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克劳德原本想做一番抵抗,但在听见那个名字之后暂时选择了放弃。
这是新货吗?准备什么时候拍卖?
今天刚到的,晚上就送会场。
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透过笼子的铁栏,上下审视的目光有如挑选一颗是否无瑕的白菜,是路边捡来的野狗吗?看起来不像品种。
客人,英雄不问出处,好狗不论品种的嘛。
克劳德听出了对话中的主角,正要发作,那双手便伸了进来,抓着他的头发往上一提,喔,天生的,不是染的,好极了。
放开!
还有脾气呢,挺好,说明健康,就他了。
客人,喜欢的话晚上来竞拍就好啦。
萨菲罗斯大人可等不到晚上。
啊!失礼了!那不必等了,这个就当我送给他的,您现在就带走吧!
这就不必了,来人扔下一袋金币,要人贩头子把笼子送到指定地点,下午三点前就要验收。
克劳德认为自己没有听错。
他刚才的发音的的确确说的是萨菲罗斯。
那个总被政府宣传,子民歌颂的第一将军。
事情有点麻烦,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一切,克劳德反射性开始头痛,也许是当时爆炸的声音实在太大,他到现在有只耳朵都还嗡嗡作响,他和上家在老地方接头,却意外遭遇了一场巷战,像是什么团伙之间的纷争,而不等他们脱身,整条街开始遍地开花,炮火击碎了所有可视的建筑,砸得他们晕头转向,无处可逃。
他是幸免于难,东家却没那么好运,几乎被活埋进了废墟,最后的生命只够哆哆嗦嗦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塞进他的手里,遗言都没交代就去了。
克劳德记得自己打开了那张纸,上面写了些什么却是模模糊糊,二次坍塌的灾难让他彻底陷入了昏迷,醒来时就成了手无寸铁的笼中之物。
囚禁他的人长着一张刀疤脸,他听那些同伙叫他萨姆,又听他们闲谈之间提起这场意外来临的交易,说什么能和萨菲罗斯大人做上买卖真是天大的荣幸,就是没想到他喜欢这样的宠物,土了吧唧一点不配他的高贵。
克劳德有点生气,他才不土,只是有点落魄。
从现在肚子发出的响声来看,他应该饿了有几天了。
好羡慕你,马上就要解脱了。
隔壁笼子的少年扒着栏杆看他,透亮的眼睛充满向往,能做萨菲罗斯大人的宠物,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荣耀啊!
克劳德不懂,莫非这个星球在他昏迷期间已经被萨菲罗斯统治,否则大家怎么全都一副自我上供的表情。
那个……这是哪里?
你失忆了吗?少年特别惊奇,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我不知道。
神罗你总听过吧。
克劳德一愣。
少年自豪地介绍起这个名为米德加的自由帝国,称这里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城市,没有法律,没有束缚,是世间难得的净土。
是不是全天下最幸福克劳德不知道,但一定是全天下最巧的事。
神罗是政府长期以来的清剿目标,他们的领导者原是一同隶属国家最高军队的特级士兵,却在几年前一举策反了大半的正规军,以解放世人为名成立组织,叛逃至边境,占地为王,创建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长年都与政府水火不容,他此次受派的任务便是前来打探情报,摸清城中脉络,只要能交上地图,事就了了,除了一百块金币,还能得到征选正规军的机会。
你来到这里算是走运了,之前萨姆还在抱怨呢,可能还是让你拉去卖点器官比较挣钱。
器官?
对啊,把你卖给萨姆的人我见过哦,是地下集市专门倒卖器官的,很有钱啊!
这不是重点吧……
这是事实!那些快死掉的病人都把他当作救世主呢!
……
克劳德已经大致摸出了眼下的处境,想来是他在那场暴力恶斗的硝烟中被发现了,那些人捡了个现成尸体,本着浪费可耻的态度,才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只是他更意外会在这种地方听见曾经少年英雄的名字。
市井传闻他在一场决战前夕倒戈,叛离了自己的队伍,单枪匹马杀出了城门关,自此下落不明。
此萨菲罗斯乃彼萨菲罗斯?
喂喂,你有在听吗?
嗯…嗯??克劳德回过神,啊抱歉,你再说一次。
我说你啊!真是让人嫉妒!明明都不是专业的!
哈啊?克劳德发自肺腑对这座城市感到疑惑,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一句他能听懂的人话。
难道你是专业的动物?
注意你的措辞,是宠物!受过专业训练的!
为什么要……
就像知晓克劳德接下去想说什么,少年振振有词,做宠物没什么不好啊,有人照顾,有吃有喝,总比在贫民窟强吧!
克劳德摇摇头,原来米德加的自由是这个意思。
按照交易市场的规定,验收之前贩子需要对宠物进行最后的体检,以确保送交的宠物是健康安全的。
萨姆拿出项圈,隔着栏杆栓在了克劳德的脖颈,这才打开笼子的铁锁,将他放出来,准备做一次清洁打理。
不想人刚落定,萨姆便迎来一记当头痛击,当他能站起来时,面前已经人去笼空,而不出几秒,远处跟着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
萨姆捂着鼻子找到声音所在,冷笑着把蜷缩在地险些逃离的黄毛小狗拖了回去。
克劳德在脖子上麻痹的钝痛中明白过来,这东西有定位追踪器,离开了安全距离就会发动电击,是极为简单粗暴又有效的控制手段。
逃跑的念头暂时搁浅了,克劳德觉得目前他还不能做一个以卵击石的愚人。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为了避免意外再次发生,萨姆连人带笼一块装上车,在交货时间到来前缓缓驶入了市中心内最高的大厦。
一路上克劳德都在黑暗中度过,萨姆的货车已经有些年头,集装箱处处散发着铁锈的味道,而他只能从车轮碾压过的动静判断都经过了哪些比较有特点的地段,又或者听听车外的人声猜测附近都有什么建筑。
一直到车也熄了火,他被蒙着眼从后箱卸了下来,提货的人十分准时,早早便等候在这里,准备检验。
克劳德的手先被抓了起来,对方甚至一一打开他的指头确认是否异常。
客人,真的不打算给他换副爪子吗?最近市场新品反响很好哩。
熊掌就免了,萨菲罗斯大人不喜欢笨重的东西。
紧接着又被捏开了嘴,一颗颗排查他的牙齿。
萨姆仍不放弃他的推销,或者装副犬牙也可以的嘛,多可爱啊,除了象牙什么都能做!
对方摸到了克劳德的冷汗,忍不住笑了一笑,你吓到它了。
萨姆忍不住自言自语,哪怕装条尾巴也行呀,萨菲罗斯大人应该要有只体面的宠物吧。
劳你费心了,货没有问题,你可以走了。
喔!萨菲罗斯大人如果还有需要,随时再来!
克劳德突然有点冷,在这一刻发现他的背心已经汗湿了。
脖子上冰冷的铁圈被人打了开,随之覆盖的是一条皮质项圈,笼子萨姆已经回收了,他得到了短暂的行走时间,但并不长,很快下一座木笼便将他装了起来,抬上了拉货的板车。
他有些难以思考,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他的大脑开始变得迟钝,被轰炸过的耳朵根又开始隐隐作痛,久未进食的身体跟着发出了虚弱的信号。
运输不知进行了多久,在克劳德以为自己又将晕厥的时刻,笼子二度打开了,对方摘下了他的蒙眼布,上方强烈的灯光一时让他无法睁眼。
克劳德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环境,就被横在眼前的针筒吓退了几步,要做什么?!
面前这个白大褂看起来是个人模人样的医生,面对他的提问像是听到了三岁小儿的童言,你没接受过培训吗?这是例行体检。
体检?
一旁的护士趁他分神之际忙先将人捆上病床,按着抽了管血,克劳德观察着这间病房,和平时走进过的医院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医生实在有够粗鲁。
医生简单做了几句自我介绍,他叫格雷尔,是负责这栋大厦的资深兽医,日后若是生病,都由他来接诊。
兽医?克劳德眉头一皱,挣扎着要起来,开什么玩笑!
啧啧啧,你怎么好像还没驯化的样子,医生摇摇头,一脸嫌弃,我很好奇诶,杰内西斯说要把你作为生日惊喜送给萨菲罗斯大人,可是我看更像惊吓啊。
提及这个令他倍感矛盾的名字,克劳德安静下来,你们说的萨菲罗斯,是那个萨菲罗斯吗?
这叫什么话,难道还有第二个萨菲罗斯大人?
不不…克劳德问了个自己也觉得不太现实的问题,有没有可能只是名字相同什么的………
医生笑了,米德加的军队第一领袖,只有萨菲罗斯大人,别无分号,就算你没接受过训练,也不该连这个都不知道,外来人吗?
算了…克劳德放弃沟通,他实在很难解释自己内心的吃惊,亦不可能道出自己的底细。
格雷尔对他竭力隐藏的迷茫表情产生了乐趣,他大概有些明白杰内西斯看中这个家伙的原因了,未经世事的幼犬是要好玩一些的。
体检报告出来之前你都得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克劳德不说话。
格雷尔又加重了语气,再提醒你一句,这里的警卫对一切可疑人物都有生杀权。
……
格雷尔又安慰他,初来乍到不适应是很正常的,过了应激期就好了。
克劳德抬起头,我不明白,在这里需要做些什么?
这是萨菲罗斯大人才能决定的事情,我只能给你一点建议,如果还不知道怎么开始新生活,就先学会忘记吧。
从你的名字开始。
二
萨菲罗斯实在很难理解生日礼物这种东西。
他甚至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但杰内西斯说这是作为一个人的合格证明,认真替他选了个日期作为诞生日。
为什么是这天?
杰内西斯不好说是他叛变的日子,只说庆祝他涅磐重生的时刻,往后都照这个过。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也无所谓。
杰内西斯算算,萨菲罗斯其实也将到人近中年的时候了。
同为好友之一,安吉尔起初很反对杰内西斯的提议,让杰内西斯睁开眼看看萨菲办公室里枯萎的仙人球再做决定。
杰内西斯却有他的一套见地,我可不是为了培养他的爱心。
那你送宠物干嘛?
照顾他。
……
安吉尔被说服了。
在米德加圈养宠物并不是件稀奇事,与寻常的动物不同,人体宠物自被推行以来便长年占据着市场主流,既能像动物一样服从命令,又拥有人类的智商,更便于主人管理,也因此米德加著名的宠物会所伊甸园诞生了,这个老土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以买卖宠物的交易为地下集市贡献了大半的收入。
通常宠物会先进入会所进行培训,合格之后才能得到入笼的机会,上架销售,雇主可对自己挑中的目标进行付费改造,伊甸园有足够成熟的技术为他们更换肢体配件,在这个行业中给宠物换对爪子就像拧颗螺丝那样简单,会所面世以来最成功的案例就是一只叫赤红十三的人狼,在人皮上植入了真实的动物毛发,融合之后改头换面,就与真狼无异,一度令米德加的贵族们为之疯狂。
伊甸园杰内西斯也去了,走走停停逛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得上眼的,这些宠物美则美矣,始终差点意思,准备打道回府再想想的当口,忽然发现了摆放在路边的铁笼,看起来才刚从货车上卸下来,连笼子上的编码都还没拆。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笼子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黄澄澄的颜色就像烤熟的栗子。
杰内西斯有点饿了,决定速战速决。
克劳德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命运会转折得如此随便。
生日派对一直到凌晨才结束,萨菲罗斯和往常一样回到住处,孑然一身的缘故他并不在外落脚,就住在神罗大厦的住宅区,享有独自一层面积的福利,这也是杰内西斯替他物色宠物的原因之一。
一个人住一层楼,不养条狗太可惜了。
安吉尔仍对这份礼物充满了隐忧,他很是担心隔天萨菲罗斯就要请他们吃饭,端上来的就是他因照顾不周死去的爱犬。
克劳德原本已经睡着了,做完全身体检之后他就被塞进了新的箱子里,若非自由受限,他断然是不会躺进来的,箱子上花里胡哨的蝴蝶结,女孩子才用粉红色。
萨菲罗斯一进门,克劳德便惊醒过来,他的睡眠很浅,即便是只老鼠经过都能被他发现。
克劳德从箱子上打的呼吸孔看了眼,有道黑色的影子遮住了射入的光线,他警惕起来,握紧拳头。
萨菲罗斯显然有点好奇,围着箱子看了一会,随后拔掉封箱处的插锁,开盖一瞧。
克劳德下意识拿手挡住了直射的灯光。
喔?萨菲罗斯看起来有些新奇,杰内西斯今年送了个特别的东西,四只脚的鸟?
……
萨菲罗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仿佛在为鸟儿整理羽毛,细碎的发丝穿过他的黑色手套,发梢有些干燥,透露着当前不太营养的讯息。
这是克劳德头一次被双亲以外的人触摸头部,他忍不住拿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立马惊得翻身坐了起来。
萨菲罗斯???
克劳德的难以置信是有原因的,尽管他认真想过如果这个萨菲罗斯就是报纸上写的英雄,他应该如何应对,可当这个身份被真实确认,他反而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五年前萨菲罗斯的人间蒸发至今困惑着他,第一将军是何等殊荣,究竟是什么样的诱惑让他不顾一切抛下身为战士的勋章?他看过所有刊登萨菲罗斯的报纸,从他的出身,到他的丰功伟绩,就连小道的花边他都倒背如流,每个子民无不是和他一般,对萨菲罗斯抱有至高无上的敬意,他所代表的早已不是个体,而是军队的精神与信仰,能够成为正规军和萨菲罗斯并肩作战,更是克劳德懂事以来梦寐以求的理想。
而今他的理想就如他们的国家盖亚,失去了最值得骄傲的光芒。
萨菲罗斯…
克劳德不太擅长表达,情急起来只会不断重复一些无意识的音节,一如他此刻不知所措的心情。
萨菲罗斯凑近了,他的眼睛和报纸上的照片一样,透亮的水绿色好似曾在街边见过的宝石,镶嵌在那些昂贵橱窗里的,猫儿的眼睛里。
真有意思,像狗的鸟。
克劳德暂时选择沉默,他还是没想好应该如何跟眼前的人交流,也许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又或是即将醒来的梦境。
我不知道杰内西斯会送我这个,所以没有准备你睡觉的地方,今天晚上你就暂时……
不劳费心,克劳德盯着自己所在的箱子,并不在意,我睡这里就可以了。
萨菲罗斯笑笑,解开身上的衣物进浴室冲澡,克劳德瞄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格雷尔教授他的道理,无休止的回忆的确是生活最大的阻碍。
如何逃离这座大厦成为了克劳德的头号计划,眼下唯一的路径显然不是依靠武力,在被送进来的路上他仔细留意了周边环境,大厦的管控要比他想象中严格得多,尽管只是住宅区,仍然保持着十步一个警卫,格雷尔也没有骗他,每个警卫身上都持有枪械,所有出入的地方全部设有密码,需要面容或者掌纹才能解锁,唯有楼层之间的电梯是畅通的,然而全透明的设计并不便于隐藏。
对于也许将要虚与委蛇这项工作,克劳德由衷叹气。
这显然不是他的强项。
趁萨菲罗斯在浴室的时间,克劳德从箱子爬出来,戴着手铐在屋子里打了个转。
萨菲罗斯看起来并非贪图享受之辈,住处摆设十分简单,偌大的空间里占地面积最大的除了床,就是他的办公桌和书柜,克劳德回到原点,拉开面前的窗帘,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见外界的繁华,这个高度足够俯瞰整个米德加。
翻窗是不太可能了,窗下的外墙没有任何建筑物能够落脚,从这里下去除了粉身碎骨克劳德想不出第二种结局。
说来惭愧,年幼时母亲过世,浑浑噩噩之间也曾想过就这样跟着死了算了,如今身陷囹圄,克劳德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很想去死。
思考想去,为今之计似乎只剩先活下去。
你居然会站起来走路?
克劳德一吓,猛一回头,裹着睡袍的萨菲罗斯正在身后看着自己,不可思议的眼神让克劳德一阵恼火。
难道你不会?
萨菲罗斯同样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悦,这不是你应该有的态度。
虽然他没饲养过任何宠物,但总归在楼里见过其他人携带,无一例外都是爬行生物,套着项圈,系着正儿八经的牵引绳,更不要说冲撞主人。
克劳德却问了个问题,你刚才说,我是四只脚的鸟吧。
萨菲罗斯不否认。
克劳德振振有词,鸟要如何活动?你连这个常识都没有吗?
萨菲罗斯一怔,克劳德就知道,自己说的一定是有些道理了。
如何定义克劳德的宠物性质,萨菲罗斯直到入睡也没做出决定,萨菲罗斯想让他暂时到床上休息,但他只肯睡在箱子里,他搞不懂这只奇怪的黄毛鸟在想什么,只能先随他去,但萨菲罗斯认为,杰内西斯大概是受骗了,这一点不像正规出售的宠物。
也许应该先送他去上宠物学校。
三
蒂法一看见萨菲罗斯就很惊奇,她到这上岗至今,可还从没见过萨菲罗斯本人,一般他都出现在新闻通告或者报纸上,而传闻他也不喜欢小动物,总是铁面无情,冷冷冰冰。
你好,请问是要上课还是托管?
神罗大厦的社交生活系统极为完整,当中便包括为宠物配套的设施,上课找蒂法,托管则由隔壁艾瑞丝负责,女性导师的耐心远远优胜于五大三粗的男人,很大程度能够避免宠物之间的冲突,和平培养。
萨菲罗斯是个热爱学习的人,他的宠物理应如此,于是他问,上课需要怎么操作。
蒂法打开资料库,先登记下信息吧,是您自己的宠物还是为别人代劳?
我的。
是什么品种的宠物?
萨菲罗斯被问倒了,你见过像狗一样的鸟吗?
……
或者像鸟一样的狗?
不知何故,蒂法总感觉米德加的精神领袖看起来不太精神的样子。
萨菲罗斯大人,如果还不确定养的是什么,请确认清楚再来哦。
萨菲罗斯想想,鸟吧。
蒂法敲着键盘,什么品种的鸟呢?
应该是鹦鹉。
叫什么名字?
……
蒂法从他的无声中明白了答案,摆摆手宽慰道,嘛嘛,等起好名字再来补充登记就好了,请问宠物多大了,有做过绝育吗?
不知道。
看起来像是路边捡的呀,蒂法判断道,会所出售的宠物均有出生证,专门记录宠物的一切信息,性别呢?
公的。
健康状况如何?最近有受伤吗?
还是新的。
蒂法一边费解萨菲罗斯使用的字眼,一边将文字打印出来,让萨菲罗斯签字,确认交托协议之后下午就可以带过来熟悉环境,明天正式上课。
每天的课程有六小时,上午八点开始,喂饱再带来哦,午餐可以托管也可以带回去,下午四点过后才能来接。
萨菲罗斯显然没有时间提前带克劳德去熟悉环境,基本上除了办公他不会在青天白日分心,何况眼下他还有件事没做。
杰内西斯有点无语,他从不知道送人宠物还得包括笼子。
萨菲罗斯指名要个鸟笼,尺寸照着他床头和落地窗之间的距离来做,必须严丝合缝将这块空间填满。
鸟笼要能容纳人体自由站立行走,杰内西斯表示理解,要在里面安置狗窝,杰内西斯不能理解。
萨菲罗斯还有要求,装宠物的箱子务必保留在内,万一这东西抗拒新的环境,至少还有个地方可以睡觉。
杰内西斯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萨菲罗斯也不完全是块木头。
事情一转头托付给了可靠的安吉尔,当天晚上他就带人亲自把笼子送来了,叮里咣当装了一个小时,才把这座冒尖的铁笼焊进了墙角,为了便于打理,笼子没有做门,只开了道圆弧供人进出。
安吉尔看着坐在一旁的克劳德,安静地仿若空气,顿时有些好奇,围着他多看了几眼。
杰内西斯在圈子里一向品味颇高,想来挑的宠物不会太差,仔细打量之下安吉尔十分认可克劳德的品相,干净纯粹,让他想起隐秘在大自然中从未下山的灵兽。
你好,我叫安吉尔,是萨菲罗斯的朋友。
克劳德抬起头,对他友善的表情嗯了一声。
你是从哪里来的?
克劳德不愿回答。
安吉尔并不在意,只让他好好休息,早日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相信萨菲罗斯会照顾好你的,虽然他是第一次饲养宠物,如果你有什么麻烦事,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就住在楼下。
克劳德低声道谢,不再言语。
狗窝是用沙发改造的,枕头被褥一应俱全,柔软舒适,这个位置既能保证基本的日照,又不会照射到过多的太阳,不冷不热,温度极佳,那口将克劳德装来的空箱就摆在一旁,蝴蝶结已经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暂时放置在上面的食盆水槽,克劳德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安吉尔处理好鸟笼就先离开了,临走前拆走了他的手铐,让他安心呆着,楼层负责生活起居的管家会定点送食物进来,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向管家提,至于是否批准,则需要看萨菲罗斯的意思。
克劳德定定地看着那只印着肉骨头的空盆,突然问了句话,宠物会被遗弃吗?
嗯?
路上经常都会有流浪的猫和狗,人也一样吗?
安吉尔没有回答,只说萨菲罗斯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对待任何事物都不例外。
克劳德却认为,也许对于逃跑,他有了新的思路。
安吉尔做的鸟笼让萨菲罗斯十分满意,差点产生想要入住一晚的错觉,彼时克劳德正蹲在窝里啃三明治,认真吞咽的模样透着几分乖巧,萨菲罗斯还是觉得。
这鸟有时真的太像狗了。
你有名字吗?
克劳德。
年龄?
21。
做过绝育吗?
克劳德的腮帮子就停了,扭过头真诚发问,你是变态吗?
萨菲罗斯被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表情逗笑了,蒂法需要登记,我不过是转述她的问题。
蒂法?谁?
你的老师。
克劳德冒个问号,而在听闻明天就将送他到学校上课,克劳德就连反抗的念头都不再浮现。
贫民窟的孩子终日在动荡中惶恐,宠物倒是心安理得坐在温室求学,自由的米德加果真坐落在世间与众不同的净土。
学不会怎么办?
嗯?
萨菲…
萨菲罗斯纠正道,严格来说你应该称呼我为主人。
克劳德回应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我不是专业的宠物,你最好是有所觉悟。
这一点杰内西斯已经向我汇报过了。
如果你感到麻烦,我很乐意你随时丢弃我,这绝对比你指望我能进化简单得多。
萨菲罗斯不答,静静地注视着他,克劳德捉摸不透他眼神中的意味,这道直截的视线总会令他感到局促,就仿佛在等待猎物享受完最后的晚餐。
对于克劳德始终低头不言不语的姿态,萨菲罗斯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克劳德一惊,却没阻止,尽管隔着手套,他依然能够感觉到萨菲罗斯拥有一副宽大的手掌,记忆里即便是母亲也少有这样触摸他的时候,那时候的日子总是很苦,父亲早逝,更多时候母亲都在为了生计而奔走。
不必太过担心,合格的主人不会随意丢弃自己的宠物。
克劳德还以为他想说点什么值得交流的东西。
但这个回答多少让他有点意外。
萨菲罗斯又说,而且我比较恋旧,所以喜欢收藏标本。
克劳德收回刚才的意外,哦。
四
对于上课这件事萨菲罗斯出奇认真,七点就准时把克劳德从窝里刨出来,安排洗漱,管家提前了半小时送来早餐,因为萨菲罗斯交代宠物上学不能迟到。
今天我会送你去,明天开始由马克带你。
马克是谁?
你们每天都见面。
克劳德明白了,是那个态度温和略有福态的老管家。
萨菲罗斯换下睡袍,准备进餐时发现属于克劳德的那份只有面包被拿走了,萨菲罗斯回过头,克劳德蹲在窝里啃面包的姿态就和昨夜的三明治没甚区别,萨菲罗斯隐隐从他面前至今没有使用痕迹的食盆察觉出了什么。
只是他更乐意得到克劳德的坦诚,为什么不吃饭?
克劳德头也不抬,这个就够了。
看来这里的厨师让你难以下咽。
自由捕食是鸟的天性,和谁都没有关系。
是吗?萨菲罗斯一笑,可你却睡在狗窝里呢。
克劳德冷下脸,将手里吃剩的半个面包恶狠狠掷向他的餐桌。
萨菲罗斯掸开骨碌碌滚进他餐盘的残食,并不动怒,自尊只是弱者无聊透顶的把戏,如果你真的想为此做出抵抗,死亡并不是一件难事。
对此克劳德无法反驳,只能选择沉默。
萨菲罗斯提起桌上的牛奶瓶,走进那座属于克劳德的鸟笼,纡尊降贵一般蹲在他的面前,在他眼前将玻璃瓶倾倒,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入那只一尘不染的水槽,一直到水槽倒满,萨菲罗斯仍不离开,盯着他此刻紧咬牙关的表情微笑道,鸟也需要喝水,对吧?
见他不动,萨菲罗斯替他将水槽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克劳德从未如此窘迫过,在贫民窟的生活尽管潦倒,也有屈辱,但比起眼下的一切,他倒宁愿站着接受冷嘲热讽。
水槽已经碰上了他的唇,陶瓷的质地和平时的餐具并无不同,萨菲罗斯尽在咫尺的眉眼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压迫,克劳德甚至不敢直视他的面孔。
片刻的无声过去,克劳德最终还是低下头,伸出了手。
萨菲罗斯十分满意这个结果,把牛奶放进他的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孩子。
蒂法见到克劳德的心情远比见到萨菲罗斯吃惊得多,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原生态的宠物,自己带过的学生里每一个都或多或少做过改造。
克劳德,蒂法读着他项圈上的名牌,很正经的名字呀,萨菲罗斯大人起的吗?
克劳德还不习惯有人这样亲切地和他交流,习惯性撇开视线低声回答,是我自己的名字。
喔!我是蒂法,负责安排你们学习的老师。
嗯。
萨菲罗斯只送他到门口便走了,克劳德只身一人跟着蒂法进了练习室,迎来的是满屋子新奇的目光。
野生品种吗?
那是什么品种,流浪狗?
难怪身上什么都没有呢。
阵阵窃笑的动静让克劳德渐渐放松下来,这让他回想起曾经在贫民窟的幼年时光,看来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养育的人群素养都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此才是真实的生活。
蒂法敲着桌子,温柔警告,不准议论新同学哟!
蒂法老师,也让他做下自我介绍嘛。
就是就是,让我们听听来路呀,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你们这样会吓坏他的,蒂法笑道,随即看向一进门就坐在角落的克劳德,他是克劳德,萨菲罗斯大人是他的家长。
空气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异口同声的惊呼,骗人!
克劳德在周遭的嘈杂里回应蒂法一道平和的目光,这个女孩温柔的措辞让他突生一丝温暖。
留意到克劳德的神态有所舒缓,蒂法趁机带着他熟悉眼前的环境。
宠物学校并不像人类的学园一样有正儿八经的教学楼,上课加上托管,所占据的也仅仅只是大厦的几间办公面积,通常会送来上课的都是初来乍到的新宠,学习常规礼仪和宠物守则,或是报学兴趣班参加比赛,为博主人一笑,学业方面虽然她是主要负责人,但实际会由她和杰西轮流带班,托管则简单一些,艾瑞丝一个人就能搞定。
杰西家里有事请假了,过两天你就能见到她了,别担心,她也是个好说话的人,和艾瑞丝一样喜欢照顾学生。
你不喜欢?
诶?面对克劳德的突然发问,蒂法有些意外,随即打趣道,没错没错,因为教你们学习是很累的!还得监督你们写作业!嗯…特别是有些比较笨又不说话的小孩!
那你可以放心了。
嗯?
我只是不说话。
……蒂法反应过来,被逗笑了,这一刻她开始了解到这个男孩的本质,你真可爱。
克劳德皱起眉,不要说这种话!
是是——啊对了!
蒂法突然又想起什么,差点把雷诺忘记了,不过他的班不在这里,在这层楼最边角那间。
他又是哪位?
嗯……蒂法认真做出一个定义,非常规教练。
啊?
嘛嘛,反正你也不一定需要去上他的课,除非……
克劳德的好奇心被引发了,什么?
蒂法看着他清澈的琉璃眼,向他确认了件事,萨菲罗斯大人他……只是单纯的家长吧?
克劳德冒个问号。
不明白吗?蒂法换了个表达方式,这个大厦养宠物的人很多,你知道吧?
嗯。
但也有些主人不仅仅只是把他们当作宠物。
难道…克劳德隐隐有些明白了,还是食物?
啊?
养大了,杀了吃掉。
……
不是?
这个……蒂法露出个勉强的笑,都说人不可貌相,这孩子倒是和他的长相一样单纯,某种意义来说,吃掉是没错啦……
难怪,克劳德点点头,心说难怪这里的人处处充满一股非常规人类的气息,俗称变态。
这一想克劳德决定尽可能缩短逃跑计划的时间,毕竟他也不确定萨菲罗斯是否也在这种人群之中。
所谓的常规礼仪,总结下来和奴隶法则相差无几,上完一天的课程克劳德甚至认真思考了下,将这套内容搬过来的人说不定也是盖亚的子民,他曾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参过军,对方打着以后可以编入萨菲罗斯麾下的旗号,招收了许多和他一样慕名而来的年轻人,结果入伍了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的是残羹剩饭,甚至还需要为上阶士兵乃至军官做私人服务,与书本上见过的旧时奴隶没甚不同。
所以逃跑对克劳德而言其实也不是件毫无经验的事。
萨菲罗斯是个极具时间观念的人,四点一到便出现了,站在学校门口等候蒂法交还他的鹦鹉。
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的学生无一例外在用痴迷的眼神和难以抑制的表情表达崇拜,又碍于法则不敢上前问好,只得聚集一处眼巴巴看着最后一个出来的克劳德被他牵走。
萨菲罗斯大人的品味看起来不怎么好啊……
听说是杰内西斯大人送的啦。
哦!那他肯定只是勉为其难收下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可是好羡慕他哦……
什么啊?
当中长着一对猫耳的少年看看自己的膝盖,他可以站着走路耶。
五
克劳德开始接受狗盆的行为让萨菲罗斯十分欣慰,将功劳都记在了蒂法头上,并特许克劳德今后不必呆在笼子里进食,可以和他同桌就餐。
克劳德还是很难理解这个男人,既有阶级观念,却能允许自己的餐盘和狗盆放在一起,甚至配齐了一样的刀叉银勺。
学校怎么样?
克劳德如实回答,蒂法人很好。
萨菲罗斯感悟道,那就是存在其他问题。
克劳德只好重新回答一遍,每个人都很好。
我想你需要尽快适应物种称谓,那些并不能算是人。
克劳德选择放弃,闷头吃饭,半熟牛排被狠狠戳了个洞。
萨菲罗斯敲敲桌子,舔干净,克劳德。
克劳德斜眼一瞧,是他戳刺时喷溅出来的酱汁,零星几点落在盆边的桌面。
抱歉,鸟的嘴是硬的。
萨菲罗斯低下头,绿幽幽的眼珠子透着股咄咄逼人的危险,是吗?舌头也不长吗?
……
那张唇又动了动,是胁迫却似蛊惑,我不再命令第二次,克劳德。
克劳德下意识感到一阵窒息,而明明脖子上的项圈并没有做过调整。
他的蓝眼睛缓缓垂下,躲藏在浓密的睫毛底下不再出来,我知道了。
杰内西斯向萨菲罗斯问好,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自己送的宠物是否派上用场。
萨菲罗斯的回答是科学喂养,还在观察期。
啊?观察…什么?
格雷尔说过,宠物是有应激期的,要留意他们对环境的适应程度。
比如?
所以目前我还在夜间起来检查他的作息的阶段。
杰内西斯咧开嘴,我怎么听起来像是给你送了个麻烦?
萨菲罗斯一本正经,这是军人的责任。
安吉尔也来看过克劳德,他的性格忠厚,也因此喜欢小动物,富有爱心,见过克劳德一面之后他始终有些挂念,毕竟萨菲罗斯虽然作为挚友无可挑剔,但在经历那场变故之后不近人情也是出了名的,他很是担心这小家伙如果不慎激怒了他,会被修理得很惨。
杰内西斯对此只有一条评价,从1st辞职吧,去做妈妈。
安吉尔哈哈一笑,说着不行,怎么能让扎克斯失去唯一的师傅。
扎克斯是安吉尔一手带大的得意门生,自出师起就为神罗效命,和他同样隶属一级军队,公认的安吉尔未来的接班人。
等扎克斯回来再带他去看看克劳德,他一定也会很喜欢的,他自己就像小狗一样呢。
克劳德差不多掌握了大厦的规律,萨菲罗斯的住处除了马克,就只有安吉尔和杰内西斯能够自由出入,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这段时间萨菲罗斯都不会在家,他从学校回来有将近两个小时可以自由活动,如何抓住短暂的两小时完成一条畅行无阻的路线,克劳德陷入了冥想。
马克平时不会在住所久留,虽然是萨菲罗斯的专职管家,但听马克说他不喜欢家里有其他生物存在,所以作为管家的职责也仅限于送餐,送完就走,每日房间的打扫则由大厦统一的清洁工负责,不同于管家的是,打扫的员工都需要经过管家或是主人的验证才能进入,防止意外发生,并且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卫生,每个主人的要求不一,萨菲罗斯是最短的,只给半个小时。
清洁工是克劳德最理想的掩护,几次往返学校的经验让他发现了一条生机,学校所在的楼层有个铁门货梯,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面容或者掌纹的普通电梯,应是处理这座大厦的垃圾专用,经常都能看见有人戴着口罩搬运垃圾箱或者编织袋,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运输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同,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扛着一人来高的黑色垃圾袋,袋子缠得紧紧的,依稀能够辨认出形状。
那是什么?
蒂法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叹了口气,又有宠物死亡了呢。
死亡?克劳德不解,非自然吗?
嗯?
你之前说过,有的宠物会被吃掉,现在他已经死了,但却被扔掉了。
蒂法点点头,克劳德的确不笨,没错,一般会这样处理的都是非自然死亡的,没有救治的可能所以当作垃圾处理掉。
克劳德盯着缓缓关上的货梯门,喃喃道,不是没有可能,是没有价值。
诶?蒂法听到了,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只单纯的鹦鹉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会被送去哪里?
那就不清楚了,货梯是直达地下室的,听杰西说过那里有专门的人负责,应该不会按照普通垃圾处理吧,嘛,其实大家生老病死的结果也是一样的,这样想你就好受多了。
我没有难受。
那你打算在这里站多久呢?大家都在等哦。
克劳德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货梯是直达地下室的。
克劳德反复想着蒂法的这句话。
这看起来是目前最佳的路线,只是如何成为混入其中的清洁工?还是做一袋垃圾会更安全,克劳德有点失眠,如此困兽之斗的焦灼让他睡意全无,而一翻身,又是那股熟悉的气息堵在自己面前。
这已经是第三次萨菲罗斯在半夜的时候走进他的鸟笼,什么都不做,只蹲在他的窝前静静凝视着他。
前两次克劳德装作熟睡不予理会,今天他实在想弄清楚萨菲罗斯究竟有什么目的。
看见克劳德睁开眼,萨菲罗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不习惯吗?
你别在这里我会更快适应。
萨菲罗斯就笑,看来你一直都知道。
克劳德回应一个郁闷的眼神,下一秒就被萨菲罗斯吓得惊叫起来,你干什么?!
萨菲罗斯将他打横抱从窝里挖出来,就像夹着一头大型犬,克劳德掰着他的手臂,发现自己的力量竟远远撼动不了萨菲罗斯分毫。
我马上就会睡着的!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并不理会他的挣扎,径直将他塞进了被窝,克劳德汗毛倒竖的可怜模样让他很是愉悦,他从不知道有个活物逗弄也会成为乐趣。
听着,克劳德,消除恐惧的办法就是与它同在。
说完把人箍紧了,安然入睡。
克劳德在徒劳的挣扎中明白萨菲罗斯是认真的,他有力的臂膀就像蟒蛇一样,捆得他动弹不得。
于是他只能渐渐安静下来,试着心安理得接受身后传来的体温。
萨菲罗斯宽阔的胸膛让这个怀抱格外充实,温暖的身躯和他冰冷的铠甲截然不同,脱去那身战袍他的血肉就和常人无异,就连心跳都一样令人心安。
萨菲罗斯其实说的不完全对。
他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恐惧。
萨菲罗斯……
空气里是无人回答的寂静。
克劳德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低不可闻的声音转瞬即逝,你当时为什么离开?
……
克劳德悄悄掀开被子,昏黄的夜灯让萨菲罗斯的五官愈显深邃,像他故乡静谧的山与海,那张唇浅浅一弯,是这岸边不请自来的海风。
克劳德显然没有得到答案,他的英雄睡着了。
六
克劳德顺利度过了一周新生期,按照惯例可以开始选择兴趣班的项目,进行个人才艺的培养。
当然,克劳德更关心的是,兴趣班的时间更为自由,只要在开课前到班即可,一个半小时的课程结束就能回家,如果遇到学员高峰,排课周期也会延长,甚至不必每天到校,这说明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努力离开这个地方。
蒂法电话通知了萨菲罗斯这个消息,问他要给克劳德报什么班。
萨菲罗斯一时没有回答,像在思考。
蒂法则建议他尽可能选一些不太夸张的项目,克劳德比较内向,有时还有点害羞,过分的接触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
萨菲罗斯对蒂法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谢谢,你的经验对我很有帮助。
不必客气,平时也可以多和他互动一下哦,内心敏感的孩子总是更渴望得到关爱的。
我知道了,萨菲罗斯有了决定。
克劳德还在等待蒂法的安排,她和萨菲罗斯的电话通了不到一会就挂断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蒂法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克劳德!你想学什么?
啊?克劳德有些不解,这个问题显然不应该由他回答。
蒂法睁大的双眼充满惊奇,真不可思议!萨菲罗斯大人说让你自己选择。
克劳德一怔。
蒂法拉起他的手,走,先带你去和杰西打招呼!
杰西昨天刚刚回归岗位,学校的兴趣班一直是她在主理,用蒂法的话说,杰西是个拥有十八般武艺的奇女子,你永远猜不到这个身形纤弱的女孩下一秒能变出什么花样,光是个人特技的证书就能挂满一堵展示墙。
蒂法偷偷告诉克劳德,她甚至还会做炸弹,不过这是绝对不被允许教授的课程。
克劳德顿时对杰西投去敬佩的视线,而杰西理所应当地承受,笑意盎然,你就是蒂法说的新生,果然很可爱!是姐姐喜欢的类型哟!
克劳德收回刚才的敬意。
来吧,这里什么课都有,你想学什么?
克劳德想想,摩托……
嗯?
你会骑摩托车吗?
……
奇女子被问懵了。
萨菲罗斯当天抽空去了一趟学校,又把蒂法吓了一跳,她不过只是电话传达了眼下遇到的困难,何至于惊动他亲自来一趟。
而萨菲罗斯的问题同样让蒂法额头挂汗,这里不能增设课程吗?
呃……萨菲罗斯大人,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这里所有练习室加起来总共就这么大。
窗口挤满了学生,人头攒动,一个两个面带痴色,都是为了一睹尊容而来。
萨菲罗斯的一举一动皆如电视报道的一般,从容自信,充满威慑,光是这样看着,就叫人怦然心动,软了腿脚。
克劳德在无人的地方直摇头,他承认萨菲罗斯的确很有魅力,以前看报纸的时候自己也曾沉迷其中,幻想有朝一日披上战袍,能够和他一样威风,可他的憧憬是有原则的,他从不流口水。
萨菲罗斯得到的答复和克劳德所得到的并无不同,不仅场地有限,老师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雷诺倒是会开,但开的是直升机。
萨菲罗斯把克劳德叫到身边,低头询问他的意思。
克劳德的态度很坚决,非车不可。
萨菲罗斯又提出先跟雷诺学段时间,顶楼就可以作为练习场地,等物色好相应的老师再转课程,也许他报名之后会对直升机产生兴趣也说不定。
我没兴趣。
短暂的思考过后,萨菲罗斯要求蒂法先帮他办理托管。
咦?其他都不学了吗?
找到老师之前暂时先这样。
蒂法显得有些为难,但是这种老师我们可能短时间内……
不必费心,萨菲罗斯笑笑,我自有安排。
那好吧,蒂法拿来登记表格,让萨菲罗斯填写对托管的相应要求,萨菲罗斯只在时长一栏写上数字,签上名就交还了。
九点到六点吗,蒂法觉得这时间眼熟,细一想是神罗办公楼的作息,托管是包餐的哦,有没有饮食方面的禁忌呢?例如对什么东西过敏之类的?
和之前一样。
啊?
中午马克会接他回去吃饭。
蒂法看看欲言又止的克劳德,偶尔也可以让他在圈子里交际一下的嘛,海德格将军的宠物也在这里,大家都会坐在一起吃午餐的。
不必,萨菲罗斯仍不假思索拒绝了她的好意,理由也很简单,这里无人能够为此负责。
蒂法打趣道,您是不是太过小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克劳德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呢,这里可是鼎鼎大名无懈可击的神罗大厦呀!
你倒是提醒我了,萨菲罗斯又提了个要求,除了正餐,零食也不准投喂。
蒂法闭上了嘴,她的玩笑看起来不是时候,再说下去克劳德恐怕就连饮水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艾瑞丝第一次接手这种宠物。
再三确认了主人的要求之后,艾瑞丝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抱怨,这么担心的话干脆把笼子也带过来好了。
嘘——!蒂法提醒她,萨菲罗斯还没走远,万一被听到恐怕就要实现了。
啊?太夸张了吧!
蒂法同样难以理解,通常会来托管的不外乎两种情况,主人工作繁忙,或是嫌弃宠物太过黏人,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送进来的基本等同放养,一切事宜都由托管班代理,还会三令五申立规矩的萨菲罗斯是头一个。
艾瑞丝反倒有了好奇,到底是什么稀奇的物种呀?快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克劳德推门而入,艾瑞丝满怀期待盯着他打量了一会,突然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有三头六臂呢。
克劳德没有品种,于是在那群猫猫狗狗里显得格格不入,倒也有人和他说话,而往往不到三句就会起冲突,最后就连沟通都成了问题。
克劳德情非得已,因为总有不同的人找他说相同的废话。
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的宠物,上床会不会被责骂,饭盆是金的还是银的,吃没吃过深海鳕鱼,克劳德总要忍不住反问,做人至少长寿九十九,为什么偏要做那短命的猪和狗?
最愤怒的还得是那只银白色的狐狸,生动的尾巴都气直了,大骂克劳德是一只低劣的蠢货,若是不会说话可以选择闭上嘴巴。
拉架的人忙做一团,别这样,别这样,他可是萨菲罗斯大人家的!
这边劝说克劳德,她是海德格将军最宠爱的宝贝,和平共处吧!
我对她是谁没有兴趣,克劳德站起来,换了个角落呆着,这个人群已经病入膏肓,说什么都是在浪费时间。
不过米德加的技术果真前端,从他指尖掠过的动物毛发竟如此真实,他听蒂法提起过,为了能够与原体做到极致融合,嫁接的部位是通了神经的,和人体一样会有痛痒反应。
克劳德回头看了眼恢复玩闹的小宠们,一时不知该用可悲还是可怜作为评价。
嘿!你的项圈真好看,能告诉我在哪里买吗?我也想让主人给我换一个。
克劳德的思绪在这一刻回到现实,蓦然发现自己的现状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面前的兔儿少年耐心等候着他的答复,他就连嘴都劈了三瓣儿,回想起萨菲罗斯的某些行径,克劳德忽然也产生了股怨气。
他还是难以启齿,这根本不是项圈。
是萨菲罗斯的皮带。
七
路法斯一出差回来就收到萨菲罗斯递交的变更申请,内容很简单,但路法斯看不懂。
请求把现居的楼层换成顶楼?路法斯扭过头,问立在一边的调查课主任,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确定吗曾?
嗯……曾摸摸下巴,杰内西斯送给萨菲罗斯一只宠物算吗?
宠物?路法斯的口吻里充满了稀奇,送食物比较符合他,不过这两者之间或许有些关联……
路法斯用他神罗总裁的脑袋思考几秒,拉开抽屉拿出印章,申请我先批准了,去调查一下最近萨菲罗斯的动向,明天之前给我答案。
曾一向是调查课的骨干,这个代号为塔克斯的调查部门在他手里几乎无所不能,用不到明天就把调查结果带回来了。
内容也很简单,但是路法斯听不懂。
曾只好又重复一遍,要在楼顶改车道,想着顶楼反正没人住,就干脆搬到那里,比较方便。
改车道?什么车?
摩托车。
路法斯问,我出差几天他就有证了?
那倒不是,应该是为了他的宠物能够上课。
路法斯消化过来,突然笑了一声,去问问他,有需要的话车队里随时可以调人,至少比所谓的兴趣老师专业,我记得有个叫罗榭的不错,替他安排。
曾有疑问,调用神罗的职业车兵仅仅只为教授一只宠物,是否过于兴师动众,而事情一旦传开,高层之间恐怕也有微词。
路法斯却说,这不是很好吗?
总裁?
曾,你觉得萨菲罗斯怎样?
曾不假思索答道,无懈可击的最强战士。
路法斯笑笑反问,一个人,没有破绽,不可怕吗?
曾怔了怔,随即领悟过来,我明白了。
克劳德对于搬迁的事情特别意外,这无疑让他本不容易的逃跑计划雪上加霜。
安吉尔则特别烦躁,他刚装起来的笼子呀!
那个……面对黑着脸叮叮咚咚拆笼子的安吉尔,克劳德有些犹豫,为什么要搬到上面?
谁知道!萨菲罗斯那个怪胎。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安吉尔放下螺丝刀,接听了电话,克劳德看见他阴沉的表情忽然有了阳光,就回来了?这么快?
应该是个重要的人吧,克劳德想。
短短两句交谈,安吉尔报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你过来帮忙吧,还可以顺便看看萨菲罗斯的鸟呢。
克劳德就知道自己又将成为参观对象了。
只是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故人。
安吉尔的通话对象赶到时,安吉尔的笼子才卸到一半,克劳德背对着他发呆,冷不防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欣喜的欢呼,哟!安吉尔!想我了吗?!
克劳德觉着这声音耳熟,而当这人的笑声逐渐靠近,他突然就从记忆里找到了某个身影,也曾有着相同的玩笑方式。
我比较想念你干活的样子扎克斯。
扎克斯?
这个名字让克劳德大惊失色,下意识别过脸。
什么呀,我大老远出完任务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话,扎克斯在屋里四处打量,对萨菲罗斯的居所品头论足了一番,萨菲罗斯这家伙,住的地方可真大!真让人嫉妒,以后我要是成为英雄也能住在这里吗?
那就看他肯不肯从这里搬出去了。
你是在嘲笑我呀?!对了,他养的鸟呢?在哪在哪?!
