相当年轻,左右不出二十多的年岁,身着海青僧衣,禅杖横放于前;没有剃度,浅白短发披至肩头;五官倒是出乎意料的俊朗,只是眉宇间不似其他僧侣那般氤氲着悲天悯人的愁苦,反而带有些煞气。
难道是武僧?
宛如夏日蝉鸣般的咒文传进茨木耳里,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感觉僧侣的声音低沉得相当好听,还带了点莫名其妙的熟悉。于是他一时有点走神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不是听和尚念经,而是要勾着人家媾和。
民间话本里总是不乏路遇女妖一晌贪欢的香艳故事,茨木谙熟作恶戏耍的妙招。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从罅隙里窥视僧侣,他竟觉得对方气魄不俗,一时半会畏葸不前了起来。
那只是一个成天敲木鱼撞钟的蠢和尚而已,没什么好犹豫的,大不了完事吃了便是。自我说服安慰良久,茨木心一横,变了声线掩面啜泣起来。
“呜……呜呜……妾身,妾身死得好冤啊.......”
幽怨的呜咽声绕梁回旋,僧侣缓缓地睁开眼:“你便是那女鬼?”
“妾身含冤而死,怨气冲天。大师却应了那毒妇的要求,说要超度妾身……”
“你不是那女鬼。”僧侣忽然打断了他,轻喝一声“去”,悬浮在空中符纸便如飞刃般屏风劈来,还真把它从中间切断了,露出后方无处躲藏的茨木来。
“大师何出此言?”被吓了一跳的茨木面上也惊慌地捂着心口,一边说话,一边特意倾斜肩头,好让衣襟侧滑下去,漏出圆润雪白右肩和半个酥胸来,“妾身若不是被那毒妇所害,又何必徘徊于此?”
“那小妾自缢而亡。吊死鬼舌头皆有三尺之长,眼珠外凸好不吓人,你穿着艳丽,容貌姣好,恐怕不是什么冤魂,而是采取阳精的艳鬼吧?”
“......大师果真聪明。”
茨木完全没想到鬼魂还得讲究生前死法,但既然僧侣说了,他便顺着接下去:“的确,妾身是偶然路过此地的艳鬼,只是那毒妇不过,才想着要作弄她一番。不过既然有缘遇见大师,那妾身正好有一事相求——大师若真怀有慈悲之心,就度了妾身吧。”
“哦?度了你?怎么个度法?”
“大师这是在不懂装懂吗,要超度亡灵当然是要焚香打坐,诵经祈福,更重要的是……”艳鬼忽的出现在僧侣身后,伸出双臂揽住他的脖颈,脸颊眷念般的贴上他宽厚的肩背磨蹭,“满足妾身的悲愿。”
茨木做好了推开的准备,不料僧侣却道:“那好啊。”
说着,僧侣袖口钻出一条红绳,无形之中的怪力将茨木的双手扯向背后,细绳游蛇般缠紧他的手腕,又蜿蜒下行桎梏膝弯,在茨木反应过来前便把他摆成了个正面朝上、双腿大张的屈辱姿势。
什么法器?
茨木很是惊了一刹,行动被限制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受,可他转念一想,觉得要挣脱区区绳索对于自己来说也是易如反掌,不如就顺了和尚大意,先看看他想做什么再说。
于是茨木竭力压制下吃人的冲动,双手被缚使不上力来,仅凭小腿发力又难以坐起。索性茨木就不作挣扎,还蜷起脚趾摆出心焦难耐的模样,挑起眼角媚眼如丝道:“大师这又是做什么?”
僧侣拾起禅杖,转身缓步行至茨木跟前,也不俯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半晌,又拿禅杖尾端挑开一下茨木本就滑至肩头的右前襟。浑圆饱满的胸乳跳脱而出,艳红乳尖接触到空气立马楚楚可怜地挺立了起来,禅杖自然不会放过这处异变,冰凉的铜器摁住红蕊,似乎打算将它碾进乳晕里,略带酥麻的痛感激得茨木嘴角溢出一声轻呼,这时僧侣才面不改色地开口道:“不是要我度你吗?”
