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阿昶,选修课你选什么啊?”
“嗯?”
“选修课啊,你选什么?”
王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何济的一头卷毛在他旁边晃来晃去,“赶紧想啊我说,马上就要抢课了。”
抢课?他们还有需要抢课的时候嘛?不都是固定时间段上固定的文化课吗?
“再不说话我就替你选了啊!”
“羽毛球...”
“还是老样子除了羽毛球都行是嘛?OK!开抢了啊!”
除了羽毛球都可以?除了羽毛球怎么可以!
“卧槽何济!”
“抢成功了哎。咱俩篮球课今年。”何济的转椅在地上一滑,滑到床边,然后整个人跃起来,“走吧阿昶,我们去食堂吃饭!”
王昶环顾四周,是宿舍啊。大学宿舍?
在食堂里呼朋引伴的一圈人,看起来吃的很热闹。
是梁伟铿啊。
坐在当中,正在和一群人一边吃一遍热聊。
何济揽着王昶的肩膀,“你在看什么啊?那圈人你认识啊?”
“你不认识吗?”
“不认识啊?哦,好像有个有点眼熟的,不过基本是不认识吧?”何济认真巡视一圈,“真有你认识的?要去打招呼吗?”
“不要,走吧。”
学校的场地并不算富裕,上篮球课的时候,正好赶上隔壁的户外羽毛球课也在一起上。
王昶隔着围栏看到梁伟铿在杀球。
何济跟着他在一边站着,顺着望过去,“哇靠,想起来了,这家伙去年拿了个比赛的奖啊!好像羽毛球社还贴了个他的海报,叫梁什么锵?”
“是梁伟铿啦。”
“你还真认识啊?”
“不认识,走啦,轮到我们练习跳投啦。”
王昶经常会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见到梁伟铿。
公共课的大教室,讲座,图书馆...最多的还是食堂和羽毛球场。
遇见的多了,何济有时候都好奇,“阿昶,我们遇到这个男生实在是太多次了吧?”
“就一个学校的,当然会经常遇见。”
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各自带着行李搬走了。
王昶入职了一家公司的文员。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工作,并不是清闲的喝喝咖啡聊聊八卦,每天有大量的文字工作和沟通工作。一般做文员的女生比较多,他算是少数。
但也是有好处的。他会接触很多人。偶尔,还是对接一些他们公司所租用的这栋大厦的一些杂事。
然后他看到了在同一栋楼里工作的梁伟铿。
原来他穿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装,带着公务包,真的会像个偷穿别人衣服的大龄儿童。有点可爱。
跑业务跑累了,满头大汗在楼梯间里啃汉堡。
可惜他们隔了两层楼,王昶只能偶尔见到他。
第一次他俩说上话,是王昶下班回家的时候。
他租的房子还是跟何济一起,要不然承担不起高额的市中心房租。
在楼门口见到了货拉拉的小车,大概是有人在搬家,这里地段不错,租房生意火爆。
不知道是几层有新邻居来,或者走。
他摁了电梯键,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喊,“稍等一下!”
他抵住了门框,然后一个人抱着个大箱子冲到电梯旁,并冲着货拉拉讲话,“师傅最后一个箱子我自己搬上去就好了,你不用上来啦!”
尽管箱子很大很高,挡住了这个人的脸,但是王昶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个声音呢?
是梁伟铿啊。
“你进来一点。”他终于忍不住提醒。
“哦哦好的,谢谢你啦先生,能帮我摁一下18层吗?”
“嗯。”
梁伟铿艰难的把箱子挪了一下,王昶斟酌着开口,“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咦?会不会太麻烦你?不过我自己其实也还可以搬得动啦。”
“没事。”王昶伸手把箱子扶住一边底,梁伟铿瞬间觉得轻松不少,终于从箱子后面漏出一个圆脑袋,“你好哦,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叫梁伟铿!”
“我知道,我是王昶。”
“你知道?”