安吉尔指指窝在书桌底下的克劳德。
克劳德不敢妄动,他感觉到扎克斯在他身侧蹲了下来,近在咫尺的呼吸代表着他此刻危险的距离。
扎克斯显然有些发懵,一脸茫然,萨菲罗斯……管这个叫做…鸟?
杰内西斯说这是狗。
你们不要一本正经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啊!扎克斯说着,拍拍克劳德的肩膀,喂,你叫什么名字?
……
扎克斯挠挠头,你应该是健康的吧,听不到我说话吗?
克劳德压低了声音,想尽快打发走这个麻烦的家伙,随便你怎么叫都可以,别烦我。
担心的事情总会发生,尽管克劳德改变了腔调,扎克斯同样对这个声音感到耳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种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
不是的,我是认……扎克斯用力扳过他的肩,而在看清对方的脸面之后,剩下的音节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你…!你是…
克劳德当机立断捂住了他的嘴,让他的吃惊重新回到肚子里,别声张!
安吉尔还投入在笼子大作战,无瑕顾及这头有所异常的两人,只一个劲催促扎克斯看完宠物就赶紧过来搭把手,他还得把这座鸟笼送到顶楼重新安上。
扎克斯轻轻拿开克劳德的手,一时无声,有一串的问题想问,最终也只剩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劳德叹口气,说来话长。
扎克斯回头看了眼忙碌的师父,低声又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当作第一次见到我。
扎克斯!安吉尔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扎克斯一惊,是!马上过来!
克劳德目送他回到安吉尔身旁,抄起钉锤心不在焉敲敲打打。
老友相逢的场面有点糟糕,甚至还有点尴尬,克劳德觉得他一定也看到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了。
可是苍天为证,他也是情非得已。
扎克斯一边帮忙一边试探性问着话,这个要送去顶楼哪里?
SC419,萨菲罗斯的新宿舍。
老天呐这只是宿舍?
等你这个季度的评估报告出来,理想的话我就帮你申请也到这里住。
哇!真的吗?!骗我是小狗!
是是,骗你我就是扎克斯。
安——吉——尔!
克劳德暗自一笑。
扎克斯除了头发,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样很好,证明他的快乐还算富足。
和克劳德一起被送至顶楼的除了那座独一无二的鸟笼,还有一辆崭新的双缸摩托车,这对一只新宠而言无疑是份大礼,在运送的过程中引得路过的宠物频频侧目,要知道这可是神罗制造,只有车队精锐才够格拥有。
萨菲罗斯在顶楼等他,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而当克劳德上了天台,目睹眼前堪比赛场的磅礴车道,震惊之余蓦地明白了萨菲罗斯的用意。
除了从这云端临渊一跃,恐怕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离开这里了。
萨菲罗斯将钥匙扔给他,告知他从明天晚上开始罗榭会来这对他进行指导,白天就和往常一样,在学校托管。
罗榭是谁?
车兵里有点成绩的长官。
克劳德盯着手里的钥匙,不再多问,径直走到车前,抬腿上座,解开锁油门一拧,声浪如此动听。
沉闷多日的心情忽然跟着变好了起来。
萨菲罗斯似笑非笑看着他,这样看来你不太需要老师。
如果他不够强的话被淘汰也是迟早的事。
克劳德说罢,扭过头对一旁的萨菲罗斯发出了邀请,兜风吗?
喔?萨菲罗斯显得有些意外,乐意至极。
萨菲罗斯很高,这点在第一次见面时克劳德就深有体会,站立的时候他只到萨菲罗斯的肩头,视线最高点是他袒露在外的锁骨,一字型煞是好看,而如今他就贴身坐在自己背后,低下头便是耳畔灼热的呼吸,克劳德咽了咽口水,选择回避这个男人的存在。
萨菲罗斯明明没有携带武器,却比任何一个敌人都让他感到紧张,他甚至能感觉到肢体都为此开始变得僵硬。
不开始吗?克劳德。
夜风渐冷,克劳德没有回答,车头一扭,油门呼啸而去。
有那么一瞬克劳德甚至想,不如就此带着他冲破护栏,一起和星辰作伴。
就当他的梦想已经清算。
八
扎克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整个晚上辗转难眠。
他和克劳德相识于盖亚的贫民窟,当时他还是政府的正规军,偶然一次任务期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黄毛小子砸了个正着,差点就此变成星球的养分,而这命大的家伙不仅毫发未伤,还能从他身上爬起来。
扎克斯吓坏了,你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吗?!
总好过死在那里。
上方传来搜查的动静,听起来像是军队。
扎克斯看了眼面前蓬头垢面的少年,他看起来脏透了,却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你是逃犯?
少年嘲讽一笑,那你一定也是傻瓜了。
扎克斯有点生气,将他拎起来,带至无人的角落,准备展开自己的教训,又意外发现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可以让自己下手。
你犯了什么大罪被拷打成这样呀?
想当兵。
啊???
少年指了指上方公路来回搜索的警卫兵,在他们那里,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
扎克斯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普照的阳光仿佛直达天堂。
对于盖亚的军队竟然存在私人营这个现实,扎克斯花了几天时间才彻底接受,他得知了少年的名字,还有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营地里所遭受的一切,而比起这个消息,眼前这名叫做克劳德·斯特莱夫的少年叙述时表现出的云淡风轻更令他感到痛心。
他们只要未成年,一旦成年了就会处理掉。
你多大了?
16。
扎克斯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他受创的心灵,只好先笨拙地做了个自我介绍,那个,我叫扎克斯,虽然目前还是二等兵,能力有限,但是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
二等兵?克劳德空洞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随即席卷而来的是汹涌的仇视,原来你们是一……
不不不,扎克斯慌忙安抚下他的警惕,称他隶属特种兵部队,和负责掌管城市的军队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也许感觉到自己这样撇清关系的行径有些可笑,扎克斯抱着歉意挠了挠头,其实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都是盖亚的政府军,这是我们亏欠你的,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你解决不了。克劳德冷冷地泼了盆凉水。
别这样啊!事在人为!
克劳德垂下疲惫的双眸,这个国家连萨菲罗斯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指望。
喂!扎克斯毫不认同,你想当兵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临阵退缩吗?
克劳德无法回答。
萨菲罗斯背叛了盖亚,的确对大家的打击很大,但他曾经是子民的英雄,这样还不够你为之追逐吗?
克劳德一愣。
扎克斯在他面前蹲下来,赤诚的目光直直看向他的眼底,多少士兵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他曾经的高度,不是吗?你说你是为了萨菲罗斯才参军,那你追逐的到底是他在你心中的幻影,还是你真的想成为英雄?
这个问题直到现在克劳德也没有答案。
而回想起逃命的那段轨迹,关于扎克斯的种种,他的内心总会感到迷茫。
萨菲罗斯是他参军的动力,亦是支撑着他在私人营饱受折磨时活下去的勇气,他始终坚信,自己逃脱这个地方之后一定能想办法成为真正的正规军,可他最后等来的却是萨菲罗斯叛逃的结局。
扎克斯将他安置在贫民窟的一户废弃旧屋,隔三差五就会带东西来看他,照顾他在休养期间需要的一切,有时甚至会把整个钱包都留给他。
每当看着包里为数不多却是扎克斯全部的钞票,克劳德脑海里便一次又一次痛恨起新闻里那个一走了之的英雄。
他不知道在他身边的扎克斯,和离盖亚而去的萨菲罗斯,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终点。
最后一次见到扎克斯是他伤愈的时候,扎克斯请他吃了一顿大餐,随之而来的是他将出长途任务的消息。
快的话一个月就回来了,我帮你问了一份工作,在市场货运部送货,辛苦是辛苦一点,但是至少能保证你的生活。
克劳德捏着叉子不说话。
扎克斯伸手一弹他的额头,笑道,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吧,不过我不保证一定能接到。
克劳德这回抓住了他的手,你一定会回来吧?
嗯!这是当然的,扎克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啊对了,之前你说的事情,我已经整理好资料上报给领导了,我说过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扎克斯的笑融化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里,克劳德一时有些恍惚,伸手一抓,那道影子却在指尖消失不见。
扎克斯!
不知从第几次睡梦中惊醒的克劳德又一次收获了失望。
扎克斯没有回来。
整整五年,他始终没有打通那个号码。
他就像曾经的萨菲罗斯,沉入了世界的尘埃。
萨菲罗斯发现今夜的克劳德有些不寻常,时常在窝里翻来覆去,眉头紧锁。
只是换了楼层就让你不习惯吗?
克劳德索性坐起来,找了个能够转移注意力的理由,有点饿。
萨菲罗斯一听,这还是克劳德头一回求食,回想起蒂法的建议,萨菲罗斯暂停手头的工作,打开储物柜里找出个牛肉罐头,到这边来,克劳德。
克劳德没动,他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萨菲罗斯并不介意他的反应,自顾从餐桌上拿了只勺子,随后走进他的笼子,在他面前撬开罐头,深深挖出一勺,递到他的唇边。
……
不敢吃牛肉?
基于非必要不激怒的生存法则,克劳德不做抵抗,在萨菲罗斯注视着他的目光中缓缓张开了嘴。
萨菲罗斯显然是满意的,一勺接着一勺对他进行喂食,克劳德此刻表现出来的乖顺让他再次肯定起蒂法的工作,人类到底也是动物的一种,对于食物都抱有主动进取的天性。
而克劳德只觉得,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吃到的最好的牛肉,尽管已经被制成速食罐头,肉质依然鲜嫩得好似现切,与平日那些干巴巴的口粮截然不同。
东西爱不爱吃或许能够隐藏,但好不好吃,却是无需判断的,随着罐头开始变空,克劳德脸上逐渐显露的享受和满足让萨菲罗斯忍不住轻声一笑,还要吗?
克劳德尝完最后一勺酱肉,虽不回答,眼神里却透着意犹未尽,萨菲罗斯见状,二度从储物柜里摸出个新的罐头。
克劳德发现这次的铁罐是不同的,读过上面的标识之后忽然道,原来这就是深海鳕鱼啊…
怎么了?
克劳德有些好笑,破天荒说了点额外的话,他们问我有没有吃过深海鳕鱼,我还以为它长得有多奇特。
他们?萨菲罗斯听出了些信息,看来托管的老师不太称职。
克劳德立刻进入反省,他不该忘记萨菲罗斯有一颗多思多虑的脑袋。
只是玩笑而已,艾瑞丝的工作很尽职。
萨菲罗斯往他嘴里填着鱼肉,认真道,维持校内良好的社交秩序是她应该做的,愚民无知同样是领导人的责任。
克劳德下意识道,可是对他们来说艾瑞丝不是领导!
萨菲罗斯闻言,意外地认同了一次,你说的很对,明天我去看看饲主名单再做安排。
安…排……?
给他们一些建议罢了,应该怎么处理自己管理不好的垃圾。
克劳德忍无可忍,这也不是我的目的萨菲罗斯!
比逃跑更困难的事情出现了。
和萨菲罗斯沟通。
九
罗榭一来就对克劳德感到十分满意,从他上车解锁的熟练度罗榭就能感觉到,这个长着一头黄毛的小子一定也是车房的常客。
如此甚好,比单纯打发娇贵宠物有意思得多。
罗榭是带着自己的摩托来的,他生性狂放,于是就连车的颜色都如他的气焰一般,是热烈的赤红。
克劳德盯着他明显改装过的车身看了眼,露出个颇为挑衅的笑,先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吧。
口气不小嘛!罗榭拧着油门与他并肩而立,躁动的声浪仿佛舞池里的音响,来吧!想怎么比试?
克劳德大致统计了下场上的障碍物,提出三圈定胜负,若罗榭战败,他会要求萨菲罗斯更换更好的导师。
作为骑行狂热分子,罗榭向来喜欢接受挑战,二话不说就应下了,然而克劳德又提出了个问题,两人的车型不一致,自己所骑的只是中规中矩的军用车,罗榭则在军用的基础上做了私人改装,强化了哪些性能他并不清楚,如此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克劳德状似不经意提醒道,临时再改装一辆肯定是来不及的,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话有几分道理,为求公平公正,罗榭当即表示他回车队调用一辆和克劳德相同型号的摩托。
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等着吧。
克劳德如愿得到了独处的机会。
上次来时他就留意过周边的建筑,离住宅区最近的是一栋七十层的办公楼,比住宅楼稍矮一些,最有利的环境莫过于墙外的维修梯,从天台直通底层,只是两幢楼之间的距离仅凭人为跳跃难以抵达,但若是借助这个车道,尚有一线生机。
克劳德跨上罗榭的车,就地溜了一圈,车子的性能远比自己预想中来得超前,不论是极速阀值还是底盘驱动,说是顶级装配都不为过,罗榭的确爱车,这明显是下了大功夫的。
克劳德就近挪动了一个跳台,搭上天台的护栏,拟定了路线之后重新回到了罗榭的车上。
高空飞跃需要保持极为冷静的头脑,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而最重要的,是壮士断腕的决心。
克劳德自认不是头一遭绝处逢生,因此仍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油门一拧到底,绝尘而去,上了跳台的摩托宛如展翅的大鹏,一振万里,然而就在克劳德十拿九稳之际,车头却突然一歪,凭空撞上了什么东西,速度产生的惯性带来的是灭顶的反弹,他连人带车打了几个滚,才彻底跌落在离跳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喂!你没事吧?!
半道折返的罗榭一上来就吓了一跳,他在电梯里惊觉自己光顾着回去,还没确认过克劳德车辆的型号编码,这才匆匆忙忙原路返回。
现在他不用确认了,克劳德看起来已经无法比赛的样子。
你还好吧,喂?喂!醒醒!
短暂失去意识之后,克劳德缓缓睁开眼,看见罗榭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
你也太夸张了!至少也等我回来再……
克劳德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打断道,听着,我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罗榭一愣,他也没说克劳德是故意的呀。
克劳德盯着他,忍痛又道,你的车我很喜欢,所以试了一下。
呃……
如果你不想承受萨菲罗斯的怒火,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罗榭抬起头,瞥见车子摔落的方向,再看向护栏底下不在原位的跳台,顿悟过来的这一刻罗榭突然有些佩服这个黄毛家伙。
金丝笼虽好,放归山林才是野兽最好的归宿。
我知道了,不过……罗榭笑了笑,解答了克劳德直到此刻都没想明白的疑惑,你是撞到屏障墙了吧。
那是什么?
神罗的重头科技,防御性一流噢。
罗榭告诉他,这种屏障墙只在重要区域设立,无形无色,防弹防爆,住宅区都是神罗的员工,当中不乏高层精英,为了确保住民的人身安全才会有此举措。
罗榭将他拉站起来,用赞赏的口吻肯定之余,顺其自然透漏了件事,你的疯狂我很欣赏,下周末我们车队有比赛,希望你会有兴趣。
比赛?克劳德嗅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在哪里?
当然是米德加最大的露天体育场,虎穴!
这是动物园的名字吧……
罗榭哈哈一笑,说那以前就是个斗兽场,后来推倒重建才有今日的模样,嘛,消息我带到了,去不去就看你的了,走吧,我先送你下去,明天我再过来。
萨菲罗斯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叫克劳德的名字,即便克劳德从不回应。
为了确认宠物的存在,他也会直接到笼子里视察。
今天的克劳德睡得很早,他不过是下班时多开了场会议,就错过了逗弄小鸟的时机。
但萨菲罗斯从不落空,伸手就将熟睡的克劳德捞了起来。
被触及伤处的痛感让克劳德皱起眉头,睁开了因伤疲倦的双眼。
萨菲罗斯低下头揉弄他的脑袋,此前干燥的发梢如今已经有了光泽,睡得好吗?
你别吵我会更好。
呵呵,这是萨菲罗斯惯有的笑,通常出现在他有意外举动之前,克劳德不止一次为自己的察言观色感到悲哀。
萨菲罗斯想将他抱起来,下一刻就听到了克劳德忍耐痛苦的声音,嘶——
嗯?萨菲罗斯蓦地反应过来今天小鸟早睡的原因,脱掉上衣,克劳德。
做什么?
命令只需要执行。
克劳德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萨菲罗斯的眼神督促着他卷起背心下摆,往上一拽,就把自己剥干净了。
萨菲罗斯摸着他后背的大面积淤青,神情不悦,这是怎么回事?
技不如人而已。
萨菲罗斯沉默,似乎是在思考真假,克劳德抓住他并不发难的时机,试着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萨菲罗斯,罗榭说下周他们有赛车活动。
怎么?
我也想参加。
萨菲罗斯替他将背心套上,不做回答。
克劳德的脑袋从衣领冒出来,因为静电四向炸开的头发看起来格外滑稽,他说我的技术是可以参赛的。
萨菲罗斯回答的却是别的事情,明天带你去见格雷尔,做个伤检。
这点伤不用看医生都会好的!萨菲罗斯,我……
克劳德,萨菲罗斯沉下的目光阻断了他的话语,军队不是学校,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
萨菲罗斯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下!克劳德揪着他的衣摆,会有宠物比赛吗?
…嗯?
克劳德认真道,这不是贵族老爷们历来都有的节目吗,谁的狗有什么血统,谁的猫是什么稀有品种,拿过什么比赛的证书,那他们不是也会比赛吗?
萨菲罗斯被逗笑了,你以为它们和你一样,都拥有摩托车作为玩具?
克劳德没了话,垂下失望的脑袋。
萨菲罗斯不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卸掉衣装进浴室洗漱,克劳德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除了懊恼不剩其他情绪。
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机会,无论如何都必须争取到。
和平沟通显然没有成效,克劳德此刻不得不放低姿态,在脑海里搜索托管时接收过的信息,毕竟对于那些专业的宠物而言,如何从主人那里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有一套技巧才是。
哇贝蒂!你的耳朵上怎么打了颗钻石?
嘻嘻,好看吧,这可不是碎钻哦,是一整颗!
好厉害!怎么弄到的?
当然是主人送我的!
哇——教教我们呀,怎么做怎么做?
狐狸少女神秘地眨眨眼,把毛剃干净,去洗个香水澡,脱光光在被窝里等待就好了!
幻象如此真实,克劳德猛地摇摇头,企图把这段可怕的对白赶出记忆,他有点不适,像是从胃部传来,难受得令他满地找垃圾桶,最后趴在床边的废纸篓里干呕了几声才停止反应。
萨菲罗斯擦着头从浴室出来,对瘫坐在床前看起来失去了生活希望的小鸟颇为意外,今天想到床上睡吗克劳德?
克劳德惊得跳起来,没有那回事!
洗过澡了吗?
萨菲罗斯十分爱洁,对宠物的第一要求就是保持干净,克劳德每天回到住处的头等大事就是必须洗澡,只是今天对于这个词汇他反射性有些恐慌,洗了,你不用管我……
萨菲罗斯奇怪地看着他逃回笼子的模样,你要睡了吗?安吉尔等下就过来,他的徒弟回来了,想来看你。
克劳德抱着头松了口气。
见扎克斯好。
不用剃毛。
十
杰内西斯也来了,带着瓶酒。
安吉尔在楼下和他不期而遇,一见面就抱怨自己实在被扎克斯吵得烦不胜烦,不过只是拆笼子那会的一面之缘,扎克斯就一直念叨要再来瞧瞧。
说起来你是为什么来?
杰内西斯让他看了眼手里的红酒瓶,开错酒了,带给萨菲罗斯尝尝。
安吉尔认可道,是个办法,反正他也不懂。
两人相视而笑。
托杰内西斯的福,扎克斯得以在鸟笼里和克劳德单独聊了一会。
碍于那三个人就在不远处的会客桌饮酒,克劳德始终不敢吐露过多的回复,只简短地让扎克斯知道了他这几年的去向。
在送货部工作了几个月,那一带就爆发了动乱,一支名为五台的反叛军和政府打得不可开交,几乎无所不为,他跟随难民流落到七号街,得到了一家名为第七天堂的酒吧的帮助,也因此和酒吧的经营者成为雇佣关系,常年替他暗中奔波于市井,调查他所需要的情报。
对不起,扎克斯看起来十分愧疚,一直都没想到你过的是这种生活。
提及已故的东家,克劳德轻声叹了口气,不用抱歉,活着已经是幸运。
可是你怎么会……
倒霉吧,估计是五台打到那里了,他们很顽固,几年时间一直都在对抗盖亚的政府。
对于那场意外的判断,克劳德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你呢?怎么会在这?
这个嘛,扎克斯笑笑,一番沉默之后也只说了句相同的话,说来话长。
扎克斯,你也出来坐坐吧,萨菲罗斯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同事。
你不是总说他是小狗吗,狗和狗之间相见恨晚也是正常的。
杰内西斯,萨菲罗斯更正道,克劳德是鸟。
那你在里面做狗窝是怎么回事?
体面你对他的定义而已,毕竟是你花的钱。
扎克斯连连摇头,真不敢想象大家平时都是正常人呢。
克劳德鲜见地笑了一笑,我还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了。
但是安吉尔不一样的,扎克斯说起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感激,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也会发现的。
想起这个粗犷壮汉面对自己时露出的柔软目光,克劳德并不反驳,你跟着他,比跟其他人都好。
你也这么认为吧!扎克斯笑嘻嘻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克劳德看着他充满自信的明亮双眼,最终还是没告诉他。
当年的私人营在他上报之后没多久就得到了最为妥善的处理。
处理的方式就和开始一样简单,尘归尘,土归土,那些无人知晓的苦痛和折磨都跟随着营地,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就如那些未能挣脱的希望在太阳升起之前就此长眠。
赛车活动只举办两天,周六预赛,周日决赛。
这是车队成立以来就有的惯例,就连身为总裁的路法斯都会亲临现场,从不缺席,比赛的获胜者除了能拿到独一无二的鎏金奖杯,还将有一笔丰厚的奖金作为鼓励,历代赛事至今是观众们津津乐道的美谈,而新一轮冠军人选也是赌桌上博弈的筹码。
克劳德抱着双臂有点不爽,罗榭绘声绘色的描述更像是在嘲笑他的处境。
真的不能来了吗,克劳德?
……
思来想去,克劳德还是决定再尝试一次。
在不连累扎克斯的前提下全身而退,才是他应该努力的方向。
艾瑞丝对克劳德提出的问题大吃一惊,这可不像是那只孤傲的鹦鹉会发出的音词。
讨好?我没有听错吧?
没有。
艾瑞丝心说,克劳德光是脸上这副表情就很不友好。
我觉得你可能问问他们比较合适诶。
克劳德看了眼她所指的人群,撇过头嗤之以鼻,我想请教的是技巧,不是下流的方式。
艾瑞丝哈哈一笑,她忽然能够理解萨菲罗斯给克劳德定义的宠物属性了,他的嘴巴一张,说出来的话实在有些烦人。
如果你只是想改善和主人的关系,那我觉得至少你要会笑哦。
笑?
艾瑞丝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一拉,那张薄唇便被扯出一道弧度,僵硬得仿佛肌肉无力,就像这样!总是板着张脸怎么讨好别人呀?
……
而且你了解你的主人吗?知道他的喜好吗?
……
艾瑞丝对克劳德脸上的茫然摇摇头,那这样好了,先用一句话来评价你的主人,我们再往下分析吧。
克劳德认真思考了片刻,得出个结论,不太聪明。
你是不是不明白评价和批评的意思呀……
这很中肯吧。
艾瑞丝擦擦汗,有什么突出的优点吗?
嗯…克劳德答道,身体很好,作息也很规律。
这是军人基本的素养啊!
那爱干净算吗?桌上弄脏的地方都会要求舔起来。
艾瑞丝由衷表示,看起来你们的关系真的没有太大的讨论意义呢,有什么会让他特别高兴的事吗?照着那个对他做吧。
克劳德沉吟片刻,摇摇头放弃道,算了。
嗯?
我抱不动他。
得不到有效建议的克劳德去隔壁找到蒂法,希望能够从她这里获得灵感。
蒂法尽管和艾瑞丝一样吃惊克劳德一反常态的言行,却提出了和艾瑞丝不一样的观点,我觉得萨菲罗斯大人会选择你,应该也不是因为你懂得如何讨好吧?
这个回答倒是克劳德从没想过的。
也许你也并不需要刻意改变自己,只要不惹他生气就足够让他愉悦?
不惹他生气?克劳德心想这和无条件顺从又有什么区别?
蒂法想想,又说,人之所以会存在冲突,都是因为不能包容对方的缺点,萨菲罗斯大人有什么让你接受不了的缺点吗?
克劳德如实数道,专制,霸道,武断,主观,自我,还有……
也不用说这么多啦…蒂法微笑打断,知道一个人的缺点就能清楚他所不喜欢的事情,不要去做就好了,就像专制的人不喜欢被干涉,霸道的人不喜欢被反驳,武断的人不喜欢被教育,主观的人不喜欢辩论,自我的人……嘛还是算了。
克劳德对她突然中断的方案表示不解,怎么了?我有在听。
蒂法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如果萨菲罗斯大人的确如你所说的话,自求多福比较简单哦。
……
格雷尔出具了一本伤检报告,萨菲罗斯就差提出头发丝也要化验的要求,最终结果只是普通摔伤,内脏安好,皮外淤青过几天就会消散。
克劳德对于他的过分严谨早已见怪不怪,坐在等候室低着头自顾闷闷不乐。
比赛在即,可他还是没能找到可以让萨菲罗斯松口的方法。
萨菲罗斯则理解为他是因为赛车活动的事情闹着自己的脾气,将他带回去例行开导,还在想罗榭的话吗?
没有。
那是我多虑了,想着带坦诚的好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许不是坏事。
克劳德下意识抬起头,有!有在想。
嗯?想什么?
想…克劳德蓦地在他玩味的视线中冷静下来,突然改变了主意,两手一抬,张开了怀抱。
萨菲罗斯一愣。
罗榭说每年活动你们都会出席,今年也不例外,那我们就得有两天不能见面。
所以?
要抱我就趁现在。
片刻无声,萨菲罗斯露出个笑,我很高兴。
克劳德反倒有些意外,这样就高兴了吗?
萨菲罗斯将他搂起来,抱狗一样让他趴在自己肩头,这个问题不难解决,观众席可没有禁止携带宠物的规定。
克劳德头一次发觉萨菲罗斯原来如此简单。
十一
得到批准的克劳德一连愉快了两天,就连托管都意外地融洽,马克将接送时发现的变化如实汇报,只听萨菲罗斯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替他准备些罐头。
好的,有什么指定吗?
克劳德对着马克哗哗往他包里倒罐头的举动很是不解,他托管至今几时还背过书包。
这是要做什么?
萨菲罗斯大人要带你去两天,给伙伴们一点分别礼吧,务必送到手哦克劳德,马克将书包拉上,挂在他的后背,而且要说这是萨菲罗斯大人的安排。
奇怪的家伙。
克劳德喃喃自语,一如往常推开托管室的门。
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从他进门开始,平日里三五成群结伴玩耍的小宠们便不约而同对他行注目礼,一度让克劳德以为他的衣服穿反了。
想起来时马克的交代,克劳德有些犯难,这种社交对他而言比孤独还痛苦,于是他把背包交给艾瑞丝,转达了马克的意思,并强调道,务必送到每个人手里,这是萨菲罗斯的意思。
呃……艾瑞丝有话说,可是我觉得克劳德自己亲手送比较有意义吧。
克劳德不以为然,这种事谁做都是一样的。
艾瑞丝低下头看他一贯隐藏的表情,为什么不尝试往前走一步呢?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在原地没什么不好。
但是……
这个就拜托你了,克劳德向她提前致谢,有劳。
艾瑞丝尽管无奈,仍是按照克劳德的委托给宠物们逐个分发了罐头,告诉他们这是克劳德带来送给大家的礼物,哪怕是看在罐头的份上以后也要继续和平相处。
深海鳕鱼?!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干嘛大惊小怪,又不是没有吃过。
当中一只兔儿少年仔细看着罐子底下的钢印,发出惊奇的感叹,你肯定没有吃过!这是S级的,是军事特供啊!
什么?!
真的假的呀?!
一群小宠炸开了锅,大家纷纷翻起罐头底部,互相确认每一个罐子都清晰地打着S的钢印。
曾与克劳德起过争执的银狐腾地站起来,目露不屑,这有什么稀奇,我每天都吃这个!
兔儿就笑,玛莎,你有没有吃过我们怎么知道,你又没有带来分享过。
对呀对呀,玛莎,海德格将军家里应该也有很多吧,什么时候也带给我们尝尝。
我……玛莎一股气憋红了眼眶,将罐头狠狠砸向地面,这种我都已经吃腻的东西我才不要!
铁罐骨碌碌滚到了克劳德脚下,打断了他的冥想,而一扭头,就是玛莎气鼓鼓的脸。
克劳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纵然不喜欢罐头,也大可不必动怒。
听着!像你这样炫耀示威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炫耀?克劳德把罐子拾起来,难以理解,这不就是个罐头吗?
玛莎一听,火气更甚,你不用得意!少看不起人了,你不过是条连品种都没有的野狗,怎么可能受到一样的宠爱,这些说不定都是你偷出来的,主人根本都不知情吧!
玛莎!适可而止!
艾瑞丝原以为这场嘴仗只是寻常斗闹,毕竟人与人之间尚且会去攀比,小宠之间存在虚荣关系也是正常的,只是她没想到作为海德格的宠物,也有如此受挫的一天,甚至到了口无遮拦的地步。
送礼物是萨菲罗斯大人的主张,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但要注意拒绝的方式哦。
什么?是萨菲……玛莎猛地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对、对不起!
艾瑞丝笑笑,是要说对不起,但不是对我。
克劳德下意识撇开视线,不用。
是对罐头!
……
艾瑞丝从克劳德手里拿过那只被抛弃的罐头,重新放回她的手里,食物做出来可不是为了丢掉的,浪费是很可耻的,对吧?嗯?
玛莎盯着手里的铁罐,光滑的铁皮上深深嵌着S这个象征,折射出一股精锐的光。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生气。
只是羡慕。
兔儿私下找到克劳德表达感激,这是他来到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忙于比较,很少有人真正愿意分享,即便会有,也都是些在主人那里已经被弃之敝履的旧物件。
毕竟宠物再是受宠,也仅仅只是一种动物而已。
就像贝蒂如果想拿下那颗钻石,只能割掉耳朵。
其实……克劳德不擅长说谎,决定还是实言相告,你应该感谢的是萨菲罗斯,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我只是来执行而已。
不,我要谢的就是你,难道你觉得没有你,他也愿意送我们东西吗?别犯傻,克劳德。
兔儿的清醒让克劳德一时无言,他从没想过这种问题,自小到大他始终独来独往,除了母亲,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存在是否有所紧要。
兔儿摇摇手里的罐头,真诚的笑颜令克劳德无法将他的靠近拒之门外,我会珍惜这个罐头的!一天就吃一片。
会变质,克劳德下意识劝说道,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带,但是最好一次吃完。
这样太奢侈了!
会吗?克劳德想起那个被投喂的夜晚,有点饿的他一个人就吃光了几个不同的罐头。
兔儿眨巴着眼,其实今天艾瑞丝和我们说,明天你要请假两天,我们还以为你是被处理了。
……
可是她又说,是萨菲罗斯大人要带你去虎穴看比赛,你知道吗,我们从没有谁走出过神罗以外的地方。
克劳德沉默。
克劳德,可能你觉得这种生活很不如意,但是不管在哪里,什么都是有代价的,自由也是。
克劳德看着他,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
我知道,兔儿又说,你不是专业的宠物,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如果现状无法改变,接受才是最好的方式,外面的人不也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克劳德哑然。
兔儿再一次冲他露出笑脸,我叫比利,谢谢你的罐头,下次想聊天解闷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
克劳德在他离去的背影里若有所思,无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如果没有发生的这一切,萨菲罗斯仍是盖亚的英雄,他是否也会甘愿俯首?
克劳德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
赛事从周六早上九点开始,照惯例接连两日出席的高层都将入住在体育场附近的酒店,直到赛事落幕,进行员工合照留念。
萨菲罗斯这次提前了行程,周五晚上就要克劳德收拾一下,先带他去酒店住下。
不是明天才开赛吗?
萨菲罗斯说那个酒店的夜景还算不错,多享受一夜不是坏事。
会游泳吗,顶楼有露天泳池。
不会。
那就在这几天学会,萨菲罗斯说,有什么想带的玩具吗?
克劳德想起停放在天台的摩托车,就坐我的车吧。
喔?这倒是让萨菲罗斯没有想到。
反正你就坐在后面。
萨菲罗斯同意了,甚至没有过多疑问。
录过楼层电梯的面容id和掌纹之后,克劳德完成了出门前的安检,终于第一次踏出了这幢大厦,尽管是黑夜,没有阳光,久违的星辰依然见证着他在此刻和自由重逢。
夜风穿过他的手掌,从指缝流连而过,克劳德盯着手心出神了几秒,像在恍惚眼前是否属于真实。
克劳德?
……
该出发了。
克劳德回过神,对萨菲罗斯的指令点了点头。
上车之后克劳德回头看了眼高楼林立的神罗,这个地方将在今夜之后消失在他的生命轨迹里,感谢萨菲罗斯,他无需等到明天才有机会挣脱这副枷锁。
萨菲罗斯指挥着他去往虎穴的路线,克劳德始终一言不发,车行半道,动机冷不防哑了声音,极突然在路边急停了下来。
熄火了。
克劳德瞄了眼油表盘,说这车从送来到现在还没加过油,油箱估计已经空了。
萨菲罗斯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前方左转1.2公里有个加油站。
不用,克劳德意识到油箱的位置并不利于他的计划,应该有备用油,先下来减重,我试试看启动。
萨菲罗斯依言从车上下来,克劳德几乎是屏住呼吸盯着他的鞋面,当他两只脚都在地面落定,克劳德搭在车把的右手毫不犹豫狠狠一拧,油门一蹿到底,好似冲破栅栏的野马,飞奔而去,速度之快,不过几秒就淹没在了夜色里。
手机的定位画面在这一秒换成了紧急呼叫,萨菲罗斯从未如此震怒。
他的小鸟飞走了。
十二
调派人马的命令就连安吉尔都接获了消息,与他同行的还有扎克斯,安吉尔说萨菲罗斯的声音听起来阴阴冷冷怪可怕的。
扎克斯尤其紧张,战场上萨菲罗斯的手段无人不知,他打算怎么做?!
谁知道,安吉尔背上武器,去看看吧,但愿那只鸟能被找到。
找到了就会制裁吧?
怎么处置是萨菲罗斯的权利,我只知道如果找不到,短时间内大家都别好过。
怎么这样……扎克斯拦在他面前,恳求道,萨菲罗斯再怎么让大家不好过,总不会要我们的命,可是如果克劳德真的被找到了,他的下场一定比这个更惨!
扎克斯,安吉尔不为所动,我知道你很喜欢他,我也对他的际遇表示同情,但这不能成为我阻碍萨菲罗斯寻找的理由。
安吉尔?扎克斯有些不可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师父。
安吉尔看着他,面色平静,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很冷漠,但这种选择问题每个人都会遇到,宠物可以再养,朋友却是独一无二的,我相信杰内西斯同样也会如此决定。
扎克斯无法反驳,却在此刻产生了个不曾有过的疑问,那你当初为什么救我?我也曾是萨菲罗斯的敌人,不是吗?
这不一样扎克斯,你也知道你是被我所救,而不是被萨菲罗斯。
扎克斯听着,缓缓放下了阻拦的手臂,他的神情在此刻有些落寞,安吉尔的话让他清楚地了解到一个现实,若他和克劳德的立场互换,相信今日追击他的同样是萨菲罗斯。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逃走的是我,你也会让他抓捕我,裁决我吗?
安吉尔沉默了几秒,就在扎克斯以为这就是答案,安吉尔突然开了口。
那你还是重要一点。
扎克斯抬起头,安吉尔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一张,拉开一截距离比划道。
当然,只有这一点点,比起克劳德的话。
萨菲罗斯的命令很简单,克劳德消失的街道只有三个方向,其中一条路口是通往经济大桥的路线,优先设卡,那是离开米德加的必经之路,而如果他暂时没有去到哪里,那就想尽办法包抄追截,把他逼上大桥。
可以鸣枪示警,但不允许扫射,他身上没有任何兵械,纵然有一身本领,一旦上了桥,两头封锁,前后夹击,无异于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电台警卫总控传来肯定的答复,请放心,绝对完成任务!
辛苦了,我在桥下静候佳音。
曾啧啧称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道警车缭绕,灯光交错,需要问问吗,论搜查塔克斯多少有点发言权。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也不会有意见。
路法斯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并不过问萨菲罗斯的决策。
总感觉明天应该会上报纸头条,曾忍不住感慨,为了一条狗如此兴师动众。
据说萨菲罗斯可一直称他是鸟呢,这样看起来物似主人形也有一定的道理。
这点曾倒是认同的,身为宠物有此胆色,能被萨菲罗斯圈养的东西多少有些本事。
他能有关注的目标对我们而言才是件好事,杰内西斯帮了我大忙了,路法斯又道,通知下去,不止车队,所有警卫都要全力配合,在明天的赛事开始之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了解,我顺便去一趟公关部。
叫雷诺和路德先过来,暂时就不调动其他直升机了。
是,我马上安排。
呼叫呼叫,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克劳德下意识咬紧牙关,压低了身体伏在车面全速前行,为了保留能源他关闭了所有车灯,仅凭漫天星光来辨别方向,而他疾行不到十分钟就听到了街道上传来的警笛,克劳德很清楚这是萨菲罗斯的追捕开始了,只是他没想到会动用如此多的警力,看得出萨菲罗斯的怒火的确无人能够承受,罗榭当天属实走运。
萨菲罗斯预料得也不假,克劳德并不清楚具体的逃跑路线,他在米德加初来乍到,甚至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对于米德加可谓一无所知,此刻横冲直撞的办法无非只是殊死一搏,有路的地方就有生机,不管尽头最后通向哪里,总归不会是神罗的终点。
扎克斯很快就赶到了一线,以协助追逃的名义征用了一名车兵的摩托,依照电台提供的情报直奔克劳德所在的位置。
克劳德没想到第一个出现在他身后的会是扎克斯,而不等他想到更多,扎克斯便拔出了背后的武器,大刀阔斧朝他砍了下来。
克劳德无法招架,只能调转车头滑行躲闪。
去哪里都好,克劳德!
下一刻,扎克斯的刀不痛不痒地砍在了他的保险杠,克劳德就势一拳打向他的肘弯,扎克斯便适宜地弄丢了兵器。
克劳德在心里说了声谢谢,最后看了一眼相逢不久的老友,随即背上那把属于扎克斯的铸铁刀,一路向前。
扎克斯缓缓停了下来,静静目送他的远去,直至不见。
塔克斯的直升机拥有最好的探测系统,锁定自家生产的摩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雷诺一边汇报着发现的目标踪迹一边和搭档抱怨,什么时候塔克斯的工作还负责找狗啦!
最好还是不要质疑社长的命令。
少一本正经,我不信你没有意见路德。
我们的意见对执行任务没有帮助,路德推了推鼻子上的墨镜,尤其是你的。
平稳的直升机抖了一抖,不远处相同型号的机舱里探出个脑袋,真是的,又打架!
伊莲娜,驾驶座上的曾盯着地图上逼近的目标,无声一笑,通知收网。
啊!是!
一切都按照萨菲罗斯的计划顺利进行,铺天盖地的追兵就像克劳德身后的天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数次的巷道穿梭,建筑攀爬,最终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桥。
桥上灯火通明,克劳德无瑕判断,车头一扬就从马路的护栏越过,直直冲向桥头。
而当看见桥对面列队防御的持盾枪兵,克劳德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圈套竟然如此不动声色,难怪追击的路上始终没有人对他开枪。
被迫刹停的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克劳德开始思考逃生残存的可能性。
听着,放下武器,不要做徒劳的抵抗!
包围圈又缩进了几米,黑压压的人头一如暴雨前夕密布的乌云。
克劳德闭上眼,不得不在此刻做出决定了。
短暂三秒,克劳德重新发动了油门,只是这次换了一个新的方向。
车头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弯,瞄准了桥栏,在众人对他可能做出的举动惊愕之际,车子已经猛然撞向了桥侧的护栏,破壁而出,随后重重坠落在桥下漆黑的深渊里。
好久不见,克劳德。
克劳德猛地睁开眼,逆风中飞扬而起的发丝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银白。
萨菲罗斯立在船头,目视着他的双眼,微微一笑。
克劳德下意识纵身一跃,踩在车头借力跳向萨菲罗斯的船只。
萨菲罗斯亮出了兵器,这也是克劳德第一次见到他的刀,尖锐细长,刃上反射的寒光就像猛兽嗜血的獠牙。
这把长刀轻易就破坏了他的车头,神罗制造的精密金属在它面前几乎不堪一击,断成两节的车体有如废铁,一前一后沉入水里。
萨菲罗斯无比确信,不谙水性的克劳德一定也是必须,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果不其然,克劳德准确地落在了甲板,惯性的冲击让他滚了几圈才爬起来,短兵相接只在一瞬之间,克劳德拔出身后的大刀,对向他信步走来的萨菲罗斯毫不犹豫地迎头劈砍。
萨菲罗斯只当陪他戏耍,那把足有一人长的尖刀处处回避着他的要害,直让克劳德皱起了愤怒的眉头,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最强战士也上当了不是吗?
说完刀尖一挑,反刃削在他的肩头,强大的力量将他一连逼退了好几步,萨菲罗斯始终保持着退一进三的步伐,把克劳德彻底困在了甲板,看着他进退两难的挣扎,萨菲罗斯呵呵一笑。
重新做个选择如何,克劳德?
克劳德的嘴角还以一个不屑的弧度,随即只手翻越了甲板上的护栏,跳下了船头。
预想中的水流并没有淹没上来,克劳德疑惑地抬起头,抓住他的人不是萨菲罗斯又还有谁?
我不喜欢交白卷的孩子。
克劳德不答,举刀相向,萨菲罗斯长刀一横,格挡之余反手打落了他的兵器,在克劳德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刻,萨菲罗斯抓紧了他的手,紧接着往高空狠狠一掷。
克劳德从没见过这等惊人的臂力,失重之下他甚至看不清自己下落的方向,直到胸口突如其来一阵剧痛,让他彻底明白现实已成定局。
锐利而冰凉的刀尖一鼓作气穿过了他的心房,透背而出,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握住了裸露在外的刀身,想要将它拔出自己体外。
萨菲罗斯冷冷地笑了一笑,随即收刀而下,将他狠狠甩落船头,飞溅的鲜血在此刻喷涌而出,染透了甲板,克劳德捂紧了胸腔的裂口,剧烈的疼痛让喘不上气,从指缝汩汩流出的血液跟随着他逐渐变冷的手掌一并失去了温度。
士兵们瞠目结舌,掌舵的汗流浃背。
萨菲罗斯觉得少了点什么,细想之后发现他还没听见克劳德的惨叫,至少应该跪地求饶。
萨菲罗斯拖着他的长刀,缓缓走到克劳德面前,而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就连话都说不出了,光是呼吸就耗尽了他的体力。
那把带血的刀刃又一次指在了他的鼻尖,萨菲罗斯又问了一遍。
重新做个选择如何,克劳德?
……
刀尖抬了一抬,压在了他苍白的双唇,只要再进一步,克劳德就能预见自己后脑勺被贯穿的惨状。
萨菲罗斯这次放轻了声调,重新做个选择如何?好孩子。
克劳德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天旋地转,萨菲罗斯的问题他既无法回答,也无力回答。
视线里的米德加一夜白昼,太阳从地平线升起,远处迎风飘摇的却是故乡的水车。
克劳德大概知道,他看见了天堂的大门。
格雷尔准备下班的当口突然被吓了一跳,踹门而入的萨菲罗斯一副刚杀完谁全家的样子,面色冷酷,浑身是血。
抱歉,你今天得加班了。
格雷尔惊魂未定地看向他怀抱中的人,下意识惊呼,克劳德?!
值班护士慌忙推来手术车,让他先把人卸下。
格雷尔简单先察看了克劳德的伤势,当即连连摇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瞳孔都已经开始扩散了。
话音未落,脖颈一凉,格雷尔意识到这是军人的兵器。
如果你不想自己的瞳孔也一起扩散…
是是!格雷尔慌忙解释,你不用紧张,怎么说我也是用第一兽医的名头来应聘的,伤者现在已经严重失血了,先让我为他止血输血,不能再拖下去了!
萨菲罗斯满意地收回自己的刀,格雷尔让护士把克劳德推进紧急手术室,做好止血措施,以便后续的缝合工作,随即提起话筒准备打给血库的值班人员。
不用,萨菲罗斯按掉了他的电话,需要输多少血我都足够。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需要的血量不是一个人就能供上的。
我说够就够!
格雷尔叫他近乎胁迫的口吻斥得一阵发懵,可是血型也未必……
不必担心,萨菲罗斯偏了偏头,和他一样。
那、那请这边来。
格雷尔穿上手术服,安排一个护士为萨菲罗斯抽血,他则先开始缝合伤口,血袋不间断送进来时,格雷尔的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
活了半辈子,他还没见过有人能够一口气抽出四袋血,那可是最大的血袋呀!
格雷尔医生,萨菲罗斯大人有话交代。
他还好吗……
护士同样为之汗颜,好得可怕,简直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不正常的人类?格雷尔不知为何,意外对这个夸张的形容感到十分贴切,虽然他也应该信奉认知里的科学,萨菲罗斯大人说什么?
护士擦擦汗,他让你尽快处理好,否则赶不上明天的比赛。
什、比赛?
明天九点要带他去虎穴看比赛。
格雷尔流的汗更多了。
护士没有说错。
萨菲罗斯真的很不正常!!!
十三
安吉尔一见面就责问萨菲罗斯怎么能为克劳德输血,他听格雷尔说输了整整四袋!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何必大惊小怪,只是正常的治疗。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吉尔的面色看起来很不好,就像你明明也知道你的血……
安吉尔!萨菲罗斯平静地看着他的慌张,我既然不追究他的兵器从何而来,你也不必存在多余的烦恼。
这是两码事!你一定会为你的决定感到后悔的!
承蒙关心,智者从不陷入盲目。
你……!
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安静的等候室突然响起第三个声音,闻讯而来的杰内西斯倚着门真诚发问,你们吵完了吗?还是我等等再来?
两人暂时停了火,安吉尔脸色铁青先行离去,重重甩上了门。
杰内西斯从窗户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你不应该对他发脾气,安吉尔嘴笨,这你是知道的。
萨菲罗斯站在原地不说话。
而且你也很清楚,他担心的究竟是什么。
今天的意外不会出现第二次。
杰内西斯回过头,难道你以为我想说的是这个吗?
……
萨菲罗斯,不要忘记你为什么流落到此。
杰内西斯走近了,盯着他不言不语的脸,没有人能为这件事做保证,你也不例外。
萨菲罗斯独自坐在了角落的长椅,静默以对。
杰内西斯笑了一声,摇摇头,安吉尔话说早了,你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我倒是已经开始后悔了。
杰内西斯在他的无声答复中开门而去。
我就不该送你这东西。
破晓之初,格雷尔蹑手蹑脚撤离的动静被值班护士撞个正着,医生?你这是做什么?
