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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14
Words:
11,213
Chapters:
1/1
Comments:
14
Kudos: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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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477

【宫三】Softer Than a Pillow

Summary:

冬日乌托邦黏糊日常流水账。含肉量0.75%。

Notes:

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快写了两年小灌灌的同人哦……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写怎样的故事,身为作者而言性格也不算太好,也不清楚未来还会不会一直写下去,就连自己挖过的坑也试图逃避(擦汗)……但是依然感激能通过小灌灌和所有人相遇,能喜欢上《灌篮高手》真是太好了,今后也请一起支持小灌灌和井上老师的其他作品!

Work Text:

  宫城到了美国之后才发现原来校园生活也可以如此简单纯粹。兴许因为他是校内少见的亚洲面孔,又或者是队友恰好偏爱他这种看上去很容易被欺负的小个子,总之宫城刚入队就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平均身高几近2米的巨人将他簇拥在中间,浩浩荡荡地穿梭在教学楼与体育馆之间,就算是再盛气凌人的校园恶霸,见到这样的组合也不得不绕道而行。

  “只是看你新鲜面孔罢了,说不定玩够了就换目标了。”三井说。

  诚然,宫城亦明白事出必有因,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施与大量的善意。他小心翼翼地和现在的队友相处了两年,努力学习他们的说话方式和生活习惯,期间也曾因沟通问题而产生了一些摩擦,所幸那些矛盾很快就解决了。宫城跟着他们打了不少比赛,见了许多外校的人,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一群思维单纯、心胸宽阔的美国人罢了。种族歧视和校内欺凌的现象依然存在,只不过这次宫城侥幸逃脱了这些事件,在篮球队成员的庇护下茁壮成长。想来人生前20年所欠缺的运气大概是被留到了未来的如今。直至现在,宫城依然会为自己蒙受的幸运而感到恍惚,总惧怕下一秒就会遭遇厄运。不过既然他已经一帆风顺地度过了大学生活的前两年,那么再心安理得地迎接剩下两年也未尝不可。正所谓苦尽甘来,他已经在日本吃过够多的苦了,在美国稍微贪图享乐一下又如何呢?

  “随你的便好了,最好以后也别回来了。”三井气呼呼地说着,拉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宫城连忙扯开步子追了上去,拉着拖杆的另一边赔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但是你的心不在这里。”三井说。

  “我的全身心都在这里呀。”宫城说。

  他们各扯着行李箱拖杆的一边,无言地穿过街道,在拐角的地方和好了。

  气话说得太多,就会变成一种下意识的语癖。三井对宫城说“滚回美国吧”“别回日本了”“不许过得比我快乐”,宫城起初耐心地解释,接着生气,然后敷衍,到最后不知为什么把这样的对话当作了一种消遣,如同日常寒暄般承下三井的一句句气话,就连心跳都不会多跳半拍。

  不知道宫城会不会有失去耐心的一天,三井唯一知道的是,无论他说怎样过分的话,宫城总会一声不吭地回到他身边,时而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时而牵着他的衣服后摆使坏,时而从他的左肩抚到右肩,然后故作不经意地搂住,再若无其事地将他的注意力引去别的地方。正如宫城会对美国人的善意感到不可思议一样,三井有时也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忧虑。不过感情的事也好,他人的态度也罢,三井向来不是一个擅长为他人操心的人。他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宫城在,故宫城的心也在;宫城不在的时候,就随他的便去吧。

  “你还是别回美国啦!”三井说,“和我一起待在日本不好吗?”

  宫城揪揪他的后领,笑道:“我现在不就和你一起待在日本吗?”

  “和我待一辈子吧,宫城!”

  “就算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心也一直在这里啊,三井学长。”

  宫城是一个很厉害的诡辩家,三井想,又或者是因为他总勉强宫城回答刁钻的问题,宫城迫不得已才练就了一身狡辩的能力。

  只可惜他自己的口才并未在这段关系中获得成长。

  宫城迈进三井的新居卧室的第一句话是“床好大”,第二句话是“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不会太奢侈吗?”。三井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忿忿地把宫城的行李箱推到一边,转身背对着宫城换衣服。宫城有些尴尬地在床上坐下,问三井喜欢睡外面还是睡里面,三井说都可以。

  床单是新换过的,加了相当大量的柔顺剂,香味浓烈得有些刺鼻,害得宫城打了好几个喷嚏。三井不想说话,拉开衣柜遮住自己的脸,假装忙碌地翻来翻去。他听见宫城轻轻地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引起弹簧轻微的回响。然后宫城对他说:“你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会不会经常想念我?”

