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XX年5月14日]
事情得从几天前说起。
七号那天是我一个已经许久不联系的朋友的生日,我们曾经关系不错,算是...高中时期的挚友?毕业很多年都还有往来,只是今年因为一些事情逐渐有些疏远了。他倒不是个很在意生日的人,但他知道我挺在乎这些生日啊纪念日啊,往年也都有给他发生日祝福。
临近生日的几天我都记得清楚,脑子里反反复复编排着消息,最后都是以“还是到了那天再想吧”来收尾。却偏偏是生日那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打包票绝对不是我不在乎他,真的是那天忙忘了。
隔了几天下班路上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打开微信发现上一次对话已经是过年时的事儿了。
迟到的生日祝福还是蛮尴尬的,毕竟过生日过的就是那二十四小时。我埋头斟酌着言语,忽然有人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扭头竟然是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杯冰沙小口地喝着。
我很意外,问他怎么在这里?
他一脸懵,嘀咕道:“我们不是一起从小卖部出来的吗?”我这才发现他穿着校服,头发是稍长的寸头,很青涩稚嫩的模样。
总而言之,当时的我站在高中门口的林荫道上,而旁边跟着我的是那位许久未联系甚至忘了在他生日送上句生日快乐的朋友。
我一时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现实。瞥了眼屏保的时间,是十年前,再看他还站在那儿盯着我,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呢,剧社聚餐,你一起去吗?
剧社聚餐?
高一的时候被迫加入了学校戏剧社,某次演出后确实有组织过一次剧社聚餐,但我那天推辞了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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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个又不免开始忆往昔了。
我本来不是戏剧社的,但我同桌是社长。那次为了他那青黄不接半死不活的戏剧社完成社团考核,几个人编排了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苦于经营不善,旧成员忙着学习,新成员跑了一半,最后连舞美和宣传齐上阵了才凑齐一班子演员,正式演出前一天拉我去帮忙,美名其曰提升艺术修养,实则是给凑个观众席人头和当免费劳动力拍剧照,就这样成了半个社团成员。
可能十六七岁的时候都有些耻于正儿八经的戏剧表演,又也许是没有足够表现力来支撑莎翁宏大的剧作,于是用刻意而夸张的表演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演着演着反而有了放飞自我的意味。一出悲剧被演成了喜剧。
好在最后是顺利完成人物了,老师们看着乐呵,社团考核就这样通过了。
我和那位我忘了生日的朋友,第一次说上话也是演出那天。
就喊他阿昶吧,感觉还会提到他很多次,总不能一直喊他他他。
说起来我和他虽然就在隔壁班,但说上第一句话前都还只是下课出来丢垃圾会碰上一面的关系。正式认识之前我其实对他有些印象,因为长得好看,在年级里也算得上是没见过人儿但八成听过名字的人物。
阿昶演的是茂丘西奥,那个为罗密欧打抱不平,最后在和朱丽叶的表哥提伯尔特的决斗中死了的可怜家伙。比起演戏,搬道具的时间或许还更久些。
正式演出那天我记错了时间,开场后才匆忙赶到,在观众席的角落焦急地摆弄着相机,刚买没多久,甚至还没正儿八经用过,举着相机晃了半天对上的都是幕布啊道具啊,调了好一会焦距,他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取景器里。
彼时台上的罗密欧正对着阳台上的朱丽叶深情款款倾诉爱意,翻译腔惹得观众席一片窸窸窣窣的笑。而他在横侧幕后面盯着舞台上的两个主人公,旁边的人都笑作了一团,他倒是没什么表情,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想要挪开镜头时他抬眼看向了我,抿着嘴笑了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听到朱丽叶在台上说:
“如果你爱我,那就真心地向我告白。”
我向来对文绉绉的戏剧台词不感兴趣,每每同桌在课间时找我帮他对台词,我都昏昏欲睡,大段的文字盯着盯着便看串了行。我问他怎么背得下这么多台词,同桌说他有个比较偏门的记忆方法,就是背台词的时候盯着某个生活中常见的物品,比如风扇、比如签字笔,之后再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大脑就会自动浮现出那段台词。