“呃,我是说,看到你搬东西,知道你是新来住的。”
“嘿嘿,是哦,我住18层。”
“嗯,我知道。”
王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知道梁伟铿笑着的样子一直是这样。露着可爱的两排牙齿,圆圆钝钝的嘴角。
“叮!”
“是我到了嘛?还是你呢?”
“是你,走吧。”
电梯门打开,王昶帮梁伟铿扶住箱子侧面,梁伟铿抽空看了一眼电梯键,“你住20 层哦,我们也只隔了两层哎。”
“嗯。”公司也是两层呢。
其实在学校的时候,宿舍也只隔两层。
于是他们在上下班的时候偶尔也会在电梯里遇到。之所以是偶尔,王昶经常早上起得迟,不吃早饭卡点上班,而梁伟铿由于跑业务晚上经常不能准点下班。
不在同一栋楼上班的何济反而和梁伟铿遇见的更多。
“阿昶你最近有没有碰到那个邻居!就是我们以前一个学校的,好像是打羽毛球的,叫什么铿的?”
“梁伟铿,他搬过来的时候有遇到。”王昶嚼着刚弄好的泡面,眼睛盯着平板电脑里的肥皂剧。
何济捧着一大袋薯片坐在餐桌对面,“喂,你碰到他怎么没说啊!”
“啊?可是也不算认识啊,没必要吧。”
“说的也是,我都不记得他名字,不过你记得名字,也算多少认识吧。”
“那你觉得是多少呢?”
“呃...你跟他遇到的时候他没发现是校友吗?”
“没有。”
“那就算不认识。”
何济“咔哧咔哧”的嚼着薯片挪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看NBA的转播。
第二天王昶起的太早,于是和何济一起进了电梯,下了两层,遇到了同样搭电梯的梁伟铿。
业务员装扮的梁伟铿,原来每天早上出门还会喷一点淡香水吗?
王昶嗅到了一点点甜香味。
梁伟铿之前没遇到楼上的这两个邻居一起搭电梯,带着笑容say hi之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你们,是不是也在羽大念书的啊!我之前就觉得你们好像很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今天看你们在一起才想到,好像是在学校里见过!”
“对呀对呀!我们昨晚还说到哎,我们!”王昶从背后捏了何济的胳膊一把,何济的话拐了个弯儿,“我们之前在学校就是舍友,然后一起租了房子。”
“哎呀我也是羽大哦!我应该是在学校见过你们,蛮出名的两个帅哥!他是不是叫王昶,你叫何济?还是你叫王昶,他是何济?”
“我是何济啦!看到我的卷发就记住了吧!他是王昶,他比较不爱说话!”
“哦哦好,记住的啦!”
“叮”,电梯到达底层,三个人一起往外走,直到地铁站,何济和他们不是同一方向,王昶和梁伟铿同路到一起上了地铁,一起下了地铁,一起进入了地铁口的高楼。
“原来我们在同一个大厦上班哦!好巧!”
“是啊,好巧。”
熟悉起来以后偶尔梁伟铿会邀请王昶和何济一起到他那里吃饭。
他的手艺还不错,也喜欢家里热闹。有时候还会叫上几个大学时候要好的朋友,就是何济见过的那一圈经常围着的人,不过名字是一个也叫不上来。
毕竟成为邻居以前,他连梁伟铿的名字也叫不上来。
王昶倒是比他强,见过一次的都都记得住名字的。不会叫错名,不会说错话。
甚至记得住梁伟铿在满桌子菜里面更爱吃哪几道。
真是神奇。明明自己都不爱吃饭。
何济在打游戏的间隙又想起来这件事,他隔着一道墙喊了出来。
“王CC你是不是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啊!”
“什么什么故事?”
王昶咬着牙刷出现在何济的门口,“你打游戏打坏脑子了吗?”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王昶你一直这么话少吗?你一直这么会默默关心人吗?”