茨木被噎得回不上话,僧侣见他不答,便干脆操纵禅杖沿着小腹一路下滑,挑开艳鬼的下袍,抵住那个不着丝缕私密之处。
“怎么说......”他轻叹了一口气,禅杖轻触了茨木幻化而出的花穴几下,紧接着便如撬蚌取珠那般一侧阴唇拔开些许,露出其中柔嫩的媚肉,“果真是艳鬼。”
说罢,冰冷的铜杖便无情地侵入了那个脆弱的洞口,用一小截尾端不徐不缓地抽送起来。
好奇怪……
罗生门之鬼精通变型幻术,就如幻化出的右手一般,女形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无中生有的虚像,只想着要方便控制才接通五感,怎么想都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多困扰才对。但茨木却忽的感觉奇怪极了,立马颤着嗓音制止道:“别,别用那个。”
僧侣从善如流着抽出禅杖,占有的时间虽短,但软肉泌出的汁液依旧为禅杖圆形的尾端裹上了一层莹润晶莹的薄膜,还有些许银丝藕断丝连,看起来好不秽乱!
“……”僧侣把淫液揩在茨木乳尖,稍显为难地开口问,“那你要让贫僧怎么度呢?”
他虽用警醒信物行此淫靡之举,面上却毫无表情,漆黑双眸沉静得宛如结冰的幽潭,以至于茨木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张张嘴怒道:“你——”
僧侣似乎根本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茨木还没说完他便打断道:“说起来,刚才倒是看见了些东西......”他扭头望向被茨木扔掉的匣子。
……不是吧?茨木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僧侣朝那边一招手,匣子便凌空飞来,悬停在他手边。
“那位姑娘与这些无缘,用来度你也算是功德一桩吧。”
僧侣一边说,一边一样一样地拎出来给茨木看,挨个问他想不想要。这时茨木才看清那到底是些怎样秽乱不堪的淫乐器具,有镶满了珍珠的粗壮男根,还有鳌甲做的空心角先生,甚至还有通透玉石做的晶莹长棒。还有些古怪玩意儿茨木看不出用途来,但用脚趾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与人交欢就算了,要真被这些个死物亵玩,那还怎么得了?
他胆战心惊,频频摇头拒绝道:“不,不行。”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要。”僧侣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总算不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冷漠,却莫名带了点讥讽和怒意,“你是真心想要完成悲愿么?”
“……”
茨木哑口无言。
到底怎么了?难道不应该是……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总觉得不应该是自己变成美艳女妖勾引逼迫和尚就范,对方抵死不从但还是被鬼魅迷惑了心智,一晌贪欢后被自己啃噬殆尽吗?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件事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应该现在就杀了他才对!
茨木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想要挣脱绳索变回原型召唤鬼爪,但出乎意料的,他的妖力——居然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流失了!
这和尚什么时候施的法,他竟完全没察觉!
“金缚术。”僧侣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解释说,“这绳索的功效而已,出家人在外降妖,总得有些防身之法不是么。”
“——你!!!该死的,我非得杀了你不可!”他死命挣扎起来。僧侣极缓地眨了眨,双手合十施了一礼道:“请放心,贫僧既应允了你的悲愿,就一定会达成,但还请稍安勿躁。”
僧侣双唇嚅动,一张符纸凌空下落,恰好封住了茨木的嘴,身上的红绳也跟着收紧,让他根本动弹不能。接着僧侣从匣内取出一个瓷罐,又拿起旁边的扁形玉勺,蹲下身拧开盖子,挑起一点送到茨木鼻尖下面让他闻。
媚香味扑鼻而来,茨木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心中冒出一个糟糕的念头——难道是助兴用的药膏?