是有些偏门。不然我看着风扇就能背完阿房宫赋了。
但或许或许又有点用,很久以后的一天我看着阿昶竟能想起朱丽叶的那段台词。
演出结束后,同桌拉着我去后台取包,碰上阿昶往外走,身上的舞台服已经换回了校服,卸了妆,额前几缕头发湿着。我们擦肩而过,过了会儿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是他跑了回来,拍拍我肩膀问照片能不能传给他。
同桌打趣着,男明星赶着发朋友圈喔。阿昶一拳砸了过去撇着嘴说滚滚滚,转头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才忍不了这种眼神,笑盈盈的好肉麻,赶紧答应了,说但我得放学回去才能导出来发你。
他便很熟练一样,点开新增好友递过手机让我输手机号,说没事没事,我先加你。
我们就这样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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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回穿越回去的事儿吧。
我本来也不是剧社的成员,只是临时拉来帮忙,那次聚餐也就推辞了没去。
但既然有一次重新做选择我自然是去,就当做多吃顿饭。
我刻意走在众人后边,绞尽脑汁将这些人脸与记忆里的名字对上号,可偏偏阿昶也放缓着脚步跟我并排走着,一扭头就撞上他打探的目光。
你们会这样吗?通过一个人的目光来判断这个人对你是否友好。有些人看向你的时候你便能揣测出他与你交流的意愿。我们认识很久以后,回忆第一次搭话的场面,阿昶跟我说,在戏剧厅后台,我看着他的模样就像有一个大喇叭在那儿喊“快快快快快来找我说话,我想认识你”。
我心想有那么夸张吗。
可此时的阿昶正是这种目光,清澈而又炙热的。他问我怎么彩排的时候没见过你,我说我只是临时被拉来当摄影,他便夹着声音说哇我也想学摄影铿铿能不能教教我。
我说好呀靓仔。他反倒不好意思了,挠挠脑袋嘿嘿傻笑。
我们一行人进了火锅店,吃完后又转战到ktv,我不是爱唱歌的人,坐在最边上当氛围组。
阿昶坐在另一边,也不唱歌,跟着节奏晃着脑袋。就这样又对上了目光,他似乎想走过来,起身又被旁边的人搂住肩膀,他有些尴尬地朝我笑笑,似乎是不好意思挣脱开,别扭地低头拿着手机,眉毛一挑示意我看手机。
[ 你怎么不唱歌? ]
我回了个 [ 五音不全!] ,抬眼看到他对着手机笑,这笑意又向我蔓延来。
跑个题,阿昶比我还五音不全,但是好在音色还不错,不至于呕哑嘲哳难为听。但这不妨碍他被众人赐名跑调男,起因是一次年级活动。
我们高中热衷于举办班级合唱比赛,这种比赛要么拼实力挣个一等奖,要么编排有新意挣个创意奖,他们班另辟蹊径只为搏众人一笑,合唱了一首告白气球,又让阿昶做领唱,一开口果不其然笑倒一片,虽然跑调,但贵在唱得顽强,精神可嘉。还好这场表演只有三分半,否则多一秒台上台下的人都要笑背气。
他后来问我真的那么好笑吗,我安慰他其实唱得还行啦。但实际上也只是能忍住的程度,没想到无心的安慰给了他莫大的自信,他舍友知道这自信来源于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杀意,实在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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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昶示意我到外边说话,我同桌偏偏这时突然凑过来问在跟谁聊天,我被吓得一愣,手机从手中滑落。
弯腰拾起手机再抬起头的时候,又回到了我下班回家的那条路上,身旁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大脑凭空多出一段记忆的感觉并不舒服,像梦境又太过真实了些。手机界面仍然停在与阿昶的聊天窗口,我最后还是没把消息发出去。
回家后我翻出了高中时用的手机,充上电还能开机,过往的记录还好好地停在里边。鬼使神差地找到了那天的记录,没有在ktv的那两句。
我本来以为只是我晃神了,并没觉得我真的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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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二天,我上一秒还在食堂吃饭,下一秒人就在操场上,手里拿着铅球。
我回到了高三那年的校运会。
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场校运会,大家显得格外珍惜。比起抛铅球更累的是拿着相机到处找人合影,等到闭幕式结束大家纷纷散场时我才意识到竟一天都没见到阿昶。当年也是如此,因为没合上照被他念叨好一阵子。
