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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片子:一个落魄贵族的少女与殖民地上的一个男人相爱,他们受到彼此家庭的阻拦,于是没有说过私定终身,只是一次次地相约在混乱的闹市一角,在谁也管不到的小旅馆里,从床上抱着做到地上,当午后的金色的阳光从旅馆的破木门的缝隙里洒在他们的裸体上时,他们依旧谁也没能约定未来。
秦彻不喜欢那个片子,因为当他自己代入男主角的视角时,他总觉得一切都不对。换作是他来,他会准备好资金和人手,备好一张去往几乎是天涯海角的船票,总之不管是哪里都好——他要行动,以至于是决绝地、毫不留情面地行动。在一片沉静的海域溺死不是他的风格,即便那里是水底长着杀人的藤蔓的沼泽,秦彻自信自己就算是啃着树根拉着沼底的尸骨碴子,他也能出去。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没有沼泽也没有死人碴子,就那么黄昏的金光在他的胸口一晃的功夫,害他被沈星回咬了一口。
咬得不重,于是也就更加理直气壮。他坐在秦彻的腰前,头就搁在秦彻的一边肩头上,就跟借半边肩膀喘息似的。沈星回也很高,于是要把自己拧着一点儿,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必然不会特别舒服,所以他贴在秦彻背后的手也有了差不多的意味:不是因为太疼了所以掐着你借力,也不是像猫亮出爪子耀武扬威,只是想这样用力地贴着你罢了。或许带点儿威胁的意思,但秦彻觉得受用,毕竟要他来说,比起威胁,这更像是沈星回在强调自己的存在。
是我在和你做。我,正在和你。是我。大概是这样喃喃又光明正大的。
喜欢肢体接触又不在肢体接触中蕴含太多意图的人,或许只是能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欲望罢了。沈星回好像从很早以前起就是这样的人。欲望这种东西在沈星回那里不是一种需要藏拙,或是双眼冒红剑拔弩张地去争取的东西:而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这个人可以在凌晨若无其事地下楼买东西吃,也可以在你毫无预料的时候用面颊贴贴你的手。有点像动物。这很不好解释,但有点像动物。
秦彻试图回忆,可是调动起来的记忆往往破碎不成型,这令他感到细微的烦躁。而且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想起那些老电影的画面,要么是昏昧的却辉煌而金灿的阳光,要么是冰冷而寂静的蓝调的早晨,要么就像是发了高烧时看到的一些朦胧又色调烂漫的画面。这些东西他已经有些年没有梦到了,但是沈星回出现之后,他的身体就像是听从了某种触发与指令,又开始带着他终日漫游,往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旧日里去。
好吧,他在心里率先投降。投降不是软弱,至少不是像那个片子里的男主。在特殊的人面前先一步放低姿态是秦彻的部分策略。有的时候他觉得,在沈星回面前,自己是那个更远视的人——就比方现在,沈星回埋在他肩头,喘息得像刚从大西洋里被捞上来的船难的受害者,而他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思绪,像个心不在焉的敷衍者。
沈星回每周可能会来N109一到两次,有的时候无所事事,有的时候又烧杀抢掠把可怜的芯核炸成漫天昂贵的烟花。鉴于秦彻所看到的光猎一直都很忙,所以他比较喜欢沈星回的前一种状态。也是在这种状态里,他们有机会能够见上一会儿,或许做些别的什么事:可以是饿得快把桌子吃下去的沈星回趴在暗点的某张饭桌边(很想说暗点不是什么大食堂),等秦彻发消息给某个倒霉的厨子说夜里要点宵夜(厨子可能会以为老大在凌晨突然宴请了10个人),也可能是聊一聊最近的黑白两道,放放狠话又很少有下文,有的时候聊起哪边的山难挖出了史前猛犸,又是哪边的大学开了新的芯核武器专业,又有的时候聊起来老电影和老书,还有很老很老的酒。而间或穿插其中,他们有的时候也亲吻或者做爱。
沈星回很快就察觉了秦彻的走神,于是抬了抬自己,又往里面去了一些,自己先被激得绷了绷脚趾,也弄得秦彻一闷哼。好像老师在提醒上课走神的学生,以一个不太凶但是又立竿见影的方式。