僧侣勺上满满一匙,慢悠悠地开始涂抹艳鬼一览无遗的花穴,连凸起的肉豆和尿道口也不放过,而后又探入内里,沿着每一寸娇嫩敏感的内壁细细抹匀,耐心地好像在做什么一丝不苟的精细活儿,口中说教道:
“佛门有八戒,其第三为戒淫,即不可与他人媾和。但依贫僧愚见,违背戒律与否在于行事动机,倘若抱着淫秽下作的念头交欢,那便是破了;但若是为了超度怨灵,就必定不违天意,反倒是舍身之举——也就是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这混蛋,完全就是故意的。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茨木眼眶发红,喉咙里溢出的怒吼却被一张轻薄符纸封了个干干净净。
僧侣毫不在意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只自顾自地解下念珠串,勾断连线,捻起一颗抵住不断吐出淫液的小口:“如果那些东西都不想要的话,就只能用这个了。”
那串佛珠皆由菩提子打磨雕刻而成,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虽体积不算庞大,但塞入十来颗后茨木仍是觉得饱胀得难受,仿佛他只要一呼吸带动肉穴,圆珠便会在狭窄而炽热的甬道里如活物互相挤压,几乎带出些混和水声的轻响。
他蹙紧了眉轻呼,媚肉翕动间将一颗佛珠挤出来卡在穴口。僧侣看得皱眉,轻哼了一声责备道:“这样可不行。”
明显饱含不悦的嗓音钻进茨木耳膜里,敲出一阵似曾相识的悸动,他仿佛霎时抓住了什么,但又不确定,只能茫然地睁大双眼注视着僧侣拇指发力,把珠子又压了进去。
“唔……”
甬道内本已涨满,此刻又遭大力摁压,茨木当即仰直了脖颈哼出一声低呼。僧侣收回手,掌心沿着他腰侧摸到华服下的小腹,轻轻揉摁几下后确定再容纳不了更多了,这才又唤来一张符纸,如法炮制封住了整个阴户,指甲尖在茨木会阴处打了几个转,往下挪移到他身后同样微微发热的小口。
“这儿也是愿望的一部分吧?”
僧侣说着,将修长好看的手指裹满药膏,缓缓地送了进去。他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似乎很有耐心地摁压肉壁等药液将本不该用来交合的部位润泽成另一张吮吸不停的小嘴后才开始模拟性器般抽送。
但这点侵占完全无法缓解燃眉之急,药力作用下茨木喘息越发急促。僧侣却索性抽走了慰藉品,把剩余佛珠串的线头打了个结,二指撑开其肛口,故技重施,一颗一颗地塞了进去。
茨木对这种不温不火的折磨很是不满,他努力聚起神志,试图用眼神要求对方畅快驰骋。但很快他的便坚持不下去了,脂膏在温热的穴道里融化,诡异的热力晕散开来,殃及五脏六腑。
更糟糕的是,每一寸被药液浸润过的地方都抓心挠肺地发起痒来,若不是他的双手被金缚术捆住动弹不得,茨木只怕会发疯似的把指头伸进去抠抓。
好痒,好希望什么东西可以插进来……
他神志越发恍惚,整个身体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浅红,口鼻之间尽是甜腻的吐息,嘴角溢出的唾沫几乎浸湿了整张符纸。
好像要……
茨木难耐地蜷缩起脚趾,开始下意识地收紧肉穴。佛珠表面雕有精致繁复的莲花纹路,凹凸不平的沟壑磨蹭肉壁时能够稍稍缓解奇痒。于是他无师自通地学会追逐快感,令媚肉谄媚地绞住木珠,把它们往敏感点上推。
这他幼时学习控制妖力有点相似,而茨木向来是一个好学生。他很快便掌握了诀窍,一边摇晃盈盈一握的腰肢,一边竭力缩紧穴道,把自己折腾得双颊通红。
见他如此兴奋,一旁熟视无睹的僧侣终于动了。他伸出手,卡在茨木兴头上揭开符纸,收缩不止的媚肉一挤,木珠便遭紧缩的肉壁压迫,几乎是争先恐后地与蜜汁一道从穴口喷吐而出,溅落在地板上带起一阵铿锵声。
茨木被迫攀登高潮,眼眶里虚含的泪水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如何,可否得到解脱?”僧侣发问道。可茨木还尚未高潮余韵中抽离,眼前全是五彩斑斓的色彩,一时间耳边轰鸣,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看来你还真是愚钝。”僧侣嗤笑了一声,“不知悔改。”
他说这话时脸上冰冷冷的表情完全消失了,隔着水雾茨木凝视他漆黑的眼眸,那瞳底荡漾着两抹妖异的幽紫。
于是茨木突然想叫他的名字,符纸依旧堵着嘴唇,他发不出完整的调子来,只能用带有哭腔的鼻音呼唤。
“……酒吞。”
僧侣乍的顿住了。
半晌他伸出手,缓缓揭开封堵茨木声音的符纸,红绳也随即松开,缩回宽阔的袖子里。茨木软软地哼了两声,终于得以解开幻术,抬起被绳索勒红的手腕勾住对方的脖颈,凑上去像小狗一般抵住僧侣的额头轻蹭,嘴里又眷念地喊了一声:“酒吞。”
“怎么认出我的?”