  三井拉着衣柜门,只露出半张脸看向宫城:“一天一两个小时吧。”

  “这么精确啊。”宫城笑道。

  “平均75分钟左右。”三井说。

  “我不信,算给我看。”宫城对他展开双臂,三井就顺理成章地倒了下去。他毫不留情地撞在宫城的胸膛上,听宫城发出吃痛的声音,然后一双坚实的手臂就会紧紧拥住他的后背。

  “从明天开始,我也每天想75分钟的三井学长好了。”宫城说。

  “只有75分钟而已吗?”三井半撑起身子问。

  “跟你一样嘛。”宫城“嘿嘿”地笑道。

  三井翻了个白眼,挣脱开宫城的拥抱翻身躺在一边,突然叹了口气。

  “听好了,宫城,”他说,“我喜欢你的程度,可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那是有多少啊?”宫城问。

  “3个东京巨蛋那么大。”三井信誓旦旦地说,“不,5个东京巨蛋。”

  “那我是5个富士山。”

  “富士山比东京巨蛋大吗?”

  “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比东京巨蛋大呀。”宫城无奈地笑笑,撑起身刚想多奚落他两句,冷不防被三井咬了一口嘴角。

  “那关我什么事?”三井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了,富士山不关他的事,东京巨蛋也不关他的事。三井在乎的事不算太多,篮球算一件,宫城也算一件。他觉得自己对宫城的要求应该不算太高,只要存在就好;但是最好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尤其是美国。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宫城能尽量保持在他半径5米之内活动,不要随随便便地离开他的视野。公园里宠物狗的狗绳顶多2米,三井认为那样太缺乏人性,如果是宫城的话,5米绰绰有余。只可惜宫城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不留神就擅自溜去了几千公里之外,令他望尘莫及。

  所以当宫城亲吻他的时候,三井仍然止不住地在想,究竟使用怎样的手段才能让宫城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宫城发觉他在走神,不得不停下来质问他在想什么。

  “想你的事。”三井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已经在我身上耗费了3分钟了哦?只剩下72分钟了,没问题吗?”宫城调侃道。

  “用完之后,就想别的事好啦。”三井说。

  “你要想谁的事啊?”宫城俯下身,啄吻着他的脸颊问道。

  “这是我的自由吧?”三井反问道。

  “那你可不可以没有自由?”宫城问。

  三井觉得他这种谨慎又蛮横的语气很好笑。他伸手捏了捏宫城的脸,宫城就噘起了嘴。

  “你的脑子里只能装我的事,好吗?”宫城故作严肃地说道。

  “不好。”三井答。

  “不对,我不应该给你选择的自由……”宫城清了清嗓子,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次,“你的脑子里只能装我的事。”

  “你很无聊啊,宫城。”三井说,“谁会一天到晚只想着一个人的事?”

  “我就可以。”宫城“哼”了一声,说道,“难道三井学长做不到吗?”

  三井没有说话,直直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拽着宫城的胳膊将他压倒在床上。

  他当然也可以。

  只思考一件事很简单,同时思考很多事很难。三井可以只思考篮球和宫城的事,却不能再多加思考学业、兼职、人际交往、日常生活的事。为了方便起见,他尽可能地将相似的事合并在一起考虑,比如以宫城为标准背诵生理学知识,以宫城的交际圈为基准大力发展社交关系。这样做虽然能减少一些麻烦,但也不是百试百灵的。比如他发誓一定要比宫城多交两个朋友,但是还没达到目标的一半,第三个和第五个朋友就起了冲突,连带着其他朋友一起决裂,三井不想参与无谓的帮派斗争,最终选择两边一起放弃。再比如生理学的老师问他怎么会觉得37.5℃不是发烧,三井心想宫城的体温明明就是偏高,也许不至于37.5℃这样的程度,但总归是比普通人稍微高上一些。

  宫城的体温比旁人稍高,像一个移动的小火炉似的,双手总是暖暖的,一运动起来就会出很多汗,好不容易梳好的发型总会因此散开。三井时常想,明明他才是被称作“炎之男”的人,凭什么宫城要比他体温高上一些?不过“炎之男”不介意和这样一个“小火炉”待在一块儿。他喜欢牵起他的手,感受他手心灼热的温度,然后抬眼看见宫城露出羞赧的笑。这种事不需要理由,他只是喜欢而已。