嘘——格雷尔捂住她的嘴巴,你也快回家吧,萨菲罗斯大人打瞌睡了。
护士无辜的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为什么?
格雷尔忍不住牢骚起来,伤这么重哪里能活呀,你没听萨菲罗斯大人说的吗,治不好就跟着他一起瞳孔扩散,你不想要命啦?
护士拿开他的手掌,可是我巡班没发现异常呀。
嗯?怎么可能,手术的时候心跳都停了快二十分钟了!
不信您自己去看嘛!
格雷尔几乎是连滚带爬闯进克劳德的病房,他从医几十年,从未听说过这等怪事情,然而病房内所有仪器记录的信息又确确实实如护士所言,指标一切正常。
格雷尔拆开克劳德身上的绷带,刚刚缝合不久的伤口还凝着血痂,针脚分明,又和寻常伤员没有什么不同。
格雷尔又一次看向心电图上平稳的体征表现,忍不住喃喃自语。
奇迹…是奇迹?!
活下来的不仅是克劳德。
还有这个诊所的所有人。
赛事在周六上午如期举行,萨菲罗斯一如既往跟随路法斯准时到场,参加了开幕式,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坐在了普通的观众席,还带了一副轮椅。
克劳德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口愈合还需要一段时间,格雷尔说这个深度至少得花上几个月,萨菲罗斯却说用不了多久,并在格雷尔极力反对之下强行将他带离了病房。
罗榭出来了,我想今年的冠军应该会是他,你觉得呢?
克劳德目前仍处于昏迷的状态,才脱险的身体还离不开输液,萨菲罗斯陪着他在观众席一直坐到比赛结束,偶尔和他说几句话,尽管克劳德的意识还没恢复,也无法回答。
最恐慌的还是格雷尔,萨菲罗斯要求他随医,以便不急之需,对此格雷尔敢怒不敢言,带着重症伤员四处晃荡,却要第三个人保全平安,他可比克劳德悲惨得多!
安吉尔只出席了开幕式就走了,为了避免和萨菲罗斯碰头再生争端,安吉尔也要求扎克斯短期内暂时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我想去看看克劳德……
如果你真的希望他好过一点,那我劝你还是暂时忍耐。
扎克斯显得十分沮丧,从来阳光的双眼都黯淡下来,安吉尔安慰他,至少克劳德如今保住了一条命,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未必只有眼下才是唯一的机会。
等他醒来也不迟,否则你又能在他的床前做些什么?
话虽如此,扎克斯仍不放心,萨菲罗斯他…真的不会再有其他制裁了吧?
安吉尔笑笑道,你应该多少了解点他,这个家伙一向赏罚分明,不翻旧账。
扎克斯这才松了口气,连日来的忧虑仿佛稍微减轻了一点。
下次保管好你的武器,走在前头的安吉尔扔下一个忠告,萨菲罗斯的宽容是有限的,太过拙劣的表演也会引起他的不满。
对此扎克斯不敢言语。
他可不希望这种事情还有下次。
格雷尔在酒店呆了两天,度日如年,虽说克劳德看起来有异于常人的生命力,可他还是很害怕,尤其是在夜半接到萨菲罗斯的电话。
万幸的是离开酒店的当天凌晨,卧床的克劳德真的睁开了双眼。
格雷尔已经顾不上思考这样的进展是否属于正常的范畴,做完一切检查就逃命一样回到了自己房间。
萨菲罗斯丝却毫不意外,坐在床前看着眼睛微睁的克劳德,你醒了?可惜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克劳德发出一个干哑的音节,还活着?
不好吗?
克劳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又或是放弃了什么,轻轻又闭上了眼。
萨菲罗斯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给格雷尔打了个电话,他决定提前回家,不等明天上午了。
伴随克劳德醒来的是长达一周的高烧,整整七天的降温措施,他的温度始终居高不退,格雷尔做遍了所有能做的化验,也排查不出具体原因,也许是伤口感染,又或者对萨菲罗斯的血液产生了排斥,虽然萨菲罗斯信誓旦旦他的血型是相同的,可萨菲罗斯又不在兽医部体检,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情急之下的谎言。
伤口感染很快也被排除了,因为格雷尔发现每次换药的时候他胸前的窟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而不知是否克劳德的体质过于耐受,他甚至不曾听见克劳德在伤口被触碰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格雷尔不止一次产生怀疑。
萨菲罗斯倒是保持着镇定,既不追责他克劳德发烧的事情,也不紧张他为何久不能愈,只让格雷尔每天定时来为克劳德做好治疗工作,格雷尔同样不能理解。
明明他那里的空闲病床多得要命!
高烧期间唯一发生的好事就是克劳德已经完全清醒,除了进食还有些困难,这给格雷尔的工作带来了一定鼓励,至少他结束了终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只要大脑还是活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热……
除此之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克劳德摇摇头,看着格雷尔往床头挂上药瓶,今天有几瓶?
你的状态好多了,算上营养液,三瓶就够了。
格雷尔调好滴流器,替他量过体温,突然发现经久不变的数字今天有所不同了。
降了0.5,克劳德,再努力一下哟!
…嗯。
格雷尔收着药箱,说只要这两天都能自然降温,就不再需要依赖退热剂,这对他的身体而言是件好事。
我得先回一趟诊所,等会再来换药,代我向萨菲罗斯大人问好。
提及这个令他倍感矛盾的名字,克劳德陷入了沉思。
曾经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刀锋却又如此冰凉。
比利大概想不到自己的无心之言会一语成谶,他的确是被处理了,虽然还差一点。
为什么不彻底处理掉呢?
克劳德不得其解。
有品种的宠物尚且只能装在垃圾袋,像他这样的野生动物又有什么理由呆在饲主的卧榻。
像是能从克劳德的脸上看出疑问,萨菲罗斯的回答是他一向珍视朋友所赠的物品,即便坏了也不会丢弃。
不过这都是后话。
得知克劳德开始自然降温的消息,萨菲罗斯表示格雷尔可以不必再上门治疗了,体温一周内就能恢复正常,日常换药的工作他会自己安排,每日需要的药品马克会去诊所自取。
格雷尔高兴坏了,至于萨菲罗斯为什么能够预知结果,他也不再好奇了,血袋是他的,宠物是他的,一切都随他便吧!
医生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当然,只有你不开心。
克劳德便安静了。
萨菲罗斯坐下来,摘掉手套摸向他的额头,直到此刻才认真对克劳德说了句话。
辛苦了。
……
虽然这个过程稍微有点漫长,但以后会对你很有帮助。
克劳德听不懂他的意思,也无心追问。
萨菲罗斯又问,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格雷尔说你已经开始能进食了。
没有。
牛肉还是羊肉?
克劳德面无表情看着他,你的肉比较好。
是吗?萨菲罗斯笑笑,随即递上了自己手掌,紧实而修长的指尖就连指甲盖都很工整,唯有长年握刀的茧子看得出这只手的从前。
回想起那个黑夜的穿心之痛,克劳德几乎毫不犹豫,张开嘴朝着最单薄的虎口狠狠咬了一口。
他大概有点能够理解萨菲罗斯的残酷。
人血的确是有点甜的。
十四
卧床的日子总是特别漫长,克劳德几乎是数着墙上的挂钟刻度过活,萨菲罗斯每天都会抽空回来几趟,除了换药,就是解决他最难以启齿的问题。
我自己可以去。
克劳德又一次挡开萨菲罗斯伸过来的手,他只是伤了内脏,怎的将他当作一副残废的样子。
如果要遵循医嘱,你现在只能在床上解决。
是你们太过紧张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萨菲罗斯很不理解,克劳德既然能够接受擦澡,又还有什么地方属于秘密?
偶尔克劳德也会感叹萨菲罗斯换药时娴熟的手法,而萨菲罗斯说军队里每个人都懂得如何包扎伤口,乃至一些急救措施。
自己也给自己包扎吗?
有何不可?
伤在后背怎么办?
愚蠢的士兵才会让敌人出现在自己背后,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也已经没有包扎的必要了。
萨菲罗斯说着,扎紧了手里的绷带。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新肉的颜色很漂亮。
克劳德一阵恶寒。
萨菲罗斯则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克劳德已经答得烦了,随便。
晚餐我不一定会回来,不用等我,萨菲罗斯给马克留着纸条,又想起件事,下午蒂法要来看你,如果带花的话记得扔掉。
为什么?
我对花粉过敏。
是吗,克劳德不假思索道,我一定会好好插起来的。
萨菲罗斯听了,给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没关系,反正这个过敏会传染。
我可不是傻瓜。
萨菲罗斯这次不再回答,在床头留了壶水才开门离去。
蒂法果真带了束花,是克劳德没见过的品种,盛开的花瓣有点儿像喇叭,却不是紫色的,像中午吃过的蛋黄。
早日康复克劳德!
谢谢。
本来还带了写吃的,是我亲自做的哦!但是马克说萨菲罗斯大人不允许,你没有口福了。
蒂法笑着把花束递给他,粉色的包装纸一看就是艾瑞丝的杰作,克劳德心生触动,伸手要接,怪的是在鲜花靠近时他突然打起了喷嚏,才结痂的伤口当即为之震动,仿佛又开裂了一般,疼得他捂紧胸口皱起了眉头。
蒂法慌忙上前扶住他,没事吧?!
不要紧,克劳德示意她不必紧张,撑着手臂坐起来,视线里那束花被蒂法情急之下扔在了一旁,克劳德忽然有些疑惑,将花束拿起来,凑在鼻尖轻轻一嗅。
蒂法对面前开始剧烈咳嗽的克劳德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对不起!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
我没、咳咳咳…!
克劳德终于在此刻明白了萨菲罗斯的意思。
但这实在太奇怪了。
他虽然是贫民窟出生的孩子,可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健康,就连营养不良的症状都不曾有,亦不存在过敏原,包括参军时做体检,医生也说他的指标比任何人都优秀。
蒂法将那束黄花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封信。
虽然不能赏花有点遗憾,但是大家还为你准备了这个!
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克劳德从信封里倒出来一张对折的白色稿纸,展信一瞧,上面横七竖八写满了对他的问候,不同的笔迹表达着相同的祝福,热烈的文字好似一张张笑脸。
蒂法说大家都听说了他受伤的消息,对此十分挂念,这个点子是比利提的,每个人都在上面写了字,希望克劳德看到时能够更坚强一点。
大家都在等你,克劳德,你看这里,蒂法伸手指着右下角的签名,玛莎也写了哦。
克劳德盯着她的指尖,一时有些晃神,纸张边角压印的花纹让他感到有些似曾相识,而不等他仔细回想,耳朵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炸声,是在那个意外发生的夜晚听到连天炮火,废墟中的枪林弹雨,真实得他反射性捂住了幻听之下隐隐作痛的耳朵。
克劳德?你怎么了?
蒂法的关心让他缓过神来,又一次看起了这张信纸。
他的耳根此刻不再痛了,那个缠绕着他的谜团如今终于浮出了面容。
虽然他当时来不及看清纸条上的内容,但他无比确定,那张字条上有着和眼前这张相同的花边,就连页码下方的字母缩写都如出一辙——SR。
不出意外,它甚至就是从同一批稿本上撕下来的。
那个生死时刻历历在目,克劳德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唤出了东家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我爸爸?!
克劳德一愣,随即抬起头,蒂法吃惊的眼神证明他没有听错这句话。
与此同时,门被叩响了,三声之后马克开门而入,蒂法小姐,探望的时间到了。
请等下!蒂法急了,她还有许多话没问,至少再给五分钟,好吗?
请不要让我为难。
可是……蒂法回过头看了眼克劳德,两分钟,就两分钟!
蒂法,先回去,克劳德拉住她此刻不安的手,示意她不要在萨菲罗斯的地盘失去理智,尽管他同样对这个突发状况感到格外震惊,跟大家说我很快就会回去的,代我向他们问好。
蒂法领会过来,这才作罢,竭力让自己用轻松的口吻和他道别,那我先走了,想念大家的话就给我打电话,萨菲罗斯大人有我的号码。
好。
逆境似乎出现了转机。
克劳德重新梳理了一遍思绪,接头时东家曾说过,到了米德加自会有人来接应,这个人是他非常重要的亲信,让克劳德放一万个心,如今想来,应该就是蒂法。
克劳德蓦地有些振奋,原来这个地方还存在着自己的同盟,而从蒂法混迹的程度来看,她潜伏在神罗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除了蒂法,还会有其他人吗?艾瑞丝?杰西?
克劳德想着,忽然有些不适,他的脸颊不知何故开始发痒,忍不住抓了一把,却连脖子都跟着痒了起来。
折返回来送药的马克一进屋就吓了一跳,克劳德,你这是怎么了?快停下!
萨菲罗斯对克劳德身上起的疹子表示慰问,但克劳德认为他眼睛里流露的是一种叫做幸灾乐祸的东西。
只是花粉过敏了,按时内服外涂就行,明天就好了。
格雷尔利索地做完诊断抬腿就走,这个地方实在有种奇怪的魔力,叫人来了就想离开。
萨菲罗斯察看了克劳德病状,红疹从下半张脸蔓延到了脖子,密密麻麻,状甚惨烈,萨菲罗斯看着他此刻不爽的表情,肚子里坏水冷不丁就冒了个泡。
克劳德。
做什么?
萨菲罗斯低下头往他的疹子上轻轻一吹,当即痒得克劳德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面,怒气横生。
他既难受过敏的症状,更想不通自己突变的体质,唯一的答案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萨菲罗斯看起来心情极佳,我说过它会传染,只是你从来不信。
别把我当笨蛋,你到底对我做过什么?!
如你所见,一直在照顾你。
我从不需要。
你需要,萨菲罗斯一本正经道,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是米德加的尘土,还是你就是为了这个结果才活在世上,嗯?
克劳德想起了才见面不久的蒂法。
放弃争执的克劳德让萨菲罗斯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提了件事,马克说今天的探望你还挺高兴的,我想也是,托管比较热闹,可惜你暂时还不能回去,打打电话怎么样?
克劳德撇开脸,我又没有手机。
明天就有了。
克劳德意外之余还有点可疑,手机?能通话的?
当然可以,还会唱歌。
克劳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拿我取乐很值得骄傲。
萨菲罗斯轻声一笑,不再逗他,告诉他明天会让马克把手机带进来,但只允许他设定3个固定的通话号码。
三个?克劳德略一思索,除了你以外?
包含我在内。
克劳德拒绝了,我不要。
真的?萨菲罗斯好奇道,确定吗?
克劳德嗯一声,萨菲罗斯就明白了,看来你已经想好人选了。
他们放在我的脑子比较安全。
这样吗……萨菲罗斯妥协了,准许克劳德可以设定除了他之外的额外3个号码。
克劳德又问了个从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多了会怎样?
爆炸吧。
克劳德陷入了沉默。
十五
克劳德反复确认了几遍,马克递给他的手机一切正常,甚至配备了标准的照相和音乐功能,外观是市面常见的翻盖设计。
手机卡已经内置,系统里的紧急呼叫接入的就是萨菲罗斯的号码,马克说别看这东西不起眼,在宠物圈里已经十分罕见,一般宠物之间的联系都依赖于主人家的电话,或者干脆互不联系。
我先去准备午餐,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和萨菲罗斯大人联络。
克劳德觉得自己还不能表露太过,将手机扔进床头的抽屉,准备先扮演一天合格伤员。
然而不等他躺下,抽屉里的手机就自顾响了起来。
克劳德不用猜也知道来电号码的主人是谁,就是没想到萨菲罗斯的名片就是萨菲罗斯,某些时候他的行为的确称得上有板有眼的正直。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克劳德收回刚才的评价,萨菲罗斯不明所以的计较比正直更多,在吃药。
是吗,不打算找我问问哪些人的号码?
……
我想至少会有蒂法和扎克斯。
克劳德有点郁闷,总被看穿的感觉并不好,不说就算了。
电话那头传来萨菲罗斯低低的笑声,随即通话被终止了。
萨菲罗斯留了晚餐时间,依照惯例克劳德需要在餐桌前等他,马克准备了米饭,克劳德似乎只对这个主食情有独钟,光是看着饭盆的眼神都不像平日敷衍,也因此萨菲罗斯才会跟着吃上几餐,否则在这之前作为一级肉食动物萨菲罗斯几乎不吃白饭。
今天格雷尔来过吗?
嗯,复诊正常。
萨菲罗斯凑近了,看了眼他皮肤上残留的零星红印,过敏的疹子都已消退,除了鼻尖上还有个硬币来大的红包让他看起来莫名滑稽。
克劳德始终不能习惯这种令人不安的距离,萨菲罗斯就连吐息都是危险的,做什么?
蒂法的号码是……
突然,萨菲罗斯冒出句题外话,克劳德下意识想站起来,去往床前。
我只说一遍克劳德。
等下!
逗弄紧张的小鸟的确是件上瘾的乐趣,萨菲罗斯多少反思了一下自己应当保持自制。
蒂法没想到克劳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拥有自由通讯的权利,明明昨天见面时就连延长探望时间都不被允许,蒂法不得不担心起克劳德拥有的究竟是手机,还是监听器。
克劳德,还能再去看望你吗?
克劳德偏头瞟了一眼在书桌办公的萨菲罗斯,先保存号码吧,我再打给你。
电话有什么限制吗?
克劳德明白蒂法想说的是什么,没有,是自由的。
真的?
嗯。
扎克斯则乐观得多,他认为安吉尔没有骗他,萨菲罗斯的确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也善于思考,这个手机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降低他二度逃跑的可能性,毕竟人总是会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联系而选择留下来的。
我能去看你了吗克劳德?之前安吉尔一直劝说我再等等,可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你的话……
我怎么了?难道你出卖我了!都说那把刀我是不小心弄丢的了!
克劳德轻声笑了笑,得到萨菲罗斯眼角的余光。
不全是这个问题,我再打给你。
扎克斯却很焦急,真的会再打给我吗?什么时候?只能你打给我吗?我能不能打给你?
扎克斯!
噢……好吧,克劳德可以预见这个家伙此刻已经挠起了头,那我等你电话。
希望他们到家里来的话提前和马克报备就行。
克劳德合上手机,狐疑地回过头。
萨菲罗斯正目不转睛敲着键盘,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第三个人确定了吗,有时间的话让我知道一下。
你可以自己监查。
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神罗的事务也很忙。
是吗,克劳德放下枕头,躺进被窝,晚安萨菲罗斯大人。
萨菲罗斯并不理会他带有一丝嘲讽的口吻,弱者的把戏千篇一律,都很无聊,我对你没有太多要求,但你必须学会坦诚克劳德,有想法说出来比胡思乱想来得实际。
没有。
扎克斯在这点上就很优秀,他是个直率的男子汉。
克劳德下意识道,我不介意你和安吉尔交换,
那恐怕不行,扎克斯可不是安吉尔的宠物。
克劳德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像是被刺伤了某种东西,我本来也不是。
这件事是被杰内西斯决定的,萨菲罗斯若有所思看了眼克劳德背对着他的后脑勺,虽然如果是我也会有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这次萨菲罗斯给了个认真的回答。
有人生来是泥土,有人生来是大树,这是注定,而若是土地开花,大树倾倒,则是命运。
蒂法对克劳德带给她的消息沉默了很久,最终也只是转过身去面朝窗外,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
克劳德扭过脸,不愿见到她忍耐悲伤的模样。
他本想说句节哀,可蒂法看上去是如此坚强,也许因为她也明白,在这种地方除了坚强无法再做些什么。
蒂法是痛苦的,从组织那里得知父亲外出失踪的消息至今,她始终都还抱有一丝幻想,找不到尸体就是还活着,可是这个噩耗来得这样快,快得她用尽力气都做不好承受的准备。
她只能说些与这无关的话来暂停心中的哀痛。
克劳德,对不起。
嗯?
爸爸有时候喜欢吹牛,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成为正规军。
对此,克劳德早已释怀,在米德加生存的这段时间,他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是因为它从不在现实中出现。
那就把报酬结清吧,克劳德说。
诶?
心愿我会完成,但兑现不了的承诺三倍赔偿,总共300金币,结清就好,打算减轻愧疚的话。
蒂法怔怔地看着他,荒凉的神情在这一刻逐渐恢复了光彩,还不行!你还没完成任务呢!
克劳德难得咧开了嘴角,不是支付不起就好。
第七天堂明面上是酒吧,实则是一个隐蔽的组织据点,身为酒吧的经营者,蒂法的父亲,长年都驻守在此,为底下人提供一切物需和避风场所,出于大隐隐于市的观念,酒吧在贫民窟七号街稳定多年,不间断扩充着组织成员,时刻为了与神罗一战而准备。
组织的名字叫做雪崩,是蒂法的父亲起的,他希望有朝一日神罗就像雪崩发生一样分崩瓦解,从这个世间彻底消失。
起初克劳德并不关心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恩怨,蒂法父亲给的报酬最多,他就在这干活,替他做个忠实的跑腿,而随着收集的情报愈来愈多,克劳德才渐渐能够听懂他们与神罗的仇恨。
神罗立世之初并非是以反叛军的形象,也曾是盖亚受尽瞩目的科技公司,效力于政府的前线,为盖亚的军队提供了一切尖端能源,萨菲罗斯的神话便是在神罗的参与下造就的,相传这个驰骋沙场的最强战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连魔物都闻风丧胆的存在,尽管听起来有些夸张,但足以证明民众对于神罗力量的崇拜,有神罗的地方就有未来,子民的呼声不仅将神罗推上了神坛,亦让政府产生了不安。
功高震主的结果历代都在重演,间隙一旦产生,便是失控的开端。
所有人都在为被驱逐的神罗高呼不平,一次又一次的抗议游行代表着神罗在这片土地所建立的信仰,然而子民的意愿并不足以改写神罗的结局,两个势力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而在剑拔弩张的最后一刻,时任特级士兵统帅的路法斯说服了大量在盖亚举足轻重的军官,一举拿下了这场纷争的主动权。
看似和平的局面一夜之间被彻底打破,路法斯仅凭一己之力就带走了盖亚的半壁江山,随之迁移的还有诸多城市里神罗的狂热信徒。
神罗比政府更值得信任,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他们始终这样认为。
神罗这些家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在给大家洗脑,大家都走光了,谁留下来守卫自己的家乡?
战乱下这种情况是无法避免的。
克劳德的理性发言并没有得到雪崩成员的认同,尤其是蒂法的父亲,据他所说,自从神罗离开盖亚,奇怪的事情就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先是边缘地区的城镇不断开始有人失踪,而且都是青年妇孺,只有老人被留了下来,他们无人知晓这些人都去了哪里,只知道大家都像着了魔一样要去寻找神罗的基地以求庇护,年老体弱的长辈根本无法阻拦,有些力气的则因为暴力冲突受伤或者死亡,不仅如此,失踪人口开始蔓延至盖亚驻守边防的军队,就连一级特种兵都不能幸免,这场恐慌席卷了周边所有城镇和乡村,短短几年时间,偌大的边城地带几乎沦为空城,防御线也已形同虚设。
这个国家也没救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那些所谓的领导却只会躲起来,不闻不问,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子民当人看!
矛盾总与灾难并临,家国之间的取舍往往会击垮每个人最后的信念,在顺应天命来临之前,雪崩就此诞生,自命为民间正义,势要讨伐神罗,一直到战争停止,否则决不罢休。
克劳德的评价是,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这来路不明的家伙!说起风凉话和那些混蛋一样可恶!
克劳德面无表情地对眼前揪着他的黝黑壮汉反驳道,只是在用自己发热的头脑横冲直撞的话,三岁小孩都比你们成熟,至少天黑了他们还懂得回家,而你们连危机都不懂判断。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快住手巴雷特!让他把话说完。
巴雷特是雪崩的第二领导人,高大威猛,凶神恶煞,装载着一副机枪的右手让他看起来暴力得与众不同,但克劳德认为他不过是个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莽夫。
这些失踪的人最后都流向了哪里?神罗基地?那是什么地方?又建设在哪里?你们去过吗?
巴雷特嗤之以鼻,这种蛇鼠窝还怕找不到吗?肯定就在这附近!
你找到了?
马上就会找到!
克劳德摇摇头,然后呢?你有多少人力可以营救?还有,如果大家是自愿离开的,并不想被你拯救,你又要怎么办?
巴雷特瞪大了双眼,他们疯了吗?!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
问题就在这里,克劳德说,愚民无知,可以理解,特种兵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你还能看到他们自由活着的话,那就说明他们已经从俘虏变成了敌军,这个就是神罗的力量。
在克劳德看来,这帮人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和什么样的对手交锋,除了东家的脑子看起来还算清醒,但只有一个人强大的队伍是难以走远的。
蒂法的父亲用诚恳的目光凝视着他。
克劳德,我想你可以帮到我。
那一刻克劳德觉得或许自己也可以尝试做一次英雄。
十六
扎克斯也来看望克劳德。
萨菲罗斯不在吧?
在又怎样?
扎克斯这才放心地在他面前坐下,我是怕连累你呀!
克劳德一时无言。
明明这句话应该他来说才是。
扎克斯说最近队里在做特训,忙得没日没夜,他请了半天假才能过来,路上经过一家丸子店,特意买了一些带上来,结果刚到这就被马克扣留了。
抱歉,忘记先告诉你。
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过萨菲罗斯原来这么谨慎,还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克劳德鼻子哼一声,表示他就是个怪人。
扎克斯看见他胸前的绷带,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时隔多日,那些内疚始终积压在心头无人倾听,对不起,没能更好地帮到你。
克劳德学着他刚才的口吻,这又不是你的错!
扎克斯愣了愣,随即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心里好受多了,安吉尔说得对,没有什么比命保住了更重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谢你,扎克斯。
别担心,扎克斯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希望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鼓励,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克劳德打趣道,像安吉尔和萨菲罗斯那样吗?
才不是,比他们更好!
克劳德弯了嘴角,那我认为应该表现一下。
没问题!
扎克斯张开手臂,轻轻和他拥抱了一回。
萨菲罗斯是否也会和自己的好友如此相拥。
克劳德忽然想。
但应该也只有安吉尔够得上他的拥抱,因为这个冷酷的家伙实在太高大了。
疗养的进展十分顺利,伤口从后背封底,不再两头漏风,克劳德终于结束了只能侧躺的日子,安安稳稳仰着脑袋熟睡了一回。
萨菲罗斯很是得趣,他同样结束了凝望鸟背的睡眠生涯,即便没有受伤,克劳德也总是蜷缩在一旁,极少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
克劳德?
回答他的是克劳德均匀的呼吸,有两声甚至还发出了轻鼾一样的动静。
萨菲罗斯无声一笑,自得其乐,伸手揉了揉他脑门作乱的头发,从来高度警惕的小鸟此刻却往他手掌底下钻了一钻,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温度。
看得出养伤的确让克劳德十分疲惫,他就连危机感都暂时失去了。
再过一周就会彻底痊愈了克劳德,萨菲罗斯的指弯轻轻刮过他挺直的鼻梁,晚安。
克劳德的身份被确认之后,蒂法改变了原定计划。
父亲其实一直不同意她参与雪崩,他认为解决仇恨是大人的事情,两人为此争吵过无数回,直到她负气出走,只身一人来到米德加,父女之间的硝烟才暂时停止。
最开始蒂法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探查到神罗的基地,为组织传信,做一个称职的内应,就能制定出完美的突击行动。
可当她踏入米德加的大门,蒂法就知道,一切都不是那样简单的。
哪有什么想象中的鼠辈窝点,整个米德加,就是神罗最大的基地。
而对于蒂法如今的工作,克劳德也有好奇,以蒂法的相貌,和自己交换一下也许对于计划推动更有帮助。
咳,其实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过……
蒂法说她初来乍到之时在米德加应聘过许多工作,结果这里的人群和盖亚相像的程度令她十分意外,他们就连很多生活习俗都保留着盖亚的传统,更像是从盖亚移居到此,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口中的讲述多了一样东西,自由。
大家都像着了迷一样,滔滔不绝感恩着眼前的生活,这股非同寻常的朝拜促使她决定潜入神罗,一探究竟。
但这个过程并不太顺利,神罗的办公大厦招聘的职位她都没有足够的资质证明,一筹莫展之际被面试官建议或许可以去住宅区看看,那里属于员工的私人区域,要求通常也不会像公司这样高。
蒂法仍对第一次进入住宅区时的见闻印象深刻,至少她在盖亚生活至今,从没见过有人赤条条在地上爬来爬去!
我当时吓坏了,真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克劳德不难理解她的恐惧,作为男子汉自己也受惊不小,他们居然肯让你只做一个老师,真让人意外。
这个就是神罗的特别之处,蒂法说。
对于物种规则,神罗是有自己的一套主张的,宠物就像商店里的娃娃,必须有正规的制造信息,经过专业的培训,才能被推出市面,反而像她这样的普通人,都属于不合格的三无产品,只能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例如保洁,又或是保育。
为了能够顺利上岗,蒂法特意花了三个月时间培训,拿到了宠物执教证书,这个职位虽然看起来清闲,可流动性一直很大,长年都有空缺,毕竟大部分人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正常教学,光是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肢体就够受的了。
而到了蒂法如愿以偿坐在了这里,她就有了一种肯定,这应该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宠物间的闲聊往往都能成为重要情报,他们是饲主身边最近的人,所见所闻都具有很大程度的真实性,也因此这几年来雪崩得以在米德加成立了分部,慢慢渗透进来的成员也已经达到百人。
所以,克劳德,虽然这段时间会很辛苦,但是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我们任何人都到达不了的,这对我们来说太关键了!
克劳德知道,他没有拒绝留下的理由。
爸爸没有在这里生活过,想的只是怎么从外面打进来,可实际上就算你帮他弄到了米德加的脉络图,也许还没到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神罗的防御系统打倒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克劳德看着她,但我不保证一定成功。
诶?这还是蒂法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消极的情绪,可是我听爸爸说,不管多困难,你每次都能圆满完成任务呢。
这不一样,克劳德下意识皱起了眉。
以前的任务又不包括服从变态。
如何在不丧失原则的前提下和萨菲罗斯共处成了克劳德冥想的课题,虽然他知道离开这个地方是迟早的事情,但总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快。
成为萨菲罗斯的敌人要比做他的宠物荣耀得多,至少他会努力让自己也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没吃晚饭吗克劳德?
萨菲罗斯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几乎纹丝未动的饭菜,马克说克劳德最喜欢米饭,但这个情报似乎存在一点误差。
克劳德此刻无心交流,并不回答,只对着窗外出神。
萨菲罗斯看了眼晚餐的内容,家常牛肉拌饭,食材和做法都比较简单,应该是按照克劳德的喜好做的,萨菲罗斯又拿起勺子尝过一口,味道问题也被排除了。
有什么心事吗?
克劳德一回头,一勺冒尖的肉饭就横在了他的面前,我不是很饿。
中午吃的什么?
鳗鱼饭。
马克的反馈又好像没有问题,米饭对你的吸引力比起我来更大一些。
你又没有在贫民窟生活过。
克劳德说着,恶狠狠将勺子含进嘴里,像是对萨菲罗斯高高在上的发言表达不满。
萨菲罗斯不紧不慢把饭盆喂到见了底,克劳德始终保持沉默,只能听见软骨在他嘴里被嚼动的声音,萨菲罗斯偶尔也想听他说说话,结果克劳德先开了腔。
我不喜欢这个。
萨菲罗斯低下头,看着他目光所指的饭盆,这是当时做鸟笼时让安吉尔顺便带来的,据他说还是杰内西斯的指导,餐具配色要和笼子的漆面一致,怪讲究的。
不喜欢这个?
萨菲罗斯盯着盆面惟妙惟肖的彩印,忽然有些明白过来,这个肉骨头他一直觉得十分逼真,但从没想过这会影响克劳德的食欲。
我知道了。
克劳德有点怀疑,你知道了?
不必担心,问题明天就会解决。
萨菲罗斯一向言出必行,隔天一早克劳德就用上了新的饭盆,是从之前不慎被磕掉的一块陶瓷变得完整判断出来的,除此之外克劳德并没有发现这和被丢弃的那一只有什么不同。
在将它端起来里外研究了一遍之后,克劳德终于看出了区别所在。
那块带血的肉骨头换成了一只黄色的小鸟。
萨菲罗斯问,这个怎么样?
……
克劳德把盆放下,答非所问,星象台说明天米德加的上方会有陨石掠过。
星球的过客而已,不会构成威胁。
真遗憾,它应该降落。
嗯?
再砸中你。
十七
克劳德决定睡回自己的鸟笼,虽然这座铁笼同样令他反感,但至少比萨菲罗斯的床上来得安全。
起初萨菲罗斯并不同意,但克劳德说这么大个笼子不住点什么在里面有些浪费,为此劳累的安吉尔也会伤心,萨菲罗斯听后点点头,对他充满人情的自觉给予了高度认可。
经此克劳德悟出了个真理。
能够战胜萨菲罗斯的逻辑只需要胡说八道就行。
拆线那天克劳德从镜子里看到了伤口的全貌,创面并不大,虽然如萨菲罗斯说的那般,愈合得不错,但依然能从外翻的表皮痕迹看出曾经的深度。
克劳德是有点奇怪的,这个肉疤明明如此狰狞,若是常人早已痛不欲生,可他从醒来至今始终没有过分的痛感,最痛的一次也仅仅只是抽动了几下,那是一种类似肌肉扭伤的疼痛,一点不像是大手术所带来的麻烦,初期卧床绝大部分原因都来源于血管的脆弱,稍有动作就血流不止。
你的皮肤细胞还算不错哟,本来还担心可能会感染之类的。
格雷尔的夸奖让他突然想起件事,医生,过敏会传染吗?
啊?
克劳德心说这果然很难解释,就是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产生传染性过敏?
我看你是受创过激了,好好休息吧克劳德。
这不是玩笑!
格雷尔托着下巴,对这个奇怪的问题思考了一番。
基因突变吧。
什么?克劳德又确认了一遍,突变?
除了基因突变我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啊,嘛不过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了吧,毕竟现在科学都已经进步到不太正常的方向了。
格雷尔的回答让克劳德陷入了新一轮恐慌。
在他走后克劳德重新用浴室的镜子审视起身上这个被萨菲罗斯开出来的洞,它和寻常受伤的血肉没什么不同,除了超乎寻常的恢复力令自己都感到吃惊,心脏被利刃割据过的遭遇就好似插座与插头的接触一样平平无奇。
基因突变?
回想着格雷尔说的这四个字,克劳德忍不住打量起镜中的自己,他的样貌体态一如从前,丝毫未变,除了……
克劳德蓦地惊觉出一道不属于他的颜色。
他凑近了,几乎是贴着镜子,睁大了眼睛,锁定了视觉来源。
他的虹膜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圈绿色的线状物,遍布四周,已经将瞳孔包围。
克劳德吓退了一步,猛地摇摇头,再凝视镜中时,想确认的东西却又消失不见,他的双眼仍是纯然的蓝。
幻觉?
心脏突然在此刻开始隐隐作痛,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不得不扶着墙缓缓坐下。
送餐进来的马克路过浴室发现了他,你还好吗克劳德?!
没事…
马克将他送回床上,拨通了格雷尔的电话。
格雷尔的诊断是一切正常。
克劳德的讲述被他归结为创伤应激后遗症,也许是把自己九死一生前看到的东西保留在了记忆里,因此会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产生幻觉。
特定的情况?
嗯……比如说你触摸了伤口,让你的皮肤记忆想起了之前的痛苦,然后关联到你失去意识之前最后见到的东西,格雷尔笑笑,不过无需担心,这种重创后遗症的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毕竟当时你基本和死亡没什么区别了,如果不是萨菲罗斯大人献的血,我连抢救的时间都争取不到。
克劳德出乎意料,献血?他的?
咦,我还以为你知道!
没人告诉过我。
格雷尔汗颜,呃……那你还是保持不知道的状态吧,我也不确定你应不应该知道,你既然没事了,我想我也该走了!
克劳德看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一直处于紧张的身体逐渐缓解下来,他开始忍不住回忆那个令他永生难忘的生死时刻。
刀有寒光,血是冷的,停驻的船,还有那片湍急的水浪。
唯一有温度的,是萨菲罗斯的怀抱。
忽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判断。
最近军队似乎有什么状况发生,萨菲罗斯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到了半夜才进门。
克劳德通常不去过问,他想宠物应该也不存在这种权利,于是他的生活照旧,只留了个心眼观察萨菲罗斯的动向,偶尔也会用眼角暗自窥视他的电脑屏幕,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遗憾的是萨菲罗斯的严谨就像河蚌,实在紧密。
萨菲罗斯的晚归仍在继续,今天也不例外,克劳德熄灭了所有灯光,自行在狗窝里睡下,这个红色沙发还是太软了,他并不喜欢深陷其中的感觉。
夜色过半的时候,克劳德迷迷糊糊听见了门锁开合的动静,这个时间除了萨菲罗斯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进来,借着月色克劳德瞟了眼墙上的挂钟,此刻已是凌晨两点。
萨菲罗斯走进来,先在床前站了一会,似乎是反应过来克劳德已经换了地方,又缓缓踏入了笼子的拱门。
克劳德没有睁开眼,更懒于醒来,萨菲罗斯的气息他已经十分熟悉,走到哪里都会令他不适。
和往常的视察一样,萨菲罗斯最后都会蹲在他的窝前,静静地凝视着他。
只是这次似乎有什么地方产生了变化。
克劳德按住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的手,面无表情,做什么?
萨菲罗斯对他利索的反应毫不意外,我不喜欢装睡的孩子。
你不喜欢的东西还少吗。
萨菲罗斯呵呵一笑,格雷尔说今天拆线了,我来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克劳德知道他有无数种达成目的的方法,于是不做抵抗,撩起了自己的背心。
萨菲罗斯盯着他的胸口,缝合的地方像一条扭紧的铁丝,分叉的枝桠又好似断了半截的蜈蚣,格雷尔的技术不怎么样。
不要把你导致的结果归咎给其他人,克劳德没好气道,看完了吗?
萨菲罗斯摸了摸创面的平整度,跟着轻轻一按,惊得克劳德反射性抓住他的手,干什么?!
会痛吗?
萨菲罗斯这一问,克劳德才冷静下来,虽然伤口内部还没有完全闭合,但似乎此刻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产生疼痛。
只是克劳德并不打算实言相告,会有一点……
别说谎,克劳德,萨菲罗斯凑近了,绿莹莹的眼珠子在这黑夜宛若一只猫,不会痛的…因为我们融合得很好。
融合?克劳德隐隐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字眼,萨菲罗斯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危险,什么意思?
萨菲罗斯却不回答,倾身上前,对他眼中渐渐流露的紧张冒了句话,真漂亮。
克劳德下意识想逃离眼下骤变的气氛,这实在太过古怪了,然而不等他反抗,萨菲罗斯率先握住了他的手腕,放到唇边轻舔了一口。
克劳德吓坏了,别发疯!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这回将他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克劳德几乎动弹不得,失氧的过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萨菲罗斯仿佛拧断了他的咽喉,他就连吞咽都做不了,呼吸被硬生生切断,求生的欲望支配着他四肢的挣扎,却只能在萨菲罗斯破坏性的压制下开始痉挛。
融合之后就是衍生,克劳德。
克劳德听不懂他诡异的言辞,只知道自己也许就要死在这里。
萨菲罗斯在这一刻松开了手,满意地欣赏他抓住生机的表情。
你逃不了的。
暂时还只能剧烈咳嗽的克劳德说不出话。
萨菲罗斯低下头,伏在他的颈窝嗅了嗅,一路直到他的胸前,尽管皮外的创口已经闭合,他依然能从中闻见属于自己的血液之息。
喘息未定的克劳德眼睁睁看着他伸出了舌头,在那道伤疤上重重舔过。
克劳德惊坐起来,连连后退,不…
萨菲罗斯低低笑了一声,凝视他的绿眸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融合是什么意思?马上你就会明白了,克劳德。
十八
克劳德,怎么又躲在这里?
脸怎么了?又和别人打架了吗?
珍妮刚才说长大要做我的新娘,蹲在水泥管道里的克劳德抬起头,彼时才过完十岁生日的脸还很年幼,除了上面的淤青有些成熟,但是巴鲁不高兴。
虽然妈妈也很喜欢珍妮,不过这对你们而言还太早了,女人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先回家吃饭怎么样?
嗯,克劳德站起来,牵过母亲的手,其实巴鲁根本不需要担心,因为我从没想过让珍妮做我的新娘。
为什么?
我是要成为英雄的人!克劳德说,要像萨菲罗斯那样,他没有新娘,所以英雄是不需要新娘的!
女人哈哈一笑,伸手一刮他的鼻子,你可真傻。
克劳德觉得妈妈说得对。
他的确有点傻。
才会将幻象当作梦想。
可惜妈妈已经不在了,也听不到他的醒悟了。
萨菲罗斯…停下吧……
比起恐惧和痛苦,克劳德只剩下劳累。
这个男人不知疲倦地翻弄着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明明是还在发生的事情,他却已经忘记第一次被进入时的滋味了。
汗湿的后背突然痒了起来,他知道那是萨菲罗斯垂落的长发,可他此时无暇顾及,只想着如何能够尽早结束这一切。
萨菲罗斯…
他的英雄的确是个假象,否则怎么会听不见子民的哀嚎。
萨菲罗斯将他按在沙发的扶手上,饶有兴致地品味起他的狼狈,你在哭吗,克劳德?
克劳德下意摸了摸脸颊,生理眼泪不受控地滴落在地,但他好像也不是特别悲伤,仔细想想会做出这种事情,对萨菲罗斯而言也不算多么稀奇,就是不知道这场酷刑究竟有没有结束的时候,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射。
萨菲罗斯终于暂时停下了,贴在他的后背一寸一寸舔向他的肩头,黑夜里克劳德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上供的羔羊,除了接受神明各种意义上的宰杀,别无选择。
克劳德开始有些恍惚,而此刻萨菲罗斯的舌尖钻进了他的耳朵根,湿热的黏腻触感让他的听觉都产生了羞耻的体验,克劳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偏头躲开,萨菲罗斯将他捞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怀里,克劳德下意识蜷紧了脚趾头,出来一声闷哼。
尽管他的痛感反应被降低了,但这种交合的姿势仍然令他感到有些吃力,萨菲罗斯和他之前的个头差异就已经决定,他身上不论什么地方都是要大上几号的。
别再做了,萨菲罗斯……
再等等,好孩子。
克劳德焦急起来,挣扎着想推开他的钳制,却被萨菲罗斯蛮横地撑开了腿,拖进了沙发的软座,天边逐渐发白,窗外有了微光,而萨菲罗斯的肩背遮住了太阳将升起的地方,克劳德视线所及全都是他的一切。
克劳德忽然决定应该放弃些什么,再做些什么,才能尽快了结这一切,于是抓住他的手臂直起身,萨菲罗斯就像知道他的每一步,弓起背深深低下头,含住了他微张的唇。
这是克劳德第一次接吻,虽然这个过程特别糟糕,但他想经过这个夜晚他大概也不会再和其他人做同一件事,噩梦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萨菲罗斯舔过他嘴里的每一处,唇舌交战几乎顶到了他的喉咙口,他的极端一如既往的霸道,一定要抵达最深的地方才肯罢休,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彻底占有。
他的喘息粗重起来,像是因为这个深吻达到了兴奋的顶端,克劳德抱紧了他的背,迷乱中才发现他片甲未卸,自己倒是已经一丝不挂。
克劳德贴紧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如此热烈,像他手中独有的力量一般,身下被无所顾忌地操干,就好似动物天性自然的交配,克劳德也变得口干舌燥起来,甚至在无意中探出了舌尖,轻轻舔起在他眼前晃动的锁骨。
这个总在云端的男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汗一样是咸的。
快点射吧…
黎明降临之前,克劳德只剩最后这个念头了。
蒂法连着一上午都没打通克劳德的电话,他的号码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发送的短信也都石沉大海,这种反常让她坐立难安,最终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到了萨菲罗斯那里。
萨菲罗斯的声音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说克劳德应该还没睡醒。
蒂法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逼近正午十二点。
他生病了吗?
没有,累了而已。
萨菲罗斯告诉她,明天开始就会恢复托管,克劳德伤势已无大碍。
蒂法意外至极,是这样吗,那太好了!
我会代你向他问好。
非常感谢!
萨菲罗斯说的不假,克劳德的确还在昏睡,直到被晌午的阳光晒醒。
身体之前经历过什么他已经不想回忆了,爬起来就想找食,他从没如此饥饿过。
萨菲罗斯走得痛快,手也利索,从沙发上下来克劳德发现自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身上套的是萨菲罗斯的睡衣,裤脚得折上几层才够露出他的脚踝。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股不快比任何伤害都来得强烈。
换衣服的时候克劳德又有了新的发现,拆过线的伤口只此一夜就愈合如初,宛若新生。
他一时竟不知应该害怕还是惊喜。
克劳德伸手按在那块被萨菲罗斯捅穿过的位置,再三确认,它的确已经彻底完整,不再疼痛。
这就是萨菲罗斯所说的意思吗?融合得很好。
痛感消失,细胞修复,以及…克劳德还来不及细想,清醒的大脑突然在此刻蹿过一丝疼痛,强烈得他下意识抓紧了头发。
从未见过的画面闯进他的脑海里,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足以让他看清其中。
密集的试管,折断的针筒,白色的大褂,还有,还有……
克劳德?你醒了吗。
马克的声音中断了他的不适,那些情景一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没发生。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克劳德松开手,让自己平复下来,不,我没事。
午餐一直给你热着呢,快出来吃吧。
马克对昨夜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问他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需不需要让格雷尔来检查一下,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克劳德谢过他的好意,刚才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马克对他大快朵颐的模样充满了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克劳德胃口大开的样子,就像饱受风霜的流浪狗终于吃上了顿好的,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安排。
克劳德竟真的摇了摇头。
对于克劳德突然变好的食欲,萨菲罗斯并不奇怪,融合的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何况他才帮助克劳德完成细胞重建,普通人需要卧床几个月的伤病,他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恢复自如,萨菲罗斯更意外的还是,输血不过是他的无心之举,他既没有对克劳德做过采样,对他的身体数据也一无所知,能否顺应融汇全凭造化。
如今看来,克劳德的体质生来就是为了承载他的。
萨菲罗斯无比确定。
杰内西斯送的礼物已经在那个夜晚死去了。
晚餐开始多给他准备些肉吧,罐头也补充一下。
是,我知道了。
让他听电话。
马克将手机递给笼子里吃饱就睡的克劳德。
克劳德从困倦里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惊坐起来。
给蒂法回电话了吗?
克劳德满地找手机,最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打开一看,屏幕上充斥着满满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明天送你回去托管,有什么要带的吗?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至少他能和蒂法自由见面,甚至时间更长。
克劳德?