秦彻于是也不再执着,欣然应允。做一个不扫兴的人对不管是光猎还是暗点首领来说都是有用的。他顿了顿腰,换一个更好发力的角度,双手放上沈星回的腰。对面也很上道,见秦彻调整态势,立刻将自己的双膝下降,膝头跪在床单里,这样更稳,不容易在接下来的进程里被颠开,一下子就开足了马力,做好了全身心的准备来迎接秦彻似的。光猎的大腿非常有力,在极佳的韧性之上又有着很漂亮的线条,他如果想稳稳待在秦彻腰上,那么必然会咬得死紧。不管是以往的经验还是对沈星回性格的了解,秦彻都完全有自信沈星回会主动跟上他的速度。
说实话,很淫荡,但是让人更喜欢了。心头一下子窜起来一团火,把那些昏昧的光线朦胧的记忆都烧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有想到咬报复之前咬他一口的沈星回似的,秦彻将自己的犬齿没入沈星回的锁骨上方的小片软肉里。
再往上一点,往后一点,就很危险。omega的腺体,缔结契约的地方。所有接近那片禁区的动作都会激起绝大多数omega的高度警觉,沈星回也是个人,不至于无知无觉,秦彻感到拥抱着的滚烫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一些,但是很快又主动地放松了下来,好像抵抗住天性来接受秦彻一样。毕竟太紧张会影响身体状态,把自己放松下来,才能完全地把秦彻包含在他之中。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次,毕竟孤A寡O,上床不是在考试,一半归脑子管,另一半归身体管。而到了一些箭在弦上的时刻,这具身心的全部掌控权就会交到信息素的手里。秦彻嗅着寻找到沈星回的后颈,那边的气味淡到像个beta,除了温暖的颈子肉以外,这边什么都没有。就算是以前曾经有过什么齿痕,现在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如果以前有什么alpha曾经在这里留下过什么恒久的契约,那么现在在这个小小的颈环下面,没有人能诉说作为omega的沈星回的命运与所属。
沈星回皱了皱鼻子,是一个小兽要打喷嚏那样的样子,秦彻知道他是不舒服了。接着看见他缩了缩肩膀,绝对不止是因为秦彻咬了他。他也能感受到自己脖颈上那道禁锢。这是保护着他的禁锢,也是让他永远定格的禁锢,也是让他永远没有别的可能的禁锢。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东西拆了。”
这么久了,秦彻终于说话。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和沈星回做爱有一些太沉默是金。但是以前做过一千次一万次都有肌肉记忆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像写论文一样边做边评价什么呢?沈星回的每一声呼吸,每一根头发丝的抖动,每一个眼神中的温度,秦彻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呃嗯……那等你……”
后面的话听不见了,因为沈星回几乎要弓进秦彻的胸膛里面去了。他的鼻尖都带着水汽,眼睛里朦胧一片。这双眼睛平时看着非常清明,他是愿意将眼睛睁大的人,但是到这种时候,就微眯起一点,秦彻敢打赌这家伙现在没有聚焦任何一个地方,简称“失神”,以前用晒太阳的猫咪或者犯困的兔子什么之类的来和这种时候的沈星回作对比,但秦彻发现都不是,他更喜欢用另一个画面来比喻:夏娃的第二次睁眼。在很久以前的宗教中,造物主留下的第一对伴侣,夏娃第一次睁眼时,她的身体苏醒了,但是当她第二次睁眼,看到了亚当——在与亚当的对视中,她忽然知道了自己为人的本质。我是人,和他一样的人。亚当同理。毕竟人是一种如果恒久不知人事,便连自己的面目也认不清的生物——于是夏娃第二次睁眼,她的生命苏醒了。
在这种时候他能抛弃,或者说,根本无视许多的东西,而是仅仅让自己也进去沈星回眼睛里的那片世界里。他的虹膜是幽阒的蓝,有时深有时浅,好像跟着光线来也好像跟着心情来。秦彻有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漫无边际的宇宙穿行,经过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世界,所以他知道,除了银河以外,没有哪片海能够这么像沈星回的眼睛。