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阿昶从看台对面匆忙跑来,喊我的名字,手里拿着个拍立得。
消息不回,找也找不到人。他瘪着嘴,语气透着一丝埋怨,碎碎念道,你知道吗,我相纸都差点被薅完。说着一边张望还能不能抓到人帮我们拍照,最后干脆自己举着相机,拉着我凑了过来便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闪烁那一刻我便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如此硬核拍照方式的结果就是把一张帅脸拍成了曝光的车座子。我想我的表情应该很凝重,他想打哈哈把相纸取走,还没笑两声就抿着嘴不说话了。
后来还是路过了个好心的同学帮我们拍的合照。
我们在看台坐着等相纸成像。
白天里的喧嚣和躁动随着人群的散去在缓缓下沉,晚霞如熔金绚烂,半边天无声地染成绛紫。平日里坐在办公室里可能一整天都不会留意天空,再加上加班是常态,等到下班走出公司的时候天也已经完全暗下来,即便偶尔准点下班时天色稍亮,也很少再有抬头看天的心情。
回忆过往于我而言本身就是个很奢侈的事情,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早已把往日美好的记忆冲散,所以此刻能坐在这里,和阿昶一起,我都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开玩笑的,但坐在那儿的时候确实有些感慨啦,毕竟隔了十年再体验中学生活。
阿昶说,还有最后一张相纸。话音未落闪光灯便一亮。这个偷拍的家伙递过一张相纸,说最后一张给你。
忽然听到看台下在庆祝什么,欢呼着,然后是礼炮的声音,彩带纷飞。
阿昶凑过栏杆,伸手朝空中抓了一把,转过身笑着让我伸出手。
眨眼的瞬间我又回到了食堂。可我已经无心眼前的餐盘了。
手心好像还能余留着他指尖的凉意,我小心地张开紧攥着的手。
那是一块小小的彩带。
这不是梦境,不是我的幻觉。
我真的又一次回到了过去,见到了少年时期的阿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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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翻遍了相册也没有找到那天合照。
穿越什么的总应该会留下些痕迹吧。我想试图找到些我真回到了过去的证明却徒劳一场,除了那块彩带。
第三次回到过去是在昨天。
本来还在开会,不自觉地就盯着屏幕走了神,觉得屏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电影院里坐着了。荧幕上放着泰坦尼克号,Jack站在船头高喊着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高三那年碰上泰坦尼克号重映,本打算周末抽空去看,但有天晚上怎么也看不进书,没等自习结束就溜出来了。其实也不是溜,我当时是走读生,没上晚自习也不是大问题。
还记得当时没带手机,电影票还是在书包里搜刮了半天的现金现场买的。
穿越回来的时间当然不能白用来看电影。
刚出影厅看到个同样穿着校服的人一手拿着爆米花一手提着饮料急匆匆跑过来,定睛一看正是阿昶。
我见了他很诧异,问他怎么没去晚自习。
他喘着气眉毛一挑,说你不也没去,偷偷来看电影还不叫上我。边说着边拿出一杯可乐递给我。
我们又折回了影厅,才发现这场只有我们俩两个人。
不得不说经典就是经典。虽然看过很多遍但还是哭得一塌糊涂,场灯亮起时我们俩都坐着没动,我想他应该还在流眼泪,其实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刚哭过的样子。俩人就这样一直等到片尾也全部放完了才起身。
走出影院时我跟他道别,他非要一起散步,说还没到宿舍门禁,大不了就去我家打地铺到明天一起来学校。我没辙,任着他跟在我旁边。
外面刚下过雨,没有风,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树叶上的雨水滑落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夜晚地面上的水痕映着路灯的光。昏暗、明亮、昏暗、明亮,我们一路走着,影子时而在灯光下显现又在黑暗中隐没,是我走路在晃吗,我们的手臂靠在一起,又分开,于是感觉路灯、影子,甚至道路都在摇晃着。更怀疑这是场梦境。
最后分开的时候他说明天早餐想吃烧麦。
这次回来收获了两条讯息:
一是这两次穿越似乎不在一条时间线上。我问他校运会的合照能不能扫描一下发给我,结果得到了一个哀怨的眼神说那天哪里拍合照了找了半天也没遇到我,以及一连串诸如和谁拍照了的追问;
二是原来学校西南门的闸门不用刷校园卡也能进出。
不知道后来的我给他带的什么早餐,不过我今天早上吃了烧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