嗯?哦……克劳德回过神,思考了几秒,想起那只友好的兔儿少年,罐头。
萨菲罗斯轻轻一笑,要多少让马克准备,但蒂法经常来看你,应该也要有她的礼物。
礼物?
地下室三层是商场,马克会带你去。
克劳德实在有些怀疑这是自己的幻听,我?
我不懂女孩子,你自己做决定吧。
克劳德随口道,那扎克斯也来过。
扎克斯?
克劳德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萨菲罗斯明显收起了笑意。
买把刀吧。
……
还给他,不是吗?
哦。
十九
克劳德其实也不懂女孩子。
就像他不懂珍妮为什么不理那些追着她屁股后边跑的男孩子,总要过来找他说话。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花,但是拜萨菲罗斯所赐,他现在对花粉严重过敏。
地下室一二层都是停车场,三层的商场是住宅区的专供,除了日常所需的衣食,还有神罗制造的科技产品,大到出行设备,小到家用电器,一应俱全,但克劳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路过商场后勤的货梯,他突然想起那件曾经和蒂法聊起的事情。
地下室只有三层吗?
啊不,下面还有一层,马克说底层是专门用于垃圾分解的,日常电梯不会通到四层,他们有单独使用的货梯,至于那里如何运作,他没有去过,所以也不清楚。
马克显然没有说完整,此刻他们脚下地砖所铺过的地方,也许下面就正在处理死亡宠物的尸体。
克劳德突然一阵恶寒。
逛到商场的中心展厅时,克劳德就走不动了,盯着台上的模样奇特的展品目不转睛。
马克扶了扶眼镜,我想蒂法小姐应该不会喜欢这个……
克劳德刚靠近几步就被警戒线提醒,负责人走过来表示这个仅供参观。
我可以付钱。
抱歉,是非卖品。
负责人笑了笑,告诉他这台只是还没处理的样机,暂时放在这里展示,完成品就在神罗办公大厦的展厅,有兴趣可以前去一观。
待处理的样机?克劳德围着它又看了一遍,是什么地方达不到标准?
也不算达不到,只是最终方案又改了,想展示更军事化的性能,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改装了,负责人说到这,顺便对克劳德的眼光给予赞赏,你还蛮识货,大部分人看到它的反应都觉得太丑了。
在住宅区这是必然的吧。
说的也是,比起这个大家还是更喜欢看起来豪华的汽车,嘛嘛男人都是一样的,车比较重要,诶,你到这来是想买车吗?
啊不是……克劳德摆摆手,恍然惊觉自己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想买礼物,刚好路过,这车真不错……嗯。
礼物?送女孩子?
这你也能看出来?
负责人哈哈一笑,称他在晋升前可是金牌销售,顾客一只脚踏进来他就知道有什么目的,往前直走五十米,左拐是珠宝区,右转是服饰区。
克劳德被他的经验之谈说动了,询问道,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可以不用挑选的那种……
特别年轻的女孩子还没到欣赏珠宝的年纪,买个包包就能哄得她们很开心,有一定阅历的就会追求更有价值的保值品,先生您的女朋友是哪种?
呃不是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负责人的神情顿时有些意味深长,是想借礼物发展下一步的普通朋友吗?
不,单纯的谢礼而已。
噢……那去珠宝区吧。
可是她很年轻。
负责人叫他老实的表情逗乐了,你难道以为珠宝店只卖戒指吗?
克劳德挠挠头,选择太多的话我可能做不出决定。
别担心,柜台的销售员会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这样吗……克劳德谢过他的帮助,转身离去。
蒂法对着锦盒里闪闪发亮的耳钉发愣,给我的?
嗯,克劳德又从背包里拿出第二个礼物盒,这个给艾瑞丝。
艾瑞丝打开一瞧,哇!好漂亮的发夹!
紧接着是第三个,这是杰西的。
蒂法擦擦汗,总感觉有些不安呢……
反正是萨菲罗斯的钱。
让人不安的因素就是这个吧……
克劳德环顾四周,我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比利。
他这几天都请假了,艾瑞丝说比利的主人是城市建设部门的高层,最近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时间回家,留他在家中陪伴年事已高的母亲去了。
城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这个啊……我也只是听说啦,三号街好像发生了什么暴乱,很多设施都被炸毁了,应该就是他们加班的原因了吧。
克劳德听得蹊跷,蒂法却是了然的模样,好像是一支叫做五台的反叛军,说是不知道在米德加潜伏多久了,突然就在三号街开战。
你也听说了呀,我还听说他们不是这里的子民,是从……
克劳德静静地呆到了最后,来龙去脉便都弄清楚了。
蒂法说的没错,这种地方的确是最佳的情报站。
几年来和盖亚打得难解难分的五台,一夜之间变成了盖亚的朝臣,这不得不让克劳德重新审视起眼下的局面,基于战场上的利益法则,他们显然产生了共同的目标。
米德加果真有如此魅力,能让他们暂时握手言和,这也是神罗力量的一种吗?
那些下落不明的村民和特种兵,究竟都去向了哪里?而米德加处处和盖亚相似的人土风情,又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克劳德忍不住陷入了沉思,却在大脑刚开始运转起来的时刻,又产生了那股熟悉的疼痛,入侵的程度仿佛直达脑髓。
艾瑞丝扶住他,克劳德?你怎么了?
克劳德扶着桌子稳下身体,甩了甩头,没事。
这次出现的幻影只有短短几秒,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细节,依稀能辨别出的,是一张白色的桌子。
蒂法有些担心,问他是否真的已经痊愈,他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问题,可能是在床上躺久了,缺乏锻炼。
真的?
克劳德点点头,将没能送出的罐头转交给艾瑞丝,希望她能有别的路径送到比利手里。
别担心,工作结束我会顺道帮你送去的,除此之外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
这个……克劳德没想过送礼还有这么多需求,没有,祝他吃饱吧。
艾瑞丝噗嗤一笑。
她愈来愈能理解萨菲罗斯的喜好了,克劳德比这里的任何一只宠物都要可爱。
晚餐时萨菲罗斯瞄了眼账单,问他怎么没给扎克斯带礼物。
想不出他能用得上什么。
你自己呢?
克劳德灵光一闪,抬起眼,看到一个非卖品。
喔?萨菲罗斯来了兴趣,是什么东西?
克劳德将展厅负责人的话复述过一遍,顺其自然问起萨菲罗斯进出神罗大厦的条件,他也想去见识见识,能被放上展示台的神罗科技究竟有何不同。
后天我不在公司,钥匙卡留给你,六点前回来。
克劳德一愣,萨菲罗斯痛快得令他生疑,就这么简单?
萨菲罗斯则表示马克还有楼层事务要处理,他只能独自前去,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除了有礼貌别乱跑,他没有别的要求。
克劳德仍然有些不信,你一整天……都不在?
想知道?萨菲罗斯轻声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克劳德退了一步,不用,我知道了。
不打算顺便到我的办公室参观一下吗?
克劳德觉得自己还不算傻,反正我也看不懂。
非卖品也不想要吗?
……
萨菲罗斯看着他,天台空了很久了。
坐进萨菲罗斯怀里的时候,克劳德突然觉得展厅那个人说的有些道理。
男人都一样,车比较重要。
二十
蒂法对克劳德过于顺利的计划充满了怀疑。
克劳德则认为即便是陷阱也应该闯上一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蒂法闻言,忍不住提出了个存疑许久的问题,她在这大大小小照看过至少百来只宠物,绝大部分宠物的特点就是行为极其受限,除了项圈里有定位器,在家中也受着监控摄像的管控,一言一行可谓尽在掌握,哪怕是最得宠的都不例外,而以萨菲罗斯专制的个性,又怎会没有任何手段?
不难理解,克劳德学着萨菲罗斯的口吻说,主人的工作不是浪费时间来监视自己养的狗,方法低级的背后就是无能,正因如此才搞不清自己饲养的目的。
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呀……!蒂法忍不住鼓掌。
所以,你明白了,克劳德由衷感慨。
这个无耻的男人自负起来目空一切,连自己都看不见。
可是总有万一吧,万一……
他不怕万一,没人比他更懂残酷。
蒂法被说服了。
大厦办公时间是九点开始,一切小心,克劳德。
克劳德一回到家就发现了不对。
他的红色沙发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坦的月牙床,顶着笼边镶嵌得严丝合缝,克劳德摸摸拱门的尺寸,还是没想明白这东西是怎么进去的。
马克说萨菲罗斯觉得沙发太小了,让他换掉。
小?克劳德从不这么觉得。
对,他的脚都伸不直。
……
克劳德蹲在床前认真思考了一下今天是否言之尚早,关于饲养目的,萨菲罗斯好像也不是搞得很清楚。
萨菲罗斯晚上也不回来吗?
只说在开会,你先吃吧。
马克拉着餐车走了,留下克劳德独自和晚餐作伴。
按照经验等过八点,确定萨菲罗斯不会出现,克劳德放下心来,一个人解决了两份餐食,打开电视开始看独家新闻。
神罗公司几乎是米德加的天神,有些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记者的追踪,托这些杂志报刊的福,让他或多或少能够从中了解一些情报。
大厦总高八十层,前三十层是普通部门和武装部队,再往上是科研部和能源部,顶层是总裁路法斯专用,克劳德突然觉得有点意思,萨菲罗斯再是强悍,归根到底也只是隶属公司的战士,怎就有此殊荣在住宅区独居一层,他听扎克斯说过,即便是安吉尔和杰内西斯这种等级的高级士兵,也只享有一间豪华单人宿舍而已,萨菲罗斯纵然有过人之处,可似乎还不足以成为一人之下的理由。
除非神罗对他有百分之百的需求。
克劳德产生了好奇,也许明天的神罗之行能够给他答案。
克劳德。
突然,门被打开了。
空气停滞了几秒,克劳德几乎是吓得跳起来,萨、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对他的惊慌有些好笑,做什么坏事了吗?
呃……克劳德下意识看向餐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只是一点意外情况,但问题不大。
马克没有准备晚餐?
啊不,是被我吃完了,克劳德挠挠头,包括你的……
是吗?萨菲罗斯随手带上门,那就吃你好了。
克劳德抬着手连连后退,我马上做给你!
喔?
我的厨艺和能力一样强,你等着。
萨菲罗斯微笑目送他走进从未使用过的厨房。
克劳德从不曾如此感谢自己,在商场的时候明智地买了一堆速食,虽然这里的生活一直很好,但他并没有忘记贫民窟的生活,时间久了甚至还会怀念幼时路过商店时嘴馋的方便面。
根据水煮万物的定律,克劳德找了口锅,接上水烧开,稀里哗啦往里面放了两袋面饼,又拆了几包肉制品,最后从储物柜里翻出两个罐头,一股脑都倒了进去。
萨菲罗斯对着面前还在冒泡的面锅不言不语,汤汁的颜色看起来有点复杂。
为了证明食物的绝对安全,克劳德当着他的面先尝了一口。
很好,是咸的。
萨菲罗斯便没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克劳德松了口气,萨菲罗斯总算接过了筷子。
这表示他将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像是被汤里的肉品勾起了某种回忆,萨菲罗斯破天荒说了件少年旧事,那时他才从军,有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们隐蔽在土坑里潜伏了三天两夜,其中一个队友饿坏了,从兜里掏出来的就是这个肉肠。
克劳德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静静听他言语。
结果肉的香味引来了过路的群狼,我们就被发现了。
那怎么办?
因为害怕,他们先逃走了。
……
但最后只有我活下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克劳德忍不住问,狼群没有攻击你?
不,它们追逐逃兵而去。
萨菲罗斯的面色十分平静,像是在讨论他人之事,队友的暴露同样给他带来了生机,所有敌军都像那群饿狼,追击着他们不放,独剩自己完成了任务,一战成名。
克劳德其实并不陌生,这是他读过的关于萨菲罗斯的战绩第一章序,只是他从不知道,当中还有这番曲折。
克劳德试图和他谈了几句,萨菲罗斯,我明白被队友抛弃的滋味并不好,但……
抛弃?萨菲罗斯对这个判断感到不可思议,你错了克劳德,我们只存在共事的关系,会一起出现在那里也只是上级的安排,并没有其他的含义。
在萨菲罗斯看来,自己从未责怪过任何离他而去的同事,危机之下各有选择此乃人之常情,更谈不上为此感伤。
就像他同样难以理解,人民视他为骄傲,奉他成英雄,仅仅也只是因为他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不一样萨菲罗斯!克劳德不可忍受地反驳道,英雄对普通人来说是希望,更是一种信仰!
是愚蠢。
克劳德一愣。
萨菲罗斯看着他此刻受创的眼睛,不为所动,只有愚蠢的软弱之辈才会信奉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他们甚至不敢相信未来只在自己手中。
克劳德无言以对,最终只能缓缓低下了头。
萨菲罗斯察觉出他的失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克劳德?
克劳德拿开他的手掌,有点困了。
你在为刚才的事情难过?
没有,只是想起我的一个朋友,克劳德突然说,他最崇敬的英雄铸了雕像,为了能够看上一眼,他就去了。
萨菲罗斯安静下来。
很多人都去了,送了很多鲜花,但他只买得起一朵。
然后?
我已经说完了,克劳德自嘲一笑,他真愚蠢。
二十一
克劳德辗转醒来,天还未亮。
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结果睁开眼发现世界还是黑的。
克劳德想爬起来找点水,却发现身上还有其他存在。
萨菲罗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笼子,就睡在他的身后,克劳德刚抬起他压在自己腰侧的手,萨菲罗斯的声音便从耳畔传来。
怎么了?
克劳德一吓,回过神,没有回答。
萨菲罗斯的胸膛贴了上来,适度的体温险些让克劳德产生停留的念头,睡不好吗?
克劳德按住他开始往衣服里伸的手掌,你不在比较好。
是吗,萨菲罗斯低低一笑,温热的唇碰上他的眉梢,克劳德知道他想做些什么,相较于萨菲罗斯的其他行为,克劳德已经不再对这种举动感到奇怪了,现在的萨菲罗斯看起来反倒还像个人。
克劳德并不抗拒他的怀抱 ,甚至安心于它的温暖,当这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仅仅片刻,他就开始昏昏欲睡。
朦胧里他的衣摆被推至胸前,皮肤上微微发痒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挡开萨菲罗斯的脑袋,克劳德一直没想通怎么会有人蓄这么长的头发,虽然发色是怪好看的。
克劳德……
……嗯?
萨菲罗斯低下头,张嘴一含,克劳德只觉得胸口一热,有些清醒了,却也懒于挣扎,黑夜里他摸见萨菲罗斯埋首在他身前的脸,尽管没有灯光,克劳德仍像是看见了他的模样,萨菲罗斯就连轮廓都叫他熟记于心,那股湿热在他的乳尖盘踞不去,萨菲罗斯甚至拿牙尖轻轻啃咬过几次才愿放开。
克劳德的呼吸渐渐杂乱起来,并不出声,任凭他的舌头沿着胸前的肌理一路舔至腹上的肚脐,克劳德没有多少情事体验,仅有的一次也都落在萨菲罗斯手里,在那之前他对男欢女爱之事并不抱有探究的心情,就像母亲所说的,这是长大以后结婚时自然而然就懂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切尚早。
在看不见的黑暗中,克劳德颤抖着射在了萨菲罗斯嘴里,漂泊的小船靠了岸,海港的浪潮却并未消退。
静谧的长夜才刚开始,他的双腿被打开了,挤进来的是那副朝夕相处的身体,最强战士的体格一如他精悍的刀法,雷厉风行,进退有度,克劳德张着嘴呼吸,像一条濒死的鱼,光是承受他粗狂的肉刃,便叫他失去了声音,萨菲罗斯看不见他紧锁的眉,只带着粗重的喘息一下又一下顶弄着他,直到克劳德顺应而动,抱紧了他的腰背。
互相索取的渴望更甚于情欲的追逐,克劳德甚至觉得,哪怕还会疼痛,都是萨菲罗斯带给他的,难以抗拒的诱惑。
萨、萨菲罗……唔…
萨菲罗斯的舌头钻进他的嘴里,重重舔过他的牙关,缠着他的舌尖不放,让克劳德无处闪躲,只能仰着脖子任他啃咬。
萨菲罗斯真奇怪,高高在上的姿态发起情来却像路边求欢的野狗。
但克劳德知道,更奇怪的是他自己。
唯有如此拥抱能够让他真切地感受,英雄是只属于他的。
他不再只是雕像前那朵飘零的鲜花,不必站在角落看着所有人都为萨菲罗斯而来,更不用因为那些淹没雕像的歌颂和爱慕而感到寂寞了。
萨菲罗斯。
嗯?
克劳德勾下他的脖颈,两额相抵,呼吸只在咫尺,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萨菲罗斯此刻凝望着他的目光。
萨菲罗斯低下唇,亲吻在他的鼻尖,克劳德疲倦的声音近似呢喃,萨菲罗斯……
克劳德?
睡吧。
神罗大厦要比电视上的镜头来得威风堂堂,站在铺着红毯的台阶,克劳德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他甚至还没有半个门高。
活动大厅忙碌非常,处处都是人来人往的盛况,克劳德正找着室内地图,迎面而来一个穿着衬衫包裙的女性,不好意思地向他打听道,请问你知道图书馆在几层吗?
16楼。
脱口而出的回答让克劳德下意识愣在原地,就连对方的道谢也听不见了。
克劳德仔细回想了刚才的过程,他的的确确是不假思索,就告诉了对方答案。
可他明明从未来过这里。
为了验证心中的疑惑,克劳德跟随人群进了电梯,直达十六楼,经过一番寻找,果真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挂有图书馆标识的地方。
克劳德隐隐有些不安起来,甚至对自己究竟是否来过这里产生了怀疑,但他同样无比确定,莫说神罗,就连整个米德加都是他初次涉足的城市。
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吗?
图书馆的管理员已经看了他十分钟了,这位始终带着迷茫和纠结在门口徘徊的游客实在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克劳德回过神,摆摆手,不谢谢。
那是忘记回去的路了吗?
也不是,克劳德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转移注意力,于是他想起了此行对萨菲罗斯的借口,对了,科技展厅在哪里?
噢您是来参观的呀,请上28层,电梯口左手边是虚拟展厅通道,右手边是实体展厅通道。
谢谢。
神罗的科技展厅长年面向群众开放,参观的人无需购票,来者即是客,逛累了就到楼下的休闲区领取免费茶水,因此展厅几乎成了神罗景点,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慕名而来,瞧瞧这家实力深不见底的企业最近又研发了什么新事物。
那台被克劳德记挂的重型机车此刻就摆放在中央展台,车头悬挂的铭牌一如既往写着神罗制造,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权威甚至比金子里的纯净度都来得非凡。
克劳德围着车转了一圈,和商场那台样机有所不同的是,除了更丑,它的动力几乎是翻倍增长,前后都装载了炮弹系统,从展示的控制面板来看,发射的子弹还带有自动追踪功能,以确保弹无虚发,就是不知实战中……
看呐,这不是萨菲罗斯的小狗吗?
克劳德回过头,有些意外。
哦不对,来人意味不明笑笑,已经是小鸟了。
……
那身招摇的红色外套漫不经心地掠过车头,最后停在克劳德对面的位置,杰内西斯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友好,好久不见,不应该打声招呼吗?
……
还是萨菲罗斯没教过你?
为免节外生枝,克劳德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杰内西斯大人呢?
什么?
杰内西斯顿时面露嫌弃,萨菲罗斯看来没把你教好,早上好,杰内西斯大人,这才是你应该使用的方式。
……
杰内西斯暂时放弃了训鸟,眼下还有更值得他注意的事情,你一个人?
嗯。
了不起,萨菲罗斯竟然能允许你到这来。
克劳德拍了拍一旁的机车,只是来参观这个而已。
是吗?杰内西斯轻松的口吻就像与人闲话家常,那你刚才去图书馆做什么?
克劳德便明白了,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他,第一次来,不知道怎么走。
杰内西斯上下审视着他,似是在斟酌他的回答,直到他有了个新的发现。
克劳德不明白他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而杰内西斯发出的感叹亦令他似曾相识。
真漂亮。
直觉告诉克劳德,杰内西斯一定也知道当中的内情。
萨菲罗斯的办公室在哪?
他不在。
可他让我参观完在办公室等他。
杰内西斯这回痛快地回答了他,79层。
谢谢,克劳德转身要走,又被杰内西斯叫住了脚步。
你们完全融合过了吗?
……
别不好意思,我是他的朋友,不会对你抱有其他念头。
克劳德拒绝了这个问题,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可以直接问他。
杰内西斯并不介意他的态度,仍在自说自话,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融合之后就是衍生?
克劳德警惕地盯着他。
杰内西斯靠过来,那张棱角分明的唇上下一动,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不知道衍生的意思吗?人类如何孕育生命?
克劳德吓得后退了一步,皱起的眉头透着一股竭力忍耐的恐慌。
杰内西斯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你真可爱。
这并不好笑!
好好,我的错,杰内西斯在他的怒意发作前举手投降,这鸟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是骗你的。
这次克劳德真的走了,火冒三丈。
萨菲罗斯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问他找到地方了吗,不行就让杰内西斯去接他。
不要!
嗯?萨菲罗斯意会到什么,看来你们已经见过了。
气愤之下,克劳德决定问个究竟,萨菲罗斯,衍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答案让你难以启齿吗?还是连你也没有答案?你到底在拿我的身体试验什么?!
注意你的说话方式克劳德,萨菲罗斯训诫的声音传过来,只一句就让克劳德反射性闭上了嘴。
如果杰内西斯说的是你要生宝宝了,那很遗憾,若你是雌性的话,这的确可以。
克劳德消化过来这通内容,突然涨红了脸,也不、不用说这么详细……
萨菲罗斯对他突然变化的口吻不明所以,怎么?这不就是你追寻的结果吗?而且你怎么会突然在意这个问题,是融合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愉快?
都叫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生气?
……
电话那头的萨菲罗斯在他的无言中明白过来,我知道了。
不需要你知道!
萨菲罗斯充耳不闻,你不高兴的是无法作为雌性进行衍生,那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是吗,谢谢,我没有适合生育的年纪。
克劳德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二十二
在到达萨菲罗斯的办公室之前,克劳德将其他楼层也走了一遍,能源部最为机密,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科研部反而无所顾忌地为他敞开大门,这让克劳德有些奇怪。
负责人荷兰德告诉他,大厦楼层愈往上出入愈是严密,能有钥匙卡上这来的人,就已经不是等闲之辈,虽然他没见过克劳德,也不知道他的来路,但是他手上那串钥匙卡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能把办公室的钥匙都给你,萨菲罗斯对你很信任嘛。
克劳德对他的判断不置可否,在他的邀请下进入实验室参观。
人刚站定,克劳德就被面前的实验桌晃了眼,大脑反射性的疼痛让他腿一软,抓紧了桌角才没跪倒。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仅仅只有头痛,脑海中一片空白。
荷兰德走在前头滔滔不绝做着自我介绍,他是这里的主要研发成员,带领的团队经手着神罗几个重大项目,不仅推动了这个城市的军事发展,还为医学做出了突破性的贡献。
生命之流知道吧?
生命之流?
这你都不知道?!荷兰德一副对他极其失望的表情,这可是我们发现的稀有资源,已经从我手上变成了神罗才有的东西!
是吗……?克劳德表示出自己的兴趣,愿闻其详。
生命之流是能源部在钻石油的时候发现的,当时它还只是一眼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泉水,但勘测队在这里清洗作业受伤的手时发现,这里的水流有着出人意料的治愈能力,伤口几乎是在可视的情况下完成了恢复,于是转头就把这个意外的惊喜上报给了总部。
科研部马上带领大队人马赶到现场,花了几天几夜时间,吭哧吭哧就把泉水抽干了,带回去做深度研究。
研究结果表明,这股水流和星球上的任何水质都不同,当中的成分不明,化验出来的细胞数据也不属于记录中的任何一种,是彻彻底底全新的能源,不出意外他们也许还是挖掘到的第一人。
实验室忙碌了整整一个月,历经了无数种测验,最终确定这股水流天然无害,自带的修复能力足以适用于任何治疗,而后荷兰德又对其进行调配,增加了维稳能力,除了能够治愈活人的伤口,还可以进行细胞培养。
细胞培养?克劳德不懂,什么意思?人的细胞?
荷兰德显然很满意他的求知欲,科学家往往只需要一个听众就能施展自己的抱负。
只靠说你可能不够明白,不如自己感受一下吧!
啊?
荷兰德拉上窗帘,带他来到一排罩着白色棉布的柜子面前,这排柜子克劳德进门时就看见了,它们贴墙而立,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他以为就只是普通的储物柜而已。
荷兰德伸手一揭,将布扯下,克劳德的视线落定之后,下意识瞪大了眼。
一层一层钉在一起的直通柜,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罐,盛装的液体透着微光,里边五花八门泡着的赫然是各种不同的人身肢体。
克劳德惊出了一身冷汗,缓缓向后退去,这、这些是……
如何?惊讶吗?这些可都还是活的哟!
活的??
荷兰德看起来格外兴奋,就像热情好客的地主展示着他得意的收藏,通常生物被切断之后,细胞组织就会逐渐坏死,但有了生命之流,只要把切下来的部分浸泡起来,就能保证细胞的存活,随时取用,不仅如此,人体的任何细胞,都可以作为胚芽在生命之流中进行培养,直至成熟,这个技术不仅解决了医学上的诸多难题,同时也将成为新型的人体建设思路。
他是当之无愧的最伟大的科学家,为了实现解放世人而来!
荷兰德说完,回过头准备迎接克劳德的崇拜与赞赏。
咦?人呢???
克劳德抱着垃圾桶吐了许久,一直到肚子里什么都不剩,才停止胃里的不适。
他知道这个城市的人或多或少都在生病,但他没想到病得这么严重,这显然不是他和蒂法能够拯救得了的。
为了避免荷兰德找到他继续演讲,克劳德甚至反锁了办公室的门,虽然按照常理萨菲罗斯的办公室应该不会如此脆弱。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而他已经无心寻找食物来做午餐,稍作休整之后克劳德打量起萨菲罗斯的办公室,和住宅区大相径庭的是,他的办公室并不算大,就和路过看见的普通职工用地相差无几。
克劳德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就连装修也十分简单,黑白配色让空间看起来有些寡淡,不太像萨菲罗斯个性。
克劳德打开他的电脑,显示需要密码,又翻了翻抽屉,只有一些常见的办公用品,唯一显眼的是一份批复文件,但内容也只是基础的军需汇报,落款处萨菲罗斯已经签名。
这个男人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字写得还算不错。
虽然心中清楚萨菲罗斯不可能让他在这里发现什么,一无所获的失望仍旧让克劳德有些萎靡,尤其是荷兰德的实验室,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克劳德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头希望自己能够平静下来,却在转念之间忽然有了个猜想。
曾在那几秒幻象中见到的白色桌子,也许就源于实验室这种地方。
克劳德陷入了困惑,他一直不明白这份不属于他的记忆究竟来自哪里,在他受伤之前他从未发生过这种怪象,是创伤刺激后遗症导致的结果吗?早知道问问格雷尔,有没有什么快速痊愈的方法。
可若只是单纯的幻觉,今天关于图书馆的问题他又该如何解释?
克劳德总感觉头又开始疼起来了,这种身处云雾的焦灼令他倍感煎熬,他从未如此渴望能够得到谁的帮助,可当他想了一圈,又发现始终在他身旁的竟然只有一个萨菲罗斯。
克劳德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比起依赖这个男人,从这层的窗户跳下去或许来得容易一点。
萨菲罗斯觉得他的小鸟看起来不是太好,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马克送晚餐进来,说他从神罗回来时就是这副模样,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萨菲罗斯听了,没说话,换上室内衣物走进克劳德的鸟笼。
克劳德就连头发都蔫了,面如土色,萨菲罗斯进来他都没有发现,又或是懒于睁眼。
克劳德?
……
萨菲罗斯在他的月牙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没有反应,又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
别动我。
萨菲罗斯低下头,嗅了嗅他洗过澡的气味,肥皂换新了,这次是雏菊的香气。
为什么不吃饭?
克劳德别过头,想吐。
因为我吗?
你要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萨菲罗斯面露惊奇,但你明明不是雌性。
……克劳德看着他,提出个真诚的建议,去看医生吧,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不以为然,现在的担心是多余的,胚芽至少得两个月才需要例行检查。
克劳德忍了,抱歉,我没有办法发生你想的情况。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克劳德当即从他身上跳下来,一屁股坐上了餐椅,气鼓鼓的脸不带任何感情。
马克准备了生鱼片,克劳德对着餐盘难以下咽。
他总会想起那些泡在玻璃罐里的东西,它们的切面也有如此鲜活的颜色。
在他第三次放下叉子的时候,萨菲罗斯抬起头,发现他的盘子纹丝未动。
你今天去了哪里?
克劳德有气无力地回答,经过实验室。
萨菲罗斯就明白了,那你一定碰上荷兰德了,他应该带你参观了实验室。
这种研发难道不需要保密吗?
能被你所知道就已经代表这并不值得成为机密。
克劳德想起了荷兰德说过的话,在这一刻他也有自己的疑惑。
萨菲罗斯,荷兰德对我说了生命之流。
萨菲罗斯的刀叉顿了顿,投去一道沉默的视线。
如果……克劳德有些犹豫,他不知这样的问题是否能够得到真实的答案,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需要你输血,生命之流是不是也能救回我的性命?
没有必要。萨菲罗斯不假思索答道。
为什么?
所谓星球的馈赠只是无聊的慰藉,你不可能随时都有生命之流。
这点克劳德无法反驳。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萨菲罗斯看着他的双眼,在我面前,生命之流不算什么,星球也是。
无尽的沉默之后,克劳德握住萨菲罗斯的手。
去格雷尔那看看吧,嗯?
二十三
又是屁股开花的一天。
周末萨菲罗斯不用上班,按照惯例他也不会在家中,这两天却足不出户,并且暂停了克劳德的托管。
克劳德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从未如此迫切希望回到学校。
萨菲罗斯留意到后方传来的脚步,椅子一转向就将克劳德吓了一跳,等克劳德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控制了。
萨菲罗斯让他坐到怀里,指尖仍在键盘上落得飞快,饿了吗?
克劳德拿余光瞄了眼屏幕,萨菲罗斯此刻回复的邮件内容是两天后的集合指令。
蒂法说比利回来了,我想去看看。
那是谁?
罐头之交。
萨菲罗斯腾出只手揉了揉他脑袋,你有朋友了,值得庆祝。
我想在学校庆祝。
明天就是周一了,想带什么就让马克准备。
……
克劳德仍不死心,现在是周日下午一点,距离周一还有十几个小时,但他一刻都不想在这呆了,我能在今天见到他吗?
讨价还价不是好习惯,克劳德。
克劳德只好作罢。
萨菲罗斯又说,明天开始我要出差,这段时间马克会安排你的生活。
出差?克劳德抬起头,去哪?
萨菲罗斯笑笑,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周就能结束。
慢的话呢?克劳德试着问。
萨菲罗斯确认邮件已送达,合上电脑,只是一点小事,要不了多长时间,但这几天你最好学会应该怎么迎接主人回家。
迎接?需要做什么……?
萨菲罗斯低下头,克劳德的下意识避让了开,他知道鼻子底下那张嘴一旦靠近,准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萨菲罗斯盯着他已经初露颜色的眼睛,忽然意味不明笑了声,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能让我高兴就行。
克劳德就知道他一定会让萨菲罗斯很不高兴。
毕竟两个人共处至今,在喜好上从不合拍。
然而令克劳德没想到的是,晚餐前萨菲罗斯临时接到了通知,计划有变,需要提前出发。
得知他一会就走的好消息,克劳德实在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甚至欢送他到门口。
萨菲罗斯面带微笑看着他,送别应该要有仪式。
什么?
萨菲罗斯拿指尖碰碰自己的唇,克劳德当即冒了头无言的冷汗。
呃我想这个就不用了,克劳德开始语无伦次,你很高,你也知道……
萨菲罗斯低下身来,仍用相同的目光注视着他。
……
嗯?
克劳德别无选择,送神一向很难,尤其还是瘟神。
萨菲罗斯如愿以偿得到了他蜻蜓点水的轻吻,虽然其敷衍的程度就像对待三岁小儿,萨菲罗斯仍愉悦地摸了摸他脑袋,晚餐你可以先吃,我很快就回来。
克劳德一愣,回来?
现在只是临时会议,晚上九点才出发。
……
下流人渣。
克劳德心中如此批判,面无表情关上了门。
五台在三号街发动的骚乱已经平息下来,比利说自家主人这几天都不再加班了,据说建设恢复的进展一切都很顺利,听他打电话的口吻都轻快了许多。
你的主人是什么职位?
城市建设部的副部长。
蒂法说这个部门可是个肥差,毕竟这座城市哪里需要动土都由他们决定,而路法斯出手一向阔绰,尤其对待基建项目毫不吝啬,能在这个位置坐久的,或多或少都和内部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别这样说啦蒂法,我们家大人也是很辛苦的。
蒂法眨眨眼,我可没有指名道姓!
克劳德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暴乱分子抓到了吗?
比利摇摇头,听说逃走了,好像是得到了第三方的帮助,但具体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他们没有目的吗?
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有也实现不了吧。
为什么?
比利突然扁了嘴,克劳德,我还以为你是想念我,可是现在看起来并非如此。
克劳德下意识低头,抱歉,让你难过了,
蒂法忙出面打了个圆场,比利,克劳德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对外界好奇也是正常的,要体会别人的心情哦。
经此提醒,比利才顿悟过来,是哦……对不起克劳德,忘记我刚才的话吧,我只是太久没看见你了…
最初听说克劳德受伤的消息,比利不知不觉中担心了许多天,日子一天天过去,克劳德迟迟没能归校,他便开始有些心灰意冷了,一周又过一周,他以为克劳德死定了,再也不会出现了,而那个罐头他还妥善保存着,就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每当无意间碰到顶头的拉环,他便会想起在这座冰冷的城市,曾经有人慷慨地给了他一整个没打开过的罐头。
而更令他哽咽的是,自己被主人留守家中的那些时日,竟然又收到了一袋礼物。
给,这是克劳德托我带给你的。
克劳德?他没事啦?!
嗯!艾瑞丝笑笑道,恢复得很好,已经行动自如了,你去不了学校所以只好由我来跑一趟。
比利对着袋子吸了吸鼻子,他看见里面堆满了各种不同的罐头。
会变质,喜欢我可以再带,但最好一次吃完。
一直到那一刻比利才明白,克劳德原来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和任何一只宠物都不一样。
克劳德安慰他,不要紧,我没有生气,有时间你和蒂法来我家玩。
咦?萨菲罗斯大人允许吗?
反正这周他不在。
这不是他在不在的问题啦,比利说,贝蒂都没有权利邀请我们去做客呢!
总是打电话也很麻烦。
你还可以打电话?
呃……
比利看起来是在为他高兴,是因祸得福吗?
克劳德没有回答。
蒂法却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在?出差了吗?
嗯,要去一周。
比利挠挠自己的长耳朵,突然道,可能是去新基地了。
那是什么地方?
比利告诉克劳德,去年底神罗就有扩张军事驻地的想法,最终敲定在临海的忘却之都成立新的据点,这个项目当时光是设计图纸就筛选了近十轮,自家主人差点因此疯掉,做梦都在和同事商讨,他甚至还被被主人的梦话惊醒过,听起来是在梦境中和对方大吵一架。
图纸终于选定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建设工作,如今也已过去了大半年,想来是已经完工了,而萨菲罗斯作为军中主力,前去一观也不足为奇。
不过我也只是猜的啦,因为前几天主人在电话里抱怨,才做完基地就得来收拾五台留下的烂摊子。
克劳德和蒂法相视一眼,蒂法暗示她会先让组织里的成员前去打探一番,再做打算。
但克劳德始终觉得还应该再做些什么,就目前他们的实力而言,想要撼动神罗这棵大树无异于螳臂挡车,他们有着正规的军队和重型武器,而雪崩不过只是民间组织,即便再有本事,也勉强只有二流水平,正面开战显然不是上策,找到敌人的痛点才是当务之急。
回想起神罗当年从盖亚裂变而出的过程,克劳德蓦地有了参考的方向。
马克和往常一样来接克劳德回去,嘱咐他不要忘记萨菲罗斯的交代,否则恐怕就连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
克劳德烦不胜烦。
临走前萨菲罗斯提出,他出差期间允许克劳德在家中会友,不限次数,而克劳德必须做到每天和他通话至少十五分钟以上。
为了得到自由见面的机会,克劳德答应了。
但坚持不到两天克劳德就陷入了苦恼。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回到家中马克便准备推车送餐,同时要求克劳德别再挑食,萨菲罗斯会检查餐盘。
门被带上的瞬间,克劳德的额头忽然一阵发紧,接踵而来的又是那阵熟悉的疼痛,紧紧缠着他的脑门不放。
他又看见了那张白色的实验桌,不同以往的是这次的视角似乎改变了,他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桌面,漆黑的四周看不见一切,唯有一支闪着寒光的针筒朝他缓缓走来,诡异得令他浑身战栗。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此刻喘不过气的不适,克劳德几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翻开手机就喊,萨菲罗斯!
克劳德?对面的声音有些发愣。
克劳德流着汗回过神,扎克斯……
你怎么了,没事吧?
克劳德靠着门板缓缓坐到地上,没事,我等下再打给你。
啊?喂……
不等扎克斯反应,克劳德挂断了电话。
他果然还是很难对人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
他已经不止一次认真思考过,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融合后遗症。
可他又该怎么让扎克斯明白融合这件事。
手机二度响了起来,克劳德惊魂未定接听道,都说等下再打给你了!
嗯?
克劳德怔了怔,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惯有的笑声传过来,只需要两天就不认识我了吗?
克劳德竟莫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萨菲罗斯,我……
萨菲罗斯开始计时,开场白就免了,现在时间还有14分59秒。
……
怎么?
没有,克劳德发现自己突然就能够平静了,今天去学校了,大家最近都很平淡,没什么让人振奋的消息。
你有什么特别想听到的好消息吗?
说出来就能实现吗?
也许可以。萨菲罗斯表露出了兴趣。
克劳德一笑。
像是萨菲罗斯大人已经战死沙场之类的吧。
二十四
扎克斯并不能来看望克劳德。
周日当晚他就跟随安吉尔的队伍,和萨菲罗斯一起向忘却之都出发了。
比利猜的一点没错。
在新基地参观了两天,从安吉尔口中扎克斯听到了一个消息,他也许将会被留在这里成为第一批驻守军官。
扎克斯迫不及待想和克劳德分享这个好消息,同时却也为两个人无法见面而感到遗憾,若他在这里长驻,就代表以后只有每个月的事假能够回到神罗大厦。
克劳德在电话里对他表示了祝贺,我已经没事了,恢复得很好,不用挂心。
我和安吉尔申请过了,正式就职之前会先回去一趟,已经买好车票了,明天就走。
啊?
我在1st的年假都还没销呢!别浪费啊!
克劳德噗嗤一笑,你有什么度假计划吗?
扎克斯说想去海滩,这个季节的海边很适合看日出和夕阳,他也很久没有下水了,有点怀念冲浪的感觉。
你能出来吗克劳德?
呃……
扎克斯的叹气传过来,嘛嘛,我知道了,得萨菲罗斯同意嘛。
也许你能说服他。
他不对我有意见都很好了吧!
咦……克劳德忽然领悟过来,莫非是因为这样才把你留在那里……
啊???扎克斯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抱怨,这个狭隘的男人!!!!!
话虽如此,克劳德仍是给萨菲罗斯打了个电话,希望在他出差结束之前,自己能有和扎克斯外出的机会。
萨菲罗斯显然不太高兴,克劳德听得出他的口吻和平日截然不同,不要忘记自己的位置,克劳德。
克劳德一听,也不反驳,顺从道,那就让他到家里来吧,反正会友不限次数。
你知道就好。
在家也比较方便,随时可以休息,这么久没见了,我们应该会聊很久,累了就在笼子里躺一会再走。
……
怎么了?克劳德知道事情十拿九稳了,我会禁止他不靠近你的床,在我那休息就可以。
一个小时。
什么?
萨菲罗斯开出了期限,准许克劳德出门一个小时,且必须在下午六点以前。
克劳德打心底哼了一声,一天。
克劳德!
萨菲罗斯,你已经给了我自由出入的权利,我就算不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一个马克是看不住我的。
…………
当然,你随时可以回来制裁我,反正那也是你擅长的,这无所谓。
克劳德在他的沉默里又道,我只要一天,六点前回家。
扎克斯如约而至,一下车站就打通了克劳德的号码,结果听到的却是克劳德可以和他共同外出的结果,顿时吓得人都跳起来了。
认真的吗?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
扎克斯一愣一愣的,彻底消化过来后放声一笑,这太好了!克劳德!
米德加的九月,艳阳高照。
马克送克劳德下楼,对早早等候在楼下的扎克斯交代最重要的注意事项,六点之前务必把人送回来,以免大家都不好过。
放心好了!
也不要带他乱吃东西。
不会的!
如果不能回来吃午餐,在外他的主食也必须要有肉。
……扎克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起来不像管家,像他老爸!
马克一脸无可奈何,实不相瞒我也认为没有必要,但这是萨菲罗斯大人的叮嘱,所以互相理解一下工作吧。
我知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扎克斯冲他打了个敬礼的手势,挎上背包,带着克劳德流入人海。
米德加属于沿海城市,有不少村庄都过着以海为生的日子,而海滩作为主要的娱乐场所之一,长年都保持着热闹的气氛,即便是冬天也不例外,大家会在海边升火取暖,烧烤玩闹,新年还有海上的花火大会,每年来参观的人都挤满了海滩。
扎克斯滔滔不绝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四射的光彩就仿佛他所说的冬日花火,落在克劳德蔚蓝的眼底,灿烂的温度就连阳光都为此停驻。
扎克斯看起来总是十分快乐,言谈之间对这座城市充满了眷恋,以至于让克劳德忍不住问起,他究竟为什么到这里来。
先跟我去冲浪!扎克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要求,玩完再告诉你!
呃……克劳德只好实话相告,他并不会水。
什么?连游泳都不会吗?!
这又不可耻……
扎克斯思考了一会,放下冲浪板,那我教你游泳吧!感觉会比冲浪有意思!
克劳德回敬一道看穿的视线,你只是想看我呛水的样子吧。
哈哈,被你发现了!
克劳德从小就是旱鸭子,幼年一次失足溺水的意外让他彻底惧怕起任何深水,他实在不愿回想那股就快没命的挣扎和恐惧,于是不论扎克斯如何卖力,最终他还是只能套着泳圈在浅水区打转。
但扎克斯认为这已经是他踏出的第一步,替他高兴之余也分享起自己来到米德加之前的经历。
这里和我的故乡很像,贡加加,你知道吗?
克劳德摇摇头。
扎克斯笑笑,说他的故乡虽然不是什么繁华的大都市,但是也有这样干净的海岸,小时候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瞒着父母偷偷游泳,直到被发现之后才不再去了。
我是独生子嘛,他们难免要更紧张的。
克劳德问,那你去参军,家里不反对吗?
不啊,他们很支持我!尤其是我老爸!大概他们觉得男子汉就应该死得其所吧,如果只是因为贪玩丢了性命就太丢人了。
扎克斯,克劳德想起他们在盖亚结识的那段时光,感慨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可能已经死了。
克劳德?
只有死去的人,电话永远打不通,就像我爸爸那样。
克劳德对父亲印象不深,只在母亲的回忆里听到过他的零星过往,他是镇上的电工,例行维修时不慎触电身亡,走的时候他才两岁,母亲告诉他爸爸出远门工作了,年幼的他分不清谎言,深信不疑,而后慢慢长大,开始懂些事物,每当他想找爸爸,便会一次又一次地拨打电话簿上那个总在提示无法接通的号码。
扎克斯无声一笑,第一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告诉他件事,你说的没错,确实死掉了,虽然还差一点。
扎克斯?!
与克劳德分别那年,扎克斯受命前往边防前线,跟随军队参与了一场秘密作战,那几年正是神罗和盖亚纠缠不休的时刻,遍地都是明枪暗箭,上级接获密报,称在边城发现了神罗的重要据点,似乎正在进行什么生化研究,他受命带领队伍进行夜袭,按照声东击西的计划进行任务,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彻夜激战,他们全军覆没。
而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等来援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真的是被耍得团团转了,扎克斯少有这样露出惆怅的表情,什么计划啊任务啊,到头来他们根本不敢冲进来,只是看到神罗的炮台就把他们吓跑了,我那时候觉得你是对的,这个国家连萨菲罗斯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指望。
没有萨菲罗斯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扎克斯头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个中滋味,失去军心的盖亚已经从内部开始腐败,就连战士的信仰也已经凋零很久很久了。
对此,克劳德选择沉默。
很奇怪吧,最后救了我的人竟然是我的敌人,安吉尔总说是因为可怜我,但其实我知道,他只是单纯出于善良而已。
战士的善良?克劳德心想,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他又想起萨菲罗斯,这个男人善心大发时会有什么表情。
克劳德,能在这里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
扎克斯又恢复了他的笑容,在他看来自己作为二等兵的过去,已经用生命完成了任务,与前尘互不相欠,男子汉顶天立地,知恩图报,新的开始交付给神罗也未尝不可,不论这个世界最终被谁统治,情义之间他都已不枉此生。
除了当初没能和克劳德好好道别,他不再有其他遗憾。
我没有怪你,扎克斯。
我知道,扎克斯认真的目光全是坦诚,也希望你知道,我的号码以后都不会再打不通了。
克劳德看着他,最终相视而笑。
上岸时克劳德发现自己的手机停留着几个未接来电,下意识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回拨之后就是萨菲罗斯的阴风冷雨。
扎克斯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关心道,怎么了?
克劳德示意他先别出声,背过身静静听萨菲罗斯训话,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原则,克劳德始终沉默不答。
萨菲罗斯显然不吃这套,嘴巴被叼走了吗?克劳德?
克劳德定定神,你之前希望我能学会游泳,所以我在跟扎克斯学习。
喔?萨菲罗斯暂停了无端的猜测。
也是你说的吧,能让你高兴就行,在你回来之前,如果按照你的要求学会了,你不高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萨菲罗斯突然笑了一声,学会了吗?
嗯……一点点。
很好。
啊?
下次在水里做。
二十五
克劳德仍旧在为每日的十五分钟通话而烦恼。
比起交流,他更擅长倾听。
但萨菲罗斯却不允许他做一只沉默的羔羊,得不到回复就会开始延长通话时间,克劳德不止一次想问,萨菲罗斯的来电已经慢慢推迟到了只能利用睡前时间,看起来也不是无事可做,又何必浪费在折磨他的问题上。
萨菲罗斯却不这样想,他认为有次打过来克劳德的号码整整占线了二十分钟,足以证明他完全具备聊天能力,克劳德想破了脑袋,终于想起外出分别那个晚上,扎克斯给他挂过一通电话,因为重逢的意犹未尽扎克斯多说了几句,而他当时听到后面已经睡着了。
只是很显然,两人并不能达成一致,克劳德甚至自暴自弃说了句,在这里装上监控吧。
学校教会你侮辱自己的主人吗?
