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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阿铿,我们已经当过胆小鬼了,现在更坦诚点不好吗?
01.
事实上,对于外派到广州这件事而言,王昶心里有点复杂。
即便他是浙江人,而且位于秦岭淮河以南的就是南方人,江南和岭南,虽然有一个字相同但也是两个泾渭分明的地区。语言上听京片子刚磨熟耳朵现在又要来开发粤语,就算是语言小天才也需要时间。而且对于这个地点,他有自己的顾虑,情感上的。
“虽然你们那关系确实有点尴尬哈……但是就算他是广州人你也不至于对广州PTSD吧。”电话那头何济霆听了王昶的欲言又止以后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这种关系就是合则来不合则去呗,本来也就不是什么伟光正的事情——除非你那时候真喜欢上别人了?”
“……放屁放屁放屁。”
王昶罕见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又踱着步子走出客厅来到狭窄的阳台上,眺望远处的灯火通明。而何济霆听了他的语气立刻解读出他的口是心非,嘲笑的声音更大了。
算上今年,他在北京满打满算也待了快十年,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工作。北京寸土寸金,他租的房子即便是四环开外租金也不便宜。幸而到广州之后租房有补贴,而且他也找到了转租好让自己不至于亏完剩下几个月的房租,但这不是重点。
“别发愁了,就算炮友又怎样?不过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问题。你现在这份工作工资高,还有补贴,同为粉领真的不错了。需要看看哥们现在干授薪律师每个月拿五千工资干五万的活还给别人当牛马使吗?”
何济霆冷笑一声,淬了毒的小嘴无差别攻击全世界包括自己,倏尔又打趣道,“况且就算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非你打算旧情复炽咯——”
“去你的吧。”
王昶失笑,笑骂一句挂断电话之后才收起那副戏谑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夜景变得索然无味,隐约的苦咖啡味因为信息素的主人没有刻意控制而泄露出来,又因情绪的变化而变得厚重几分。夜风习习,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不提还好,一提他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想,那些或平淡或旖旎的回忆不是假的,只是何济霆有一点说得不对。
当初他们的关系确实有点见不得光。
时至今日王昶也要承认,明知对方有女朋友甚至算得上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和对方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确实是他道德底线低下,第一次是无心,有第二次、第三次,就是故意了。
可如果,对方也纵容他们这段关系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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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奔赴广州分公司千里迢迢,安顿下来适应也要时间。于是公司贴心地给了他两周带薪休假,完成一系列的搬新家收拾东西等等各项杂七杂八的事务,一定程度上也是放松时间。在网络上关于广东的天气玩梗太多,但只有切实体会王昶才领悟到什么叫“在广东只有夏和冬”。换作十月的北京,秋风早就吹得树上的枯叶沙沙作响,一阵风吹过便铺满了人行道,保洁都要扫上很长一段时间。反观广州,十月的街头绿化树依然郁郁葱葱,街上的行人甚至还能穿短袖短裤脚踩人字拖。
如果持续这样的温度王昶倒不会有什么怨言,问题是也有那么一两天莫名其妙开始刮风,吹得人凉飕飕的,他本来就是换季易感冒的体质,降温还不穿长袖会冻感冒。出门前阴沉沉的天和呼呼的风让他艰辛从衣服堆里翻出一件差不多厚度的衬衫,但穿出门后便开始出大太阳,过高的体温无处抒发,只好解开两侧袖口挽起衣袖,乍一眼像准备搬砖,毫无帅哥风范。随便找了个商场走进去吹了会空调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解锁手机一看,哇,现在居然是30℃耶。
见鬼的天气,昏了头的自己。
来都来了,不如干脆逛逛。沿着商场走廊一路走走停停,迅速采购几件看得过眼的T恤后王昶便走进了地铁站。工作日过了高峰时间后的广州地铁舒适度还可以,不至于摩肩接踵。站在摇晃的地铁上时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呆,忽的觉得自己像傻子。