  按理来说,冬天抱着宫城入睡理应是一种享受。但是宫城在床的中央摆了一个枕头,叮嘱三井不可以越过界线。三井问他为什么,宫城说因为你睡相太差了。

  “那是因为之前的床不够大。”三井抱着手臂说道。

  “虽然没有这张床大,但你也不应该把手臂和腿放在我的身上。”宫城委婉地说。

  “你把枕头放在中央,我能睡的空间就更少了。”三井继续抗议。

  “那样的话,你抱住枕头就好了。”宫城说。

  “那你呢?你是打算睡床底吗?”三井问。

  宫城支支吾吾地垂下头,用膝盖顶着床垫,什么也不说。

  三井想,随便了,区区枕头而已,总不可能比中锋还难防。只要他愿意,根本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不过到了深夜,主动卸除枕头防御的反而是宫城。三井先上了床,面朝墙躺下,迷蒙间感觉有两条温暖的胳膊从他的手臂之下穿过,在他的小腹前扣在一起,然后一个小小的下巴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干什么啊?”三井模糊不清地问道,“你不是睡床底吗?”

  “唔……”宫城轻轻地应了一声,答道,“我还是更想要三井学长。”

  “滚下去。”

  “不要啦。”

  “蠢货,你是小孩子吗?”

  “学长果然是喜欢年下一类的吗?”

  三井不得不重重地叹了口气,稍微侧过身望向宫城,问道:“那一个枕头呢?”

  话音刚落,一个柔软的枕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与之同时袭来的是宫城的吻,如同轻抚小猫一般蹭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了他的脖颈上。枕巾浓郁的柔顺剂香气之下,是宫城发际些许潮湿的薄荷香味,有关夏季海洋的幻梦就漂浮进了三井的脑内。

  “晚安,三井学长。”宫城呢喃道。

  “晚安,宫城。”三井亦合上了双眼。

  他的专属暖炉依然散发着独有的热量,厚重的棉花被下是暖融融的安心感。今年冬天宫城忽然多了一段小长假,又恰逢淡季机票打折,于是马不停蹄地飞了回来。三井嘴上说着“浪费时间”,心中却荡漾开了花。他空着手去机场,收获了一个树袋熊级的巨大的拥抱。宫城吊在他的身上,问他惊不惊喜,高不高兴?三井“哼”了一声,说一般般吧。

  宫城变得更强壮了,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下隐藏着结实的肌肉,紧紧地贴在三井的身上,像是负重训练用的沙袋。三井说不清究竟是自己抱着宫城还是宫城抱着自己,又或者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们俩在拥抱中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平衡点,实现了世界上难得的物理奇迹。宫城说知道你的“一般般”标准比较高,但是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三井说你先松手,宫城说你先松手。他们拉扯了一路,直到扶手电梯前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神奈川又降温了,临海的城市缺少山峦的庇佑,刺骨的海风迎面而来,刮在身上凉飕飕的。三井和宫城迎着清晨的朝阳出门慢跑,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阳光依旧灿烂,只是未能带来任何温暖,只起到装饰风景的作用。他们沿着空阔的街道慢跑,聊日本的气候,聊美国的风土人情,回忆往昔,遥想未来。太阳渐渐高了,路上的行人也就多了起来。宫城扯了一下三井衣服的后摆,三井就突然加快了速度。两人一前一后地互相追逐着,大声抱怨着“天气好冷”,穿过明亮的小巷,穿过宁静的公园,穿过无人的街口,然后两条胳膊又挽在了一起。

  三井想,要是每年冬天都如今时今日一般该有多好。

  回到家时,两人已浑身大汗淋漓。宫城前脚刚迈入浴室,三井后脚就跟了上来。宫城拿洗发水砸他,问他发什么疯。三井无辜地耸耸肩,说一个人在外面也是吹冷风干等,不如进浴室暖和一下,反正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看不得的。宫城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三井,兀自拿起花洒往身上冲水。三井从他的身后艰难地挤过——这本来不是什么大得能容下两个人的浴室,就连浴缸也放不下三井的一双长腿。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浴缸边上,双手撑着脸,直直地盯着宫城淋浴。

  宫城真的变得更结实了,鼓鼓的肌肉之间沟壑分明,小麦色的皮肤反射着剔透的水光。明明几年之前还不过是个小孩儿,三井托着脸想道,现在呢?现在变成一个大孩儿了——大人一样强健的身体,小孩儿一样稚嫩的脸蛋。他知道美国有很多球迷把宫城当小孩儿,但那些球迷不会知道,这样的宫城以前还是一个小小孩儿。