克劳德摔了手机。
遗憾的是毛绒地毯没能让它损坏,无法让萨菲罗斯闭嘴。
这个男人的离开并没有让自己像预想中那样愉快,克劳德甚至产生了他在身边情况会好一点的念头。
不管这是否属于错觉,至少出差之前的萨菲罗斯痛快利落,没有这样那样叫人不知所云的别扭。
马克劝他调整心态,毕竟宠物圈里能享受到他这种水平待遇的可不多见,不论他的出身是否正规专业,踏进来的那只脚都不可能再收回去了。
克劳德蒙上被子,不愿回答。
马克对他们之间的冲突见怪不怪。
至少先把晚餐吃了再去生气,克劳德。
我会吃的。
克劳德其实想不明白,萨菲罗斯究竟想从他身上实验什么,得到什么。
若他是一只宠物,那他便是一只宠物。
可目前来看他们甚至不能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如果时光能够倒退,他一定一定不会再把零花钱省下来买报纸,英雄可以有很多种,如此萨菲罗斯,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洗澡的间隙,克劳德又听见了自己的来电铃声。
出于意识本能,他几乎是反射性打开门光着屁股出去找到手机,随即一边唾弃自己的悲哀一边面带嫌恶接听了那个号码。
喂?
……
我在洗澡,等下回电。
不用,只说几句,萨菲罗斯结束了无故的沉默,时间不多,不要吵架,克劳德。
吵架?克劳德笑了,不屑一顾,我没有兴趣。
这不是约束,和留守宠物保持联络是饲主的责任之一。
难道你养一条狗,也要求它学会打电话吗?
你不是小狗,是鸟。
……
鹦鹉本该说话。
克劳德的拳头紧了又松,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萨菲罗斯的腔调明显变了一种情绪,但克劳德并不想去理解他莫名的雀跃。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吧。
孤单吗?
或许吧。
我很高兴,克劳德。
萨菲罗斯就又高兴了,克劳德永远不懂他的高兴。
扎克斯在销假期间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看望他,克劳德甚至不需要去问蒂法雪崩探查的消息,就已经从扎克斯嘴里了解了个大概。
米德加初立之时并不太注重海防,重点培养出色的陆军和空军,在发展稳定之后米德加也开始做起了港口生意,随着世态变迁,海域逐渐变得不太平,路法斯索性决定在忘却之都建立基地,驻守一批精兵,一方面增强防线,另一方面也能开辟新的实验室。
克劳德想起曾在神罗大厦遇见的那个疯狂科学家,没想到扎克斯对他意见很大,你可别靠近他!他就是个疯子。
疯子?
嗯,他的实验总是奇奇怪怪,反正每次去他那里我都不舒服。
克劳德问,你们有工作交集吗?
扎克斯表示荷兰德是杰内西斯的熟识,于是连带安吉尔也认识了他,安吉尔有时候去那里参观新技术,会带上自己一起去。
他一定对你展示了那堵墙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天天看着那些东西还能吃得下饭!
克劳德听了,决定顺水推舟问个究竟,那除了生命之流,他还做过哪些试验?
扎克斯想想,其实实验室我不经常去,但是也听他们说过,早期做过一种叫做魔晄反应的实验,能够让人被幻象吸引,引发意识的另一个层面。
魔晄反应?
对,扎克斯解释道,魔晄是从地底下开采出来的,最初形态是溶液,经过提炼之后又有了固体和气体的形态,魔晄反应是用气体的方式入侵大脑皮层,刺激他们精神最脆弱的地方,诱使他们表达自己的欲望,从而产生幻想,随之而动,就好像中邪一样。
克劳德下意识联想到那些无故失踪的青年男女,又问,陷入这种意识的话,还能醒来吗?
不知道……
扎克斯看起来有些无奈,他的内心其实一直不赞成荷兰德的各种做法,只是他同样明白,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要想富强昌盛,只靠平民的勤恳是远远不够的,神罗还在盖亚的时候就是以科技起家,所积累的经验便已经注定,他们的未来势必走在科学前端。
克劳德静静地听他说完,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问了扎克斯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有什么实验是和融合有关的吗?
融合?扎克斯挠挠头,任何实验都需要用到融合这个环节吧……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是……
克劳德几经犹豫,最终还是合上了嘴,不,没什么,当我没问。
扎克斯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连追问了好几遍,都没得到克劳德的回复。
不想说的话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扎克斯冲他眨了眨眼,你和萨菲罗斯,是什么关系?
克劳德一吓,关、关系?
嗯嗯!
克劳德故作镇定别过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也不是突然啦,扎克斯说他上次探病时就想向克劳德求证,碍于他还没痊愈,又忍住了,萨菲罗斯在军队里从没赦免过谁诶,他居然会原谅你,我一直想不通的。
……
呃你不要误会!克劳德的无言让扎克斯惊觉自己的感想不太妥当,你能活下来当然是件好事!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克劳德笑笑,没关系。
但是克劳德,扎克斯的表情认真起来,你可不要被他影响哦……
嗯?
扎克斯说,这也是安吉尔告诉他的,他和杰内西斯都是萨菲罗斯的好友,深交多年,后来萨菲罗斯投身盖亚的政府军,他们两个则留在神罗公司效命,据安吉尔所说,在叛逃之前萨菲罗斯并不像现在这般阴晴不定,他是士兵的憧憬,同样也是军队最大的强心剂,大家都深深信赖于他,他始终坚信,一个是非极端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万众心中的英雄的。
当然,我是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啦,安吉尔也不告诉我,我只是担心你和他呆久了,会被传染,有时候连我都觉得他的行为太过火了。
谢谢你,克劳德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应该怎么和他保持距离。
扎克斯闻言,放下心来,随手抱起他的枕头夹在怀中,那就好那就好,和你聊过之后感觉好多了!嗯……?这是什么?
克劳德循着他的视线一瞧,顿时惊出阵汗。
这个…呃……
扎克斯将枕头底下压着的东西拎起来,是条宽边皮带,颇为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你的吗?
是项圈!
项圈?
扎克斯抬起头,那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二十六
扎克斯临走前给克劳德塞了一样东西。
克劳德有些疑惑,拼图?
嗯!我想你晚上需要打发时间!
克劳德翻看了眼包装盒上已经模糊的标签,你买了很久了吧……
哎呀别说破嘛!你也知道我不是很有耐心,扎克斯说着不好意思的话,脸上却是理所当然的表情,整理行李的时候找到的,就送给你吧!
克劳德对着包装上写着10000片的数量陷入沉默。
为什么会去买这个?
其实是安吉尔买给我的,他说我的专注力太差了,让我拿这个锻炼。
难怪……克劳德理解这盒子还没拆封的原因了。
扎克斯冲他挥手道别,我相信你可以的克劳德!等你拼好了我就帮你裱起来!
克劳德接受了,就当做未来和扎克斯的送别礼。
总有一天他也会离开这个地方,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
扎克斯前脚刚走,马克后脚便开门进来,要克劳德上天台等候片刻,有他的礼物。
礼物?
克劳德很是怀疑。
但还是照做了。
空荡荡的天台只有他一个人,克劳德背靠护栏等了几分钟,一直显示使用中的电梯终于到了顶,透过玻璃门,克劳德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运送的工作人员让他签字,克劳德差点连名字都忘记如何落笔。
抱歉啦,本来早上就要送过来的,结果负责人说得到十点才算期满。
啊……克劳德回过神,谢、谢谢。
不必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工作人员说这是当季新品,按照惯例必须在展厅放满一个月,结束展示期才能撤下来,萨菲罗斯离开前就交代,展示期一到就送这来,看起来特别喜欢的样子。
不过据我所知萨菲罗斯大人从不骑车诶,真奇怪。
呃……
克劳德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用沉默目送他离开,随即回过头围着这份出人意料的大礼看了许久。
他还是不明白萨菲罗斯在想什么。
但不影响他的心情因此而好起来。
萨菲罗斯的公干一直没能结束,克劳德也懒得过问他在忙些什么,每天从学校回来除了摆弄扎克斯的拼图,就是在天台一遍又一遍遛着那辆已经属于他的机车,米德加处处限制一切,只有顶楼的风是自由的。
蒂法带来消息,巴雷特已经在两天前离开了盖亚,赶到米德加与他们会和,虽然这个头脑简单的男人没有前东家的睿智,但团队拥有一个首领比什么都重要,群龙无首的局面一旦变得长久,再是精悍的队伍也只会在逆境的打磨下慢慢失去锐气。
到了米德加之后要怎么做,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克劳德暂时还没有答案,此刻他更挂心的是路法斯打算在忘却之都做什么新实验,根据扎克斯的讲述,神罗公司的内部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灰色地带,虽然他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关于哪方面,但也许这才是破解他们的密码。
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城市,要如何在短短几年时间兵强马壮,青云直上,除了神罗带来的资源,又还有什么世人所猜测不到的奥妙?
九月在萨菲罗斯的离去中悄声无息结束了,而他的拼图才完成不到三分之一,克劳德实在难以理解,安吉尔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也有这样极端的教导方式,扎克斯没有拿去扔掉真乃师徒情深。
这几天下起了雨,阴沉的天气令人萎靡不振,温度骤降的原因,学校的宠物接二连三感冒发烧,一向健康的克劳德都打起了喷嚏。
马克唯恐他被传染,向学校请了假,让他在家呆几天再去。
克劳德彻底与拼图结伴了。
今天的晚餐有些不同,克劳德发现马克准备了两份,顿时意会到什么,萨菲罗斯回来了?
马克说他晚上七点到家,只要没堵车的话。
克劳德就把刀叉放下了,照惯例等候。
为了打发时间,他又坐在了床前,拼图已经占据了他的月牙床,历尽辛苦才逐渐有了半面的形态。
但克劳德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专注了。
他总会忍不住留意玄关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像萨菲罗斯开门的声音。
克劳德不敢相信,时光荏苒,懵懂天真的岁月早已时过境迁,他竟然还会存在一种叫做期待的情感。
七点十五,克劳德确定萨菲罗斯已经堵在了半道,这代表他们可以延迟见面,克劳德暂时松了口气,埋头接着拼凑手里的板块。
在做什么克劳德?
那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而至,突然得克劳德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好快。
快的不仅是萨菲罗斯的脚步,还有他此刻的心跳。
萨菲罗斯一如往常呼唤着他的名字确认位置,信步走进笼子。
克劳德抬起头淡淡瞧他一眼,……欢迎回来。
萨菲罗斯看起来十分愉快,不等克劳德反应就将他支了起来,作势要抱,吓得克劳德伸手一挡,等下!
嗯?拼图?
嗯……克劳德忙将图块挪挪,以免遭殃。
萨菲罗斯却俯下身,随手在盒子里捡了几块,就把图中的一块空缺补上了,速度之快,直让克劳德出乎意料。
克劳德不可置信地对照了下盒子上的图纸,果真一分不差,你怎么…
想知道吗?
萨菲罗斯的眼神让克劳德感觉到了危险,连连摇头。
但显然萨菲罗斯并不在意他想或者不想,低凑过来的嘴角似笑非笑。
克劳德知道是躲不过了,微张着唇接受他的索吻,萨菲罗斯惯有的闯入方式仍旧直截了当,有力的舌头压倒性地侵占了他的唇齿,克劳德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被他啃噬入腹,这个男人的蛮力总体现在一些令他不快的地方。
这是米德加的地图。
作为等价交换,萨菲罗斯还是告诉了他。
这个答案却是克劳德始料未及的,地图?
嗯,早期的了,现在不少地方都做过改动。
克劳德下意识多瞅了几眼,似是在验证他话中的真假。
萨菲罗斯将他抱起来,个体之间的差异让克劳德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马克说你最近不能上学,有乖乖在家吗?
克劳德回过神,萨菲罗斯已经将他放在了餐椅上,是他太过紧张了,大家只是季节性感冒而已。
换季是比较麻烦的,还好你不会脱毛。
萨菲罗斯的笑话总是很冷感,克劳德已经不再执着于能和他存在正常交流,脱毛你就弃养吗?
那就看是脱哪里的毛了。
克劳德得承认,在这方面他的确只能输给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看起来有点累,饭后洗了个澡便破天荒早早上了床,背靠床头翻那些克劳德看不懂的书,环境有限,他还没学过外语。
但克劳德觉得他也不全是在看书,否则自己的后背又怎会时不时发冷。
萨菲罗斯是有疑问的,克劳德把拼图放在床上,人睡在哪里?
克劳德拍拍自己屁股底下的地毯。
萨菲罗斯就笑,你真傻。
什么?
过来。
不要。
萨菲罗斯放下书,又一次认真地叫了一遍,克劳德。
……
克劳德走到他的床前,萨菲罗斯却要他从床尾上来。
克劳德只得绕到床的另一头,一路爬至萨菲罗斯身边。
萨菲罗斯张开被窝将他包了起来,状甚愉悦,克劳德一向不懂他的喜悲,便不出声,静静地呆着。
好久不见,克劳德。
嗯……
萨菲罗斯低下头,你也应该说点什么。
……
克劳德?
克劳德实在有点为难,憋了半天,才缓缓道,那个……呃…
嗯?
克劳德想起来了,抓着他的手臂真诚道。
车很棒。
二十七
克劳德…
……
克劳德?
……嗯?
萨菲罗斯低声一笑,捏开他的下巴舔了进去。
克劳德迷迷糊糊醒来,又是一丝不挂的夜晚。
萨菲罗斯最近的精力尤其旺盛,即便晚归,仍然兴致不减,总要和他纠缠一两个小时才肯入睡。
而克劳德也开始发现一个问题,他对萨菲罗斯这个存在的敏感度正在大幅度降低,每每都得近身相处才能察觉,不仅如此,从前自己还能在睡眠中保持警惕的习性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消退,如今不复存在。
克劳德仔细想了又想,认为这种怪象应该是融合综合症所致。
他和萨菲罗斯血脉相通,身体细胞之间便会产生一股自然而然的亲近,正因如此他才难以抗拒萨菲罗斯对他的所作所为。
对,就是这样。
克劳德捂着屁股想。
哇,克劳德,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啊。
蒂法笑笑对他身后的马克点头,早上好,现在学校的流感已经结束了,请放心。
那就和以前一样,请多关照。
是!
送克劳德进门的短暂片刻,蒂法告诉他,巴雷特已经抵达米德加,目前决定在忘却之都暂时设立一个新的据点,以便探查。
要小心,那里有特殊实验室。
特殊实验室?
嗯,克劳德说他也是从扎克斯的话里判断的,神罗公司不做闲事,若没有惊人的利益驱动,那里断不值得路法斯开辟,务必让他们谨慎行事,万一是什么毒气或者生化实验,后果无法预料。
我明白,谢谢你!克劳德。
克劳德还太不习惯承受别人的谢意,躲开她热烈的视线低声道,这是我需要完成的工作。
但我们不只是工作伙伴,蒂法冲他一笑,也是朋友。
朋友?
这个问题克劳德没有思考过。
甚至在这之前他也没有所谓的工作伙伴,从入行以来他一直都保持着单独行动,在克劳德看来,只谈报酬要简单得多,朋友却不是这样肤浅的。
人世间任何感情都难以互不相欠,友情也好,爱人也罢。
克劳德,在做什么?
克劳德还忙着拼图的最后一角,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萨菲罗斯今天回来得早,也不办公,一进门便钻进笼子,确认小鸟所在的位置。
克劳德察觉他坐了下来,不为所动,而那道蠢蠢欲动的呼吸一靠近他的后背,克劳德反射性回过头,果不然正对上他直挺的鼻尖。
萨菲罗斯一副关心的口吻,晚上吃了什么?
克劳德并不想理会他的虚伪模样,直截了当道,晚上不想做。
怎么了?
为什么一定要每天都做?
萨菲罗斯换了副不解的表情,难道你不是每天吃饭?
……
克劳德无话可说。
但事在人为,不做也有不做的办法。
萨菲罗斯说,只要他能在五分钟内舔出来,今夜即可安享太平。
几分钟?
五。
……克劳德无语,做吧。
十分钟。
克劳德开始脱衣服。
萨菲罗斯却突然不再执着肉体交流这件事了,眼下显然还有更值得取乐的方式,十五分钟如何?
克劳德顿了顿,真的?
看你本事了。
这个时限的确值得尝试,克劳德同意了。
萨菲罗斯抓住他伸过来解扣子的手,只能用嘴。
………
萨菲罗斯又看了眼挂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说罢松开皮带,按着克劳德的脑袋贴了上来。
屈辱这种情绪已经让克劳德觉得毫无意义,除了增添萨菲罗斯的兴奋别无作用,速战速决才是解脱的上策,于是他十分干脆地凑上前去,唇齿一挑,就找到了拉链,咬着往下一拽,裤头便开了。
萨菲罗斯十分满意,认真起来的小鸟灵敏得仿佛生来就会,他向来喜欢聪明的孩子。
克劳德顺利地咬下了他的内裤,等候多时的肉刃滑落而出,直挺挺打在他的面颊,精神得叫人心头一跳。
萨菲罗斯拿指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低声细语的温柔说的却是另一番话,还有十三分钟。
克劳德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将眼前的孽物含进齿内。
克劳德尽可能回忆之前萨菲罗斯替他服务的过程,但很快他发现二者之间还是存在不同的,他只是被萨菲罗斯这样用舌头卷起,拿舌尖钻弄,就会舒服得头皮发麻,很容易就射,而此刻自己的卖力似乎就连一声喘息都听不见,萨菲罗斯甚至不曾变过表情。
焦灼的十分钟里,克劳德开始觉得嘴角发酸,不受控的唾液顺流而下,沿着下颌缓缓滴落在地,所幸的是自己嘴里逐渐混入了属于精水才有的味道,这说明萨菲罗斯至少不再无动于衷。
还有一分二十秒。
……!
萨菲罗斯含笑欣赏他眼中的惊慌,那对总是平静透亮的蓝色眸子因为自己而有惊涛骇浪,令人忍不住想要彻底搅乱他的一切,让他随波飘零,最后坠入深渊,我来教教你应该如何进步。
说罢不等克劳德反应,伸手摸向他的后脑勺,狠狠压向自己的腰胯。
硬直的阳物一鼓作气捅进了他的喉咙口,硕大的肉冠强硬地顶开了喉间的嫩肉,喉管反射性的强烈压迫当即让萨菲罗斯发出了一声畅快的低吟,克劳德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生理性的干呕不断推挤着外来的勃然大物,萨菲罗斯终于在这股吞噬性的绞弄中乱了章法,喘着粗气在他嘴里大肆进出,猛烈的势头不留一丝余地。
克劳德几乎是在窒息中完成了这个任务,溺水的恐惧此刻看来也不过如此,萨菲罗斯无所顾忌的抽插每一下都贯穿了他的咽喉,他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承受,每一分每一秒,直到萨菲罗斯觉得够了,尽数射在他的喉头。
克劳德就连咳嗽的本能都暂时失去了,当那节怒张的欲望完整地退出来,汹涌而出的除了来不及吞咽的体液,还有无法抑制的生理眼泪。
萨菲罗斯蹲下来,凝视着他的狼狈,像是在观赏一件艺术品。
克劳德?
回答他的是那张颤抖的薄唇里始终未能平复的吐息。
萨菲罗斯靠近了,伸出舌尖,舔去他眼角的水渍,轻声安抚他的惶恐,做得很好,乖孩子。
十五分钟的时间,不多也不少。
萨菲罗斯愉快极了。
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先睡吧。
终于回过神的克劳德听出了什么,出去?
对,只是回来拿一份文件。
克劳德反应过来,怒目而视,你这混蛋!
萨菲罗斯则表示出他的无辜,他回来的本意并非如此,但仍然需要表扬,克劳德给了他一个难忘的体验。
为此萨菲罗斯甚至不介意他嘴上残留的痕迹,托着他的脸颊重重落下一个亲吻才开门离去。
气愤难平的克劳德一脚踹翻了书桌,被戏耍的挫败让他漫无目的地寻找起发泄的路径,摔落的笔记本电脑躺在地上暗了又亮,几番经过,克劳德才忍住将它踩坏的冲动。
文件柜已经倒了,胡乱弹出来的抽屉散乱着不少文件,克劳德懒得去拾,蹲在地上对着一地狼籍发起了呆。
亮起的显示器和往常一样提示着需要密码,若在往常克劳德从不理会,然而此时此刻突然有串数字闯进了他的脑海。
克劳德吓了一跳,不明白这几个数字从何而来,又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而当他的目光再度落在这个发着蓝光的屏幕上,克劳德蓦地产生了个极具可能的猜测。
克劳德尝试着将数字输入,屏幕上的蓝海当即褪去了颜色,浮现出了原本的桌面图标。
克劳德简直难以置信,这个惊人的发现让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克劳德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认真查看起电脑里的东西。
萨菲罗斯的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软件,用得最多的应该是文档记录,他发现最近打开的时间是今天上午七点,这代表今天萨菲罗斯上班之前还进行过浏览,能令他如此挂心的东西,想必当中大有文章。
克劳德仔细研究起数据库中的文件,大致判断是一些实验材料,文件分了等级,A级稿件都有独立的密码,用刚才的数字无法解开,BC级别的文件则是一些零散的记录档案,克劳德看了眼数据设立的日期,是从最近一个月开始。
不出他所料的话,这应该是忘却之都的新试验。
克劳德试着去理解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大部分都是用专业术语做的报告,克劳德没想到萨菲罗斯作为一个战士,却能看懂这些天文。
融合质量不佳,有待分解。
这是克劳德唯一能看明白的注解,融合这个关键词让他下意识联想到自己的现状。
他觉得自己隐隐有些明白了。
痛感分离,无痕修复,作为普通人这样的身体变化看起来似乎有利无害。
但若是体现在士兵身上,代表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结局?
而在这些实验结果之中,又是否包括最强战士的神话。
在萨菲罗斯回来之前,克劳德默默将屋里恢复原样。
个人情绪已经不再重要了,眼下他要做的是尽快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蒂法,这对他们而言将会是意义非凡的进展。
克劳德装着文件柜的抽屉,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克劳德顿时有些犹豫。
一直到铃声熄灭,克劳德也没有接听。
他还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足够从容。
又是否真的坦然接受,他的英雄,也许不是英雄。
萨菲罗斯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他的小鸟看样子是生气了。
二十八
克劳德又睡回了地上,一连几天都不再靠近萨菲罗斯的床,任萨菲罗斯如何叫他都不为所动。
萨菲罗斯也会表露自己的生气,但克劳德也只是以不高兴就弃养吧来回应。
愿意再让我去格雷尔那报道也行,这无所谓。
说完被子一卷,倒头缩在地毯里入睡,只给萨菲罗斯看见他后背的机会。
萨菲罗斯第一次尝到了无可奈何的滋味。
克劳德潜心忙了几天,终于完成了整幅拼图,找来胶带将图块粘紧之后,克劳德把图挂了起来。
这是米德加的布局图,安吉尔显然是想在锻炼扎克斯的同时,考验他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也许就连安吉尔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东西会帮上自己大忙。
米德加的地形并不复杂,乍一看更像一座孤岛,经济大桥是它最重要的进出路线,附近则是大片的海域,城内的构造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的平面设计是一块被切分为不同区域的圆盘,像马克送过的披萨,就连等份都一模一样,正好八块,下层则只有散乱的街道,看起来并没有精心建设的打算。
克劳德不难判断生活在那里的应该都是贫民,毕竟不管走到哪里,金钱决定层次都是不变的法则。
想出去转转吗?
又来了!克劳德很是烦恼,他究竟何时才能恢复发现萨菲罗斯的能力。
不受欢迎的男人还没察觉他的不快,笑笑敲了敲地图上的一角,这里在去年就重建了,已经不再是神罗的仓库,不好奇变成什么了吗?
克劳德抬眼,没有兴趣。
真的?
克劳德不再理他。
萨菲罗斯却还没完,我说过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有坦诚必须学会。
克劳德嘲讽道,这种事情需要言传身教。
是吗,萨菲罗斯高兴起来,为他的小鸟有所回应,看来你有想了解的东西,说来听听。
别说得好像你会老实交代。
这就要看是否属于你能知道的范畴。
这个答案等于没有答案,克劳德直接选择了放弃,算了。
萨菲罗斯却说,你的勇气只有如此的话,那确实过着无知的日子会好一点。
……!
萨菲罗斯对他眼里燃起的怒意笑道,只是在我身边都已经让你感到畏惧,不对吗?
克劳德嗤之以鼻,我会怕你?
那该如何解释你现在只敢躲在笼子里?
……
是夜,萨菲罗斯满意地躺下了。
重回被窝的小鸟依然令他爱不释手。
而像是哄回孩子心意的家长所做出的奖励,隔天克劳德就得到了周末可以外出的权利,除了回家时间保持六点不变,其他都由他自己安排。
但克劳德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萨菲罗斯甚至不要求他定点汇报行踪。
你真的不装定位器?
遛鸟是饲养必然发展的工作之一,即便是笨鸟也懂归巢的。
马克也不跟着?
萨菲罗斯的回答一如既往自信,你逃不了,克劳德。
克劳德试探一问,因为融合?
嗯?萨菲罗斯突然夸奖起他来,你开始变聪明了。
那你一定想说这也是因为融合。
萨菲罗斯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蒂法默契地告了病假,在车站和他碰头。
巴雷特的据点就在圆盘底下的贫民窟,他们租用了一间大谷仓作为临时会所,任务以外的其他时间他们都不会在此逗留,各自潜伏在闹市街头。
巴雷特显然对克劳德仍然有所不满,一见面就用他墨镜背后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老大都没逃过一劫,你居然还能活着?
克劳德面无表情回答了他的疑问,连你这种莽夫都尚在人世,我又有何不可?
你说什么?!
蒂法慌忙拦住巴雷特的炮火,真是……先不要吵架!至少听听克劳德的消息!
啊不不,我觉得应该先认识一下才对。
巴雷特身后的工装青年笑着出来打圆场,我叫毕格斯,说完指指一旁的伙伴,这是威吉。
你好,克劳德,我叫得对吗?
克劳德看着眼前憨态可掬的胖子,暂时收起了脾气,你好。
蒂法常跟我们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你看起来果然好酷!
克劳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谢过他真诚的称赞。
巴雷特很不认同,这种黄毛小子大街上到处都有,哪里酷了?
巴雷特!毕格斯示意他稍安勿躁,由自己来问问详细情况。
毕格斯说他已经在忘却之都附近潜伏有段时间了,那里重兵把守,戒备十分森严,就连后勤部门的出入都格外严谨,他本想混在送菜的商贩中进去,结果他们只在门前点完数就让闲杂人回去了。
你之前对蒂法说过吧,里面可能在做什么实验。
嗯,应该是人体实验。
大家不约而同惊疑道,人——体?!
克劳德讲述了他在神罗的见闻,包括扎克斯说过的一切,除了对扎克斯的名字进行保留,他尽可能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一一说明。
让人自愈,不会死亡?开什么玩笑!巴雷特并不相信,右手一抬便用枪眼指着这个让他难以信任的野小子,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你这家伙,别把我们当傻瓜!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只负责完成雇主的要求。
巴雷特的表情顿时变得痛苦,像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愤怒的拳头砸在墙面震落了房梁上的稻草,这些人是鬼吗?!到底有没有把同胞当人看!生老病死才是人类,谁会想做怪物!
你以为这些道理他们不懂吗,克劳德看着他,不,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生物规则,正因如此他们才想要改变。
毕格斯同样感到难以接受,可是,这种实验就算成功了,也不可能不存在副作用吧?
副作用?与他们何干?
毕格斯无言以对。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改变原定计划?
一行人纷纷看向发声的蒂法。
蒂法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直以来她都抱着继承父亲遗志的念头和巴雷特维持雪崩,他们最初的想法也并不那么复杂,仅仅只是为了守卫自己的家园,然而克劳德带来的一切讯息都在告诉她,神罗违背的早已不是家国和平这样简单。
任何纷争都不应该成为人类被改造的理由,生物诞生在这个星球,也绝对不是为了互相抢夺而存在。
比起摧毁神罗的军事基地,眼下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巴雷特认可蒂法的意见,没错,打倒神罗就从毁掉他们的实验室开始!
我也赞成,毕格斯举起手,不管他们实验的目的到底是出于什么,都应该先斩断这种可怕的计划,至少要保证大家都是人的权利啊!
克劳德留意到那个叫威吉的胖子始终没有说话,站在角落的安静模样让他一时有些眼熟,像是幼年大家组织游戏时得不到发言权的自己。
你怎么看?
唔,我只要跟着他们做就好了,威吉憨笑着挠挠头,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
那你都会些什么?
嗯……留守,照顾伤员,把风,还有…威吉想不出来了。
克劳德对巴雷特有了一点改观,他并不轻易舍弃看起来毫无作用的任何一个队友。
别担心,克劳德拍拍他的肩膀,我刚参军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
咦?!真的吗?可是你看起来已经是大哥的样子了!
别这样称呼我。
大哥,以后请你多教教我,我真的不想成为他们的包袱!
都说别这样叫我了……
威吉显得十分高兴,第一次受到关注的感觉好极了,下次去杰西家里吃披萨,我一定也会叫上你。
杰西?克劳德反应出了一个线索。
啊我我我……威吉却很惊慌,捂上自己的嘴嘟嘟囔囔,对不起,他们不让我说,害怕你还不是真正的朋友,拜托!你就当不知道吧!
对面当即投来几道无奈的视线,威吉,我们又不是聋子!
蒂法告诉克劳德,杰西如他所想,正是学校的那个奇女子,当初经过她的引荐才来到住宅区工作。
抱歉,蒂法向克劳德道歉,因为巴雷特一直很不放心,不让我告诉你。
克劳德并不在意,没事,反正也不影响工作,不过……
什么?
克劳德更关心的是,她真的会做炸弹?
当然!蒂法夸道,她可是我们团队的技术人员!
提及此事,蒂法突然领会了克劳德的意思,你是想说……
克劳德嘴角一抬,看你们决定。
萨菲罗斯的顺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小鸟自从周末外出放风之后,对他就不再亲近,即便睡在一起,也总是有意无意躲避着他,甚至将自己的被子带到了床上,不肯和他同睡一窝。
萨菲罗斯尝试和他沟通,但反响不佳,也曾不顾他的抵抗,强行将他按进身体里,得到的也只是一场索然无味的发泄,倔犟的鸟嘴由始至终就不愿打开,他失去了太多乐趣。
杰内西斯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负责倾听好友的隐私抱怨,他只是送礼,又没收钱,怎么还要处理善后问题?
去上课吧。
嗯?
杰内西斯掏掏受污染的耳朵,提起了他的道听途说,不是有专门上这种课的地方吗,老师还是塔克斯的人,去那里吃点苦头自然就学乖了。
萨菲罗斯若有所思走了。
宠物特殊课堂教练。
雷诺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副业的称呼,听起来像个打拳的匹夫,兽交研究中心才符合他专业的气质,他的电棍简直就是为此而生。
这间深处楼层角落的教室接收的都是些非宠物的宠物,简单来说就是需要陪床的宠物上课的地方,大部分饲主都不太温柔,而粗暴的行为往往又影响体验的快感,引发更多的床笫问题,需求决定市场的趋势之下,特殊课堂就此成立。
对于宠物来说,学会更多的技巧也是一种自救的方式,不仅能避免自己受伤,更是联络感情的增稠剂,从而在主人那里得到更多的宠爱。
今天塔克斯无事,雷诺早早就下了班,吹着口哨走进教室,学生们已经在等,雷诺照例开始先点人头,准备分组训练,点着点着,雷诺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雷诺对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银发男人翻了个白眼,你哪位?
萨菲罗斯认真的表情充满了求知欲,如你所见,上课。
雷诺伸手往外一指,出去!
二十九
克劳德联系上了扎克斯,告诉他自己周末能够外出的好消息,果不然扎克斯一听就盛情邀请他到忘却之都玩,克劳德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同时问起了驻地的情况,门禁时间。
嘛嘛有我带着你的话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不过这里晚上八点就不能出入了,我会在八点之前把你送上车的。
那倒不必担心,我六点之前必须到家。
唔哇!六点!你在这里的时间岂不是很赶!
克劳德笑笑,不要紧,我可以早点去。
这倒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扎克斯认可了,和他约定明天早上七点见。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眼角瞥见过来接送的马克,克劳德合上手机,照常回家。
今天似乎有事发生,一进门克劳德就发现躺在床上的萨菲罗斯,铠甲已经早早卸下,身着睡衣,双眼紧闭,面带倦色。
这个点绝非他的作息时间,克劳德忍不住问马克,他怎么了?
马克说萨菲罗斯今天中午就从公司回来了,身体不适,可能是昨夜感染了风寒,有点发烧。
克劳德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再度确定了一下他的表达,生病了?
这也不奇怪,即便再好的机器也有故障的时候呢。
马克把晚餐留在桌上就先走了,交代克劳德尽量别打搅萨菲罗斯。
克劳德简直不可思议,萨菲罗斯一向身强体壮,精力超群,他从没想过能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凡人的病态。
但马克似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克劳德悄声无息行至床前,萨菲罗斯仍旧一动不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面孔甚至有些安详。
克劳德冷不丁打了个突,他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萨菲罗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姿态才是他应有的模样。
克劳德凑近了,小心翼翼地叫了声,萨菲罗斯……?
那对多日不曾细看的绿色猫眼缓缓抬了起来,流露出的目光十分疲惫,晚上好。
……克劳德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不看医生吗?
只是小问题。
克劳德闻言,原想安慰,然而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毕竟这个男人才在两天前捅得他死去活来,那我去吃饭了,你应该没有胃口,我会帮你解决。
说完不给萨菲罗斯问答的机会,一个人就把餐桌扫荡干净,片甲不留。
萨菲罗斯无声地盯着吃饱喝足的小鸟,他的贴身背心包裹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仿佛一只为衍生而准备的雌性,就连坐在地上看电视时打嗝的模样都变得格外有趣。
克劳德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空气,期间不闻不问,心情愉悦得好似萨菲罗斯即将下葬。
萨菲罗斯从没见过如此欢喜的小鸟,克劳德此刻随心所欲的神态与肢体放松到了极点,既不再绷着张脸,甚至还会发自内心地因为电视里逗乐的节目而笑。
这样也很好,萨菲罗斯心想。
不知过去多久,听完新闻的克劳德终于想起了还瘫在床上的病号,一回头蹲在床前,表示了一句慰问,会很难受吗?
有一点。
这就对了。
……
啊我的意思是说生病了难受是正常的,就像我那时也躺了一个月,对吗?
萨菲罗斯不说话。
克劳德撇下他,兴高采烈钻进浴室,开始洗澡。
军人的忍耐让萨菲罗斯一直在床上静候到深夜,克劳德一如往常研究了一会地图,和蒂法电话聊了几句,又到天台溜了近一个小时的车,始终不得闲。
听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传来轮胎的动静,萨菲罗斯知道他必须速战速决了。
萨菲罗斯掏出手机,找到他的号码,刚一拨通,笼子里当即应声响起属于克劳德的来电铃声,他就连手机都懒得带走。
萨菲罗斯只得暂时作罢,同时开始怀疑雷诺的教学究竟有没有依据。
临近午夜,克劳德终于回来了,却见他径直绕过了萨菲罗斯的大床,爬上了铁笼里的狗窝,准备休息。
萨菲罗斯叫了一声,克劳德。
克劳德只当自己已经熟睡,并不回应。
有点冷。
……
也有点渴。
……
马克想留下来的,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认为会有善良的人照顾我。
克劳德面无表情翻个身,善良的人已经被你杀死了。
萨菲罗斯仍未停止他的思维发散,那现在不是很好吗,观赏恶人最后的惨状。
克劳德烦不胜烦,这只是一个感冒而已萨菲罗斯!
谁知道呢,死亡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种。
闭嘴。
也可以发生在任何时候,或许就在黎明降临之前。
克劳德忍无可忍,愤然坐起,你想怎样?!
我说过了,有点冷。
是吗,克劳德冷冷一笑,踩着地毯一路到他跟前,在萨菲罗斯满意的目光里抬腿跳上床沿,往他腹上狠狠一坐,如愿以偿看见他吃力微变的脸色,暖和吗?
萨菲罗斯看着他,但笑不语。
还有什么?口渴?
克劳德准备下床找水灌一灌这多磨的男人,萨菲罗斯却突然伸出了手,将他按进了被窝,力道之大,直让克劳德幡然醒悟,你果然……唔…!
那张熟悉的唇严丝合缝堵了上来,不给克劳德喘息的机会,善良的人已死,愚蠢的人诞生了,克劳德心有不甘地咬住了在他嘴里肆无忌惮的舌头,得到的却是萨菲罗斯对此不痛不痒的侵占。
一直到将他由里至外都舔过一遍,萨菲罗斯才松开对他的钳制,在克劳德紧锁的眉间落下最后的轻吻,口渴的问题也解决了。
克劳德已经再懒得同他争论上当的问题,那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没病就睡吧,放开。
也不是真的没有。
有没有都随便,反正我也不会再相信第二次。
萨菲罗斯按住他的肩头,等下。
我不等。
你必须等,我得想一想。
克劳德充满了疑惑,萨菲罗斯的病症他无需思考就能列举,怎的还需要想?
萨菲罗斯觉得这样不好,因为捕猎的成功他似乎有些得意忘形,雷诺说过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一阵寂静之后,萨菲罗斯放弃道,算了,也不重要,下次再问他吧。
谁?
克劳德没能问出所以然,萨菲罗斯强硬地将他压在了胸膛下,箍着睡了。
诱捕宠物的成功率取决于目标的忠诚度。
而忠诚度的测算则需要一点技巧,譬如当主人突然倒地不起,宠物会作何反应,得出忠诚度的深浅之后才能制定出相应的诱捕计划。
萨菲罗斯赞赏点头。
雷诺接着发表他的教学经验,糖果和鞭子的驯养已经是很老土的方式了,这样的体系只能培养出身体上的臣服性,并不能直接掌握他们的精神核心,要洞悉到他的弱点,牢牢抓在手里才是最优方案。
喔?
除此之外也要懂得说些好听话,不管是什么生物,都喜欢被夸奖,被需要,而好听话也是有技巧的,通常你说我想你,对方会觉得很平淡,但你说因为你我害了相思病,他反而会为此骄傲,因为他害你生病了。
相思病?
我知道这很酸啦,只是举个例子。
真的存在这种病吗?
啊?为什么关注这种事情?
克劳德睡梦中睁开眼,下意识坐起来。
他似乎梦见了不得了的事情。
梦里陌生的红发男人他并不认识,唯独熟悉的只有萨菲罗斯的声音,而奇怪的是由始至终他不曾看见萨菲罗斯的脸,梦中的视觉方位看起来更像是从萨菲罗斯身上出发。
克劳德开始怀疑起这份感同身受的真实,究竟只是幻觉,还是融合综合症的必然后果。
曾被一刀贯穿的胸口在这一刻跟着隐隐作痛起来,克劳德下意识按住了它,尽管知道伤口早已恢复如初,不留痕迹,而回想起那个仓皇的夜晚,所有转机都在萨菲罗斯的手底下改写,时至今日,克劳德仍会咬牙切齿。
突然,克劳德猛一扭头,看向了熟睡在他身旁的男人。
克劳德发现, 一直以来他始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自己所看见的一切并非幻象,又会是属于谁的记忆?
答案显而易见。
三十
扎克斯见到克劳德的第一眼就是夸赞他的车,这不是最新才出的型号吗?!车队里都还没有普及呢!
谁知道,克劳德拔下车钥匙,一大早长途跋涉到此坐得他屁股都有些麻,反正不要钱。
扎克斯就明白了,拍着车头笑道,某些方面萨菲罗斯的胸怀还是很宽广的。
对,克劳德并不否认,在我不需要的方面。
哈哈,最近好吗?
克劳德也不知该说好或者不好,他衣食无忧,却又拴着绳索,你呢?
你也看到了嘛,我现在是军官了,不打起精神可不行。
克劳德嘴角一弯,早上好,扎克斯将军。
扎克斯不满地捶向他的肩头,怎么连你也开我玩笑!
不高兴吗?那就请你吃饭吧。
诶?真的吗!
克劳德爽快道,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马克一进房间就吓了一跳,克劳德不在!
萨菲罗斯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餐桌前,翻着报纸要他放下一份早餐就行,而且不出意外克劳德中午也不会回来。
呃……没听他说起要去哪里呢。
飞出笼子的鸟类能够去哪,无非是找找同伴互相悲鸣。
马克便不再多说,撤下盘子走了。
萨菲罗斯瞥了眼桌上空荡荡的狗盆,属于克劳德的小鸟图案仿佛正冲他微笑。
萨菲罗斯和它对视了几秒,忍不住放下报纸,伸手将狗盆拿了起来。
陶瓷的质地不冷不热,就像克劳德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摩挲着盆边萨菲罗斯便想起他平时用这个盆吃饭的样子,贫民窟出身的克劳德十分爱惜粮食,每次都将盆底吃得干干净净,唯一挑食的对象只有内脏,他不吃任何动物内脏。
萨菲罗斯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尽管狗盆已经清洗过,他仍然像是闻见了使用者残留的气息,克劳德喝汤时不常用汤匙,说那是多余的工具,总是端起盆咕咚咚海饮,偶尔热汤灼烫,就会别过脸偷着晾舌头。
他的小鸟尖牙利嘴,舌头却很柔软,也很炙热。
萨菲罗斯得承认,此时此刻他产生了一种无用的情绪。
但那只有一点而已。
他并不会因为一点想念而受到任何影响。
这没什么大不了。
忘却之都临海而立,周围生活的居民大多也都靠海为生,与城中心截然不同的清静让克劳德很是受用,他开始有点理解扎克斯将米德加当做贡加加的心情,当他站在这片平静的海边,他同样也会想起自己远在盖亚的故乡,如果没有战乱,那里的泥土也和这里一样遍地鲜花。
项圈暂时摘了下来,扎克斯以远房亲戚探望的理由将克劳德带入了城内,但也只能参观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即便如此,克劳德仍不放过任何一丝打探的机会,就连墙角的缝隙都要多看几眼。
扎克斯说基地伊始还需要一段时间发展,目前只有安吉尔和他在此坐镇,他和安吉尔都是陆军出身,海防一窍不通,至今仍处于一边学习一边掌管的状态,上头的意思是等这个季度统计结束,会再从主城区内调派新的队伍过来补充军力,届时也会有新的管理者一起驻守。
克劳德有疑问,神罗没人了吗?
有也没用啊,海岸线是最近一年才重视起来的,光是训练士兵都是一知半解,如果不是设备实在充足,基地早就半途而废了。
这点克劳德倒是认同的,神罗就是科技的象征,在盖亚时便是众所周知的事。
扎克斯带他走了一遍所有能去的地方,介绍基地的各项活动,期间克劳德用自己的机车拉着他兜起了风,军用车的外表让他通行的路上少了许多怀疑的目光,士兵都放松了警惕,以为他是总部过来学习的成员。
逛了几圈克劳德留意到,后门方位有一幢独立的大楼是扎克斯由始至终不曾提及的,楼层不高,只有六层,极其普通的装修,与神罗从来光鲜亮丽的做派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地方?
别过去!
扎克斯?
克劳德在大楼外围的吸烟区停下,这里就连出入的人都不多,与其他区域相比更像是个废弃厂房。
扎克斯说这个地方路法斯下了禁令,除了荷兰德的团队其余人不得擅入。
听起来十分神秘,克劳德下意识想起个人,萨菲罗斯也不行?
呃……扎克斯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不重要,总之,忘记这个地方吧。
克劳德从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猜出了原因,你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对吗?
扎克斯别过头,克劳德,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我同样不希望你牵涉其中。
可是……
克劳德!扎克斯加重了语气,打断他的追问,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知道这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是为了有好处才想知道,克劳德认真地看着他,就像有些事情也不是为了报酬才肯去做。
扎克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没来这里之前,我始终觉得要想办法让你从萨菲罗斯身边解脱出来。
扎克斯?
但是现在不同了,也许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并非克劳德想听到的答案。
只是从扎克斯如此颓丧的态度中,克劳德或多或少察觉出了这里所隐藏的秘密绝对非同小可。
身为二等兵时的扎克斯连死都不怕,更不会轻易对困境低头。
扎克斯不愿说,想来是有他无法开口的理由。
你送我的拼图已经拼好了,但是承诺还没兑现。
诶?
扎克斯被他突然转移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咧开嘴一笑,包在我身上!回去告诉我尺寸,我来给你裱框!
你?
对啊!别小瞧我的手艺,比安吉尔都好!
克劳德抱着手臂给出一个审视的眼神。
是继承吗?
什么?
我听说安吉尔也很节俭。
才不是!扎克斯大声反驳,他那是抠门!
克劳德无声一笑。
临走前扎克斯想带克劳德去食堂吃过晚饭再回城,被克劳德婉言谢绝了。
你别看是食堂,神罗的食堂可都是大厨!
不是这个问题,克劳德表示萨菲罗斯是个很麻烦的家伙,一日三餐必须至少要有一顿是和他共进,否则没完没了。
扎克斯挠挠头,听起来他还挺依赖你的。
不要把控制欲说得这样好听。
控制自己的宠物有什么意思,他也不是无事可做吧。
克劳德闻言,不知如何作答。
萨菲罗斯也曾如此说过,唯有搞不清饲养目的的主人才会一心只想控制自己的宠物,手段低级的背后就是无能。
萨菲罗斯显然不会甘当无能之辈。
嘛,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他的身边相对安全,来日方长,还有机会!
克劳德笑笑点头,像是给自己做出了一个承诺,我不会止步太久。
嗯!我相信你!扎克斯比了打电话的手势,路上小心,保持联络。
离开了扎克斯的视线之后,克劳德给蒂法打了个电话。
他已经确认了实验室所在的位置,以基地现有的防守来看,从正门或是后门潜入都不妥当,他观察过地形,基地后门下方的这片海域可以作为一条潜伏路线,顺着岩壁攀爬到顶,就是实验室一楼的侧门方位,根据围墙下摆放的垃圾桶判断,这块地方应是用于处理实验垃圾,除了每天定时过来清扫的员工,不会有其他人出现,是最安全的突破点。
太好了克劳德!我马上转告巴雷特。
剩下的就看杰西了。
克劳德还是不太放心,杰西在学校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直来直去,还有些随性,是否真的能够做出标准炸药仍是未知数。
如果需要帮忙找材料,随时联系我。
蒂法却要克劳德等她的好消息,大家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又岂能总是让他只身涉险。
别忘记啊,我们是朋友!