等到秦彻释放出来,避孕套接住了所有。虽然理论上现在的沈星回并不能受孕,但秦彻不希望一些相似的桥段勾起他们两个人的其他所思所想。在N109区,在这个时间线的穹顶下,他知道沈星回和自己一样,都希望把事情尽量弄得简单一点。
他们两个人体力都好到离谱,所以很少有沈星回先力竭昏睡的情况。但是现在的境况似乎又不太相同,他连平日里的清醒里都昏昏沉沉,在秦彻这里几乎是用光自己好几天积攒的电量,最后只是侧躺着摸摸秦彻的脸,用指腹温吞地一下一下蹭着。最后他的手停留的地方,是秦彻的头。
这是一个互相慰藉的意味极强的姿势。秦彻早年也曾经历过满是雪原的星球,在那种冰天冻地了无生机的地方,如果有两个人相遇,即便他们压根不认识,也会在极寒的迫使下,与别人共享体温,不带一丝其他想法地,仅仅是共享。但是他们往往会用手搭起拱桥,好像要硬生生为对方在这片生命禁区里搭建一片花园的斑斓拱门似的——那是希望对方安好。就跟现在沈星回对秦彻做的一样。
沈星回很平淡,这一点很多人有发言权。沈星回很执着,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好。沈星回很温柔,秦彻知道。
于是他又想到沈星回失神时蓝盈盈的眼了:不是那种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雪景,也不是看雾凇看蒙蒙白汽的那种雪景,是浩瀚苍凉的冰原上纵伸的星带,是极其蓝调的寒冷的黎明。他和他只是深蓝色冰盖上很小很小的两个,两个雪粒,两粒尘,遥远的双星在冰层下优柔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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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当然可以被二次标记。但前提是上一个标记不能本来就是你留下的。
最开始的时候,秦彻回避了沈星回的存在。任何回溯者都熟读祖母悖论,在创造更多不可知、不可控、更混乱的新的未来之前,你也可以选择更加小心地行事。不干涉原则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应运而生的。
秦彻没有经历过回溯组建立的阶段,但是这一原则对他而言并不难发现。在他那边可能会叫个别的什么名字别的什么原则之类的,或许根本就没有被作为纲领提出,但秦彻就是知道。
所以他一路的行为乏善可陈:做完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等到。终于等到了的时候,他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还有关于一切的记忆。那么最好是先别乱动。秦彻从来不缺孤身一人处理完所有事情的自觉和觉悟,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可怜之处。总而言之,他没有管光猎,甚至放松了N109区的封锁,让光猎如入无人之境,也不想他们有什么机会能够有根深一步的交流。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有了变化。通缉光猎倒不是他发起,不过看到那个可怜的数字,他当即挑眉,往上加码到了一个亿。
沈星回怎么可能才值那么点钱。
曾经菲罗斯星花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来通缉秦彻,现在倒是形势一转。
也不是不放心光猎的实力,只是不想其他人还觊觎光猎罢了。当然,也有扳回一城的意思在。虽然现在菲罗斯的未来还没有到来,但既然他和沈星回的时间都已经被打得稀烂支离破碎不知哪里是开头哪里是结尾,那么随便在哪个节点扳回一城,都算数好了。
而沈星回也相当克制。如果他俩在玩一个心照不宣的“不和对方相认”的游戏的话,那么秦彻也没有把握谁会赢。毕竟他就是一等一的犟种,而沈星回只是没有犟在表面上,但是心中一旦决定某事,就哪怕是大道磨灭他也不会回头。所以,更令人绝望的是,秦彻心想或许这个游戏会持续到世界和时间的尽头。