  宫城被他盯得发怵,拿花洒举向他,问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三井摇头说没有,宫城举着花洒向他逼近,劝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只是坐在这里而已啊。”三井一脸无辜地说着,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宫城的屁股。

  宫城愣了一下,随即张牙舞爪地啃了上去。

  他们将地点选在浴室着实不是一件明智的事,稍不留神就会撞了三井的脑袋、又磕到宫城的大腿。两人挣扎着寻到了一个合适的支撑点,冲撞得这间质量堪忧的小公寓摇摇欲坠。宫城担心三井的膝盖劳累,便帮他扶着腿;又操心三井碰着腰,于是替他垫住背。三井没有太多任务,只负责保持平衡以及举着花洒保持温度。汩汩的温热的自来水从花洒头中流出,与他们身上的汗水混杂在一起,落在地上就汇成了一道小溪。润滑用的沐浴露鼓起了晶莹的肥皂泡,向外流出可疑的淫靡的白色粘液。三井低头盯着他们相结合的地方,宫城亦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又企求他不要一直盯着看。于是三井抬起头望向宫城。他喜欢他如同小狗一般湿漉漉的眼神,喜欢他泛着绯红的脸颊,喜欢他垫在自己身后的手,更喜欢他为了自己努力的神情。

  宫城很少主动放弃某件事,他会对讨厌的事说“不”,对喜欢的事直接着手去做;换言之,宫城不会对三井说“不”,而在脑内逻辑组织成完整的言语之前,他的肢体总是会先一步采取行动,实现自己的期望与目的。三井总觉得做爱时的他们不再是他们自己,也许他们只是世间寻常见的两副交织的肉体,也许是色情影片中主演的影星。总而言之,他不再是三井,宫城也不再是宫城,他们大概回归到了某个最原始的时期,只追寻着本能活动:宫城亲吻他出于本能,他啃咬宫城也出于本能。就好像世界万物的答案终会归结于此,然而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更多需要追求的事物,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不知道了,再接一次吻吧。

  然而三井最终还是摔了屁股——他在最后松懈的时候两腿倏地发软,而宫城也没能好好扶住他,连带着摔到了地上,撞疼了胳膊肘。三井手中的花洒则正面朝上掉在了地上,如同喷泉一般洒下淅淅沥沥的水珠。他们俩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三井推搡着将宫城逐出浴室,宫城趁机往他的脸上咬了一口,又笑嘻嘻地掐了一把三井的屁股。三井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将门“啪”地摔上,险些砸到了宫城的手指。

  “三井学长,早餐吃昨天的剩菜和乌冬,好吗?”宫城敲了敲磨砂的浴室门,问道。

  “知道了。”三井闷闷地应了一声。

  宫城安静了片刻,又敲了敲门:“其实我在外面能看清你的轮廓。”

  “知道了,还不快滚!”三井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又发泄般踹了一脚门,这才听见宫城得逞的坏笑和逐渐离开的脚步声。

  宫城肯定是在美国学坏了,三井一边捡起地上的花洒,一边想道,那些所谓“纯真无邪”的阳光大男孩队友恐怕也只是宫城打的幌子,这家伙可能正跟一群梳着五颜六色脏辫的不良少年们厮混在一起,看最下流的影片,学最下流的俚语,然后将那些知识带回国在他的身上实践。他很想劝服自己宫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坏小孩,可一走出去迎面对上宫城毫无防备的傻笑,却又觉得这蠢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学坏。

  这样一个宫城良田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三井静悄悄地跟在端着乌冬的宫城身后,忽然伸出双手钳住宫城的腰,听他发出被吓一跳的吱哇乱叫。这样一个叫他名字时还带着敬语、两鬓和后脑勺剃得干干净净、一旦被突然抱住就会脸红到脖子根的宫城良田,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三井贴在宫城的脸颊上,闭着眼睛听宫城絮絮叨叨的埋怨,他忽然意识到问题并不在于宫城,而是在于他这个欲念过多的大脑。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分离的时间又太长,长得足以让三井把生老病死都考虑一遍。他时常纠结于究竟是自己先死还是宫城先死。如果宫城先死,他大概会一个月吃不下饭,然后和宫城在三途川相会;如果是他自己先死,那宫城极有可能哭上一整个星期才罢休。宫城不常在三井面前掉眼泪,眼眸却总是湿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豆大的泪珠,哽咽地说一些煽情肉麻的鬼话。三井想,假如他真的先一步离世,他希望自己的鬼魂能在人间多逗留一会儿,好让他瞧一瞧宫城会在他的葬礼上流下怎样的泪水。平白无故地把后辈欺负哭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目睹后辈自顾自地痛哭流涕应该还算合乎情理,只不过三井无心向死,所以这样的计划只能搁置再搁置,也许直到数十年后才有机会得以实施。

  “假如我比你先死,你会在我的葬礼上哭成什么样?”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宫城正忙着摆碗筷,听见三井的问题后愣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可能会哭到死吧。”

  “真的假的?”