蒂法挂断了电话,克劳德对着听筒里的忙音有些无措。
又是这个令他毫无准备的称谓。
他不知这种程度的交情是否够得上朋友,又是否值得毫无保留。
就当是为了三倍报酬吧。
克劳德想。
萨菲罗斯一见到克劳德就很不高兴。
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银质名牌和项圈全都不翼而飞。
克劳德自知理亏,他摘了项圈之后扎克斯便替他收起来了,走的时候也没想起来戴。
只是这种实话断不能说给眼前的男人听的。
今天很热,一直流汗,贴着脖子很不舒服。
克劳德谎称是在外吃饭时拆开的,结果吃完饭就忘记了,再回去找时已经被老板当做垃圾丢掉了。
萨菲罗斯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拉开餐椅让他坐下。
番茄牛肉烩饭将他的狗盆堆得尖尖的,克劳德也有些饿了,从忘却之都回来他骑了一个小时的车,还不包括中途等候的红绿灯。
萨菲罗斯满意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这才慢条斯理享用起自己的晚餐。
今天去了哪里?
克劳德嚼着牛筋,随口胡诌,游乐场。
一整天都在那里?
克劳德嗯一声。
萨菲罗斯来了兴趣,玩些什么?
克劳德努力回忆幼年经过的游乐园,虽然他没能进去,但至少站在外面见过里边是怎么一回事,旋转木马。
萨菲罗斯露出个恍然的表情,明天还去吗?
干嘛?
我不上班,可以试试。
啊?
我今天认真思考了一下关于你的事情,萨菲罗斯正色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共处。
克劳德疑惑道,方式?
你也可以理解为改变现有的关系,如何?
克劳德吓得跳起来,慌忙阻止他离谱的话题,诚恳纠正。
别这样,兽交比较符合你的癖好。
三十一
游乐场最终还是去了。
这是萨菲罗斯坚持要求的结果。
克劳德起初很不情愿,这明明应该是朋友或者情侣才会做的事情,而他和萨菲罗斯两头都不沾边。
但萨菲罗斯开出了个条件,允许克劳德今后外出的时候不戴项圈。
克劳德实在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虽然此时此刻,克劳德又感到了后悔。
换了便服的萨菲罗斯依旧在人群中招摇显眼,即便他束起了长发,藏进帽子,又戴上口罩,遮住面庞,依旧收获了无数面红耳赤的少女目光。
克劳德知道,光是他出类拔萃的身高就足以引人注目。
她们在看什么?
克劳德没空理他,正对着园区地图研究如何让自己不像第一次进来。
为什么要吃棉花?
啊?
萨菲罗斯指指行人手中五颜六色的云朵。
克劳德失笑,萨菲罗斯也不是真的无所不知,那是糖。
糖?
棉花糖。
萨菲罗斯似乎是对此产生了兴趣,独自离开了一会。
克劳德终于大致背下了地图,一回头就给两团颜色各异的棉花糖堵得一惊。
萨菲罗斯的眼神十分自信,就像掌握了能够愉快同游的关键,黄色的是你的。
克劳德有些抗拒,他不好甜食,然而这个男人此刻赤诚的眼神反倒让他产生了拒绝也是一种罪恶的错觉,可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要买这个?
萨菲罗斯将那支鹅黄色的棉团抽出来,轻轻递给他,不都如此吗?
什么?
萨菲罗斯看向周围的人群,克劳德跟着一瞧,发现那些两人结伴的队伍几乎都握有这样的糖,克劳德盯着不远处的摊位招牌说,只是因为免费而已。
嗯?
第二位免单,克劳德读给萨菲罗斯听,同时由衷感慨,你也只是比普通笨蛋长得高一点,机会浪费了。
萨菲罗斯倒是坦然,机会可以创造。
啊?
摊位老板有点害怕,客人,刚刚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办法退你钱哦……
帽檐下滴溜溜的猫眼转了一转,嗯?
老板下意识退了两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挨打了。
萨菲罗斯伸出手,再买一次。
啊、啊??
不明白吗?
啊不!明白!明白!
汗颜的人轮到克劳德。
你……
怎么?
克劳德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得眼睁睁看着手里被插入第二支白色的棉花糖。
他已经不再想思考如何去圆昨天对萨菲罗斯撒的谎了,希望在被糖分腻死之前,他能够平安走出这个大门。
萨菲罗斯却是一副受用的模样,认真地将两朵棉团贴在一起,竹棍环绕一扭,就变成了黄白相间的彩球,克劳德稀奇地停下嘴,围着他手上改头换面的云朵瞧了几眼。
如何?
克劳德不得不点头,有点意思。
萨菲罗斯换走了他手上的糖,彩球落入了克劳德手里,克劳德举着它,对着糖丝漂亮的颜色盯了一会,蓦地有些高兴起来。
原来从前的经过并不能看明白这里头是怎么回事,一直到此刻他才懂得,有些快乐只有身在其中才能变得具体。
萨菲罗斯没有明确的目的,也不像小孩子一般冲动,与其说是游乐,更像是来散步,唯独在看见摩天轮时萨菲罗斯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了片刻。
克劳德说不意外那是假的,他还以为萨菲罗斯有多成熟。
但萨菲罗斯容不得克劳德多想,回过头就问,这个怎样?
克劳德对着摩天轮好似樱花的红粉油漆义正言辞拒绝道,我不去。
那就进来看看吧。
认真听我说话!
萨菲罗斯冲他招手,过来。
克劳德就知道这个男人是铁了心了。
摩天轮作为游乐场的热门项目,又正处高峰期的时段,每个座舱都塞满了人头,票源十分紧张。
呃客人……
嗯?
售票员对着在座舱里顶天立地的男人无语,一舱四人,而现在明显有一个人上不去。
场面陷入了空前的尴尬,光是萨菲罗斯的身躯就占据了两个座位,克劳德当机立断站起来,我可以下去。
只是小问题。
萨菲罗斯不慌不忙拽住克劳德。
状况最终还是解决了。
只是对面的情侣始终高兴不起来。
克劳德也是。
他并不希望坐在这里,萨菲罗斯的膝盖比石头还硬。
不开心吗,克劳德?
克劳德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萨菲罗斯看了眼表,给马克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准备午餐。
克劳德从未如此渴望回家。
那个……对座坐得笔直的年轻男女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请问你们是……?
克劳德下意识绷起了脸,横眉竖目,别和我说话!
啊不好意思!
女孩吓得躲进男生背后,萨菲罗斯则将小鸟的脑袋按进怀里,失礼了,是我管教无方。
克劳德索性打开萨菲罗斯的外套,彻彻底底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这一刻他已经无心成为未来的英雄,打开舱门跳下去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曾很奇怪,他不过是来参加伊莲娜组织的塔克斯周末计划,虽然不太理解一帮成天舞刀弄枪的武夫能在这里享受到什么,可无端端出现的幻觉更让他感到莫名。
雷诺倒是已经玩疯了,连带路德都不见了踪影,上一秒看见他俩还是在太空飞船上。
主任,你在这里排队,我去买点饮料!
伊莲娜一心只想坐摩天轮,奈何他们来的时间不赶巧,买票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曾盯着上一批下来的游客,用他多年塔克斯的经验确定了件事。
这不是幻觉,走在人群中带着个黄毛小子的,的的确确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最强战士。
就是最强战士似乎遇到了点麻烦,他看见两人像是在争执什么,哦严格来说是在和他养的狗还是鸟在争吵。
米德加看样子是要变天了,竟连萨菲罗斯都有受人脸色的时候。
出于职业习惯,曾拨通了路法斯的号码,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自己顺路调查的情报。
路法斯显然出乎意料,谁?你看见了谁?
萨菲罗斯。
他在那里做什么?
带宠物放风吧。
路法斯一笑,真是感人,他的宠物还没换吗,像他办公室的仙人球那样。
曾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不远处的人影,没有,精神很好的样子,看起来饲养得不错。
是吗?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才能,路法斯话锋一转,把它的资料给我。
是。
挂下电话之后,曾就地先拍了张照。
一只愤怒的小鸟。
传输完照片,曾准备让宠物中心查一查这物种的来路,不想路法斯的电话直接打了回来。
社长?
把他带走。
他?
没错,路法斯注视着显示屏上那对被放大的眼睛,下达了个令曾不解的命令。
只需要带走他一个。
三十二
曾暂时没能找到克劳德独处的机会,萨菲罗斯几乎寸步不离,这令他很是意外。
眼看目标就要走远,曾不得不暂时放下伊莲娜的交代,尾随其后。
萨菲罗斯走进了商铺,曾躲向一旁的树荫。
萨菲罗斯再出来时,曾一头雾水。
这厢萨菲罗斯正故技重施粘出一个新的彩球棉花糖,而克劳德却已经懒得多看一眼。
怎么了?
我不喜欢!
萨菲罗斯思考几秒,明白了,颜色不对。
克劳德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衣襟怒骂,我说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想要的意思!你要我怎样说才会明白!
萨菲罗斯十分不解,为什么?
马克说你以前从不吃饭,难道也有为什么吗?!
萨菲罗斯认真解释道,不需要也属于一种原因,它可以解答为什么。
克劳德似乎掌握到了一点对话的技巧,冷静下来,听着,我不想要就是因为不需要,我也不需要!懂了吗?
为什么不需要?刚才你明明在笑。
克劳德顿时又气急败坏起来,他果然无法和这个男人和平沟通,我从来不会追问你为什么不需要吃饭!
你可以问。
串着竹棍的棉花糖啪一声折断在克劳德手里。
曾发现自己似乎从中学到了什么,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对话可以如此进行。
但随之而来的是工作的阻碍,他的尾随因克劳德的上车离去而中断,最强战士就连车屁股都没摸到,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小鸟飞向远方。
曾暂停了计划,掉头撤离,脑海里仍是克劳德绝尘而去的背影。
曾经不皱眉头扑杀小鸟的饲主,似乎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变化,路法斯此前大力协助萨菲罗斯的目的显然已见成效。
路法斯是正确的,世间最顶尖的武器并非科技,而是情感。
克劳德的不快整整持续了一天,闷在他的鸟笼里郁郁寡欢,但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生气,今后出门不必再受项圈束缚,这本该是种解脱,虽然过程不太愉快,结果总归值得高兴。
还不洗澡吗?
熟悉的声音在笼子外响起,萨菲罗斯显然是结束了他的居家办公,克劳德回过头看他一眼,蓦地从他讨嫌的表情中顿悟出了原因。
只是这个原因同样令他感到迷茫。
他既是将今日当做例行公事,又何需对萨菲罗斯种种惹他不快的举动挂怀。
克劳德不敢细想更多,在萨菲罗斯无声催促的目光中走出笼子,低着头钻进浴室。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我自己洗。
萨菲罗斯充耳不闻,开始解手上的袖扣,他不常穿便衣外出,扣子让他觉得琐碎,领带则遭他厌恶,拉链就方便得多,于是除了居家的睡衣,他的战甲几乎从不离身。
节省时间克劳德,周日大家都应该早睡。
克劳德没奈何,便不理会,自顾坐在凳子上接受淋浴的冲洗。
萨菲罗斯爱洁,从他第一次走进浴室马克就再三交代,必须从头发到脚趾甲都是干净的,每日每日都要如此。
克劳德一直觉得这是独裁者严以律人的行径,高贵的萨菲罗斯大人是否也这样干净又有谁人知晓,光是那一头长发就比常人费劲得多。
这一想,克劳德忍不住拿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已经脱得精光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萨菲罗斯的一切,平日只在黑夜中交缠的肉体此刻不着寸缕地暴露在灯光下,每一寸肌肤都如此真实,过人的身高不过是锦上添花,直到这一刻克劳德才切身体会,幻想不够具体,无法感知他雄伟的体魄,雕像太过笼统,没能刻出他蕴藏力量的筋骨。
在看什么?
克劳德慌忙低下头,并不回答。
萨菲罗斯却认为他方才的眼神似曾相识,游乐场那些小心翼翼窥探自己的目光亦是如此忐忑。
还在不高兴吗?
萨菲罗斯取下喷头,轻轻浇在他的后背,随即缓缓朝上,打湿他的发根。
察觉到他或许是想给自己洗头,克劳德下意识躲开他的手掌,又重复了一遍,我自己洗。
萨菲罗斯按着他的脖子,态度坚决,替小鸟整理羽毛是主人的义务。
等、流进眼睛了!
嗯……这样呢?
够了…!不用你帮我!
那就这样?
萨菲罗斯!
……
最终克劳德还是洗了头。
为了躲避萨菲罗斯毫无经验的迫害,他义无反顾跳进了浴缸,一头扎进水底晃了晃脑袋,才爬起来狠狠甩起了头发,已经好了,别再碰我!
萨菲罗斯得到了一只湿透的小鸟,有些乐趣,长腿一跨,便挤进去和他一同坐在了水底。
克劳德平时不曾用过他的浴缸,站浴即可满足他的习性,幼时贫民窟里的小伙伴也曾捡来垃圾桶里被丢弃的充气泳池,大家想尽办法把气打上,灌满了水,争先恐后地跳进去,想象自己正在露天的阳光海岸享受人生。
他就不进去,英雄才不沉浸傻瓜式的幻想。
你该修剪指甲了。
突然,萨菲罗斯抓起他的手,一板一眼就像是在评判鸟类的爪子太长会勾伤主人。
克劳德不愿搭理他,想挪个舒适一些的位置,却发现他除了背靠萨菲罗斯的胸膛,没有别的去处。
萨菲罗斯显然欢迎至极,有力的臂膀环绕在他腰间,将他的身体提起,坐在了自己的上腹。
克劳德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提出了个要求,别顶着我。
嗯?
克劳德伸手摸向屁股底下,那个属于萨菲罗斯的孽物显然正蠢蠢欲动。
萨菲罗斯却是轻声一笑,称只要克劳德不做什么,它就是安全的。
别说得好像之前每一次我都做过什么。
之前?不记得了。
无耻!克劳德总忍不住内心批判的冲动。
萨菲罗斯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露出一个玩味表情,低下头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吹了口气,如愿以偿看见他反射性退缩的局促,克劳德……
克劳德下意识站起来,准备离开他的视线,这个危险的男人总有千万种令他妥协的方式,他害怕又一次变成相同的结局。
你不想看看吗?
没兴趣。
还是我们家的小鸟自卑于自己的弱小?
……!
萨菲罗斯面带调侃注视着他,结实的肌肉在没过胸前的水流中清晰可见,就像经历过上好的打磨,紧凑而光滑,克劳德知道这是他惯用的话术陷阱,一旦激起他不满的好胜心,就是萨菲罗斯的胜利,于是克劳德选择做个哑巴,抬脚要走,却被他伸手握住了足底,不肯松开。
克劳德一吓,似是被蟒蛇缠住了脚,萨菲罗斯在他慌张的视线里勾起嘴角,舌尖一滑,取代了唇齿的亲吻,重重舔过他的脚背。
克劳德反应过来时已经涨红了脸,语塞之下也只蹦出一句,变态!
那对耐人寻味的绿眸紧紧盯着他,仿佛锁定猎物的猛兽,萨菲罗斯又问了一遍,不想看看吗?
……
我知道你想,克劳德。
我不想,克劳德定定神,又补充道,下流变态。
但你喜欢。
……
萨菲罗斯盯着他,饱含深意的眼光仿佛已经将他择剔干净,只等吞咽入腹,光是被他这样赤裸裸地凝视,克劳德几乎是反射性开始战栗。
他就知道一定又会变成这样。
当他真的跪在萨菲罗斯的双腿之间,端看起那被萨菲罗斯夸耀的宝贝,一股自我厌恶便从心底油然而生,可他同样忍耐不住与之并存的那阵悸动,无数次在自己身体里肆意进出的东西如今近在咫尺,它看起来粗壮挺拔,和它的主人一样威风堂堂,萨菲罗斯的毛发不多,这是克劳德的一大发现。
想尝尝看吗?
……
萨菲罗斯摸上他紧抿的薄唇,指头一挤便探了进去,搅弄起里边湿滑的口腔黏膜,与肠壁极为相似的触感始终叫人欲罢不能,我不介意让你品尝,但你必须全部都吞下去。
克劳德不知如何作答,他本该强硬拒绝,可却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这个男人实在擅长说些不着边的,不堪入耳的话,竭尽所能地蛊惑着他,而最糟糕的是他竟会因此迷了心窍。
克劳德颤巍巍张开了嘴,萨菲罗斯已经硬了,饱满的肉冠轻易地就撑开了他的下颌,塞满了他的口腔,硕大的顶端不断地蹭动着他的腮边,克劳德下意识想起上次喉咙被贯穿的痛苦,只敢握着它浅浅含弄。
萨菲罗斯很快就开始兴奋起来,克劳德明显感觉得到肉刃上盘绕的筋络渐渐浮现而出,硬度也因为充血产生了变化,克劳德莫名有些快意,像是因为掌握了这个男人最脆弱的位置,也唯有这种时候萨菲罗斯的身心才会完完全全受他影响。
并不陌生的体液不断渗出了肉顶的小孔,混合在唾液里流入了他的口中,他知道那是萨菲罗斯快乐的证明,于是他尝试含深一些,让那截怒张的欲望顶在自己的舌头根部摩擦,再缓缓拔出唇外。
萨菲罗斯一向冷静的眼睛不再沉默,俯身啃上他还牵连着粘液的嘴角,恶狠狠的势头好似在进行对猎物最后的绞杀。
这一刻什么都仿佛变得不重要了,只有滚烫的情欲是真实的,索取与得到之间的过程令克劳德难以思考,萨菲罗斯霸道的侵占更像是一种验证。
他是如此炽烈地被渴求,被需要。
你也在享受吧,克劳德?
克劳德不敢回答。
萨菲罗斯蛮横地揉弄着他的下体,倔强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也硬了。
克劳德紧紧抱住他宽阔的后背,埋头在他的颈窝里不言不语,萨菲罗斯低低一笑,他的小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害羞。
舒服的话应该怎么做?
……
应该怎么做?嗯?
夜深人静,萨菲罗斯的声音就像梦中的呓语,克劳德不受控般的抬起脸,捧起他的面颊深深一吻。
有的人生来是大树,有的人生来是泥土。
而萨菲罗斯生来就是饲主。
三十三
天还没亮萨菲罗斯就离开了。
克劳德听见了他临走前的来电,像是汇报忘却之都的实验室突然在夜半炸开了花,虽然不能肯定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正确,但从萨菲罗斯紧急出发的反应来看,事态应是已经发展到十分严重的地步。
明天见到马克的时候顺便告诉他,我可能会在那里呆几天。
萨菲罗斯只留下这句话,伸手揉了揉床上露在被窝之外的脑袋,见克劳德没有反应,又低下头在他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克劳德立马就爬了起来,快点走!
萨菲罗斯满意于他的出声,笑笑转身而去。
早间新闻要比蒂法的消息来得更快,位于忘却之都的实验大楼在今日凌晨遭遇入侵,发生了大规模爆炸,根据实验室内最后的监控记录,爆炸时间在四点十五,除了现场设备的损失,更为严重的是魔晄炉泄露,大量实验气体流入海域附近的居民村,或将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目前已先由海警部调派人手安排村民疏散,就近的警卫厅正在赶来的路上。
克劳德对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意料,这样的发展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很快他打通了蒂法的电话,问她为何行动之前没有任何通知,他仅仅只是能确定实验楼的方位,里面具体有些什么尚不明了。
蒂法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歉意,对不起克劳德,昨天打你的电话没打通,巴雷特又很性急……
昨天?克劳德想起来了,他的游乐场之行,那里的确信号不佳,几次掏出手机都是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愧疚的人变成了克劳德,一瞬间他对昨日沉醉一切的自己深痛恶绝,现在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撤离的时候威吉受了点伤,万幸的是不严重,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送餐的马克开门而入,克劳德当即改变了嘴边的言语,那等下学校见。
咦?萨菲罗斯大人不在吗?
克劳德挂断了电话,告知他萨菲罗斯临时出差几天,具体回来的时间还不清楚。
马克对萨菲罗斯突然的公干已经见怪不怪,端起早餐放在桌上,那就都给你吃吧。
啊……
反正你能吃完,你的胃口比萨菲罗斯大人好多了。
克劳德看着他又把萨菲罗斯餐盘里的鹅肝收起来,要丢掉吗?
留着也没用吧,你也不吃不是吗。
我想带去学校。
马克眼睛一亮,哇哦,这倒是个不浪费的办法,虽然萨菲罗斯大人已经不再管你挑食的问题了,我真欣慰。
克劳德闻言,不再接话。
有些时候妥协只是一种方案,并不代表什么,这点你可以学习一下萨菲罗斯大人。
我知道,克劳德客观评价,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策略,没有感情。
感情?马克耸肩,最强战士不需要具备这个吧。
克劳德无法反驳。
鹅肝是带给比利的,兔儿少年还没吃过自家主人餐盘里的东西,尝尝其他主人的也未尝不可,就是兴奋中又有些害怕。
萨菲罗斯大人知道吧?
他也不能分辨到底在谁肚子里吧?
有点道理!比利放下心来,端着便当盒大快朵颐。
克劳德顺便向他打听起忘却之都的情况。
我家主人一大早就去挨骂了呀,上头肯定要追究的,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入侵的,但是包括部长在内多少都是要受波及的,毕竟那个地方是建设部一手建设的,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地形结构。
说到这比利有点郁闷,他可能又将过上居家陪伴老人无聊透顶的生活。
克劳德提起今天一早看的新闻,关于泄露的魔晄气体,但可惜的是比利对此一无所知,他说虽然忘却之都的建成都是由主人负责,但内部的设施统一由军队进驻,这种机密也不是军队以外的职工有权获悉的,即便是关系户也不例外。
啊!比利突然捂上了嘴,我刚才用了什么不好的措辞吗?
关系户?
啊啊!忘记这个!是幻听!
克劳德不明白,这很严重吗?
比利小声道,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会讨论不被允许讨论的东西,但是这种评判要是被听到了就不好了。
克劳德了解了他的不安所在,那就到我家吧。
啊?
骂人也无所谓。
哇——这也是被萨菲罗斯大人允许的吗?
克劳德在他崇拜的眼神中不以为然,反正他又不在。
课间娱乐的间隙,克劳德找到蒂法,详细询问了昨夜的计划。
蒂法表示克劳德提供的路线的确十分有利,虽然攀爬岩壁多少费了些功夫,但最终抵达的过程一切顺利,他们从垃圾桶的位置潜入到了清洁专用的侧门,撬开了门锁,从走廊一路进到室内,一楼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寻常的学校实验室没什么不同,二楼则是一些他们没有见过的仪器设备,三楼和四楼堆满了铁皮炉,体积很大,像储水的水塔,每层都有六个,顶上两层最为奇怪,摆放的都是病床,乍一瞧还以为是医院的住院部。
那里面有人吗?
蒂法摇摇头,奇怪就在这里。
克劳德陷入了思索,不奇怪,说明还没有人能活到那里。
什么意思?
克劳德却不再说了,你们的炸药安置在哪里?
三楼的中心点。
蒂法说巴雷特以为铁皮炉里可能会是一些液化气体之类的助燃物,想借此扩大爆炸的范围,提高炸药的威力,结果没想到……
这不是你的错,克劳德安抚住她的自责,让她先通知组织里的成员短期内不要露面,更不要有新的活动,能惊动到萨菲罗斯连夜赶去,事情非同小可,神罗必定会加强警卫,同时派出精锐侦察兵,全城搜索可疑人员。
尤其是巴雷特,务必提醒他,现在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
明白!
午休时马克没有出现。
克劳德有些奇怪,按照惯例他都会提前到学校等候接送。
就在克劳德犹豫是否直接回去还是留在学校的时刻,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出现了。
可爱的小狗在等候自己的主人吗?
克劳德下意识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张笑得人畜无害的陌生面孔。
一个蓄着黑色长发的男人。
啊抱歉,应该是小鸟。
尽管来人眉清目秀,直觉依然告诉克劳德,在这个地方留长发的都不是善类。
面对克劳德的无声戒备,曾并不急于行动,只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听闻他塔克斯主任的身份,克劳德反而有了疑问,他听蒂法说起过这个部门,只忠诚于总裁路法斯的私人调查课,能为路法斯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对他们而言,塔克斯的荣誉永远与路法斯同在,当然,这番高调是雷诺唱给蒂法听的。
做什么?
曾盯着他,不答反问,你的眼睛很漂亮,你不觉得吗?
克劳德翻了个白眼,需要吃药就找格雷尔吧。
蓝绿色的眼睛很特别,我第一次看到。
克劳德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你发现不了吗?曾故作惊讶,萨菲罗斯家里莫非连镜子都没有?
克劳德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曾经他也惊异于自己颜色突变的瞳孔,但他只见过一次,甚至还不确定是否属于幻觉,而若这个男人所言不假,为何蒂法毫无所觉?
曾又笑了一笑,高深莫测的表情让克劳德格外不爽,蓝色很适合你,绿色很适合萨菲罗斯。
你到底想说什么?
请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
克劳德狐疑地盯着他。
曾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的目光好似在挑选商品,最强战士的宠物有什么特别之处呢?相貌?品种?资质?
抱歉,都要让你失望。
嗯……确实各方面都不太出色,曾煞有介事地点评道,所以你值得被留下的原因才令我好奇。
克劳德面无表情掉头就走。
曾跟在他身后,仍然滔滔不绝,你听说过吗,海德格将军曾经有只宠物,养了段时间始终都不满意,就处理掉了。
与我无关。
不不,我是想告诉你,结果最后他发现,那只宠物可爱的脑袋拿来做个夜壶竟然格外称手。
克劳德烦不胜烦。
曾又说,所以有没有可能,萨菲罗斯也需要某些对他有作用的容器?
容器?
克劳德对这个关键词产生了兴趣。
想了解了吗?曾满意地看着他脸上一瞬间产生的动摇,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决定跟他走之前,克劳德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件事。
反正不会是夜壶。
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笑问,为什么?
克劳德肯定道。
他从不起夜。
三十四
路法斯要比报纸上的照片更年轻。
这是克劳德见到他的第一印象。
除此之外,他的发色倒和自己有些相像。
但马上克劳德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
路法斯围着克劳德转了几圈,期间他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克劳德不放,其认真的程度不亚于是在鉴赏古董,如果手里有放大镜的话。
真是漂亮的完美品。
许久,路法斯终于出声了,虽然说的是克劳德所认为的废话。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路法斯嘴角一扬,急着回去找你的主人吗?
我从来不是谁的宠物。
是吗,路法斯伸手碰了碰他脖子上的名牌,那你的项圈是怎么回事?
克劳德眉头一皱,转身要走。
路法斯仍是那副令人不悦的笑脸,脾气还挺暴躁,萨菲罗斯看来没少娇惯你,但我想你需要明白,即便是你的主人,也只是受雇于我的战士。
那又怎样?对此克劳德嗤之以鼻,我可不是你的部下。
你马上就会是了。
克劳德看着他,萨菲罗斯总喜欢自说自话,现在看来我找到原因了。
路法斯轻声一笑。
有什么好笑?
啊不,我只是没想到最强战士制作出来的人偶会这么有趣。
克劳德怔了怔,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法斯却不回答他,只问克劳德是否听过萨菲罗斯的传说。
你应该问有谁没听说过。
尽管克劳德对这个男人充满憎恶,但他依然得承认,关于萨菲罗斯就是强大的代号这件事,目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
那你一定不知道这个传奇如何被缔造。
缔造?克劳德发现今天总在听到一些奇怪的措辞,萨菲罗斯的成就理应源于他的能力才是,你想说这是因为神罗科技?
喔……路法斯露出一个颇为意外的表情,身为人偶你还具备聪明才智吗?
除此之外他没有到……克劳德一顿,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
是叛逃。
……!
路法斯并不意外他吃惊的模样,你倒是比他更擅长隐藏,前盖亚子民。
克劳德下意识警戒起来,路法斯的目的显然不是他能预料的。
在米德加这段时间感觉如何?比起盖亚。
这与你无关。
当然,路法斯笑笑,你从哪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因何留下,又将为何离开。
克劳德退了几步,这同样与你无关。
孤军作战绝非聪明人做出的决定,克劳德·斯特莱夫。
……
见克劳德不为所动,路法斯又讲起了故事。
曾经有个特种兵,他自小出众,参军后更是一飞冲天,从低阶士兵成为了将军,他骁勇善战,万众景仰,政府军需要这样的人才,可一个精英又怎能满足得了国家深不见底的渴望。
优秀之人纵然万千,萨菲罗斯却只有一个,应该怎么办?
克劳德不确定他究竟只是故弄玄虚,又或是有意透露自己所需要的信息,然后呢?
我很高兴你表露出兴趣,路法斯一本正经的表情透着股意味深长,训练一个战士需要多久?几个月?几年?
反正不会是几天。
不错!只需要几天。
克劳德愣在原地,在确认路法斯并非说笑之后,他突然产生了一股极为可能的猜想,关于他曾看见的陌生回忆,关于忘却之都的实验室。
克隆?
那已经是过时的技术了!路法斯面露不屑,克隆不过是在制造无用的空壳,这样的半成品在战场上一无是处。
路法斯告诉他,神罗所拥有的科技早已超出世人的想象,仅仅需要一滴活细胞,便能制造出一模一样的复制体,甚至就连原体的意识都能提取。
克劳德不明白路法斯为何向自己坦露这些本该属于机密的东西,但他十分肯定的是,路法斯并没有把话说完整。
不只是复制吧?
嗯?
既然复制对你们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改造想必也不会成为困难,对吗?
路法斯静静地和他对视几秒,随即说出了个令克劳德意想不到的答案,虽然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很遗憾,决定改造他的人并不是我。
是你们乃至所有俘军誓死效忠的盖亚。
马克正奇怪自己的手表怎会无端端粘上一块磁铁,萨菲罗斯的电话就打过了过来,称学校联系他今天克劳德无人接送,是否能直接留校。
抱歉,手表坏了,迟了一个小时,我正在去的路上。
晚上再去接吧,我让他暂时留在学校。
实在对不起。
萨菲罗斯问起克劳德今天的状况,得知一切正常后便挂断了电话。
从塔克斯回来的克劳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
在校时只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到家后仍旧闷闷不乐。
马克看出他的低落,问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没什么。
马克想应该也不会有人敢欺负萨菲罗斯大人的宠物才是,烦恼不会自己消散,克劳德。
克劳德戳着盘子里的猪排,不声不响。
就在马克整理完储物柜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克劳德突然问了个问题,马克,你陪伴萨菲罗斯很长时间了吗?
应该是吧,从他住进来到现在。
克劳德扭过头,眼神里充满迷茫,你觉得他怎样?
啊?
比起普通人。
马克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比……普通人优秀?
不是这个,克劳德的头绪有些乱,他受过伤吗?
这个倒是从未有过。
你这么肯定?
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有印象,毕竟谁能轻易伤害得了最强战士呢。
克劳德没了话,默不作声看着大门被马克带上。
路法斯的话还在他的脑海徘徊,在塔克斯短短半个小时,他就像历经了一个世纪,若是萨菲罗斯在场,他相信自己一定忍不住揪着他问个明白。
有乖乖在家吗克劳德。
克劳德一愣,随即惊得站起来,一早还说着出差几天的男人此刻竟推开了屋门。
你……
萨菲罗斯的口吻云淡风轻,没什么大事就回来了。
没什么大事?克劳德狐疑道,但是电视新闻说…
记者都喜欢夸大其词,不足为信,萨菲罗斯卸下铠甲,瞥见桌上的狗盆,嗯?还在吃饭吗?
克劳德低下头,今天不是很有胃口。
这样吗?萨菲罗斯微微一笑,吃点别的怎么样?
什么。
昨天你刚吃过。
萨菲罗斯偶尔也会开些令克劳德不耻的下流玩笑,只是萨菲罗斯从不如此认为。
他一向言出必行。
但这回似乎有些不同。
当萨菲罗斯开始触摸他的脖颈时,克劳德心想或许这没什么不好,眼下他也想找些分散注意力的事情来做,那些没有答案的胡思乱想已经消磨掉他太多时间和精力,在明天来临之前,他得让自己睡个好觉才能打起精神。
言语太过飘渺,他更乐意直接接触到萨菲罗斯,至少身体上的触感他无需质疑真假,快乐与痛苦也泾渭分明。
短暂的亲吻过后,萨菲罗斯打开了他的腿,克劳德反射性开始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准备,而当他彻底放松下来,等来的却是萨菲罗斯不曾有过的柔情慢调。
与往日截然相反的节奏让克劳德难以适应,尽管这样的方式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属于萨菲罗斯的形状。
萨菲罗斯……
嗯?
克劳德穿过散落的银发丝,抱起那颗在他肩头啃咬的脑袋。
你没吃饭吗?
三十五
托萨菲罗斯的福,克劳德一夜好眠,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辗转醒来,克劳德知道这期间他一定和昏死没有区别,失去意识前他就已经有所觉悟。
睡觉的确是最有效的良方,虽然马克说烦恼不会自己消散,但至少能够让他的焦虑得以喘息。
克劳德爬起来准备洗漱,却发现萨菲罗斯还坐在家里,而今天并不是周末。
你醒了,肚子饿吗。
克劳德觉得比起饥饿,腰酸背痛更难受一些,你为什么在这里?
萨菲罗斯没有回答,眼睛仍然盯着他的电脑屏幕。
克劳德便不再问,关进浴室勉强将自己打理精神才出来。
手机没有未接来电,萨菲罗斯显然已经替他向学校请了假,马克送的餐点还在桌上盖着,掀开仍有轻烟。
萨菲罗斯抽空看了他一眼,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到这里来,克劳德。
不要,克劳德拉开餐椅,自顾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不好奇了吗,忘却之都的新闻。
克劳德的腮帮子顿了顿,紧接着又动起来,无所谓,反正你也不会说实话。
真令人难过。
除非你能现在就告诉我,克劳德目视他的惺惺作态,不为所动,忘却之都有些什么?
萨菲罗斯忽然一笑,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克劳德下意识警觉起来。
萨菲罗斯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拎出样东西,隔着书桌一抛,扔到地上,让克劳德瞧个明白。
克劳德一瞬间就连呼吸都暂停了几秒。
那是落在扎克斯背包里的项圈。
你……
萨菲罗斯又一次拍了拍刚才落空的地方。
这回克劳德没再拒绝,抱着狗盆缓缓走向他,最后不安地坐进他的怀里。
洗得很干净。
萨菲罗斯先是嗅了嗅他刚刚吹干的发梢,又低下鼻尖在他脖子里拱来拱去,这让克劳德产生了一种错觉,偶尔萨菲罗斯也像条狗,像小时候村庄里地主家养的恶霸一样的大型犬。
也许是这样的距离太过亲昵,也许是这样的情景已经让他习以为常,克劳德无意识问了句寻常话,你吃过了吗。
嗯。
萨菲罗斯的回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克劳德并不擅长延续对话,沉默的勺子拨弄着盆里的配菜,惹来萨菲罗斯眼角的余光,不喜欢菠菜吗?
里面有奶油。
萨菲罗斯闻言,拿过他手里挑挑拣拣的银勺,看得出克劳德对这东西的厌恶,几乎是把盆底下都起获得干干净净,克劳德眼瞅着那些沾满甜腻奶油的菠菜都进了萨菲罗斯嘴里,由衷赞扬他包容万象的胃口。
剩下的米饭和肉都被克劳德吃完了,萨菲罗斯摸着他的肚子,发现不像上次卧床时见到的那样鼓起来,他的小鸟可能还没吃饱。
萨菲罗斯,这些是实验报告吗?
趁萨菲罗斯心情尚可,克劳德忍不住想打听出一二,萨菲罗斯电脑屏幕滚动的文档格式和他之前无意间发现的一样,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好似天书。
你不需要看懂这个,那是荷兰德的工作。
克劳德又问,忘却之都那里……真的没事吗?
扎克斯是个出色的战士,他会尽快将入侵者追捕到案的。
萨菲罗斯不痛不痒的官腔让克劳德心有不甘,萨菲罗斯,他们说忘却之都的营地是为了做实验。
任何国家都会进行实验,这不足为奇。
也包括人体实验吗?
萨菲罗斯终于肯停下工作,正眼看起他来。
克劳德在他眼中的冷色里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我也是试验品之一,对吗?
这不一样,萨菲罗斯破天荒露出一丝真切,他们属于军队,服从命令是每个军人都该具备的纪律。
克劳德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可我不是神罗的战士!
当然不是,你只隶属于我。
萨菲罗斯的理所应当让克劳德十分挫败,他发现即便这个男人仍是盖亚的英雄,他们也很难共通语言,兴许供奉雕像都比现状好过得多。
萨菲罗斯,我明白,曾经在你身上发生过常人不能理解的痛苦,但这不能够成为你做这些事情的理由。
克劳德迫切的目光企图说服他,罪需要的是救赎,而不是原谅。
我很高兴你因为我而忧心,萨菲罗斯显然没听进耳朵里,面上挂着一副愉悦的表情,但你不必如此悲观,我不会让你出现在和他们一样的地方。
克劳德急躁起来,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嗯?萨菲罗斯总算开始思考他的本意,难道说你是在同情?
很奇怪吗?
萨菲罗斯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口吻中一时让克劳德分不清是疑惑还是嘲讽,站在高处便只能俯瞰他人,多平常的事情,你这是在做什么?
高处?
莫非你认为他们也能坐在这里无忧无虑?
闭嘴吧混蛋!
克劳德跳下来,一拳头打碎了狗盆。
事情又开始变得一样。
他永远不懂萨菲罗斯的想法准备去往哪个方向。
听着,萨菲罗斯,如果不是因为杰内西斯的决定,我现在和他们没有不同!而你明明也很清楚,我更愿意和他们没有不同!
克劳德不再忍耐了。
你们擅自改变我的一切,却要求我闭上眼睛享受,乐在其中!
萨菲罗斯静静注视着他的爆发。
我不懂所谓米德加的法则,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自尊只是弱者无聊的把戏,死亡才是真正的反抗对吗?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
克劳德点点头,一副认同的表情,你说的很对,一点不错!所以,为什么要输血?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
现在我连生命都放弃不了了,可以永远供你取乐了萨菲罗斯大人,多完美的结果。
你…
别说话!克劳德怒气冲天,更无法理解,如果养宠物只是你的一时兴起,那其他人又做错了什么?!因为国家需要发展?军队需要强大?所以他们应该被践踏?
是个好问题,萨菲罗斯站起来,掸落身上掉落的陶瓷碎屑,狗盆已经碎裂得面目全非,那只黄色的小鸟也不再会冲他微笑,但没有任何意义。
是没有,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够得上你的意义。
我说过克劳德,如果大树倾倒,便是命运,不论你是否做错什么,命运都本该如此。
命运?克劳德讥讽道,他们的命运为何掌握在你手里?若是命运本该被人掌握,你的命运又该在谁那里?
我?萨菲罗斯微笑而视,你也在同情我吗?
克劳德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缄口不答。
路法斯让他知道了盖亚的秘密,让他知道了自己所承载的究竟是萨菲罗斯哪个部分的记忆,萨菲罗斯是米德加最无情的制裁者,却也曾躺在冰冷的实验台受尽折磨。
路法斯向他展示了当年在盖亚的实验记录,短短半个月打进他体内的药剂就有上百针,而这仅仅只是实验的开始。
当科技超出了物理范畴,英雄永驻便成为民心所向,一个萨菲罗斯远远不够,而一个会跟随时光老去,因死亡消逝的英雄更不是万众期待的结局。
不得不说他的身体样本的确很优秀,我们在他身上尝试了所有能用上的细胞,都毫不例外地被他吸收了,路法斯不带情感的评估让克劳德一阵发寒,明明他谈论起萨菲罗斯的模样是如此自然,除了移植杰诺瓦费了些时间,但结果还是令人惊喜的。
杰诺瓦?那是什么?
路法斯的神情变得有些得意,似是对这个物种有着十足的骄傲,是和生命之流一样的星球馈赠。
杰诺瓦是神罗探测队在野外采样时无意间发现的,初见时还只是一团肉,缩在地底下吓了工作人员一跳,因为模样怪异探测队便将它一起带回了研发部,暂时放在实验炉中养了起来。
经过药水滋养的不明生物在后续的一周时间里渐渐伸展出了四肢,再到生长出状似人类女性的头颅,引发了整个实验室的轰动,一屋子科学家将这个透明的大炉子围得水泄不通,这个说是生物细胞裂变,那个称是物种变异,一顿七嘴八舌的讨论,最终确定了一致方向。
外星物种?
是的是的,荷兰德递上了厚厚一沓资料,说他们做了整整一个月的研究,发现这个生物十分特别,没有痛感,且拥有极为强大的复原能力,他们将它的肢体任意切断,再分别泡进待用瓶里,只需要一周,它们就能各自存活,而原体上的缺口也会慢慢自行填补,不仅如此,这些基因组织充满了非比寻常的活力,若是提取用于细胞强化,效果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然而这个计划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无数次的失败让科学家们留意到了一个事实,这些细胞或许存在自主思维。
在给实验体注射的同时,它们同样在筛选自己的宿主,体能弱小的士兵基本上注射不到几个小时就会血管膨胀,最后爆裂而死,体能达标的则只能维持不好不坏的状态,没有任何突破性的改变,体能稍强的却又因为意志冲突陷入无法管控的局面,最终也只能放弃。
强化军队的希望变成了泡沫,细胞暂时被束之高阁,取名杰诺瓦进入了待用席。
直到萨菲罗斯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杰诺瓦留给科学家的遗憾。
为了防止失败的重蹈覆辙,在移植杰诺瓦之前,实验室在萨菲罗斯身上进行了多种抗体检测,确保他的体能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之后,不同于此前的皮下注射操作,这次他们选择一鼓作气将杰诺瓦打入了他的大脑。
整个过程萨菲罗斯清醒异常,如何与这股外来细胞争夺意识的主导成为了重中之重的关键,所有人都在忐忑中静待最后一刻,期盼能够见证这项新型技术的诞生。
然后呢?克劳德追问道。
如你所见,现在的萨菲罗斯无人能及。
路法斯满意的神色溢于言表,克劳德知道,对于路法斯而言,萨菲罗斯同样无法称之为人,他不过也是神罗研发的产品之一,这让克劳德同样感到无措,悲哀的怜悯一时间竟不知该给谁才算合适。
只是显然萨菲罗斯并不这么认为。
按了呼叫服务让保洁员进来打扫一地狼藉之后,他徒手就将克劳德提了起来,夹在身侧离开了书桌,克劳德任他带走,直到萨菲罗斯让他坐在会客厅的沙发。
你看起来有点混乱,先冷静一下。
克劳德伸手拽住他,却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归于沉默。
萨菲罗斯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眉眼低落,心事重重,又将他抱进怀里。
不必慌张,弱者依赖命运,强者才是天意。
克劳德没说话。
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必须在这一刻做出决定。
三十六
路法斯并不意外再次见到克劳德,他知道自己给出的回报一定能让对方心动。
但他没想到克劳德这次是带着要求来的。
比起自由,克劳德提出了一个令路法斯出乎意料的附加条件。
路法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拒绝了,除了这个,我可以满足你其他心愿。
那就维持现状,没什么好谈。
路法斯叫住他,你确定?没有我的帮助,你恐怕……
不重要了,克劳德面无表情打断了他,在这种地方跟谁合作都一样,不止你一个人想这么做。
路法斯轻声一笑,是我小看你了。
我只是喜欢和干脆的人打交道。
很好,因为你的胆色我愿意退让,成交了。
克劳德认真的目光果决而无畏,若你反悔,我不介意成为第二个萨菲罗斯。
路法斯神色一凛,所有轻视到此为止。
扎克斯接到克劳德的来电慰问,当即开始抱怨这个烂摊子有多臭,安吉尔和他兵分两路,他得一个人完成整片海域的监测,整整十分钟,克劳德听完他这几日的奔波,笑笑安抚道,很快就会结束的。
对了,你知道吗,上次你的项圈没带走。
嗯。
你走得太匆忙了,我也忘记拿给你了,扎克斯说那天萨菲过来听他们汇报,要他记录一些现场数据,他临时翻包找笔记本,结果把项圈翻了出来,一瞬间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克劳德嘴角一弯,你怕他吗。
我是怕他为难你呀!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
对哦,你还能若无其事给我打电话,嘿。
克劳德打听起忘却之都的工作进展,而扎克斯一向对他知无不言。
可疑分子已经在城中的道路监控排查到了,但只捕捉到了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背影,现场因为爆炸无法勘测到更多信息,只从窗外攀爬的痕迹判断出至少有三人,另外两个的身份尚且还不明确,而对于新闻中提及的实验气体泄露,扎克斯则透露出了个路法斯都没提过的实情。
以前和你说过吧,最早魔晄的实验是用来做反应测试。
你说幻觉?
嗯,但是现在不同了。
从扎克斯的表述里克劳德逐渐确认,实验楼的安排设计和自己当时的猜测大致相同,实验体先在一楼完成注射,观察一个小时无不良异状后,送到二楼经过仪器鉴定是否融合成功,紧接着就是精神强化,方法简单且粗暴,将实验体装进充满魔晄气体的密封炉中,通过魔晄致幻的效用激发他们求生的意志,以此抵抗细胞被侵略的混沌,能够顺利从魔晄炉出来的,实验便成功了一半,剩下的时间实验体将在楼顶的病房中度过,接受二次强化,针对杰诺瓦体能需求高的问题做出物理改造,提高细胞质量,让融合达到最佳状态。
据扎克斯所说,虽然他很少走近实验室,但也从安吉尔那里听说过一些进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能够从魔晄炉正常走出来的人。
神罗显然从盖亚的经验里吸取了教训,改动了原有的流程,体能不再是首要标准,先确保活人能够正常吸收细胞保持清醒才是后续进展的关键,否则先天拥有萨菲罗斯这等资质的又有几人。
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吧,扎克斯的声音充满了无能为力,如果有成功的例子出现,他们一定会不断不断地做下去。
克劳德心说已经出现了,若非如此忘却之都又怎会有成立的理由。
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
扎克斯,你感觉得到吧,你和他们的理念是不一样的。
扎克斯陷入了沉默。
安吉尔对你有救命之恩,这本没错,但报恩的方式未必只有这一种。
克劳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克劳德安静下来,认真倾听扎克斯的理由。
扎克斯告诉他,故土不再,他已经失去了贡加加,无法再眼睁睁看着米德加就此消亡。
留下并非只为报恩,是希望能在有朝一日彻底改变。
但是克劳德,我一直想和你确认,这场意外有你的功劳,对吗?
克劳德一愣,扎…克斯?