“唔,就是……”
茨木眨了眨眼睛,刚要作答,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是在撒娇。他所剩无几的廉耻心瞬间回笼,下意识地想坐正了跟酒吞说话,却尴尬地发现到自己双腿竟还是湿漉漉一片——涂抹在身后的药膏生了效,妖力回复他不再那么麻痒难耐,但还是有清液潺潺地说着腿根流下来,就更别提珠串带来的摩擦感了。
他窘迫至极,慌里慌张地扯过衣料竭力擦干了些,这才勉强恢复镇定开口道:“挚友之前哼了一声,我就听出来了——说起来挚友的幻形术好厉害啊,我根本没有感觉到一丝妖气!无论声音还是相貌抖没有丝毫破绽,甚至连行为举止和谈吐都好像一个真正的和尚,简直跟像亲身经历过似的……挚友果然怎么样都是最强的!”
酒吞蹙眉注视着他这一系列欲盖弥彰的举止,不太耐烦地解释道:“不是像,就是。”
茨木眼睛一亮,当即夸赞道:“啊?真的吗?我完全不知道!挚友太厉害了,我真是望尘莫——”
“茨木,你到底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茨木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垂下脑袋小声说:“是、是没什么好遮掩的,但是面对挚友我怎么可以如此……放浪形骸……”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最后干脆再次转移话题说:“说起来挚友怎么会在这里?”
酒吞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还想谁在这里?”
“我不是不想挚友在这里的意思!但,但我是,我是来……”茨木慌了,连忙摆摆手想要解释,可他发现好像怎么都说不通,只能急出满额细汗,手足无措地看着酒吞。
“你是特意来找和尚欢好的。”
“对我是来找和尚欢好的!但我不是想欢好,我只是想……想,想学习!”
“学习。”酒吞冷笑了一声。
“……”茨木被他恶狠狠地瞪着,只好慷慨就义般竹筒倒豆似的说,“因为我想被挚友支配但是挚友说自己不喜欢什么都不懂的妖怪所以我找了和尚欢好想学习积累经验以便日后被挚友支配。”
“啧。想被本大爷支配?”
“想被挚友支配有什么错?”茨木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对,大声嚷嚷说,“我那么喜欢挚友啊!”
“……”酒吞沉默了半晌,随即咬牙切齿道,“好啊,本大爷现在就满足你!”
说罢他骤然发力,一手抓住茨木的脚踝,一手朝茨木湿漉漉的臀缝探去。茨木还没来得及惊呼,酒吞便逮住了他穴口外如小尾巴般垂着的念珠串,一鼓作气地扯了出来。
“——啊啊啊!!!”
木珠划过穴口时带起一阵异样的快感,那处与变化出的器官不同,触觉更加清晰,像钝物碾压过生嫩的软肉。
明明刚经历过高潮,神志还相当疲惫,身体却已经率先食髓知味地鲜活了起来,过分辛辣的快感激得茨木身前的器官瞬间挺直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向前逃脱。
酒吞已然觉察到他的意图,双手一箍紧握住茨木精瘦的腰杆,把他拖至身下,性器撬开穴口挺身而入。
从未被造访过的甬道还很青涩,但在药力作用和那些木珠的磨蹭下,肉穴早已盈满汁液,一碰到怒涨的龟头便如一张柔顺小口般张开,直接将硬热如铁的阴茎吞了个满怀,甚至讨好地吮住茎头,邀请它造访深处,顶弄脆弱的敏感之处。
茨木被异样的胀痛感折磨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一边闷哼,一边无意识地缩紧肉洞。酒吞才进去大半,遭此阻力也被夹得也有点难受,当即伸手往他挺翘的臀瓣上甩了两巴掌,厉声命令道:“放松!”