  “60%真。”

  “剩下40%呢?”

  “在得知你死讯的一瞬间就会哭得晕过去吧。”宫城漫不经心地说着,在三井的旁边坐下。三井的新居没有餐桌,反倒摆了一张不小的沙发和一个茶几,三餐都在这里解决。宫城说他是有的放矢,三井反问他什么目的,宫城却语焉不详。

  “我还没见过你哭啊。”三井咬着筷子头说。

  “真的没有吗?我总感觉上高中之后哭过好几次呢。”宫城说。

  “被我欺负哭的吗?”三井问。

  “是啊。”宫城耸了耸肩。

  “对不起嘛。”三井头一歪,就倒在了宫城小而结实的肩膀上。宫城的肩头也是热乎乎的,就像是一个自发热的小型抱枕,三井觉得自己可以靠在这上面发一整天的呆。

  “那就原谅你嘛。”宫城模仿着他的语气回道,又催促他赶紧吃饭。三井低头啃了一口宫城的手腕,这才慢吞吞地端起自己的饭碗。

  宫城的手艺很不赖,哪怕是再寻常的食材,都能被他做出不一样的味道。三井向他要了食谱,用相同品牌的酱料,用同一家店买来的食材,却始终复刻不出宫城做出的味道。宫城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宫城家独门秘籍,又指责三井没有倾注足够的爱意。三井翻了个白眼,说什么爱不爱的,反正你爱我就够了,我爱不爱你另当别论。宫城懒得理会他的挑拨,说要是喜欢,以后有机会天天做给你吃。可是“以后”是多久以后呢?就目前来看,宫城还是食言了。但这并不影响宫城做的饭仍然是神奈川第一美味。综上所述,宫城良田是一个很擅长做饭的、爱说大话的恋爱脑小孩。

  不过若是论恋爱至上主义,他们俩应该算不分上下。三井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宫城做的饭和第一次对宫城心动全发生在同一天。那时宫城还在湘北,正为冬季杯忙得焦头烂额;三井则刚升上大学,无心准备期末考试,优哉游哉地闲荡回了母校,趁门卫不注意悄悄溜进了体育馆,然后一声不吭地跟在宫城的身后,看后辈们一脸茫然地望向他这位不速之客,连传出去的球也掉在了地上。宫城正要发作,忽然感觉后背发凉,一回头才发现三井的存在,吓得险些跌倒在地上,高声质问三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三井耸耸肩,一边说着“你太没防备了”一边绕过宫城,还没走出两米远就被宫城从身后踹了膝盖窝。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商量好的呢。”樱木抱着球在角落嘀咕道。

  “我想回一趟自己的母校,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吧?”三井扯着嗓子回答。

  “你这个,蠢!货!”宫城一边咆哮着一边高举着垫板夹朝三井的脑袋砸去,疼得三井嗷嗷乱叫。那时他们还什么关系都不是,宫城揍他不需要手下留情,而三井也无需体恤宫城身为队长的辛苦,嚷嚷着要宫城请他吃饭,宫城白他一眼,说请客没钱,家里倒是有剩饭,三井也不退却,死皮赖脸地跟着宫城回了家,吃上了宫城亲手做的炒饭。

  那顿饭具体是什么味道的,三井已经记不清了。宫城每一次做的炒饭味道都不太一样,但全都非常好吃。三井想,电视上常说的“用一顿饭拴住一个人的心”果然没错,自从吃了宫城做的饭之后,他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别人的事……难道宫城往饭里下了别的料?不过三井心里明白,他会对宫城心动不止是做饭好吃的缘故。

  那天他对宫城说“谁娶了你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宫城白他一眼,说他才不会被人娶。三井托着脸思考了一会儿,说要不我娶你好了。宫城无言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没收了三井的勺子,非让三井好一阵央求才不情不愿地还给了他。

  似乎就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三井察觉到自己心中仿佛产生了异样的悸动。不是这碗饭的原因,也不是这根勺子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三井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这样的感情并不是在这一刻出现的——它已经积攒了很久,而此时此刻的某簇火星彻底点燃了心中深藏的情愫,让他顿时意识到了自己对宫城的感情。