意外永远比计划提前来临。
扎克斯认为他虽然总被安吉尔描述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狗,但还不至于愚笨到对危机毫无所觉。
克劳德离开忘却之都没多久实验室就遭到了入侵,就连位置都一分不差,如此巧合的巧合令他无法将克劳德排除在外。
和扎克斯一样,克劳德同样不想对他说谎。
扎克斯,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伤害你,你记住这个就好。
得到答案的扎克斯反而松了口气,这表示他们彼此之间还能够互相信赖。
别担心克劳德,我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做。
扎克斯说,目前忘却之都仍然只有他和安吉尔掌管,只要他默许,克劳德的伙伴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克劳德的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句谢谢。
不客气,我也是有直觉的呢。
直觉?
啊,从我再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总有预感,你的出现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扎克斯豁然一笑,但也想过老天不会平白无故给我奖赏,事情一定没有这样简单的。
克劳德从不知道一向直率的扎克斯也会有这样的忧虑,在此之前他从没在扎克斯身上感受到任何不安,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原来总是快乐的扎克斯并非不懂感伤。
扎克斯,记住这个号码。
嗯?
如果联系不到我,蒂法或许能帮上你,克劳德顿了顿,她们也需要你的帮助。
扎克斯隐隐听出了不寻常的讯息,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还不至于愚蠢到自取灭亡。
克劳德留下了雪崩的地址,以及蒂法的联系方式,这是他能给前东家留下的最后回报。
如果我不在萨菲罗斯身边,那就一定在这里。
扎克斯不放心地追问,真的?
骗你是小狗。
扎克斯哈哈一笑,这是克劳德少有的措辞,那我就相信了!
萨菲罗斯开始每日往返忘却之都,克劳德尽管奇怪他为何不干脆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却也懒得多问,除了照常上学,就是找些借口到神罗大厦转悠,为此还破格接受了萨菲罗斯的种种需求,床上地下任他颠倒,最终拿到了钥匙卡的备份,可以无需报告自由进出。
萨菲罗斯忙于跟进重建进展,一时半会也无暇顾及自家小鸟最近都在专注什么项目,只要他回来时克劳德有乖乖呆在家里,就已是及格的表现。
克劳德很清楚萨菲罗斯的忙碌是因为什么,他想不仅是路法斯,萨菲罗斯同样急需验证,他作为完美品的成功究竟是否只是一种偶然。
荷兰德作为项目的执行人,已跟随安吉尔长驻在忘却之都,克劳德无法进入神罗的科研部,代理的负责人并不认识他,即便他拿出了萨菲罗斯的名头都无济于事,甚至讥笑他的不安本分。
克劳德先生,如果我能称呼你为先生的话。
怎么?
啊没什么,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已经绝育。
……
郁闷的克劳德在笼子里坐了一晚,直到风尘仆仆的萨菲罗斯推开深夜的大门。
在做什么克劳德。
克劳德怅然不答。
萨菲罗斯放下手里的皮箱,脱着外套进来,临近入冬的米德加温度骤转,落地窗甚至都开始结起了霜。
我们的小鸟在为什么烦恼?
克劳德不理会他逐渐靠近的脚步,张嘴就有故事,比利摔跤了,掉了几颗牙。
噢?
但他不想种新的牙齿,想装回自己的牙。
然后?
可是医生说牙的神经已经坏死了。
萨菲罗斯一听只是这种小事,笑笑揉了揉他垂头丧气的头发,不是大问题,明天我让人送些生命之流过来。
牙齿也能用吗?
当然,哪怕只是毛发。
克劳德眼睛明亮起来,伸手比划道,那我要……这样一桶。
萨菲罗斯奇怪道,要这么多做什么?
如果下次我受伤了也可以用。
萨菲罗斯不以为然,不,你不会。
克劳德叹了口气。
不开心吗?
马克今天买了樱桃。
嗯?
你之前说聪明的人可以用舌头把樱桃打结,克劳德一本正经道,我学会了这个。
喔?萨菲罗斯面露惊喜。
克劳德又说,但是现在看来没有展示的必要。
这样吗……
萨菲罗斯若有所思,转身走了。
翌日一早,克劳德被顶楼嘈杂的动静吵醒。
起床时萨菲罗斯已经不见了,显然又去了忘却之都。
克劳德不明白楼上无端在忙些什么,见马克进来送餐,便问起缘由。
是还在打扫吧。
打扫?
马克说顶楼配备的露天泳池准备重新启用了,之前因为无人敢在萨菲罗斯大人头顶畅游所以闲置至今,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来用了。
克劳德一脸茫然,启用?但我游泳不是很熟练,他最近也没有时间……
这也没关系吧,反正死不了人。
啊?
马克有些疑惑,他没告诉你吗?
克劳德一头雾水。
马克说,萨菲罗斯大人要把泳池灌满。
然后?
用生命之流。
三十七
杰诺瓦可以用来做什么?
科学家们也没有统一的答案。
倒是年轻的路法斯提出了个史无前例的设想。
让英雄永垂不朽如何?
彼时的神罗还是盖亚的功臣,任职特级士兵统帅的路法斯更是在军机内部呼风唤雨,这个想法一经提出马上就得到了政府认可,而直到萨菲罗斯永不战败的神话席卷沙场,盖亚才恍然惊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若神能被世人创造,万物如何不是尘埃?
两方的决裂不仅是盖亚迟来的彻悟,同样是路法斯野心的觉醒。
征服世界之前,统治失去神罗的盖亚早已无足轻重,他们唯一能够达成一致的观点仅剩如何跳脱物极必反的自然。
杰诺瓦尽管作为实验细胞十分出色,却也给实验室带来了一道无法攻克的难题。
如何阻断它能够无性繁衍的再生,又该如何压制它暂未完全受控的侵略性?
这份不确定所带给科研人员的恐慌,直接决定了失败品必须人道毁灭的结局。
而更大的隐忧也跟随萨菲罗斯的蜕变浮出水面。
已经成功融合的完美品,又将如何保持稳定的和平现状。
如果不是克劳德的出现,科研部进退两难的境地仍在无限持续。
当曾把游乐场拍摄的照片传输到办公室的电脑,见到的第一眼路法斯就已经确定,困扰他至今的局面终于能够被打破。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赛车会上坐在观众席的萨菲罗斯,理解了瘫在轮椅都必须寸步不离的濒死宠物,更清楚了解到自己长久以来的百密一疏。
他原以为是这个孤高的英雄生长出了软肋,杰诺瓦纵然强大,却也抵不过人类血肉之躯所产生的情感,控制住这一点便是牵制萨菲罗斯的关键,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不过只是萨菲罗斯的远见。
但同样也令他感到惊喜。
他从未想过杰诺瓦能通过复制的方式来完成移植,并且如此成功,从克劳德的行动反应来看,杰诺瓦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不良的后遗症,和萨菲罗斯的亲近程度就像是细胞通融的连锁反应,在这之前他的身旁永远不给任何人上前的机会。
路法斯不确定这是否也属于杰诺瓦的繁衍方式,在那一瞬间他产生了某种设想,若人类暂时没有对抗外星物种的能力,那么同样融合了杰诺瓦的备份体又能否与之一战?
萨菲罗斯的过分强大,又是否会因为细胞分羹而弱化?
路法斯急需得到答案,这个意外发现一旦落实,势必影响未来神罗研发的方向。
于是他找到了克劳德。
更令路法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一拍即合。
作为细胞共有者,克劳德似乎并不受萨菲罗斯意志的影响,甚至结合得十分融洽,他眼中的绿影也只在特定时候出现,例如面对和萨菲罗斯密切相关的人时,宿主细胞才会活跃起来,其他时候则与普通人无异。
路法斯不难理解萨菲罗斯沉迷其中的原因,比起麻木的试验品,克劳德显然生动得多,某种意义上萨菲罗斯甚至将他当做了伴侣,不论是出于细胞之间的本能相连,还是原体自身保留的情感功能,对他而言都是件好事。
最强战士的去留也许不再会是神罗的心病,路法斯深信,在这二者之间只需掌控其中之一便足以开拓未来。
因此他为演讲做足了准备,以确保这只看起来有些单纯的小鸟能够同仇敌忾。
我知道你在他身边情非得已,而现在离开的机会出现了。
你也想回到故乡吧?尼布尔海姆我也去过,离这里其实不远,飞机一个小时就到了。
你也看到了,他早已不是曾经的英雄。
别看神罗好像无所不能,但对于萨菲罗斯我们同样无能为力,他已经主导了杰诺瓦的能力,人类在他面前就和沙尘没有区别,他一口气就能吹走半个米德加。
一连串的正义朗诵,路法斯如愿在克劳德脸上看见了一丝动摇,我是抱着希望能够赎罪的心愿来恳求你的,毕竟这件事我们也有绝大部分的责任。
相信你也不忍心看见米德加沦落为第二个盖亚,否则流离失所的百姓又能去到哪里?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回想路法斯感情充沛的游说,克劳德下意识掏了掏耳朵,许是糖衣炮弹的成分太高,神罗任何领导人的发言都令他有生理上的不适。
马克对他翻箱倒柜的举动有些好奇,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克劳德表示他想要一个玻璃罐,得像酿酒桶那么大。
这是要做什么用?
分一点给学校的朋友。
马克了解了,晚点我会去商场,帮你带一个储物罐。
克劳德强调,要玻璃的。
那特大号的糖果罐就可以了。
马克和萨菲罗斯一样言出必行,当天下午就带回了一个近似葡萄酒桶大小的密封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克劳德如此高兴的表情,仿佛他的快乐只需要这个玻璃罐就能装满。
克劳德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沉入泳池,再打捞起来拧紧瓶盖,生命之流微微发热的触感有些奇妙,尽管在气温低下的天台仍然温度不减,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水体保持的温暖。
克劳德抱着罐子在笼子里坐了一会,开始思考他该如何面对今夜的萨菲罗斯。
毕竟马克并没有买过樱桃。
在萨菲罗斯回来之前,克劳德先出去了一趟,妥善安置好这罐特别的水源之后,克劳德拐进地下室,买走了摊位上所有新鲜樱桃,回到家中开始练习。
买的时候他就打听过,并复述了萨菲罗斯的原话,聪明的人可以把樱桃梗打结?
卖货的大伯一时接不上话,妻子倒是脸红一笑,聪明不聪明我不知道,灵活是一定的!
克劳德带着疑问走了,决定亲自验证一下萨菲罗斯的论点。
两个小时过去,克劳德大概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萨菲罗斯果然准时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桌上堆满了红色的小果子,七零八落像在树上挨了顿打。
萨菲罗斯从不知道,他的小鸟原来也有喜欢到狂热的东西,地上还有半袋鼓鼓囊囊的存货是没拿出来的。
萨菲罗斯难得换了一句开场白,你……吃饭了吗?
克劳德沮丧的情绪已经逐渐演变成了怒气,对自己的无能而发作,你不用管我。
萨菲罗斯一扭头发现餐桌上纹丝未动的晚饭,那天被克劳德打碎的狗盆一直没再重做,暂用的是寻常的餐具。
萨菲罗斯蹲下来,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樱桃,又有新的发现,这些果实没有枝梗,而一抬头,桌旁的垃圾桶里密密麻麻堆满了答案,不同的是它们看起来都是湿润的,像被浸泡过的样子。
萨菲罗斯隐隐明白过来,摸着克劳德的脑袋微微一笑,随即在他懊丧的目光中,从袋子拿出一颗带枝樱桃,将微曲的硬梗含进了嘴里。
克劳德的注意力集中起来,紧紧盯着他瞧,只见萨菲罗斯紧闭的双唇动了几下,再取出来时,樱桃的长梗已经盘绕着打上了一个结。
克劳德看出了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得意,那股自我赞赏张扬跋扈,显然就是冲他的愚笨而来。
我去吃饭。
不学了吗?
克劳德懒得搭理他,坐上餐椅喝了口汤,他的嘴到现在都有些麻,舌头也快失去知觉了,一事无成的结果让他对自己很不满意。
嘶——
沾着酱料的勺子伸进嘴里的时候,克劳德下意识捂住了腮帮子。
萨菲罗斯闻声而来,怎么了?
克劳德猜测应该是舌头不知何时被樱桃梗划破了,但这样愚蠢的事情断然是不能被这个男人发现的。
只是萨菲罗斯向来不管不顾,只凭借自己的判断就抬起他的脑袋扳开了他的嘴,要检查里面受伤的位置。
克劳德给捏得双颊发痛,不得不伸出自己的舌头,萨菲罗斯更适合当农场兽医,下手没轻没重。
磨破了,流了点血。
克劳德翻个大惊小怪的白眼。
萨菲罗斯低下头,克劳德有预感他准备做些什么,下意识往后退。
萨菲罗斯还是含住了他的舌头,轻轻一吮,将那点鲜红的血渍吞进肚子里。
只是小问题,马上就好了。
克劳德无语,不用这样做它也会自己好。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萨菲罗斯顺便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这也算是生命之流的一种。
克劳德想象了一下顶楼泳池里的水换成萨菲罗斯的唾液。
吐了。
三十八
樱桃被克劳德带去学校送给了所有人,见者有份。
一时间他又成了小宠们崇拜的对象,能在最强战士的身边过着如此生活,说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都不为过。
比利尤其高兴,克劳德,你真好,还把梗都拔掉了。
呃这没…什么……
但是,你把这些都给我了,你怎么办?一起吃吧?
啊不用!克劳德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我已经吃够了。
啊?一个都不吗?
对。
好吧…
深信不疑的兔儿欢天喜地走了,留下克劳德坐在角落陷入被勾起的回忆。
就是画面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作为撒谎的代价,萨菲罗斯几乎是毫无节制地将他按在床上逞凶,闹到半夜仍不尽兴,拣了几颗鲜红的果子就往他身体里塞。
克劳德吓得四肢并用挣扎,最后依旧没能逃脱,眼睁睁看着那些樱桃一颗接着一颗被吞没,萨菲罗斯甚至还替他数起了数,直到他难受得控制不住生理眼泪才停手。
萨菲罗斯不断亲吻着他的发间,关切的口吻说着挨刀的话,不舒服就排出来吧。
混蛋……
还是需要我的帮忙?
过程中的艰辛克劳德已经不愿回想了,若说平日的床笫厮混让他放下了太多羞耻之心,这个夜晚他就连最后的自尊都彻底舍弃了。
他就像动物一样用排泄的方式吐出了所有樱桃,恍惚之间自己仿佛成为了产卵的雌性,下一步就是准备孵化。
好孩子…萨菲罗斯这次咬住了他的乳首,比平日更为有力的吸吮将它刺激得发红肿大,好似随时能够进行哺乳一般。
克劳德实在接受不了如此淫行,哭腔尽显,要他停下。
恶劣的男人仅仅只是低声一笑,下一刻便又抬高了他的腿,贴着他闯了进来。
出于泄恨,克劳德几乎是用尽力气抓向他的后背,指甲陷入肌肤的触感让他一时间得到了报复的满足,脑内神经也开始跟着兴奋起来,鼻间发出的喘息愉悦到了极致。
萨…菲罗斯……克劳德紧紧抱住了他,任他的力量一次次向自己狠狠顶弄,每一下都像是捅进了他的肚子里,等、等下……
我不等,萨菲罗斯学着他曾经的姿态答道。
克劳德被这股从未到达过的浪潮激起了恐慌,焦躁地扳下他的脖子,讨好般地捧着他的下巴,一点一点舔向他的嘴角。
萨菲罗斯终于肯停下来,和他相拥深吻。
他的心跳如此温热,一如罐子里被收藏的生命之流。
专属于他的生命之流。
克劳德?
突然出现的蒂法吓了克劳德一跳,你怎么了?看起来无精打采。
克劳德摇摇头,没什么……
这几天怎么样?
克劳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现在他们都在忙实验室重建的事情,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新闻上……
问题不大,村民疏散得及时,暂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真的不要紧吗?蒂法仍然有些担心,更害怕实际情况比播报出来的内容更为严重。
克劳德肯定道,已经和我朋友确认过了,现在不如担心巴雷特,他在马路监控里暴露了。
诶?可是我们明明很小心了……
不奇怪,凡事总有意外,让他最近一定不要四处晃荡,对了,威吉的伤好了吗?
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蒂法说巴雷特现在也是一团乱麻,一方面为计划的成功而欢喜,另一方面则内疚于对老百姓造成的伤害,自她的父亲去世以来,这是雪崩第一次完成这样大的行动,他们自己都对这样的结果十分意外。
扎克斯……
扎克斯?蒂法奇怪道,是谁?
克劳德决定告诉蒂法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蒂法,神罗是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的。
克劳德?
克劳德很清楚,这个帝国的根基就像那些被开采的能源,深达地底,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能够成为万众的信仰,亦是源于神罗自身缔造不凡的资本,他们在迁移短短几年便能富强昌盛,即便打垮整个米德加,对神罗而言无非也只是换个地方重头再来。
在克劳德看来,雪崩或许将是持续一辈子的工作。
蒂法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然道,我明白,从我爸爸离开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有所觉悟。
不仅如此,克劳德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追寻的自由平等,只是贫民窟的自由和平等。
蒂法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在这里这么久,对宠物怎么看?
蒂法从未想过有人会问这种问题,一时竟语塞。
就像这些宠物一样,他们真的不明白自己的结局吗?但如果再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愿意回归平凡的又有多少?
蒂法隐隐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陷入沉默。
神罗力量。
这才是真正困扰雪崩的头号问题。
一如当年盖亚边境失踪的人口,下落不明的特种兵,扎克斯说过,魔晄反应激发的是人性深层的欲望,因有渴求,才入魔幻,他们之所以会甘愿流入米德加,并非只是神罗用手段掠夺那样简单。
这些底层人民在米德加勤勤恳恳,那些曾经盖亚的战士为神罗鞠躬尽瘁,这一切的的一切,动力都来自于他们最真实的追逐。
雪崩无法撼动的不是神罗,而是分歧的人心。
听过路边的聊天吗?实验室被入侵了,被炸塌了,大家关心的是什么?克劳德谈起了买樱桃时的见闻,大家议论的课题令他至今难忘,被视作敌人的是雪崩,他们阻碍了神罗的进步,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可恶,可明明被炸掉地方的是一个人间地狱。
实验室是每个国家都有的东西,里面究竟在实验什么东西,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还不如粮食要涨价重要,所以,克劳德看着她逐渐露出彷徨的眼睛,你们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我……
把手给我。
诶?
克劳德问她要来一支笔,在她手心里写下了一串数字。
就像是知道她会如何反应,也预料到了她的诸多不确定,克劳德诚恳的表情是蒂法前所未见。
这会是非常漫长,也很辛苦的工作,你不能指望那些自认为神的人能够突然醒悟,很多事情也不是一个炸弹就可以彻底解决的,没有十足的决心,那我只能劝你趁早放弃。
蒂法看着掌心里的号码,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克劳德的肺腑之言句句都是她从来不曾细想的问题,一直以来她始终认为,继承父亲的遗志就是雪崩唯一的方向,她从没想过组织的存在也许并不被任何人期待。
克劳德握住她的手,将那些数字包裹起来,尽管不愿承认,但在路法斯的面前他才意识到他们的过往何其渺小,强者的世界不存在悲悯,更没有退路。
但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找扎克斯。
你不在?蒂法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掌,你打算做什么克劳德?
克劳德鲜见地开起了玩笑,你怎么和扎克斯说一样的话。
克劳德说眼下他还有件事情未了,在他前去处理期间,身在忘却之都的扎克斯会是称职的内应,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出现之前,只能先用这样的方法活着。
蒂法的眼睛充满了忧虑,你一个人?
啊。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嗯,克劳德把头一点,非常重要。
萨菲罗斯今天睡得很早,歪着脑袋靠在床头,膝盖上的书都未放下。
克劳德原想回笼子休息,却在转身要走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回过了头。
睡着的萨菲罗斯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安静的眉间甚至平和得有些温柔,尽管他知道那对锐利的眸眼一旦睁开,除了冰冷一无所有。
克劳德忍不住靠近了几步,更仔细地看起他的熟悉模样。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睡沉了,没有任何反应。
克劳德爬上床,伸手将他手里的书拿起来,萨菲罗斯依然毫无所觉。
萨菲罗斯……
克劳德静静凝视着他深邃的轮廓,最终还是往前爬去。
缓缓地,悄无声息地,爬进了他的怀里。
路法斯如愿见到了前来赴约的克劳德。
看来你已经考虑清楚,做好决定了。
克劳德默不作声看了他一会,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路法斯露出个志得意满的笑,就是现在。
什么?
话音未落,上方传来重物坠落的动静,克劳德下意识抬起头,只在一瞬,从天而降的牢笼便落了地,力拔千钧的重量震得地面都为之一颤。
路法斯!
完美品是很珍贵的,路法斯说,得严加保护才行。
克劳德至此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个何其低劣的骗局。
三十九
萨菲罗斯,这就是你输血的目的?
嗯?
克劳德捂着屁股没好气道,这样我就不用找格雷尔治疗了。
伏案办公的男人抬起头,有些好笑,不好吗?还是你更乐意让格雷尔看你的屁股?
根本原因明明是在于你!
但很显然,克劳德的指控并没有让他产生愧疚之心,床事之间的欢愉从来不会只有其中一方,这是每次放纵过后都会出现在萨菲罗斯嘴里的理由。
在萨菲罗斯看来,克劳德甚至应该庆幸,他不是雌性,不用忍受繁衍的痛苦,只管享受即可。
克劳德放弃同他争辩,他有预感萨菲罗斯甚至会说反正痛感已经降低了,即便出血也只是蚊虫叮咬。
但只有一件事特别让萨菲罗斯注意。
马克在搬柜顶的杂物时不慎失手,箱子掉了下来,砸中了路过的克劳德,不偏不倚,正中脑门。
尽管只是个空箱,却让克劳德第一次看见萨菲罗斯对马克发起了脾气,训斥他不应该如此疏忽,若是力不从心就让保洁员来做。
克劳德正想替马克说句话,挨训的人便轮到了他。
萨菲罗斯前所未有的严厉,不懂保护自己的脑袋,是因为不想,还是你本就没有?
……
作为受害者的克劳德简直郁闷至极。
现在是十点零五分,过去了半个小时。
被路法斯打断的思绪回到现实,克劳德甚至懒得正眼看他。
这是路法斯的第一个试验,已经各自组成个体的杰诺瓦,是否还会保留在原体时期互相牵引关联的天性,无人知道克劳德的下落,他在周末正常外出,一去不回,此时的萨菲罗斯又将有什么感应?
倘若杰诺瓦无法各自独立,对于研发又将是一个新的启蒙,他们不必再担心量变失控的问题,只需要牢牢把握住原体,所有接受过杰诺瓦的备份体都将听他号令。
长久以来路法斯都深谙萨菲罗斯的个性,从他崭露头角时就十分严谨,尽管叛逃了盖亚暂时栖息米德加,但这几年的时间他只管为米德加对外作战,其他时间都在修生养息,并不配合研发部的工作,更不透露曾经被记录过的实验经历,唯一愿意贡献的就是定期抽取体内成熟的杰诺瓦细胞,供实验室研发。
路法斯认真思考过这个方式,不同于从本体抽取,经过萨菲罗斯亲身融合过的杰诺瓦理应更贴近人类基因,可他们的失败率依旧居高不下,这让路法斯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萨菲罗斯也在等,路法斯不难推断。
杰诺瓦的繁衍特性注定了它们一定会自我裂变的过程,而寻找合适的载体就是发展的必然。
遗憾的是从盖亚到米德加,神罗的实验成果仍然停留在萨菲罗斯的传奇,一直止步不前的瓶颈让科研部几乎都丧失了信心。
感谢杰内西斯,让整件事情出现了重大转机。
正被路法斯感激的杰内西斯刚敲开萨菲罗斯的大门,他到海对面的岛屿出了趟差,神罗打算在那里增设实验室,修建之前不出意外得先驻军例行清扫,一探测完资源他就马不停蹄回来了。
你有急事?
海风太大了,杰内西斯摘着手套,有些抱怨。
萨菲罗斯不能理解,你没带衣服?
衣服就能阻止变黑吗?
有什么关系,安吉尔从不在意这种事情。
杰内西斯翻个粗人的白眼,进屋坐下,把上次留在这的半瓶酒开了,他还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喔…萨菲罗斯有了意外发现,外出几天诗人也学会了粗鄙的用词。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那座破岛强,竟然还有土著。
那他们一定没见过你这种食物。
杰内西斯豪饮一口,发出声赞美的音节,仿佛在这口红酒里获得了重生,嗯?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小鸟呢?飞走了?
萨菲罗斯说周末是鸟儿放风的日子,他不干涉这种自由。
自由?杰内西斯笑了,问他是否也到了需要看医生的年纪。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等你也养一只就明白了。
哈啊?
远在忘却之都的安吉尔收到好友来信,简讯的内容十分简单。
萨菲罗斯疯了。
路法斯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五分钟里看了三次表。
坐在铁笼里昏昏欲睡的克劳德一个激灵醒过来,呼噜叫唤的肚子提醒他已到饭点,萨菲罗斯也算给他上了一课,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认识到人体真的存在生物钟这种虚幻的健康顾问。
六点了吗?克劳德问。
路法斯并不回答。
六点后他才会发现,克劳德毫不介意让路法斯知道这是萨菲罗斯定的门禁时间。
路法斯盯着他,像在考量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不信吗?克劳德掏出身上的手机,但下一刻就被看守在外的黑衣警卫按住了手掌。
等等,路法斯偏了偏头,示意部下松手,让他打。
克劳德在他面前拨通了手机内置的紧急呼叫,打开免提,号码很快就接通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就连路法斯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怎么了?
我想回去,但是好像迷路了。
这是什么新游戏吗?你不可能会想提前回来。
看到了吧?克劳德的表情写着这几个大字。
路法斯伸手掐断了他的通话,并顺手收缴了他的手机,这样就够了。
克劳德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而见鬼的是这个问题他同样也想知道答案。
六点十分,克劳德的手机铃声开始不断响起。
六点二十,短信接二连三涌入。
接下去整整十分钟,时间陷入沉静。
路法斯沉住气,耐心留在原地。
我听说长期接受实验的人会产生抗体,突然,路法斯说了这么句话,就像麻醉用多了也就不再有效了。
……
警卫为路法斯递上了一支双杆长枪,克劳德看见那漆黑的伤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或许需要用一些必要的方式让他更快地找到你。
神罗的人果然都是疯子,克劳德想。
路法斯赞赏他的冷静,扣动扳机。
会见室的门口在这一刻警报大作,路法斯还来不及确认意外所在,紧闭的电子门轰然倾塌,残骸被砍开的切口齐齐整整,干净利落得就像兵器主人独有的刀法。
路法斯的脸上终于又有了满意的笑意。
萨菲罗斯抬起的眸眼阴冷幽森,所经之地无不是他刀下不悦的杀伐之气。
从他感知到克劳德所在的位置,他就已经明白路法斯所为何来。
神罗的最高领导人此刻正面带试探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晚上好我的战士,拿刀指着老朋友是否有些不妥?
警卫的枪伸进了铁笼,牢牢顶在克劳德的脑袋上。
路法斯,我的忍耐有限。
是吗?真巧,这也是我想说的话。
路法斯无畏于他寒光乍现的刀刃,泰然自若控诉起他的罪状,我很难过,你我相识至今,也算情义一场,可如此完美的成品,却被你偷偷收藏到现在。
萨菲罗斯只看着他,并不作答。
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路法斯发出惯例的邀请,大可不必因为一点小事影响我们合作的感情,至少就目前而言,我们彼此还是互相需要的。
萨菲罗斯微微一笑,随即那把明晃晃的长刀直戳戳地伸到了路法斯眼前,我们本可以好聚好散。
路法斯似是对这个决绝的场面有些出乎意料,神情微变,你这是在向神罗宣战。
区区人类,何足挂齿。
……
路法斯,我不再重申第二次。
气氛无声压抑了许久,直到最后路法斯才选择了让步。
警卫收起了枪杆,为萨菲罗斯打开牢笼。
关押了一天水米未进,克劳德一阵晕眩,摇摇晃晃从里边出来,在看见萨菲罗斯的瞬间,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萨菲罗斯下意识蹲在了他的面前,接住他瘫倒的身体。
克劳德终于在这一刻等到了属于他的时机。
在萨菲罗斯放开兵器的短短一瞬,纤细的长刀便截入了他的手里。
萨菲罗斯错愕的眼神让克劳德确信自己已经抢得了先机,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钉进了这片曾让他停靠的胸膛。
就像那个黑夜中飘摇的甲板上发生的一切,利刃痛快地贯穿而出,血溅三尺。
克劳德抓紧了刀柄,一捅到底,冰冷的凶刃几乎锯透了他的胸骨。
这是克劳德第一次触碰萨菲罗斯的兵器,却是他无数次幻想的结局。
他本该如此,也早该如此。
萨菲罗斯惊讶极了,他的小鸟一夜长大,即将高飞,克…劳德……
克劳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染血的瞳孔不再有光。
好聚好散,萨菲罗斯。
四十
人类喜欢制造,更擅长毁灭。
就像盖房子?
嗯?
建了拆,拆了又盖。
萨菲罗斯失笑,揉揉他的脑袋,可以这么说。
偶尔这个男人也会为他读读书中的句子,克劳德看不懂那些奇怪的语言,只能相信萨菲罗斯的翻译。
我也算吗?克劳德问,只是我不一样,我是先经过毁灭,再被制造。
萨菲罗斯将坐在地上的克劳德提起来,抱上自己的膝盖,确实不一样,但指的是不再会被毁灭。
什么意思?
想知道?银发男人凑近了,伸出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双唇,自己来问它。
克劳德推开他已经近在咫尺的下巴,变态。
那时的克劳德还不知道,永生就是杰诺瓦的含义。
路法斯叹为观止。
为他得到的第二个实验结果。
作为共有的细胞承接者,当中的牵连竟能如此紧密,它们熟悉彼此,放松警惕,就连最强战士都出现了低级的破绽。
神罗从未研发过这样奇妙的生物关系,这就是杰诺瓦的力量吗?
不痛不痒。
克劳德的镇定并没有持续太久,身负重伤的男人就连眉头都未曾皱起,仅仅只是打落他的手肘,缓缓退了几步。
警卫适时地把枪扔给克劳德,彼时萨菲罗斯已经徒手折断了胸前的刀刃,金属断裂的声音冷酷而无情,喷涌的鲜血一如他当初陷入的绝境。
克劳德对着他的伤口连开数枪,萨菲罗斯仍旧不为所动,手持断刃一步步向他而来。
克劳德慌了神,一连串的枪响下来,他已经打空了弹夹,而这对萨菲罗斯而言无非只是身上多了一些弹孔。
警卫见势不妙,优先回到了路法斯身旁启动保卫系统,随时准备路法斯的撤离。
总裁,请您先走吧!
路法斯已经入了迷。
眼前的一切正是神罗多年努力的价值所在,他知道萨菲罗斯战无不胜,永不言败,可他仍然止不住感慨,渺小的人类居然能够被改造得如此彻底,所需的却仅仅只是一剂杰诺瓦的细胞而已。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事实更令人兴奋的了。
这个奇迹是被神罗创造,神罗才是这个世间的主宰!
失去最后一发子弹的克劳德被萨菲罗斯扑倒在地,那双宽大的手掌牢牢地钳制住了他的脖颈,克劳德难受地挣扎起来,他知道萨菲罗斯明明有直接了断他的方式,但更喜欢居高临下观赏他的垂死挣扎,也许是因为知道痛感对他们而言已不算什么,唯有窒息的压迫才能让他感受到恐慌。
克劳德很清楚,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和萨菲罗斯之间唯有痛苦是真实的。
萨…菲罗斯……
克劳德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面若冰霜的男人毫不仁慈地凝视着他,只慢慢收紧了手中的力量,满意地看着他因为缺氧胀得发紫的脸颊。
长达几十秒的紧缚让克劳德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恍惚里他挣动的胳膊顶到了一点冰凉的触感,已经处于危机时刻的大脑当即判断出是被萨菲罗斯扔在地上的断刃。
克劳德当机立断将那截救命稻草死死抓紧,用尽所有力气扎向了萨菲罗斯的后颈,往下狠狠一割。
压制他的手终于松动了,萨菲罗斯仓皇捂向脖子的反应让克劳德明白自己的决策无比正确,埋藏多年的勇气在此刻破土发芽,克劳德咬紧了牙关,任凭刀刃的力量嵌入自己的手心,握着断刀一拉到底。
削铁如泥的刃口同样轻易地割开了连结的骨肉,争相喷出的血液浇向克劳德的头脸,如雨倾盆,而等他回过神来,萨菲罗斯的头颅应声落地。
路法斯分秒必争,立刻下达了抓捕指令,警卫纷纷拔出了各自的配枪。
克劳德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提起那颗脑袋抱进怀里,那截还有残血余温的断刃跟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停下!路法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以为我没有把你的立场计算在内吗?克劳德冷眼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紧张,路法斯社长。
路法斯喝住警卫,尽可能用平常的口吻循循善诱,条件我们可以再谈,我们显然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克劳德显然不愿相信,只要我切开自己,马上就能让他在我身上死灰复燃。
……!
想试试看吗?
路法斯第一次尝到了懊丧的滋味。
克劳德的确猜中了他的犹疑,他的不敢。
克劳德开始往窗边退去,再一次强调起他的诉求,我说过,我只要这个,其他的都随你便。
你这又是何必?
与你无关。
路法斯点点头,下一秒便亮出了他的兵器,那杆长枪不由分说就朝克劳德的脑门打出了一枚子弹。
就像知道路法斯脑子里的算盘,克劳德并不准备让自己成为生命之流的展览品,封闭的会见室内枪声四起,躲闪之下克劳德选择放手一搏。
他爬上了那座困住自己的牢笼,借力一蹬,就跳进了天花板的灯架,紧接着在路法斯的追击中纵身一跃,不顾一切撞破了落地窗的玻璃,消失在窗外的视野里。
截住他!路法斯焦急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截住他!
停放在楼下的轿车莫名天降横祸,克劳德顾不上周围惊声尖叫的人群,翻身从凹陷的车顶里爬出来,一路直奔来时停在大楼门口的机车。
追捕的警卫织网一般地爬满了属于神罗的地盘,然而克劳德拥有的是军队都尚未普及的型号,其卓越的性能即便是飞檐走壁都如履平地,不消片刻就让克劳德甩掉了追兵,将车开进了街角僻静的无人小巷。
米德加暂时是无法离开了,路法斯一定会在所有进出的路口设立关卡,在城中大肆搜索,以他的个性,掘地三尺都做得出来。
昏暗的巷道静悄悄的,唯有他的车灯照亮了孤寂,不知开了多久,他才看见砖墙上出现属于雪崩特有的暗号。
克劳德熄了火,下车推开面前的铁板门,这是雪崩租用的仓库,平时作为备用据点使用,里面像模像样地搭了张单人床,乍看就是个普通的仓库人员居住的地方。
克劳德没有开灯,摸黑坐在了床沿,一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缓过神来。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都来得这样快,克劳德用力按住胸前惊魂未定的心跳,才勉强让自己渐渐平复下来。
黑暗里只有还未干透的血腥味伴随他急促的呼吸,克劳德颤巍巍地将那颗带血的头颅抱在胸口,已经冷却的血液仿佛还有温度,月色微光中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紧闭着眼,就像昨日睡着的寻常模样。
萨菲罗斯……
克劳德喃喃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是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克劳德知道,这次是真的真的,失去了他的英雄。
睡吧…克劳德低下头,学着萨菲罗斯曾经给过的轻吻,落在他冰冷的额头,睡吧。
藏在床底下的糖果罐被拖了出来,克劳德打开瓶盖,将萨菲罗斯的脑袋塞了进去。
这一刻克劳德又有些后悔,萨菲罗斯爱洁,他应该先清洗干净才对。
克劳德打开了灯,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确认现状,只是为了确认,并不是想再多看一眼。
混合着血水的玻璃罐有些浑浊,看不清内物,而奇妙的是,感知到受伤体出现的生命之流开始发挥作用,水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了猩红的血液,短短片刻就清澈如初。
萨菲罗斯的头颅静静地沉在瓶底,与世隔绝,克劳德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紧抿的唇忍住了呼唤他的冲动。
克劳德将糖果罐盖上,趁着夜色到就近的公厕寻找水源,将自己身上属于萨菲罗斯的鲜血清洗干净之后才折返回去。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克劳德脱下打湿的衣裤,挂在床头,缩进被窝里准备好好休息一晚。
空荡荡的仓库安静得有些可怕,窄小的单人床也始终令人寒冷,克劳德叹了口气,伸手探出被窝,摸到那个微微发暖的玻璃罐,将它带进了被窝。
克劳德抱着罐子,默默无声,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种解脱。
萨菲罗斯也得到了自由,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克劳德不自觉地抱紧了它,沉沉睡去。
扎克斯在第三次打不通克劳德的电话之后,隐隐觉得不对,他想起之前克劳德给的号码,尽管犹豫,他还是打到了蒂法那里。
克劳德?周末他不用上课的。
可是我联系不到他。
会不会是不方便,萨菲罗斯有时候看得很紧。
扎克斯定了定神,你说得对。
更令扎克斯担心的事情出现了,萨菲罗斯的号码同样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安吉尔起初不信,最强战士能出什么大事,直到他的听筒里传来相同的机械回复,安吉尔的脸色才有了变化。
与此同时,杰内西斯来信,要他立刻动身回总部。
是萨菲罗斯的事情吗?
一向喜欢调侃的红发友人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先回来再说吧。
神罗大厦乱作一团,克劳德却睡得异常安稳。
仓库没有窗户,黎明的曙光从门缝钻进了小床,克劳德迷迷糊糊睁开眼,逐渐清醒过来。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应该是美梦,所以才没有被惊醒。
克劳德爬起来,套上干得差不多的衣裤,拆掉被单将玻璃瓶严严实实捆紧,背上之后伸手拉开了大门。
我们走吧。
克劳德自言自语,跨上车绝尘而去,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地方。
晴空万里,又是一个好天气。
——完——
番外-1
克劳德不喜欢雨季,湿淋淋的天气除了没完没了的反潮,就是多愁善感的开端,更重要的是影响工作。
经济大桥的关卡一设就是一年,他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离开,只能暂时在米德加的角落找了份工作,暂度生活。
这期间他中止了和任何人的联系,过起了隐姓埋名般的生活,哦不,他觉得男子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即便落难也叫克劳德。
天底下有那么多个克劳德,除非路法斯从天而降,毕竟做起运输服务的他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
送货是克劳德的老本行了,以前还在盖亚的时候他就从事过好几种运输,包括投身第七天堂的那段时间,大多数掩护工作也都是靠货车进行。
米德加的海鲜生意十分发达,处处都有冷链工作,能吃苦效率高,克劳德一上岗就让老板十分满意,员工来来去去好几轮,唯独他始终兢兢业业坚守岗位,默默无闻且认真可靠。
克劳德觉得老板或许是高看他了,人总得生活,他也只是尽分内之事,并不包含其他感情在内。
没钱怎么改装车。
明天见克劳德,辛苦啦!
同事向他道别,而他正准备送完最后一筐八爪鱼,顺路回家。
雪崩的仓库给了他栖息的灵感,在这个僻静的海边他也租住了一间几近废弃的仓库,地方不大,但封闭性有足够的安全感,凭借改车的手艺他很快就把屋子布置得像模像样,好似一个五脏俱全的微缩模型。
最重要的是,租金便宜,房东还几乎从不露面。
这让克劳德十分惬意,无人打扰的生活实在让他如置云端。
我回来了。
华灯初上,克劳德和往常一样在结束工作后买饭回家,进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应答,克劳德打开灯,漆黑的视线顿时亮了起来。
有乖乖在家吗。
克劳德把饭盒放在桌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把汗湿的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出来。
又在为什么生气?
克劳德走到电视机旁,拍了拍边上的玻璃罐。
上次是因为热,这次是因为什么?
泡在罐子里的那张脸抬起来,双唇微张,就冒了几个泡。
啊……克劳德突然失笑,忘记了,发音器摘掉了。
那对长眉皱得十分不满。
克劳德忙拉开抽屉,把今天一早拔下来的发音器装上,透明的罐子上便多了个纽扣大小的装饰。
客厅很小,电视几乎是和沙发面对面摆放,过道仅能一人通行,为此克劳德只得买张折叠的小饭桌,吃饭的时候对面才能用目光参与。
狼吞虎咽到一半时,克劳德发觉气氛有些安静,不说话了吗?
不。
饱含不悦的回答。
克劳德伸长了手,摸向那颗纽扣一样的电子金属,那还是拔掉好了。
克劳德!
萨菲罗斯大人还学不会坦诚吗?
……
克劳德知道他在气些什么,萨菲罗斯也不是今天才醒来学会说话的。
在生命之流泡了一周之后,克劳德就发现这个被自己砍下来的脑袋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不仅会因为外界的声音有所反应,眉宇之间甚至还会有些微妙的表情。
而那对紧闭多日的猫眼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缓缓睁开了。
克劳德并不意外用这种方式和他再次见面,那时他已经顺利在这片海岸附近找到了工作,终日忙于奔波,无暇顾及这颗脑袋。
交流的问题是被克劳德解决的,利用改车装喇叭的经验他先买了一个声波提取器,再植入扩放的芯片,装到罐子上便能大致听到一些人声。
他不清楚自己费这功夫是为了什么,只知道这个烦人的家伙如果不能说话,或许哪天就无聊到在里面撞破脑袋出来了。
起初萨菲罗斯并不能适应生存的现状,两个人的对话少之又少,更多时候他都在闭目冥想,偶尔才会看克劳德一眼。
巧的是,克劳德也懒得过问他的想法,日常生活更用不着和这颗脑袋有所交集,除了每天晚上会将罐子放在枕头旁看管,其他时间几乎不跟萨菲罗斯接触,萨菲罗斯就像是一个摆件,放在哪里都不影响他的生活。
日子久了以后萨菲罗斯似乎是认清了局面,开始会找克劳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尽管发声器传出来的音节机械又生硬,克劳德依然十分熟悉他惯有的口吻,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就和他聊几句,平淡时便只听不答,不爽的时候他就会拿掉发声器,让他独自演讲。
就在今天清晨,萨菲罗斯突然背起了诗篇,说是杰内西斯平时喜欢读的那一章,以前总听杰内西斯念觉得很烦,现在却有了一丝体会,克劳德还在睡觉,被吵醒的起床气让他直接爬起来拔掉了发音器扔进抽屉。
你比他更烦!
结果显而易见,萨菲罗斯生了一天闷气。
上次萨菲罗斯生气是在夏天的时候了,三伏天的太阳大得像个锅炉,西照的阳光每日每日烤得窗边冒烟,桌椅发烫,夏季是海边烧烤的旺季,送货量呈几倍增长,他忙得喘不过气,有天出门前忘记将罐子抱到角落,在电视机旁晒了整整一天,回来时生命之流都还是热的,洗澡都用不上这温度。
为了平息萨菲罗斯无人能够承受的怒火,他又将罐子放进了冰箱。
这下萨菲罗斯彻底不原谅他了。
是夜,克劳德冲了个痛快的冷水澡,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萨菲罗斯仍扭着个脸对墙壁无声发散怨气。
克劳德不搭理他,照旧把罐子抱到枕头边,虽然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不安全的因素,但他始终存在某种担心,生怕会有不可预知的意外出现,损坏了罐子。
他可不想再冒险回到神罗取生命之流。
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克劳德看着他的后脑勺,为了节省容器空间,萨菲罗斯的一头长发已经被他剪断。
萨菲罗斯依旧不为所动。
我先睡了,克劳德躺下,拉上被子,晚安。
紧接着玻璃罐上响起亲吻的唇声,短暂的一下。
萨菲罗斯果不然转过头来,双眼含怒。
克劳德回应一道嘴角幸灾乐祸的弧度。
我没有接收到。
但我已经给了。
萨菲罗斯无可奈何的表情让克劳德受用极了,原来饲养宠物是这种心情。
克劳德把罐子放倒,抱进怀里,睡吧。
那对绿色的眸眼仍在黑夜中紧紧盯着他不放。
克劳德没有办法,只得低下头,薄唇一碰,在他额头位置的玻璃上盖了个章。
萨菲罗斯满意地闭上眼。
晚安。
番外-2
萨菲罗斯最常说的就是如果他有身体。
通常这种时候他会用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克劳德。
而克劳德往往也能表现出超常的耐心,想都别想,我不会帮你找的。
何必着急拒绝。
我对现状没有什么不满。
克劳德,你……
克劳德腾地站起来,萨菲罗斯已经是第三次打断他的思路,他到现在还没算出这个月目前为止的所有支出,听着,如果接下去你再说一句话,我马上带你去附近的屠宰场!
萨菲罗斯不慌不忙,我不介意,反正后悔的人是你。
是吗,克劳德一笑,说他今天路过的时候那里正在宰杀几头黑猪,有一头特别强壮,五个大汉才把它彻底制服放血,挂起来的时候竹竿都压折了。
我很喜欢吃猪肉,如果它还和你长得一样的话,我的心情一定更好,怎么样?
……
就算不吃也没有关系,克劳德一本正经道,我在外面给你搭个猪圈。
萨菲罗斯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环境造就性格,这不是他的小鸟的错,在这个破落的地方没有文明上层的人群,他的小鸟才会学坏,变得如此粗鄙。
萨菲罗斯依然觉得,需要尽快找到一副合适的身体才行。
毕竟教育宠物是主人与生俱来的责任。
偶尔克劳德也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少了点什么,虽然他从小就习惯独处,但自从萨菲罗斯在玻璃罐里定居之后他或多或少又会存在一些期待。
一开始克劳德十分好奇,离开生命之流的萨菲罗斯会怎样?于是他打开盖子,拎出脑袋,放在电视机顶斟酌起来。
不对,克劳德喃喃自语,这个高度不像萨菲罗斯的视角。
又垫了几本书之后克劳德还是直摇头,最后又在上面放了一把板凳,克劳德才隐隐感觉有些相像,而不等克劳德欣赏这个奇景,板凳崴了脚,那颗湿淋淋的脑袋便咕咚咚滚了下来,落到地面弹上了沙发。
还在熟睡的萨菲罗斯彻底醒了,一双绿色的眸眼杀机四起。
克劳德慌忙找来毛巾,将他抱在怀里仔细擦拭。
痛吗?克劳德发现他挺直的鼻尖擦破了皮,有些内疚。
萨菲罗斯不回答他,克劳德默认他是在生气。
看来你还是在里面呆着比较好。
克劳德将他的脑袋擦干,萨菲罗斯的侧脸仍然保持着好看的弧度,深邃的眉眼一如曾经,克劳德看着看着,又改变了主意,拿来吹风机替他把头发吹干,这回找了个妥善的位置放好。
被安置在床头灯上的萨菲罗斯充当了几天闹钟,他是个作息十分规矩的脑袋,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就会叫醒克劳德,就和在神罗时一样一样。
萨菲罗斯很是享受尘世的空气,至少在那几天他和克劳德相处得异常融洽,一天有大半的时间在闭着眼享受呼吸自由,剩下的时间则用来观赏克劳德的生活剪影。
克劳德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直到有天发现灯下的床头柜上突生几滴奇怪的液体,黏黏糊糊,甚至已经开始发臭。
克劳德猛地意识到什么,将萨菲罗斯的脑袋抱下来,翻起来一看。
没有生命之流保护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整个脖颈都是化脓的痕迹,已经快蔓延到下巴的位置。
克劳德不敢再将他放出来了,简单地做了消毒工作便又把脑袋塞回了罐子里。
那一刻克劳德觉得心里也少了一块,像是跟随萨菲罗斯的头颅一并封存在了糖果罐。
克劳德也想过换一个开口的鱼缸,但当他真的把萨菲罗斯放进去的时候,萨菲罗斯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舒服,鱼缸内壁的圆弧设计让他的视野十分混乱,克劳德的脸都变成了几何图案,最后在萨菲罗斯的多次抗议下克劳德不得不丢弃了鱼缸,重新把他装回糖果罐。
已经适应生存的萨菲罗斯在玻璃罐里如鱼得水,发声器提取有限的情况下,克劳德会从他脑袋坐落的方位判断他的心情,面向窗户就是还不错,对着门就是比较一般,面朝墙壁时克劳德觉得不需要他作解释了,十分不好,克劳德甚至见过他对着天花板无声沉思的模样。
这是在做什么?
