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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没有过所谓的和谐时候，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他们都是好孩子，从小就体贴善良、天赋异禀、勤奋好学，这样好的两个孩子从小就针锋相对，实在是非常罕见的事不是吗？似乎从他们记事起，他们对对方就没有过任何好的印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皮埃尔坐在一旁，听亲戚们又将那两个小子拿来做话题，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街坊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麦克斯维斯塔潘和夏尔勒克莱尔不对付。
好吧，但皮埃尔最近对这一事实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好朋友会亲嘴吗？他问夏尔。
当然不会，你在说什么。夏尔打开自己的三明治包装。
那不是好朋友就能亲嘴吗？皮埃尔塞给夏尔两张纸巾，它们一张擦去夏尔因为下巴差点脱臼而流出的口水，一张包着夏尔掉到地上的三明治进了垃圾桶。我看见你跟那个谁亲嘴了。
有记忆开始，夏尔并没有现在那么讨人厌。麦克斯和他的家没隔几栋房子，他们学前时经常一起玩，带着其他孩子一起。他们那时非常要好，直到升上小学，麦克斯被分去别的班，他和夏尔几人的交往自然变少，但他们还是很要好。关系恶化始于小学毕业典礼，皮埃尔记得，那天结束以后夏尔哭的很伤心，连香草冰淇淋也不能使他振作起来，可夏尔什么也不说，只是删去了麦克斯所有的联系方式，拉着他们一起发誓再也不和麦克斯讲话。
所以你们这次是认真的咯。埃斯特班问夏尔，我们真的再也不和麦克斯讲话了吗？
夏尔只留给他一个相当严肃的表情。
夏尔，你看班级名单了吗？皮埃尔在开学的前一天和奥康一起来找夏尔，那个谁在咱们班。
夏尔砸了一个手柄。他第二天早晨带着怨气去报道，全程装作看不见麦克斯。夏尔以为可以就这样蒙混过去，下午上课时，麦克斯坐在他边上时，他触电般从座椅上弹起来。
夏尔，有什么吓到你了吗？大家好奇地看他。
夏尔又坐了回去。
他们从第一节课开始视对方为空气，但这里可是学校，他们总有不得不说话的时候。校际运动会临近，橄榄球队的王牌主力却突然生病倒下了，队员们急得焦头烂额，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四处招人。
夏尔和麦克斯在体育馆面面相觑，他们被各自心系橄榄球队的朋友拉来，这是他们社交网络完全平行的弊端。
王牌的名额只有一个，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愿意留下就好，2-1=1，但当被减数1可能是夏尔或麦克斯中的任何一个人的时候，这就不再是个简单的算数问题了。教练闻出了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告诉他们另一个人可以做替补。替补也是个很重要的位置。教练说，点燃了火药的引线。
“我，麦克斯维斯塔潘的替补？”夏尔几乎在怒吼，“这两个词怎么就关联到一起去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提他的名字了。”夏尔因麦克斯而暴跳如雷的场景对皮埃尔来说并不陌生，“你要去操场加练吗？”
“他不值得我浪费那么多时间。”
麦克斯和夏尔在操场面面相觑，他们似乎谁也没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夏尔故技重施，他眼里有草坪、有橄榄球、有擒抱矮柱，没有麦克斯的余地。
“查尔斯。”麦克斯终于打破了这持续近半月的僵持，“我们还要这样多久？”
夏尔装聋，麦克斯索性站到他身前。
“你什么意思？”即使被堵住去路，夏尔也不分给麦克斯一个眼神。
麦克斯从夏尔眉毛的走势看出来他正怒视着手里的保龄球，“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想我们一直这样下去，直到这变成我们之间最遗憾的事之一....”
保龄球飞过来被麦克斯抬手接住，扭曲的平眉、下压的鹿眼、皱起的鼻子，夏尔终于正视麦克斯，他嘴唇颤抖，愤怒地警告道：“你再敢说一遍那个词。”
六年级的毕业典礼布置的很豪华，校园里到处都是气球和彩带，孩子们规整地穿着制服拍毕业照。散场时他们和老师道别，大家哭着拥抱着，夏尔牵着麦克斯的手从人群中逃离出来，躲进他们的秘密基地。小小的夏尔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这样做的动机，但他知道，对重要的人说重要的话时，他们需要一个属于他们的空间。小小的麦克斯紧紧回握他的手，寸步不离地跟在冲动的他的身后。
麦克斯，麦克西。像是要有流星从夏尔的眼睛里蹦出来，他将麦克斯的手握在双手间。我们会一直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吗？
查尔斯，查理。麦克斯将自己的另一只手叠上去。你从来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凝固的空气令麦克斯疑惑，他晃了晃两人挤作一团的手。下一秒，夏尔摸到烙铁似的抽回手，没等麦克斯发问就跑走了，他跑得那样快，像是只要他跑得够快，他就能远远地甩开那个词。
之一。
“我到底说错了什么？”麦克斯抓着自己的头发，每当他看见夏尔，他就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夏尔无视他的呼喊跑得越来越远，决绝的背影让小小的他手足无措。“查尔斯，你必须要告诉我。”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夏尔的心跳加快，砰砰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想起那个下午逃跑的自己，耳边只有剧烈的喘息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我想结束这一切。”麦克斯用手盖住自己的脸，夏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说了伤害你的话，这令你伤心愤怒，你毫无沟通地切断了我们所有的联系，这也令我一直煎熬着。”
我们不该这样互相伤害。沙哑颤抖的嗓音，夏尔能听到麦克斯努力藏起来的呜咽，他感觉自己眼眶发酸。这不是我们。
那我们该是什么样的？种种情绪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夏尔拨开麦克斯盖在脸上的手，他们同从前一样交叠双手。What are we?
麦克斯抽了抽鼻子，双手插进指缝里扣住夏尔的手，一点点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发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水光，然后他们生涩地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对方的，轻轻闭上眼睛。
操场的护栏外，奥康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一旁的皮埃尔神气地抽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