  不过他们正式开始交往,也不是从这一天开始的。那反而是在冬天过后发生的事。

  冬季白天的电视节目无聊透顶,宫城和三井挤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将电视列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找到了还算看得过去的节目。译制腔配音的动物纪录片让三井有一种回到小学自然科学课的错觉,他用双腿夹住宫城的大腿,听对方发出小学生一样的哀叫,再一次确信宫城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电视上在播蟒蛇吞噬野兔的过程。宫城看得目不转睛,三井看得连打哈欠。他望向宫城的侧脸,看着对方的耳根逐渐变红,便知道宫城此刻也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宫城会把自己当作野兔还是蟒蛇呢?三井懒得推测,因为在他的心中,答案只有一个。

  他放低身子,用脚掌摩挲宫城两腿之间柔软的部分,用脚心感受那里逐渐变得硬挺且有弹性,然后一个沙发靠垫就正正地朝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啊!?”宫城红着脸向他喊道,“能不能好好看电视!?”

  “我以为你很想被那样吃掉呢。”三井说。

  宫城急促地“唔”了一声,三井权当他投了弃权,揭开毛毯钻了进去。宫城仍然没有反抗,三井便顺理成章地脱下了他的裤子,让“猎物”自行显露原型,然后他模仿着电视中蟒蛇的模样吞下了毫无反抗之力的“野兔”。

  “三井学长……”宫城艰难地唤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攥着毛毯边缘,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三井喜欢看宫城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宫城很可爱,很听话,很老实,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有时也会让三井感到有些无趣。他发觉自己心底还是盼着宫城能遇上几个把他带坏的彩色脏辫男,又或者宫城能自己稍微多学习一些,不要指望他做他所有方面的前辈。

  但此时的他只是卖力地吞吐着宫城的性器。小孩子一天学一点儿就够了,学太多容易吸收不了,而三井亦不保证自己是否能同样承受得了。宫城应当有一个危险的界线,超越那条界线之后,他会哭,会发怒,会变得暴戾,会露出三井不曾见过的一面。只可惜这条界线似乎随着他们关系的深入而逐渐升高,三井始终触碰不到那样的边界,不过他明白宫城这是在为他着想。

  宫城只要做好宫城就够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三井都会尽可能地包容他,接纳他,然后再一次爱上他。比如现在这个颤抖着说着“好喜欢学长”的宫城,这个握着拳头放在他的肩上、生怕弄疼了他的宫城,这个一激动眼眸中就会浮起一片水雾的宫城,三井全都很喜欢。

  要知道能做到随时随地告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初宫城想向心仪的女孩表白,却苦于无法直言内心的想法,三井只能陪着他一遍遍练习,告诉他“只有当你能够自然而然地说出心意,表白才有可能成功”。宫城把三井当练习对象,喋喋不休地重复告白的话语,三井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内心也麻木了,哪怕是意识到自己对宫城的悸动之后,也无法为宫城的告白脸红半分。告不告白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三井想,他有权告白,也有权选择不告白。比起亲自动手掠夺,他更愿意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那一段感情太青涩,三井还没有想明白,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宫城原本决定要在毕业典礼上表白,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后来三井问起这件事,宫城却说“早就放弃了”。

  “我发现恋爱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宫城说着,视线落在遥远的海平线上,表情认真得像是一个哲学家。

  那时宫城已经确定了要出国留学,湘北的前辈和陵南的老朋友们聚集在一起,在海边为宫城开欢送会。仙道教宫城串鱼饵,教完以后就自顾自地搬去了别的地方。宫城孤零零地坐在海岸边,双手握着鱼竿,看上去可怜得有点好笑。三井远远地瞧见了这次派对的主角被大家遗忘在了角落,拎了两瓶汽水前去慰问,顺便旁敲侧击了告白的结果,然后得到了如上的答案。

  “我想我确实喜欢她,但那样的喜欢好像不太对。”宫城咬着嘴唇说道,“就算和她交往,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期望些什么。我好像只是喜欢她,普通地喜欢她,只要她完好无损地待在那里就够了。我好像并不期待和她发展恋爱关系。”

  “你只是在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而已吧。”三井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说道。

  “我想,如果她和别人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宫城踌躇着说。

  “你脑子进水了吧。”三井评价道。

  “可能只是欣赏而已,或者该说是崇拜。”

  “随你怎么说吧。”

  “但是,我觉得你之前说的话没错。”宫城低头看向三井,说道,“只有当我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告白的话的时候……那才算是恋爱。”