克劳德围着他转了一圈,还是没想通他是如何躺下的。
萨菲罗斯表示最近脑部细胞比较活跃,让他有些疲惫,想休息一下。
克劳德哦一声,随即提起手里的购物袋随口问了句,吃东西吗?
……
克劳德蓦地反应过来,忘记了,你不需要。
躺着的脑袋在克劳德眼皮子底下立了起来,可以试试。
……
克劳德其实没想过买鹅肝,如果不是菜市场老板一直拿着喇叭叫喊清摊打折,他也不会想起曾经有人几乎每顿晚餐里都会出现这个东西。
克劳德把鹅肝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瓶盖就要放进去,在萨菲罗斯充满关爱的眼神里才惊觉自己的愚蠢,等下,我切一下。
克劳德并不擅长做饭,刀法也不出众,大概解体了之后克劳德就赶忙去验证自己的好奇。
萨菲罗斯张开嘴,克劳德喂了一块,而下一秒那块鲜红的物体便从他的喉管底下脱落出去,仿佛冲出了跑道的滑雪板,一气呵成。
萨菲罗斯的表情有些茫然,克劳德回过神后终究没有忍住,噗嗤一笑。
生的。
嗯?
萨菲罗斯关心的显然是另一件事,是生的。
呃……克劳德投降了。
是他不够了解这个男人。
还是得有身体才行。
最终又回到这个问题。
克劳德。
闭嘴,休想。
天气已经辗转入冬,萨菲罗斯提醒克劳德不要忘记米德加每年都会下雪。
一个人不冷吗?
克劳德面无表情地从罐子前经过。
萨菲罗斯孜孜不倦地灌输着他的论点,喜欢动物的话也可以有更干净的选择。
至少让你的被窝不再孤单怎么样?
没有我你真的习惯吗?
克劳德烦不胜烦。
萨菲罗斯。
嗯?
克劳德拍了拍罐子,晃晃里面的微暖的生命之流。
你冷吗?
萨菲罗斯沉默不语。
应该很冷吧?克劳德说。
至少我还有手。
番外-3
老板又结婚了。
为什么说又,克劳德刚到这里上班时就听同事说老板是个刚刚离异的女人,如果对他发莫名其妙的脾气请别放在心上。
但克劳德觉得她看起来也不是那样伤心,甚至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仓库的司机就是老板的前夫,老板管他叫十三先生,可明明他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得知克劳德这个疑问的时候老板笑了笑,说那个是她第十三任丈夫。
克劳德只能沉默。
老板今年四十八了,偶尔也会大驾光临和员工聊天,她总喜欢指导年轻的女员工应该如何挑选男人,阅人无数是她引以为豪的优点,她最常说的就是一个优质的男人得像粗壮的八爪鱼才行。
啊啦……就像这个一样,看看它有力的手,再摸摸它的吸盘…
主管对着她手里肥头大脑的活章鱼擦擦额头的汗,老板,快放下吧,别玩了,要送货了。
好吧好吧,路上小心哟。
老板恋恋不舍的样子让克劳德十分费解,开车的路上忍不住问起跟车的同事,她很喜欢海鲜?
啊?
克劳德说走的时候他还看见老板亲了那头章鱼一口。
同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劝克劳德不要胡思乱想,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女人,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我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一头章鱼都比男人让她满意。
啊?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呀?
什么?
同事放下手里的游戏机,反问了克劳德一个问题,你没有女朋友吗?
克劳德不明所以,和这个有关系?
同事却是一副吃惊的表情,你真的没有吗???不会吧克劳德!你看起来不像没有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啊!
……
从来没有过吗?莫非你还是个处男???
车子突然急刹在红绿灯下,倒霉的同事一脑门磕了个响出来,别生气呀哈哈,我只是太惊讶了。
说罢挠挠头,又道,去找个女朋友吧,有了你就明白了。
克劳德不置可否,若有所思。
顺利送完二十箱海产之后,克劳德把车开回去,到点下班,离开时老板还在柜台坐着,似乎是在盘点账面,开着高衩的裙摆挤着条白花花的腿,紧致光滑的皮肤就像上好的鳕鱼片。
在看什么小可爱?
克劳德慌忙低下头,为自己的无意冒犯而沉默,没什么,准备下班而已。
老板合上账本,冲他微微一笑,我留意你很久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吧?
……
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消耗不完的热情,可别在最好的年纪虚度年华呀。
呃…
老板从柜台下来,扭着风姿绰约的身骨款款而至,有机会的话成为十五先生怎么样?
克劳德一吓,连连后退,不、不必,我先走了。
如果是你这个年纪的话,先让十四先生暂缓到十五也行哟。
抱歉,我不够有力,也没有吸盘。
克劳德面无表情抽出被抱紧的手臂,推门离去。
他对老板的好奇到此为止了。
除了那头被特别喜爱的章鱼。
克劳德从没想过这个物种的神奇之处,只知道它在铁板上非常香,比起它是否有力又或者强不强壮,他更喜欢多放点胡椒。
这一想克劳德顺路打包了份烧烤,准备带回去让萨菲罗斯也开开荤,虽然他已经没有了消化系统,但至少能在嘴里尝个滋味。
要辣椒吗客人?
对,最辣的。
克劳德还没见过萨菲罗斯受到刺激的表情,应该要比他的笑来得有趣。
一到家克劳德就发现了不对。
电视机旁空空如也,他的糖果罐不翼而飞。
克劳德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满屋寻找。
十几平的空间很快就给翻了个底朝天,克劳德一无所获,情急之余更多还是恐慌。
门窗都是紧闭的状态,没有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他想不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罐子能被完整带走。
与此同时久违的头痛席卷而来,天地倒转,眼前发黑,克劳德几乎无法站稳,脚一软便跪了下来。
不详的预感愈来愈强烈,克劳德不得不开始思考最坏的可能,而不等他想出对策,他因疼痛而发抖的手便被轻轻握住了。
克劳德反射性抬起头,下一秒就被眼前熟悉的面孔骇得浑身冰凉。
是你?!
湿透的的银发,不着寸缕的男人,那对幽森的绿眼是克劳德不曾消淡的记忆,此刻一如曾经的狩猎姿态更是叫他忘记了应该如何抵抗,思绪恍惚间支离破碎,此情此景仿佛回到最初,他被装在礼物箱中等待鉴赏,而黑夜即将开始。
萨菲、唔——!
一切又开始变得一样,脖子上传来的束缚感极限压迫着他的呼吸,萨菲罗斯的手力仍旧惊人,几乎像要就此拧断他的颈骨。
好久不见,克劳德。
就在克劳德以为自己将要窒息的时刻,萨菲罗斯松开了手,满意地欣赏他因为自己而产生的痛苦。
高兴吗?表示一下喜悦如何?
克劳德咳喘未定地爬起来,那些不可能的可能已经被萨菲罗斯的出现彻底打碎,他能做的唯有接受眼前的现实。
为什么……是因为生命之流?
这不重要,萨菲罗斯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怡然自得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本就不大的容身之所一时间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狭小拥挤。
克劳德就知道自己没有再问的必要了,但也并不打算回到那个令他备受煎熬的身份,他们现在谁都没有武器,十分平等。
不管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先把衣服穿上吧。
你的我穿不上呢。
难道你懂得重塑自己却不知道为自己准备吗?
萨菲罗斯不太清楚一颗脑袋应该如何准备,这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克劳德放弃地叹了口气,拾起方才扔在地上的宵夜,短短一瞬在心里用尽各种方法唾弃过自己之后,转身准备出门。
想逃跑了吗?
是去给你买衣服!
克劳德前所未有的生气,他今天加班的钱就要离他而去了。
这个也不重要,萨菲罗斯伸出手,将他拽住,我不会在这个地方久留,你也不必为此紧张。
克劳德回过头,面露警惕,你要去哪里?
想知道?
这个方式太过熟悉,他就连嘴角抬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克劳德当即清醒过来,不,并不想。
萨菲罗斯低下头,近在咫尺的双唇读出的字句好似咒语,只一句就蛊惑得他晕头转向,我允许你知道,克劳德,我的所有你都知道。
……
萨菲罗斯抓着他的手掌,按在他鼓动的胸膛,赤裸新生的皮肤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紧实光滑,温度也很相似,克劳德惊叹于杰诺瓦独一无二的再生能力,却也不得不忧心起接下去的结局。
克劳德感受着他的心跳,真实的脉动让他莫名有些着迷,就像是细胞呼应之下的求索,他忍不住想要触碰更多,确认更多。
克劳德的手从他的胸腔缓缓伸向腹沟,仅仅只是这样触摸就令他倍感愉悦,如同失散的血脉重新连接相通了一般,克劳德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而就像是感知到他的变化,萨菲罗斯在他看不见的上方露出一个暧昧不明的笑。
和它也好久不见了,打个招呼吧。
克劳德当即别开视线,双颊泛红,而不等他答复,萨菲罗斯已经揪住了他的发根,将他的脑袋直直往下按去。
克劳德得承认,他的确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属于萨菲罗斯的孽物,此刻它神采飞扬,精神奕奕,茁壮的个头状态极佳。
萨菲罗斯鼓励着他,乖孩子,向它问好。
克劳德打了个颤,发现自己竟像中了邪一般,无法动弹。
很快嘴里就被腥膻的气味充满了,克劳德被填充得有些难以呼吸,这东西在他嘴里越胀越大,甚至开始分泌出陌生的粘液,并且变得越来越柔软。
克劳德意识到有些不对,脑袋一退就吐了出来。
鲜红的黏膜,扭动的软体,密密麻麻的吸盘。
赫然是一条粗壮的触角!
克劳德一惊而起。
窗是亮的,月是圆的,枕边的罐子也是热的。
克劳德惊魂不定地坐了几分钟,在满身汗潮中突然明白过来,当即将玻璃罐揣下了床。
太过突然的关系,被水流晃动扰醒的萨菲罗斯睁开了眼。
克劳德打开冰箱,先是把罐子放进冷藏,临了似乎觉得不妥,又把底下冷冻的抽屉全搬了出来。
萨菲罗斯不得不发出疑问,怎么了?
克劳德将罐子抱进去码上。
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
番外-4
萨菲罗斯最近很不高兴。
具体表现有三不。
不说话,不睡觉,不互动。
克劳德倒不是没想过办法,只是收效甚微,就像今天早上,他又一次尝试沟通,结果仍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克劳德终于甩出了那句话。
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那颗英俊却淡漠的脑袋转了个向,面朝一旁不言不语。
克劳德摇了摇玻璃罐,这才让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我承认把你放在里面两天…
是三天。
……不管几天,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哦?
萨菲罗斯的视线太过锋利,克劳德一时又有几分心虚,他既难以启齿判断错误的原因,更无法解释自己行为的异常。
总之,总之……克劳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道歉了,你应该接受。
萨菲罗斯不知是什么让他的小鸟变得如此蛮横,我不接受,你弃养吧。
克劳德觉着这话耳熟,像在什么时候听过,但在萨菲罗斯的情绪面前他无心细想太多,只说如果萨菲罗斯乐意,想去哪里都随他的便。
一颗脑袋还能做些什么,克劳德如是想。
冬天的米德加遍地积雪,送货都变得极为不便,而淡季的关系店里不再终日需要人手,员工们开始自由安排轮休,克劳德有了更多时间呆在家里。
距离萨菲罗斯从冰箱拿出来已经过去了一周,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旧没有改变,克劳德知道当时这个决定有些冲动,如果不是萨菲罗斯呆在冰箱之后他仍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他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给萨菲罗斯化冻的时候克劳德多少有点愧疚,尽管生命之流有些温度,也无法阻止水体在零下的环境凝结的结局,而气温低下的缘故,整整一天都没能完全化开罐子里的冰块,不得已之下克劳德只能选择用热水把罐子泡起来,这下倒是快了,随之醒来的是萨菲罗斯冲天的怒气。
直到现在,克劳德也没得到和解的机会。
傍晚的天气下起了小雨,这让本就寒冷的室温又低了几度,所幸的是仓库密封性不错,加上空间也不太大,克劳德只需要烧个炉子就能暖起来。
去年冬天萨菲罗斯还在糖果罐里沉睡,没有过冬的经历,乍一见克劳德裹着被子坐在床前生炉子,一时也有些乐趣,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克劳德把罐子抱到床沿,小心地摆放出安全距离,准备小睡片刻。
萨菲罗斯盯着他,克劳德只得翻个身,背对他令人不自在的视线。
水好像不会热了。
突然,萨菲罗斯冒了句话。
克劳德果不然睁开眼坐起来,慌忙打开瓶盖确认,他不知失去温度的生命之流是否会连作用都一并消失,那样的话实在太可怕了。
只是有点凉而已,不是没有温度。
对我来说是冷的。
克劳德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上次把萨菲罗斯拿出来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偶尔他也会回忆起这个男人的真实触感,隔着玻璃观望难免有点隔靴搔痒的意思。
萨菲罗斯如愿以偿被捞了出来,克劳德将他放在膝盖上细细擦拭的服务让他很是受用,与自己此刻冰冷的温度不同,克劳德的手心贴上他的脸颊时,萨菲罗斯便会想起那段在神罗的日子。
克劳德。
嗯?
就这样睡吧。
克劳德一愣,随即确认道,你想睡在床上吗?
有何不可?
克劳德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即找来吹风机,将萨菲罗斯的头发吹干。
你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克劳德心想天一亮就把萨菲罗斯放回去,控制他在外的时间便不会发生之前的惨状。
克劳德抱着萨菲罗斯,逐渐感觉到他的皮肤回暖起来,炉子旺盛的火苗甚至烤得他面颊发热,克劳德伸出脚围着炉子烘了一会,驱赶掉最后一丝寒意,连忙带着脑袋钻进被窝。
萨菲罗斯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克劳德的睡衣已经洗得有些松了,垮落的领口挂在他的锁骨,隐隐能够看见下方肌肉的形状。
萨菲罗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身体全貌了,以前他的小鸟有点精瘦,离开神罗似乎还胖了一些,而明明那里的伙食要好得多。
克劳德侧睡的样子倒是没有变化,还是那样警惕,又有几分不安,萨菲罗斯想着,忽然笑了一声,赤红的舌头伸出来,往他裸露的颈窝里轻轻一舔。
克劳德吓得睁开眼,揪住他的头发斥责他的不是。
我没有允许你做别的事情!
喔?萨菲罗斯不以为意的表情让克劳德十分火大,却又移不开目光。
看见萨菲罗斯轻舔嘴角的那一瞬间,久违的悸动就这样悄悄降落在他心上,脑海中关于那座鸟笼的记忆翻涌而起,将他一年来的清静打破得彻彻底底。
尽管不愿承认,但克劳德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让萨菲罗斯脱离玻璃罐的初衷究竟有哪一部分属于身体的记忆反射。
当然,这里也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和萨菲罗斯。
所以他也无需隐藏,只要不被萨菲罗斯发现。
但显然萨菲罗斯不仅想打破他的精神现状,甚至还想重温他的肉体旧梦。
更可怕的是,克劳德发现自己也不是真的没有半点渴望。
别的事情是指什么?
明知故问!
萨菲罗斯嘴角一弯,是指舔你的脖子,你的嘴……
克劳德仿佛能够预见他接下去要说些什么,闭嘴!
还是…
都叫你别再说了!
萨菲罗斯含笑看着他的慌乱,舔你的乳头,你的……
克劳德反手将这烦人的脑袋摔落在被窝之外,涨红着脸蒙上被子不理不睬。
萨菲罗斯仍在自说自话,对于躲起来的小鸟他一向有自己的办法。
为什么生气?以前你也很喜欢不是吗。
……
舔你的乳头你会发抖,舔你的手心你会颤栗。
够了…
可是舔你的脚趾头才是最兴奋的,真奇怪,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竟然在脚上。
萨菲罗斯!
你真的不满吗?萨菲罗斯仍不放过他此刻的慌张,不满的方式有很多种,你打算怎么表现,嗯?
……
就如萨菲罗斯预料的一般,忍无可忍的克劳德二度坐了起来,只是这次他的眼神有所不同了。
萨菲罗斯,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把你放在冰箱的事情。
萨菲罗斯无声眨眼,眼下似乎将要有不一样发展。
作为和解的方案,如果这是你希望看到的,我也不介意给你观赏。
……
克劳德将方才开始就喋喋不休的脑袋拎起来,放在了床头,并将台风的灯光调到最亮。
萨菲罗斯皱起眉头。
他已经知道克劳德准备做什么了。
这个位置怎样?视角应该很好。
克劳德说着,脱去身上的睡衣,大方展示起他这一年来的劳动成果,长期搬运送货的关系,即便没有高强度训练,手臂上的肌肉也保持得很好,腰腹紧实,线条流畅,俨然还是曾经的模样。
萨菲罗斯不说话,只用狩猎一样的目光盯着他的身体瞧。
克劳德紧接着褪去了睡裤,在他面前打开了自己的双腿,已经鼓起的内裆毫无保留地开始展示,萨菲罗斯看着他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含糊舔过之后便伸向了性器底部的穴门。
你关心的只有这里吧,我就不浪费时间在其他地方了。
萨菲罗斯下咽的喉头让克劳德轻声笑起来,掌控这个男人的确是件充满乐趣的事情。
想舔吗?
……
克劳德似乎是捅到了敏感地带,呼吸都颤抖起来,我舔不到呢…
克劳德。
嗯?
我的耐心有限。
话音刚落,灯下的头颅突然狞笑着滚落桌案,随即在克劳德惊骇的反应中发出了奇怪的声响,空缺的脖颈底部有密密麻麻的筋络伸了出来,就像老树一夜之间发出了新芽,克劳德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萨菲罗斯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出了躯干细胞。
萨、萨菲罗斯……
空白的墙上最终投下了那个昔日健硕的身影,克劳德几乎是反射性向后爬去,却被抓住了脚踝狠狠一扯。
痛…!
萨菲罗斯压了上来,危险的气息硝烟弥漫。
晚上好,克劳德。
日上三竿,被窝里那颗脑袋迟迟不醒。
克劳德特别奇怪。
这死人怎的做梦还一副变态的表情。
番外-5
克劳德偶尔也会十分宝贝这颗脑袋。
泡在瓶里怕溺了,放在床头怕干了,放风久了怕烂了,等等等等。
萨菲罗斯管这叫物似主人形,以前他饲养克劳德时也是这般认真精细。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怎么?
克劳德义正言辞反驳道,我可没有和宠物上床的癖好。
你可以有。
……
世界在变,唯独萨菲罗斯永不改变。
值得一提的是克劳德已经不再会和他争辩或者讨论,萨菲罗斯尚且完整的时候他就说不服了这个怪胎,何况如今他只剩下一张嘴了。
冬日的沙滩暖洋洋的,沙子的脚感让克劳德想起夏季里微微融化的冰淇淋,轮休的日子克劳德每天都会外出晒上一段时间,幼年时阳光对于贫民窟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他们就像生活在下水道的生物,与老鼠蛆虫为伴,而今终于能够自由行走在阳光海岸,却不再是曾经的故乡。
米德加是一座复杂的城市,充满矛盾,就连太阳的存在都会令他感伤。
一个人在海边呆得久了,克劳德逐渐开始萌生出了其他想法。
萨菲罗斯在他的小屋里存放了一年有余,还不曾见过外面的风景,虽然他不知最强战士以前是否到过海边,但能听听海浪的声音应该也是件惬意的事情。
萨菲罗斯对某天从海边回来就开始居家叮叮当当的克劳德发出不解的讯号,这是做什么?
克劳德没有回答,扔下手里的羊角锤,从工具箱里找出皮尺,围着萨菲罗斯的脑袋上下左右量了一圈。
萨菲罗斯隐隐有些明白了,他的小鸟想给他造一张床。
初听萨菲罗斯这个猜测的时候克劳德破天荒笑出了声,为这个男人的脑袋里居然还会有天真浮现。
你准备分居吗?
克劳德看了眼他栖身的玻璃罐,这种事一直都在进行吧。
萨菲罗斯的脑袋在里头打了个转,百思不得其解。
克劳德用他改车的手艺钉出只木制手提箱,参考展示柜的样式做了开窗设计,安装玻璃的位置正好够萨菲罗斯露出眼睛,克劳德又往上面贴了层透明的防窥膜,再以自己的肉眼确认了下成品的安全性,确保从外面看不见箱子里的一丝一毫,才试着将那颗烦人的脑袋放进去。
喔……
萨菲罗斯看起来有些新奇,虽然处于封闭式的环境,可他清晰的视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克劳德显然也很满意面前花费一天时间的劳动成果,心情愉悦之下就连嘴角都是弯的,有什么喜欢的颜色吗。
颜色?
克劳德从床下的杂物箱里翻出几瓶之前用剩下的喷漆,还有红的黑的……嗯银色也有一点。
萨菲罗斯并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闭上眼享受了片刻全新的居住环境,按照经验,他只需要每隔两天在玻璃罐里泡上一晚便可保证伤口不会腐烂,其他时间他想在哪里都行,只要克劳德允许的话。
见他不做反应,克劳德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摇着黑色喷漆罐进行最后的工序。
不知过了多久,萨菲罗斯才听见他停止动作。
克劳德仔细端详着这口箱子,感觉不是太妙。
好了吗?萨菲罗斯问。
呃……
克劳德看看手里的铁罐,再瞧瞧萨菲罗斯,犹犹豫豫又补了几下。
一个标准的骨灰盒完成了。
萨菲罗斯吸吸鼻子,皱皱眉头,油漆的味道有些刺鼻。
克劳德安慰他,通风几天就好了。
事已至此,顺其自然。
克劳德将它提起来试了试手感,又穿上包带挎在腰间,对着房门后的等身镜照了照,这才放下心来。
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箱子。
谁也不会想到里面有个脑袋。
克劳德先是带着他去海边散步了几回,确定即便有人和他擦肩而过都不曾发现箱子里的真相之后,克劳德甚至开始带着萨菲罗斯上班。
克劳德无法解释这种行为的自发性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担心萨菲罗斯一个人在家呆久了难免胡思乱想,继而引发更危险的问题,杰诺瓦总归还不在人类的掌控之中,而又有谁能够掌控得了萨菲罗斯。
对,就是这样。
克劳德又一次心安理得地将他装进箱子,跨上机车乘风而去。
同事们留意到克劳德的身上最近多了个小箱子,在店时放在柜台,送货的时候就会出现在挡风玻璃的位置,可他却从不打开,看起来怪诡异的。
克劳德,这是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克劳德神情自若,养了条宠物蛇。
什、蛇???
对,虽然毒牙还没拔掉。
还没拔掉?!!
很黏人,挺可爱的,你要看吗?
不——用——了!!
克劳德冲退避三舍的同事们笑笑,挎上箱子到点下班。
萨菲罗斯也会有想说话的念头,但那都得在克劳德独处的时候,通常是在夜晚寂静的海边,克劳德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将他拿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用手指轻轻梳理他已被剪短的头发,偶尔再开个玩笑,说萨菲罗斯的发色有个好处,银白色不会再有白发,他永远不老。
你也可以。
嗯,拜你所赐。
萨菲罗斯闭上狂妄的眼,这是你的荣幸。
克劳德失笑,看着海面不再言语。
漫漫星河,风声漂泊,克劳德有些冷了,将萨菲罗斯抱紧些许,这让萨菲罗斯十分受用,他习惯小鸟的温度,也享受这个稀有的怀抱,自离开神罗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克劳德如此之近,不同于平日里替他吹头发,此刻作为杰诺瓦的共生体或多或少他能感知到一种名为眷恋的东西。
克劳德。
嗯?
趁此机会,萨菲罗斯重提了自己的愿望,找个身体吧。
不同以往的即刻拒绝,这次克劳德沉默了许久。
你和他们不同,不必担心太多结果,我不想消失,也不会让你消失。
萨菲罗斯又说,我们都应该顺应自然,你觉得你现在改变了我的命运,但你何尝不是在被改变?
……
我被上天选中,而你被我选中,本质上我们没有任何不同,克劳德。
克劳德掏掏耳朵,认为自己是到了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嗯。
终于,萨菲罗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克劳德的行动力十分迅速,隔天就去买了套针筒,先给自己放了管血,再将面前千挑万选的躯干斩开,去除脑袋的部分,紧接着把自己的细胞一针打入,最后捞出萨菲罗斯还在熟睡的头颅,安插上去与之融合。
细胞新生的过程当即让萨菲罗斯睁开了眼,在目睹现状之后萨菲罗斯给出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反应。
这也是克劳德第一次亲眼所见杰诺瓦的力量,就仿佛新生儿追寻母乳的本能,仅仅只是一个电光火石之间,萨菲罗斯颌底的缺口便和新的身体牢牢长在了一起,叫人畏惧,更令人惊叹。
克劳德。
听出了萨菲罗斯不太满意的口吻,克劳德关切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什么?
不是你一直在说吗?没有身体不方便。
克劳德揪着其中一根粗壮的软体组织举起来。
现在你方便了,有八只手呢。
番外-6
萨菲罗斯是个热衷学习的人,自他记事起便一直如此,过人的求知欲造就他的不凡,好比眼下的困境,从嫌弃到好奇,过程也只用了五分钟而已。
做人做久了,也就不大稀奇了,萨菲罗斯甚至认真回味了一番克劳德说的话,也许他的初衷的确发自肺腑,八只触手乍看起来是要方便得多。
新年将至,水产店也迎来了最后一波旺季,酒店夜市都在着手准备各种新年聚会的食材,对于四周环海的米德加而言海鲜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大菜,于是克劳德恢复了往常的忙碌,暂时没空搭理萨菲罗斯的死活,而等他在门店和货车之间连轴转了几天之后,某天回到家中时意外发现,在他无瑕照看的日子里,萨菲罗斯都已经学会了自由爬行。
克劳德感到了新奇,蹲下来看着桌脚边颇为灵活的八爪鱼,这副身躯是他当初精挑细选了一下午的得意成果,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的,一上岸就马不停蹄送到了店里,整整二十筐,它是最大的,也是最新鲜的,如此才配得上高贵的萨菲罗斯大人。
没关系吗?在地上呆这么久。
萨菲罗斯说他已经做过细胞整合,身体原有的基因组织完全不堪一击,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侵占了,目前的行为状态一切以他的意识为主,生存习性也将随之改变。
克劳德试着递给他一支笔,萨菲罗斯轻易就用其中一只触脚卷了起来。
要写字吗?
萨菲罗斯给出一个不太和平的眼神。
克劳德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将笔收回,却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萨菲罗斯。
嗯?
克劳德把已经黏糊糊的笔杆子扔进垃圾桶,控制你的粘液,否则你只能睡在床以外的地方。
萨菲罗斯看看自己的触手,转身走向卫生间,好吧。
别用两条腿走路!很恶心!
杰诺瓦的力量远比克劳德想象中复杂,而作为这股细胞目前唯一的首脑,萨菲罗斯更是发挥出了超常的本领,在水桶里睡了一觉就告诉克劳德,问题已经解决了。
啊?
彼时克劳德正坐在凳子上搓澡,就见萨菲罗斯顺着他的小腿爬了上来,所经之处竟没留下任何痕迹。
萨菲罗斯看起来十分骄傲,如何?
克劳德摸了摸他充满弹性的体表,同样光滑清爽,对此他不得不承认,有点意思。
萨菲罗斯满意地展开自己的肢体,牢牢扒在他的身上,克劳德替他打上肥皂,刷洗头发,又将他翻倒,冲洗底盘,萨菲罗斯闭上眼,一副格外受用的模样,他想克劳德应该明白,他是一只有点洁癖的八爪鱼。
你有手脚吗?
一定要区分的话,萨菲罗斯举起左右两侧的粗壮软体。
克劳德难得同他说笑一次,两只手就方便了吗?
不,这是脚。
都说了不要这样走路!
自那天起萨菲罗斯每天都会要求和克劳德一块洗澡,支使小鸟在打理自身的同时顺带将他也收拾干净,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的形体让克劳德放下了一万颗心,脾气都跟着好了起来,包容他的一切自由,起初萨菲罗斯还会敲门,后面克劳德再淋浴时门也不关了,进去就开始光明正大脱衣服,萨菲罗斯平时可以在任何看不见的角落,唯独这个时候必定准时在门口冒头。
克劳德留意到,不知不觉间萨菲罗斯的爬行姿势已经十分标准。
时常克劳德也会饶有兴致地把玩他的触脚,将它们缠绕打结,又或是抠弄底下的吸盘,看看是否存在哪些自己所不了解的奥秘,萨菲罗斯通常不阻止他,只静静地凝视他眼中的乐趣,他的小鸟其实还未长大,坚毅的胸膛里仍有童心。
这个能吸住任何东西吗?
应该吧。
克劳德有些不可思议,萨菲罗斯如何同时控制这些密密麻麻的吸盘呢,有多少个?
嗯?
你身上有多少个吸盘?
……
萨菲罗斯大方摊开自己的爪牙,准备睡一觉,数出来了叫醒我。
克劳德果真捧着他的触脚一个个点起了数,数到第一千零一个的时候,克劳德便也睡着了。
生活总有烦恼。
海鲜没有体温,杰诺瓦并非无所不能,即便插上萨菲罗斯的脑袋也改变不了这个特征,因此克劳德不再愿意抱着他入睡,总是将他单独用毛巾包起来放在一旁,自己则裹着被子蜷缩在床沿,萨菲罗斯第不知道几次挣脱出来,悄无声息钻进克劳德的被窝。
夜半三更,重物被踹落床底的动静惊醒了炉子里的炭火。
克劳德对着他被灼伤的触脚欲言又止,而萨菲罗斯紧锁的眉头正在进行无声的审判。
舌头被叼走了吗?至少应该忏悔些什么。
……
我说过吧,只有坦诚必须学会。
对不起,听到这里,克劳德不得不说出了此刻内心的实话,好香。
……
萨菲罗斯生气的后果很严重,隔天克劳德下班回到家就吓了一跳,泡在水桶里的萨菲罗斯在个头上明显大了一圈,也不下陆地游玩了,光露着对绿莹莹的眼珠子在水面。
呃……克劳德没话找话,伤都好了吗?
萨菲罗斯不回答。
克劳德也很疲惫,这几天有同事告了病假,工作量分摊下来让他的下班时间每天都得晚两个小时。
坐在喷头底下洗头的时候克劳德才感觉到身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在洗完澡先吃饭还是先睡觉的问题里思考的间隙,萨菲罗斯从水桶里爬了出来。
克劳德已经懒于理会他的情绪,任他在自己身上肆意蠕动,最后扒在他刚冲洗干净的头顶。
克劳德想将他拿下来,奈何掰不动他有力的触脚,遂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暴露在外的吸盘,萨菲罗斯果不然松开了脚,克劳德就知道自己把玩的经验是有用处的了,萨菲罗斯的确怕痒。
原本萨菲罗斯只需要一个脸盆就能栖身,现在身体大小已经得靠水桶才能容纳,克劳德不想知道他的想法,反正都在自己无法理解的范畴。
听着,如果连房间都装不下你,那我只能把你放归自然。
面对克劳德的警告,萨菲罗斯不屑一顾。
给他壮大的触手逐一打肥皂的时候克劳德又有新的好奇,你……只有手脚吗?
嗯?
克劳德换了个委婉的方式,海鲜怎么繁衍?
萨菲罗斯就明白了,我有性别。
体现在哪里?
现在正被你掌握。
……
这回萨菲罗斯被踹进了水桶里。
一月一日,新年已至。
克劳德从被窝里爬出来时,已是晚上九点。
他终于有了假期,一周年假让他当机立断先睡了个懒觉,只是没想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窗外是亮的,络绎不绝的花火照亮了米德加的海岸线,克劳德揉揉眼睛,在这份与他无关的喧闹中走出房门,爬上了屋顶。
当然,他没忘记带上萨菲罗斯。
时间对杰诺瓦而言早已不再是个概念,萨菲罗斯也没有纪念的习惯,除了变成水中生物实在有够出乎意料,漫漫三十年的人生中他还不曾有过特别的时刻,但现在他的特别似乎出现了。
明天再去桥头看看,神罗总不能每年都不放年假吧。
萨菲罗斯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无情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士兵全年无休。
克劳德低下头,你也如此吗?
战斗是我们的生命。
克劳德纠正道,是你,只有你。
萨菲罗斯一笑置之,克劳德,世界因你而改变了吗?
至少不再有第二个萨菲罗斯了。
萨菲罗斯沉默。
克劳德抱着他,凝望远处在天上奔忙的烟火,这是当初他对路法斯提出的唯一条件,若瓜分杰诺瓦是最后的结果,那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萨菲罗斯的头颅。
身体细胞或许能够用于任何研究,唯独他的精神意识,永垂不朽。
海滩放起了今夜最盛大的花火,漆黑的夜空繁花似锦,最后流星一般坠落。
萨菲罗斯。
嗯?
有什么愿望吗?
萨菲罗斯坦然道,没有。
看来你对新的身体很满意。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
克劳德嘴角一弯,我也觉得不算太差。
你高兴就好。
焰火升空,夜如白昼。
克劳德捧起他的脸,偏过头吻向他有些冰凉的唇。
新年快乐。
番外-7
萨菲罗斯最近十分沉迷自己的成长。
当他终于连卫生间的门都无法正常进入的时候,克劳德实在忍无可忍,开始为自己不明智的纵容而发泄,海就在外面!你不必在这里勉强。
何必着急愤怒。
萨菲罗斯说他在恢复到昔日的高度之前,暂时不会打扰克劳德,保持相安无事的现状就好。
什么?
萨菲罗斯伸出一支触手,往他头顶比划了一下,言下之意他还需要再长十厘米左右。
……
克劳德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当日的冲动何等愚蠢。
生活还得继续,除了单人床成了萨菲罗斯的禁地,克劳德每天下班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盘在床上的萨菲罗斯发出命令,下来。
今天也不例外。
萨菲罗斯摊开触脚,给了他一个侧卧的空间。
比起他日渐庞大的体积,克劳德还是更无法容忍他冰凉的触感,如果你不能自我克制,我就去住宿舍。
萨菲罗斯却表示他的一切努力都是最适合克劳德的尺寸,克劳德应当心存感激才是。
是吗,谢谢,让我在家里无处可去。
克劳德面无表情打开小餐桌,摆上带回来的便当准备吃饭。
萨菲罗斯这才从床上爬至地面,挪了两步挨上克劳德的胳膊。
克劳德挡开他碍事的触手,辣的你又不吃。
萨菲罗斯呆着不走了。
克劳德在饥饿的时候胃口大得惊人,能吃掉两份大号的盒饭还意犹未尽,萨菲罗斯看着他慢慢鼓起来的肚子,便会忍不住去触摸,这副光景总让他想起以前饲养克劳德时的乐趣。
吃饱喝足的克劳德原想就地睡一觉缓解疲劳,一眼瞥见墙上的挂钟,又想起还有事情没做。
给萨菲罗斯洗澡已经成为了一件工作量巨大的苦力活,光是那八条腿就够克劳德忙上半个小时,有一回克劳德实在干得窝火,刷子一扔站起来,斥责萨菲罗斯既然能用触手使筷子,又为什么不能拿喷头冲干净自己。
这是饲养员的义务。
你也不是……
那就弃养吧。
萨菲罗斯说着就要走,却叫克劳德拉着触脚拖了回去。
没有人比萨菲罗斯更清楚克劳德的忧虑。
当然,克劳德同样懊恼这个麻烦是被自己制造。
虽然他的确厌烦现状,但放归自然是万万不能的,他可不想第二天就看见报纸,米德加的海域已经被不明生物统治。
水有点热。
萨菲罗斯举起他的触手,不肯着地,克劳德忙关掉热水器,用冷水替他冲洗。
别再长了。
嗯?
克劳德企图说服他,现在这样也很好。
萨菲罗斯认真思考了下他的诉求。
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我有机会离开,那我一定不会带上你。
萨菲罗斯一脸无畏,不带走我你的计划将毫无意义。
克劳德瞥一眼他硕大的身体,知道剪枝吗萨菲罗斯?
那是园丁的工作。
动物也是一样的,过分的生长都需要修剪。
萨菲罗斯看看自己的八肢,第一次放弃争辩。
日子总有盼头,关系不会一成不变。
入夏开始米德加便升起了高温,晒得海边生灵涂炭,终日居高不下的灼热几乎让这座城市四处冒烟,而就在这份似火如荼到来之时,萨菲罗斯也迎来了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变动。
克劳德租住的地方没有空调,为了节省电费他只用电扇解决夏日的暑气,但是今年不同了。
萨菲罗斯十分享受小鸟夜夜投怀送抱的行为,热得厉害的时候克劳德就连上衣都不穿了,炎炎夏夜,他对触脚的依赖程度甚至超过了冬季的火炉。
睡觉了萨菲罗斯。
才九点半。
看书又不会让你变成人。
年初有段时间萨菲罗斯特别无趣,克劳德就拉来满满一箱不知从哪搜刮来的旧书杂志,还有过期的报纸,供他打发时间,以免在自己出门上班的时候生事。
萨菲罗斯的触脚又翻过一页,这个动作他已相当熟练,这些书本都是神罗图书馆不曾出现过的类目,让他十分上瘾,而克劳德说这种地摊上才会出现的杂刊是不可能被送进图书馆的。
路法斯生来就在云端,又怎知平地还有尘土和泥潭。
克劳德今天也是赤裸上身,套了条沙滩裤就爬上了床,从萨菲罗斯脑袋底下里挑出一条大的抱进怀中,这才躺下入睡。
萨菲罗斯对他这个举动有些奇怪,你刚才在做什么?
嗯?
你对这个有什么特定的要求吗?
萨菲罗斯指指自己的触脚。
克劳德就明白他的疑问了,那条昨天抱过了。
嗯?
克劳德表示触脚每天换一条都会有不一样的手感,轮着转过一圈,一周便也过去了。
萨菲罗斯新鲜之余,更为小鸟惬意的想法出乎意料。
似乎只有在非人的他面前,克劳德才会表现出与旧日不同的纯粹,就连快乐都很简单。
睡觉吧萨菲罗斯。
言下之意他想关灯了。
萨菲罗斯并不作答,只伸过另一只触手给他。
好吧……
克劳德抓起那只触手,蒙在自己的眼睛上,安然入睡。
克劳德不常做梦,睡眠时间也不长,这点和萨菲罗斯有些不同,萨菲罗斯是必须睡够指定时间才会醒来的物种,而他就随意得多,只要醒了,就能起来干活,随时随地都是如此。
夜深人静,克劳德被身上的重物压醒了,睁开眼一瞧,又是萨菲罗斯睡到休眠的肢体,已经失去自控能力的软体组织就像一滩烂泥,任他如何把玩都不做反应。
萨菲罗斯已经睡了,昏暗的台灯光线静谧如死,克劳德抓着闹钟看了一眼,才凌晨一点,夜还漫长。
克劳德重新躺下,开始数他触脚上的吸盘,自从数过一次之后他就发现这比数绵羊催眠得多,只要想早点入睡就抱过来数数,要不了五分钟就能睡着。
还在玩吗克劳德?
克劳德懒于理会萨菲罗斯是否被自己吵醒,一下一下戳着那些已经比他指甲盖还大的吸盘,被戳到的一瞬间,吸盘会反射性收缩起来,再恢复原样,让他很是手痒。
萨菲罗斯的脑袋凑过来,在他耳边蹭了蹭,睡不着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必,你也只会一些下流手段。
下流?萨菲罗斯低低一笑,随即伸出舌头轻轻钻进他的耳朵,这样吗?
克劳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抗拒,他知道萨菲罗斯想做些什么,这也不是他二人之间的秘密,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早已不存在难以启齿这个问题。
克劳德已经有一年多不曾痛快发泄欲望了,虽然平时偶尔会在洗澡的时候顺便用手解决,但那充其量只能称为生理上的健康舒缓,说来也怪,还在神罗的时候终日不耻萨菲罗斯肆无忌惮的淫行,现如今却会在这种时刻想起他过人的精力,想起曾经他的怀抱是何模样,又是如何用他的力量征服自己。
克劳德不清楚这是否属于身体记忆,又或是自己本就如此。
唯有一点他不得得承认,他喜欢这个男人的味道。
否则怎会对他的气息眷恋至此。
萨菲罗斯热衷于舔弄他一切敏感的地方,但更喜欢接吻,此刻也不例外。
克劳德捧着他的下巴,接受他的啃咬,萨菲罗斯长驱直入的舌头轻易就侵占了他的唇齿,每一寸都需要重重舔过才能如意,克劳德渐渐开始发出愉悦的鼻音,反客为主含着他的舌尖用力一吮,唇舌纠缠的黏腻刺激得他周身发热,情动之下忍不住将一旁的触手夹在腿间磨蹭起来。
冰凉的触脚沿着他的裤头探了进去,克劳德已经硬了,空窗一年的寂寞让他的身体极度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撩动他的感官情绪,萨菲罗斯不过才将他挺直的下体缠绕起来,克劳德就已经舒适得直喘气,曲起的膝盖顶着萨菲罗斯的身体,双腿大开。
密集的吸盘是最好的催情剂,高频吸附的能力几乎让克劳德丧失了理性,他从未经历过这种快感,短短片刻他的下体就被刺激得胀大了一圈,而箍着它的触手却始终不肯放松分毫,克劳德顿时有点难受,想打开这份钳制,却被萨菲罗斯压在身下缠住了双臂。
八只手确实方便的多,克劳德悔不当初。
萨菲罗斯显然也很兴奋,平日干燥的肢体分泌出了大量的粘液,将他浑身都打湿了,而那只专属繁衍的触脚更是直接伸到了臀沟,挤进那个曾无数次接纳他的地方肆意开拓。
久未被进入的穴门鼓胀起来,克劳德一时有些不适,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粘液灌输,让整个肠道都变得湿软松弛,起初只能挤入脑门的触脚尖儿稍一用力,便钻了深处。
克劳德的脑子霎时变得空白,突然间登堂入室的异物重重撞在身体那处最敏感的地方,粗糙的颗粒无所顾忌地摩擦,每一下都让他舒爽得头皮发麻。
萨、萨菲罗斯……
紧缚在他下体的触手在这一刻松开,克劳德几乎是无意识地射了,那股毫不陌生的快意将他的理智冲击得七零八落,却远远够不上满足。
萨菲罗斯满意地放开对他的钳制,一心玩弄起他的肉穴,克劳德紧紧抱着他,双腿交缠在那些触手中仿佛长了一起,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是愉快的,光是这些密密麻麻的吸盘在他身上不留余地的游走,就足以令他疯狂。
萨菲罗斯咬着他已被吸盘照顾得红肿不堪的乳头,在他仍会为此颤动的反应里勾起嘴角,舒服吗?
克劳德涨红的脸咬着牙关,轻点……
萨菲罗斯狠狠一啜,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头,更是愉悦,将那颗樱桃一般大小的乳首反复折磨之后,才吐出来,舒服应该怎么做?嗯?
萨菲罗斯……
应该怎么做?
克劳德的眼角已经泛起了失控的泪光,胡乱抓起面前其中一只触脚,轻轻舔了一口,随后在萨菲罗斯鼓励的眼神中将它放进了嘴里,如同幼儿吸食奶瓶那般为他服务。
好孩子。
萨菲罗斯亲吻着他的脸颊,再到鼻梁,额头,克劳德闭上眼,再不去看这世间的现实,这是他第一次尝见萨菲罗斯新身体的味道,和寻常交欢的气味不同,那股深海独有的咸腥无时不刻在提醒他,这场肉欲的狂欢何其惊世骇俗。
萨菲罗斯依然喜欢极致的触感,侵占他嘴内的触手每一次进入都要顶到他的喉头才肯罢休,与此同时在他体内抽动的肢体又进了几分,未曾被到达过的深度让克劳德下意识蜷缩起来,甚至有些恐慌,当即按着那根粗壮的触脚想让它停下。
萨菲罗斯一向不理会克劳德的挣扎,肆无忌惮的势头一蹿到底,仿佛捅穿了他的肚子,直让克劳德害怕得浑身发抖,因恐惧剧烈收缩起来的肠道狠狠绞弄着这截无理的外来物,就连始终游刃有余的萨菲罗斯也忍不住发出了愉快的喘息,附近的触手似是受到了气氛的蛊惑,放下各自还在品尝的肉体,不约而同缓缓靠近,在穴口探头探脑。
当第二个触脚的脑袋尖儿开始试图挤进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快活的洞门时,克劳德终于意识到了最大的危机。
未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克劳德用力扯出了嘴里的触手,四肢并用反抗起来,然而最终得到的是身体里增加的异物。
第二个,第三个。
不…别……快停下!住手…!
任何自尊都在此刻无足轻重了,求生的本能终于让克劳德彻底崩溃,声泪俱下,哀哀求饶。
萨菲罗斯!萨菲罗斯……
怎么了?萨菲罗斯无动于衷的口吻无情又残忍,我的乖孩子。
别这样…这太可怕了。
萨菲罗斯不紧不慢舔去他滚烫的眼泪,不舒服吗?
很难受,真的…
只有难受吗?
克劳德吸吸鼻子,也、也有舒服……
萨菲罗斯轻声笑起来,克劳德忙伸出手,捧着他的脸,讨好地亲吻起他的面颊,下次,下次再这样做,好吗?
能被小鸟如此请求倒是一件稀奇的事,萨菲罗斯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体里退出来,转而伸向他此刻还在颤抖的薄唇。
那就用嘴舔干净吧。
唔……
克劳德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天将破晓,百业苏醒。
店老板刚拉开卷闸门就吓了一跳,客、客人这么早吗?
买点东西。
哦好!请进来吧!
克劳德在他转身带路的间隙捂着屁股往前走了几步,扶在柜台问。
有刀吗?杀海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