如果时机成熟,秦彻想,说不定他会率先打破这个安静的平衡。不过什么时候算是时机成熟,这个他也没有定数。秦彻在很多时候都可以说是绝对理智的一个人,理智和强势并不冲突。和沈星回相处的时候他却常用本能,或许是像动物似的沈星回也传染了他。于是他们两个待在一起,好像不要用语言来交流似的,只要像沈星回常做的那样蹭蹭鼻尖,摸摸脸颊,靠在一起像一对正在长途旅行的老夫妻一样小憩一会儿,就不必再言语更多了。
他不是不能看懂沈星回的徘徊。光猎在N109区的每一个无目的的片刻逡巡,N109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沈星回有意多停留一秒,再多停留一秒,就像是感受更多一秒的属于秦彻的领域的气息……真可惜,秦彻也是一样。你多停留一秒,再多停留一秒。
更可惜的是,他们还是在玩“不和对方相认”的游戏。
直到沈星回为了他们的小丫头,深入蚁巢,又多次进入暗点打点关系,清理障碍——
每每想到这里,秦彻总是哑然。
那么漫长的旅途,他们都彼此熬过来了。熬到今日,对方都只跟自己仅隔咫尺,却还要继续难耐地玩那什么不和对方相认的破游戏。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一个人退缩了放弃了或者是不能再继续忍耐了——
可能omega,尤其是做母亲的omega就是这样的。
想到沈星回打破平衡的这一步,一种莫大的冲动就会将秦彻包裹。他感到气急,感到微微的窒息,他自诩是个从来没有眼泪的人,他一下子很想很想做的就是把他的omega紧紧抱在怀里。
有点俗,但是秦彻无法否认那个瞬间的冲动只有这么简单。
而他们两个第一次越出雷池打破平衡的场景也是以这个为由头:已经不会再有发情期的omega在暗点的浴室中走出,简简单单地系着一条浴巾。秦彻是正常的alpha,只是面前的omega并不会以信息素邀请他诱惑他,不仅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那个时候他们的“不和对方相认”游戏还玩得相当不错,双方都保持着极佳的忍耐力,所以就哪怕哪里稍微过头了一些,为了这种折磨人的游戏能够继续玩下去,他们也会缄口不提,让生活继续回到平衡的正轨。
可是秦彻就是那么一下子,那么一下子,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
“你生育过?”
浴巾包裹着的上方一点,连着耻骨腹股沟的地方,细小的纹。是这下面的脏器曾经被撑开的证明。很淡很小,是身体的主人身体素质好的象征,但是它究竟还是存在。这又仿佛一种自然的赤裸眷顾:至少还给他一点证据,证明他确实曾经拥有过。这是给他的绝版纪念章,给他的不会生长的年轮。
沈星回用另一条毛巾擦头发,抬起头,淡然地看着秦彻,慢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嗯,我的女儿很大了。”
话语很淡,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他们就这么轻飘飘地一脚踏过了他们此前誓死捍卫的界限。
但是除了让沈星回陈述事实,他又能做什么其他反应呢?这太强人所难,也不够体面。所以即便秦彻在那轻轻且淡淡的,可是也十足柔软的一句话后面一下子又如同被强雷击中,甚至已经上前一步,但他依旧长长地吸气,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明明我们离开她的时候,她才六岁。”
“不对,我离开她的时候,还没有出哺乳期。不过……或许你的记忆也是对的。我也见过她是个小小的小姑娘的样子。”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当提到他们的小丫头时,他们的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缓和起来。只是一种心照不宣,好像两个新手爸妈在挂着星星月亮的小摇篮前面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
在破碎且重复的时间旅途中,他们反复与彼此重逢又错过。他们都还没有见过女儿长大的样子,只是知道她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很不服输,很小的一个,跌倒了就自己坐在地上哭,可是哭没多会儿,又会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锋芒的地方像秦彻,忍耐的地方像沈星回,决断果敢的地方像秦彻,偶尔有点迷糊又像沈星回。