“...我当然是啊,我也很关心你好吗?连你今天穿的黑色,昨天是灰色我都知道啊。”
“哇靠!变态!”
何济双手抱胸,做出一副娇羞样,“你有这样的想法多久了!死鬼!”
“滚啦!”
直男的把戏告一段落,何济继续打游戏,王昶继续刷牙。
再下一次在梁伟铿家里聚餐的时候,多了一位温柔娴雅的女性。
何济非常后悔没有换一套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过来,大T恤和短裤多少是有点家常的过分。
王昶很淡定的肘击了他一把,“又不会是你女朋友,你开什么屏。”
“我知道啦,一看就是女主人,但是咱们也不能太随便啦。”
“她不会介意的。”
“肥仔吗?”
“那个,今天是,其实,这个是我女朋友啦,就是没带给大家认识过。”
“你们好。”
梁伟铿实在是很贴心。王昶没想过会看到身边的男生给女朋友剥虾剔鱼刺。
“哇,肥仔你的女朋友好幸福啦。”
“哎呀我和她在一起我也很幸福啊!”
“我们一起祝福铿仔和他的女友吧!”王昶总是在聚会里话最少的人,却第一个吆喝大家举杯庆祝的人。
梁伟铿愣了一下,王昶从没叫他过铿仔,甚至话也很少,作为邻居和校友,好像和楼上的何济要更熟悉一点呢。
他看起来有点点像是难过。因为没有女朋友吗?
两个帅哥似乎都是单身的样子。
“谢谢永日,等以后有合适的女生给你介绍哦!”
“阿铿你这个朋友叫永日吗?”
“他叫王昶啦。是生僻字,所以叫他永日。”
“啊这样啊。”
何济举着杯扭头看了王昶一眼,“你俩悄悄变熟悉了?”
“没有。”
人多且热闹,酒量很差的王昶被何济背回了楼上。
楼下的梁伟铿也没有好到哪里,女朋友给他拧了湿毛巾,泡了蜂蜜水。
其他朋友们喝的还好,互相搭伴着回家了。也仅仅有一点点好奇,楼上那个和他们吃过几次饭却没说过几句话的王姓邻居,今天格外的活泼。
喝醉酒的人会变重一万倍。即使有电梯,还仅仅是两层,何济依然觉得累死他了。
毕竟也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而且是不太配合的成年男性。
把王昶放在床上的时候,何济看到床头有一只手机。
“哎?这家伙的手机不是刚才被我装口袋里吗?”
何济摸出来王昶一直在用的那只,因为喝多了,刚才女主人把王昶的物品交给了他。
那这只呢?
何济摁了解屏键,嘿呀,有密码。
他直接拿王昶的手指摁了指纹。
大概喝多了酒是会有一点好奇在的。
手机屏幕很干净,甚至只有拨电话和相册两个应用。
那当然是要看相册了。
相册意外的也很干净,只有一个分类。
“lwk”
全部都是梁伟铿的照片。
在学校里打球的照片,参加比赛的照片,在楼梯间里挠头的照片,喝咖啡的照片,打印文件的照片。
皱着眉头的照片,撇嘴角的照片,微笑的照片,大笑的照片。
背影。在厨房做东西的背影。在楼下喂流浪猫的背影。一个只能看到头毛的箱子。
“王昶,你在搞什么啊?暗恋吗?”
何济努力的拍王昶的脸,试图把一个酒鬼叫醒。
“醒醒啊你,你搞什么飞机啊!等到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吧!喜欢就追啊!亏我还以为你们不熟!”
也许是被打的疼了,王昶的胳膊抬起来盖在眼睛上,“何济你是疯了吗?不要打我的帅脸。梁伟铿最讨厌别人动我的脸。”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他有故事的!怎么还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故事,我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一个没人要的男同学。”
18层的卧房里,梁伟铿的女友拿热毛巾轻轻的给他擦脸,“阿铿你的那个朋友和你关系真的很好哦,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他,很风趣又很帅。”
“谁哦,唔,你讲谁?”