  三井仰头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人渣。”

  “……哈?”宫城愣住了。

  “‘自然而然地说出告白的话’……那样的对象难道不是我吗?”三井说。

  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孰料宫城真的陷入了深思。他们无言地望着平静的海面,看着天空中的白云缓慢飘走,然后鱼竿动了,宫城忙不迭地跳起来收线,三井拿起渔网帮他捞鱼——是一条不长也不短的竹荚鱼。

  “厉害啊,宫城!”三井兴奋地拍了拍宫城的肩膀,“我们的晚饭就全靠你了。”

  宫城呆滞地盯着那条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怔怔地对三井说道:“……搞不好真是那么一回事。”

  “……什么?”三井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假如是和三井学长交往的话……”宫城吞吞吐吐地说,“也许,真的……”

  三井没能等他说完剩下的话,伸手抓起鱼向海里抛去,宫城“啊!”地叫了一声,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握着手指局促地看向三井。

  “人渣。”他冷冷地说道。

  假如就那样将宫城置之不理的话,他们之间的故事或许就那样结束了。可偏偏三井总是对宫城心软,他们还没走出防波堤就和好了——宫城拉扯着他的衣袖,低着头脸红红地重复着告白的话。三井的内心像是赤脚踩在篝火上一般焦灼,他回头狠狠地瞪了宫城一眼,然后假作大度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你要考虑多久啊……”宫城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楚楚可怜。

  如今再回顾时,三井想自己或许真该放任宫城兀自落泪才对,只不过那时的他还是太心软,心底涌出的歉疚让他忍不住当场答应下了这段唐突的告白,然后宫城的嘴唇就贴了上来——原来宫城说得也没错,如果是恋爱的那种喜欢,那么表白、牵手和接吻都会水到渠成,这段旁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的、长期的遥远的交往也会变成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样的关系似乎还能持续很久很久,只不过现在的他们已经不需要言语的坦白,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一段吐息,都可以构成彼此依赖的证明。

  宫城没能逃离三井的挟持,射在了他的嘴里,然后慌慌张张地坐起来拿抽纸替他擦干净。三井舔了舔嘴角,被宫城扇了一巴掌又塞了一嘴的纸。腥臭是精液的味道,干柴是纸巾的口感。三井低下头思考了一阵,忽然开口说道:“我想吃山药泥拌饭。”

  宫城拿着纸巾,满脸的欲哭无泪:“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

  三井没有理睬他的话,身子一歪倒在了宫城的大腿上,自顾自地讲起了山药泥拌饭的做法。宫城无可奈何地扯起毛毯盖在他的身上,又像逗小狗一样抚弄他的下巴,三井咬了一口宫城的拇指,宫城就捏住了他的脸蛋。

  “可是我不喜欢吃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啊。”宫城说,“还有到底谁会在冬天吃山药泥拌饭啊?”

  “我啊。”三井答。

  “我不想做。”

  “那好吧。”

  有关山药泥拌饭的对话到此为止就结束了。三井只把这当作突发奇想的闲聊,没想到几天过后宫城真的从超市买了山药回来,一本正经地戴上橡胶手套,警告三井不要靠近他和山药,不然皮肤会发痒。

  三井叹了口气,从后搂住了宫城的腰,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完蛋了,宫城,无论谁娶你都会过得很幸福的。”

  宫城拿着削皮刀“呜哇!”地叫了一声,然后噘起嘴故作不悦地说:“这话说晚了,我已经嫁不出去了。”

  “那怎么办?我养你一辈子?”

  “你能养得起再说吧。”

  “哇,好大的口气……”

  “但是,”宫城忽然话锋一转,放下手中的山药,转过头对着三井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敢出轨我就杀了你。”

  三井瞥了一眼宫城另一只手中的削皮刀,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没来得及对宫城说出口的是,如果宫城胆敢出轨,那么下场也是一样。不过能够心甘情愿为他在冬天做山药泥拌饭的家伙应该不是一个会出轨的坏人。三井挂在宫城的背上盯着他准备食材,就像树袋熊幼崽趴在母亲的后背上一样——不过论体型来讲,宫城可能才是树袋熊幼崽,而三井是他那不知廉耻的老父亲。宫城也不赶他走,只一心一意地盯着手中的山药。

  “你会不会很烦我?”三井问。

  “有一点儿。”宫城回答。

  “有多少?”三井追问。

  “还没到想把你揍一顿的程度。”

  “什么时候会想把我揍一顿?”