只不过那个时候,不管在哪条可能的时间线上,他们都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缠身,甚至不能去把跌倒的小小的她给抱起来。摸摸她的脸蛋,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爸爸妈妈就在这里,不怕的。
话匣子既然打开了,那么就可以多说一点儿,这是很自然的事。更何况沈星回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说去。按照一般的肥皂剧来说,此情此景里的沈星回应该扑在秦彻肩上哭,但他只是有一点点黯淡,带着他回溯千年养成的淡漠,只是千言万语,静而缓慢地一眨眼。
比如小丫头还是很喜欢用手贴贴他的脸,就像她很小的时候一样。小胖手会摇摇晃晃举起来,沈星回把自己的手给她,她不要,于是沈星回明白了,便把自己的小丫头抱起来,抓着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成为了他的一个很小的习惯。即便他的小丫头变成了大丫头,而他还是年轻的样子,但终归他还记得那些星星点点的过往,而她或许也冥冥之中对眼前这个已经不再散发生机的omega有朦胧的熟悉感。他相信这些是无论回溯多少次也不会改变的东西。
又比如啊,给她唱摇篮曲的时候,差点就唱漏了馅。唱到“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好险住了嘴。虽然知道就算接着唱下去,以他们的小丫头的迷糊程度,大概率会以为这只是照本宣科地唱歌词罢了,可是沈星回还是停住了。多往下一秒,都不行啊。
还有比如啊,出门吃火锅总要点加麻加辣,路过超市,总要带两盒儿童小奶片,还差点被她发现,只好随口诌了个“因为好吃”……虽然确实很好吃,但还是容易想起以前吃这小东西到底是在什么情境。
说这些的时候,秦彻正用很小的风帮沈星回吹干头发。这种事情放在千千年的时间线里稀松平常,但是放在现在却显得难得。可能在一两天前他们还在坚强无比地玩着“不和彼此相认”游戏,可是现在,他们又像短暂地回到在菲罗斯星的那段岁月了。
秦彻默默听着,就像很多刻板的家庭印象中总是对孩子缺乏关注的父亲一样,但沈星回却轻轻抚上他拿着吹风机的手背,示意他:我都知道。
就拿十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女儿时那样,他看到了跟随着他们的小丫头的那只巨大的猩红的眼。
那个时候的触感就跟他记忆里能回忆起的尽头能够对上,他的姑娘还是小小一个团子,不服输又胆大,但是孤独寂寞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哭,想家的时候也会啪嗒啪嗒掉眼泪。他护着小小的她,身后那只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全视的眼睛沉默却永不停歇,沈星回有一种短暂的恍惚,好像自己此刻正能够亲手拯救那个菲罗斯的他的家。
话语半尽,不是因为无话可讲,而是因为意识到要想都讲完,那将是不可能。而且对于叙述者来说,这样把心事拆成一片一片地往外掏,究竟是太过残忍。而且,就像秦彻那边的感受一样,沈星回也更愿意用无所顾忌的动物性的一面,来坦诚地和秦彻相处。那么,言语就不是必需品。
秦彻开始叫夜班的倒霉厨子,叫完之后他捏起沈星回围着的浴巾一角。
“做什么?我累了,这次不想。”
秦彻不答,将浴巾松开,又重新围好。他用的是在腹侧卷进去的方式打的结,刚好可以挡住那一侧腹股沟往上的细小的几条纹路。
这个意味已经不能更明显了:少去想一些让自己难受的事情吧。
但是下一片刻,他们两个像是突然醒悟,意识到这一举动既不符合秦彻的性格,也不符合沈星回的性格——于是alpha吻住了omega,刚刚才系好的浴巾再次被解开,连带着那一小点淡褐的纹都扎扎实实地暴露出来,他们倒向可以暂时逃避一切,又让他们不得不面对一切的温柔乡。
如果给一个选择的机会的话,在平衡和克制之外,他们也会要纠葛,要爱,要至死不渝,要不撞南墙不回头,要一条路走到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