“就是你叫永日的朋友啊。”
“永日?永日?永日...可是,可是我,好像和他不熟,我们只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一栋楼里的邻居,一座大厦里上班的人哎。”
“怎么会,他吃饭的时候都帮腔讲很多有趣的事,连你上学时候比赛的奖都全部知道哎!”
“是吗?”
梁伟铿的头涨涨的痛,可是他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没有故事,何济,在这里,一点故事也没有。”
何济看到那条盖在眼睛上的胳膊底下流出一道水痕。
“啊,不知道就算了,很晚了,大家都喝醉了,睡觉吧,睡醒了就忘了,喝酒嘛,会断片也很正常。晚安阿昶。”
“嗯,晚安。”
王昶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天亮的时候他还觉得身上好酸。酒还没醒吗?
“永日,你好吓人的哦。你崽给我打电话讲你晕倒了,在医院里还在念我的名字,吓得我从广东飞来看你啦。”
王昶看着眼前依然笑的很可爱很可爱,却眼角爬上皱纹的梁伟铿,啊,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真幸运。
“没事啦肥仔。就是上年纪而已,还麻烦你跑来一趟。”
王昶试图坐起来,可是他的身体好软,没什么力气。梁伟铿往前面凑了一点,拉住了王昶伸出被子的手,“你别乱动啦,好像睡很久。肌肉没力吧?”他又看一眼床另一侧,“你帮你爸爸把床头摇起来啊。”
“好的梁叔。”
“应该叫梁伯啦,我比永日大哎。”
“可是我爸说,叫你伯伯显得很老。”
“哈哈,我们都六十岁的人了本来就老啊。”
王昶想,不,你不老,也许皮肤皱了,头发白了,可你还和十六岁见到你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肥仔特意来看我啊,那多待几天嘛。”
“不行,我二仔要摆酒了,我老婆还等我回去弄东西嘞。”
“啊,那真的是耽误你过来。”
梁伟铿另一只手轻轻敲了一下王昶的脑袋,“说什么见外的话啦。我们是搭档哎,你有事我怎么能不过来!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啦。”
“那你什么时候走?”
“呃,最迟明天?”
“肥仔,等我好起来,我们还去打球好吗?”
“好啊,参加老年双打比赛吗?奥运冠军的双打组合,放在老年组也是风场风光厉害的很吧!”
“是啊,有肥仔在后场给我杀球,一定没有对手能打的过来!”
“就是不知道你现在的速度还能不能当第一网前!”
“虽然比不了以前,老年组算能跑的吧?”
“也是啦哈哈哈。”
梁伟铿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回广州,他这两天都直接睡在王昶的单人VIP病房里。
晚上老哥俩夜谈,他说好久没这样一起待着了。
王昶只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听他讲话。
“喂,你别不说话啊,怎么回事。你都不知道,你把你崽吓到了,给我打电话都快哭了。明明也有三十岁了。不给他妈妈打,给我打!”
“他没有妈妈嘛。只有我。”
“说胡话。不过没关系,反正你真的有事我也会照顾他啦。”
“嗯。”
“永日,你真的没事吗?感觉你真的不太好。”
“没事的呀,我只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梦呢?梦到我们年轻时候打球吗?如果我们早点能组队就更好了。”
“没有,没有梦到一起打球,梦到在过另一种生活。但是梦到你过得很幸福,我也很开心。”
“我们在一起当然很开心啦,现在也都很幸福呀!”梁伟铿嗤嗤的笑了,“你总是爱搞怪,每次都惹人笑!”
“我梦里面话很少的。”
“那不行,你话很少的时候说明你不开心。”
“我真的很开心。梁伟铿。”
“嗯?”
“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永日,早点睡吧。明天要送我去机场哦!医生说你没事,可以出院了。”
“好。”
“有空可以来广州玩。”
“好。”
“晚安。”
“晚安,铿仔。”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