  “等我揍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如果你很烦很烦我的话,你会跟我分手吗?”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啊?”

  “比如说……”三井刚起了个头,宫城就转过头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他原本没做任何心虚的事,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发怵,忍不住岔开了话题:“你觉得我真的会做吗?”

  “你看上去就是打算说一些奇怪的话啊。”宫城瞪了他一眼。

  “没有啦,那种事怎么可能存在呢?”三井吐了吐舌头,宫城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与山药皮鏖战。

  三井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了口:“我有时会想,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那么好?”

  “我对你很好吗?”宫城问。

  “善良得有点儿让人恶心。”

  “别吐我身上。”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宫城?”三井认真地问道。

  于是宫城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因为像三井学长这样蠢的家伙,流落在街头被人欺负实在太可怜了。”

  “你在同情我啊。”

  “是啊。”

  “把我当流浪狗吗?”

  “对啊。”

  “那像叫小狗一样叫我的名字试试看,”三井说,“不可以加敬称。”

  他感到手中环抱着的人儿忽然凝固了。宫城背对着他,却肉眼可见地脸红到了脖子根,就连肩头也发着烫,仿佛三井刚刚提出了一个比做爱还过分的请求。

  “我不要……”宫城细如蚊蚋地应了一声,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前。

  糟糕,糟糕,三井在心中连续惊叫了两声,太犯规了。

  宫城对于自己讨厌的事物会直接说“不”,无论是过去或现在都是如此。宫城不会直呼他的名字,也不会尝试黏糊糊的山药泥拌饭——他只为三井准备了一碗山药泥的量,自己则是吃炖菜配白米饭。宫城亲手磨出来的山药泥果然和外面店里的味道不太一样。三井想,宫城确实注入了特别的爱意,这是吉野家佐野家小野家都抄袭不来的。不过冬天吃山药泥果然还是有些冷,三井连打了两个寒颤,然后宫城无奈地放下碗,问他想不想尝尝炖菜。

  “宫城,你真的不能这样一直溺爱我。”三井一边说着,一边将碗递了过去,“像我这样蠢的家伙,以后出了社会流落在街头,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宫城白了他一眼,依然为他打了一勺炖菜:“那你就挨欺负吧。”

  “你不会为我心疼吗?”

  “正因为你总是被我溺爱,才更应该被社会锤炼一下吧。”

  “好冷漠的家伙。”

  “那又怎样?”

  三井刚端起碗,又忽地听见宫城嗫嚅地开了口:“但是……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对三井学长好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假作镇定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宫城踹了一脚三井的脚踝。

  “你想吃掉我的话……随时都可以。”三井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宫城果然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打翻三井的饭碗,只能兀自坐在一旁干生闷气。

  “……你把我当成怎样的人了!?”宫城满脸通红地嚷道。

  “好色的人。”三井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

  “那是你才对吧!你才是最好色的人!”

  “你才是。”

  “什么啊!不要像小学生一样接话!”

  “因为我喜欢宫城,所以宫城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三井身子一歪,又倒进了宫城的怀中。他发现无论他何时何地做这种事,宫城都能将他稳稳地接住。浴室那次除外。

  不过这一次宫城确实对他哑口无言了,脸通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好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回应。

  三井只能重新讲了一遍:“因为我喜欢良田,所以良田对我……”

  “好了,闭上嘴好好吃你的饭吧!”宫城尖叫着掐住三井的嘴,让他彻底说不出话,只能像动物一样发出不满的鸣叫。

  “……三井学长只要做三井学长就够了。”宫城过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了一段回应,“我会给你做饭,陪你晨跑,和你待在一起。但是算我求你了,别再欺负我了。”

  “又说大话。”三井翻了个白眼。

  “我是认真的啊。”

  “反正你在这里发完誓之后,过几天还是会回美国对吧?”

  “那是……至少等我毕业之后!”

  “我说,宫城,”三井靠在宫城的臂弯中,伸手捏了捏宫城的脸蛋,“假如你在决定去美国之前就先喜欢上了我,你还打算去美国吗?”

  宫城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动摇了,但最终他还是答道:“不会,因为三井学长太烦人了。”

  “什么啊!我走了,我要去和别人出轨了。”三井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便走。

  “再见,不送。”宫城连头也不抬一下。

  三井绕着沙发走了一周,在沙发的另一端与宫城和好了。无论发生多少次争执,就算吵得再山崩地裂,他们的结局总是如此。三井想,因为他们一直是这样简单纯粹的人,而架在他们之间的也不过是一段简单纯粹的爱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