“好的,好的挚友……”茨木竭力深呼吸,试图配合,奈何他浑身酥软使不了力,酒吞那物太过粗长,仅进了三分之二,他就有种要被弄坏的错觉。
眼前一片朦胧,茨木吐出一声湿软缠绵的呻吟,腰肢彻底泄了力,精疲力尽地趴伏下去,口中央求着:“不成,我不成了,挚友……帮帮我。”
这副浑然天成的媚态看得酒吞心头火起,不再执着于完全进入,而是握住茨木两瓣臀肉大力抽送起来,巨物攻城掠地,很快便翻搅出一片惑人的水声。
或许是那些药膏的功效,被占有快感格外强烈,酒吞又每每都要攻击他的脆弱之处。茨木身前涨得通红,一边呜咽着,一边偷偷把性器往下面垫着的衣服上蹭,顶端溢出的黏液湿哒哒地浸染出一大片深色水痕。
酒吞自然发现了他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自己不过插了数十下,茨木肠壁便有痉挛的倾向,明显是得了趣想丢了。
他恶趣突发,捻起一小撮茨木柔软的白发,如同搓麻绳一般将它们扭成细棍,又捉住茨木挺立的阴茎,指尖抠弄着顶端敏感的小孔,在茨木嘶哑的抗拒声中将发丝拧成的细棍塞了进去。
茨木本是已近极乐,被酒吞这么一打断,泪水登时顺着泛红的眼角流下,挣扎着想要逃离。可酒吞哪能允他,只大力顶送几下,茨木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点冷静便被撞得支离破碎,带着哭腔喊道:“别,轻一些……”
酒吞果真慢了下来,贴着茨木的胯骨细细厮磨,一手裹住他的双丸用掌心轻揉,一手绕至前方,二指夹住他被冷落已久红果玩弄。
溪水般柔和的快感却成了另一种折磨,茨木前头插着东西不得释放,后面又被不温不火的顶弄,只抵着敏感细嫩之处辗转研磨,反倒更是难挨。
于是他再次开口道:“快一点……用力……”
“你真是反复无常。”酒吞不仅充耳不闻,嘴里还嘲弄说,“又要快又要慢的,绕是佛祖也度不了你这艳鬼。”
茨木被逼到极限,一时半会也顾不得别的了,断断续续地哀求说:“不要旁的人……不要佛祖,只有挚友才能度我!”
酒吞心中巨震,动作凝滞一刹,接着低声骂了脏,猛然发力大开大合的操干起茨木来。他几乎整根进入整根抽出,囊带拍击臀部带起一连串水声。
茨木被彻底进入,连带穴口的褶皱也一道被撑平,粘膜明明已然肿胀,却还是贪婪吮吸男根,无比配合地讨好那令他欢愉又痛苦的源泉。他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快感,神志游离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呼喊酒吞名字,来不及吞咽的唾沫在嘴角拉出暧昧的银丝。
酒吞被他喊得心烦意乱,动作越发凶猛粗暴,但仍旧无法缓解心中饱满到快要溢出的情绪,于是他再次恼怒地抽了一记茨木的臀部:“别叫了,喊什么?”
“酒吞……”
“叫你别喊了。”
“酒吞……”
“闭嘴!”他握紧茨木的腰,就着相连的姿势把茨木翻转过来,一瞬间过量的快感令茨木尖叫着后仰脖颈,脊背如遇过电般绷出一条弧度美好的曲线。酒吞抽出堵住他马眼的那撮发丝,积蓄已久的白浊瞬间喷薄而出,洒落在二人的小腹之间。
酒吞也就着茨木猛然绞紧的肉穴做最后几次抽送,将热液倾注在对方体内,随即浑身松懈,狠狠地把茨木压倒在地。
茨木被刺激得一哆嗦,又被这么一压,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开口第一句还是缠绵缱绻的:“酒吞……”
“好了,你赢了。”酒吞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耳朵,“我度你。”
后记:
大江山的清晨格外宁静,聒噪的小妖们还依旧沉眠于美梦之中。
但林间小径却并非那么安宁,有个不识相的家伙在喋喋不休地吵嚷着什么。
“挚友,我们为什么烧掉那座宅子呢?”
“你想让人家参观被你搞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嘿嘿,至少有一半是挚友的错吧。”
“茨木童子,本大爷警告你,你可是一点都不轻的。若不是可怜你腿软走不动路,本大爷早就把你丢下去了——你给我废话少一点!”
“好的挚友……哎挚友你说,你既然支配过我了,我就不是没有经验的妖怪了对不对?”
“……”
“那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支配我?”
“……”
“可不可以只支配我!”
“够了,闭嘴。”
“挚友是不是喜欢我!”
“我要把你丢下去了。”
“我就知道挚友也喜欢我!”
“真丢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