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以前流放岭南是罪过了,但是工资待遇又确实可以,为了五斗米折一下腰也没关系吧。
不用上班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距离上班还剩最后一个周末,下周一就是上班日,王昶终于想起来好像还没去什么社交软件上写的必打卡点走走。在熟人面前他总给人一种爱玩的外向感,换一种说法的话可能是玩得很花。只有他自己深知自己是那种爱宅在家里不出门一日三餐能维持身体正常运转就行的人,但待在独自一人居住的房子里待多了会发霉。也许老天爷觉得年轻人应该出门走走锻炼身体,周六早上起床后他便感受到气温明显地降低了,走到阳台后微凉的风刮过脸颊,南下的冷空气把连日高温拉低到一个穿薄外套也觉得舒适的区间,阳光也不猛烈,太阳挂在蔚蓝的天机间和煦地对外散发光芒,撒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天时地利均有,现在就差他下定出门的决心了。
Citywalk之所以被称为Citywalk,追求的就是一个漫无目的。社交媒体上把它赋予不同的含义,归根究底也只是一个闲逛,遇到有意思的就多驻足观望一阵。王昶的房子租在越秀,就在五号线上,向哪个方向走都能到标志建筑,上班去位于珠江新城的公司也方便。但离他最近也最著名的北京路人太多,让他打消了去的念头,不过周末哪有人少的地方。
很久没去过动物园倒是真的。他盯着线路图上的动物园站认真思考。脑海中关于动物园的回忆都可以追溯到幼儿园了,记忆模糊不清。而且搜的攻略里也有提到过广州的动物园,只不过一个在近在咫尺的越秀,一个在番禺,加上换乘要半小时,而且后者门票贵多了。只是为了随便走走的话,还是去近的比较好。
社媒上关于广州动物园怎样拍照才出片的帖子不少。因此除了最多的一家人带着孩子出行以外,来这里游览的人群里不乏年轻人,只是像王昶这样看起来有点漫无目的闲逛的年轻人更少见。他去的时候已经接近闭园,但人流量依然不减。园内饲养员已经开始投喂晚餐了,不少动物吃过了饭悠哉悠哉地回内场休息又或者是在夕阳下眯着眼睛摇尾巴。分明也是上班,但却比人类自由得多。走在动物园里嬉笑喧闹的人群里他也不自觉放慢脚步,时不时掏出手机来拍下几张觉得动物有趣的图片。嗯,除了味道比较原生态,其他都挺好的。
身旁有小孩子拉着家长飞奔而过,王昶顺着他们跑走的背影扭头去看,这才留意到不远处长颈鹿饲养区的互动区域。大喇叭喊着五点钟停止售票,让他不由得抬起手表看看时间。四点四十五,那确实得跑。
说是互动,其实不过是花20块买一小簇桉树叶喂给长颈鹿,美名其曰让还没有他一半高的小孩子近距离观察一下长见识。作为一名快奔三的成年人,他自然不会花这冤枉钱混进一群吵吵闹闹的小朋友里,但看一下也挺有趣。王昶干脆站在了靠近出口的地方饶有趣味地盯着三四只各有高低但总比他脖子长的长颈鹿弯下尊贵的脖子又伸出舌头卷走小朋友手中桉树叶的情景。当然也有喂完的小朋友,被家长抓着洗过手后三三两两从出口处一起走出打算去其他地方,路过时和他擦肩而过。
“爹哋爹哋,我可唔可以再去餵一次啊?”(爸爸爸爸,我可不可以再去喂一次啊?)
才三四岁的小男孩说话时脆生生的,却又因为口音及语调说出口时像撒娇,又如黏糊糊的麦芽糖一般,无端地带着甜味,让他想到一个人。但如果只是这样,王昶也不会回头去望。直至他听见了另一把回应小朋友的男声,那声音太熟悉,几乎如烙印一般镌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一一,但係我哋講好咗喔,係唔係要講到做到啊?爹哋應承你,等陣玩完之後,我哋去買蛋糕食,然後先翻屋企,好唔好?”(一一,但是我们说好了喔,是不是要说到做到呀?爸爸答应你,待会玩完以后,我们去吃蛋糕,然后再回家,好不好?)
瞳孔因惊讶而放大,不会听后面的粤语没关系,但一些字眼王昶还是能听懂的,更何况这个词是直接英语音译。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望向声音所在的方向。而距离他几步之遥、蹲下身与面前孩子平视的人此刻得到小男孩乖巧点点头的允诺,一双小狗眼笑得弯弯,站起身来正打算牵着孩子离开时似乎也留意到了那道盯着自己的目光,心灵感应一般,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同样也转了过来。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又如泡沫一般破裂,紧接着嘴角缓慢地沉了下来。
“梁伟铿。”
王昶的声音有些发颤。也许是不可置信也许是其他,他不由自主向前多走了一步,面前人却下意识地后退,又拉着身旁的小男孩往身后挡。只不过孩子好奇的天性是藏不住的,即便乖乖站在大人的身后也扒着前者的衣摆偷偷探出头来,露出滴溜溜转动的大眼睛。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相似的小圆脸确实不免让王昶多想,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疑惑,只是落在梁伟铿耳内,倒像反问,或是质问。
“……你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