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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以昼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呢？
日记本铺开，把课堂笔记压在最下层。平板相册里储存的课堂PPT被暗下来的屏幕阻隔，你侧头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胳膊撑起一边的本子小幅度地在横线之间一一列举。
瞒着夏以昼报他的大学？——可是那时通知书下来他明明也很开心，甚至请假带你去学校周边玩。
夏以昼升学选择学校离家太远？——可是那时你也只是不舍得而已，没跟他生过气，而且夏以昼只要放假就一定会回来见你。
再往前…细细碎碎的小事，你们从来没有红过脸，真正算得上吵架的也屈指可数…
“…！”
思绪被桌面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你下意识拍上本子，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把手机攥在手里犹豫半晌才小声说了一句“我去接电话”，快步走去自习室外的窗口。
十二月夜，整座城市被一捧捧雪默掉一切声音。
你和夏以昼隔过学校自习室的一扇小窗相望。大雪纷纷扬扬地，而他在路灯下。握着手机，看着你，对着话筒说话。
快下来，雪好大，哥带你去玩雪。
他的声音也像是落上了雪，簌簌的、闷闷的。
原本坐在你身边的人，在你出门后拧上桌面的小台灯，光线暗下去。合起的日记本上落笔的标点符号是一个小点，墨色晕开。
事情就如同这样的墨点一样不受控制。话筒里夏以昼的声音被电流轻轻挑拨，身边人走过来，在你耳边小声说——
“是有什么事吗？”
“旁边那个是谁？”
“噢，没事。我哥打来的。”
夏以昼听见耳边迟疑的声音。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对旁边的男生说，他是你哥哥。
夏以昼看见框了一层薄光的窗户里，有两个身影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其中一个小小的影子，是他的妹妹。
所以你和夏以昼之间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奇怪的吗？
东西来不及收拾，凉在保温杯里的水刚刚达到可以触碰的温度，你只是匆匆交代一声，没顾得上再和旁边的人多说，转头便往楼下跑。没有挂电话，夏以昼也没有。
其实你是有些心虚的。预备谈恋爱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跟夏以昼说，虽然你们两个在同一个学校，但他平时上课的教学楼和你相距也远，宿舍也不近。研究生大多时候都泡在实验室，而本科生的课程几乎要把每一天所有时间都占满。
……说到底这些都是借口。
今年的雪来得太早，下得太大。只是一个傍晚，地面已经积攒厚厚一层。行人道路上的是化开的糖浆，远处无人的地方是松散的糖霜。路灯下，夏以昼站在一片苹果味真知棒的浅黄色中。
黑色大衣上也被撒了雪，散落在肩膀和他屈起的臂弯里，不见融化。
看见你跑来，夏以昼下意识地大步走出那片暖光，却又像想到什么那样忽然停下。距离太远，你看不大清晰。只是发现他挂在身上的仍是那条你送给他的暗红色围巾。中学时拙劣手法织出的粗糙围巾，一带好些年。
但他只是停下一瞬，随后加快脚步跑过来。你一声“哥”还没喊出来，就被他的气息包裹了个昏天黑地。
毫不夸张，昏天黑地。他这大衣买得着实有用，你整个人都被拢进去。
是的，距离远、没时间都是借口。那为什么会奇怪？明明他还和从前一样，你也是。
“哥…你怎么来啦！”
“为什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你低着头，看见脚下有一颗让雪覆盖了一半的被遗弃的冰糖葫芦。
那点儿不安被他冰糖葫芦一样的语气融掉，你忍不住笑，熟练地撒娇：“期末周好久没见了嘛，想你就马上跑下来了！”
仰头想要像小时候那样顶他的下巴——就你的经验来说他一定再装不了这样故作严肃的样子——却不防他忽然低下头，你一踮脚，有些冰凉的额头就被印上暖暖的柔软。
身后的软雪被踩出哔哔剥剥的声音，停滞在你们不远处，你忽然意识到那个男生可能会跟出来，推了一下夏以昼，试图转身过去。
他倒是在这种场景下难得好说话，比初中时看见你包里的情书淡定得多，松开臂膀放你出来。
结果对方的名字还没喊出来，你先被手上突如其来禁锢一样的热意扰乱了神。
低头一看，夏以昼把一只手套套在你手上，另一只手钻进你略显冰凉的指缝，牢牢握紧，然后塞进大衣兜里。
“要不要给我介绍一下？”
那股不安和慌乱去而复返，你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站在你们面前的男生，他抱着你的外套，肩膀上还挂着你的书包。
你向前走一步，又被夏以昼不动声色地拉回来。
“你好，我是夏以昼。”语气不疾不徐，就只是念出名字这样简单。
做什么？！
“小张，这是我哥，也是咱们学校的，在读研。”
你伸出一只手要接他手上的外套和书包，被夏以昼快一步拿过，还颇为自在地点头说了句谢谢，低头冲你笑得灿烂。
突然有种出轨被捉的无措——可是明明一个是哥哥，一个只是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的男同学！
“学长好。”男生大概也没想到第一次尝试约会就会见到家长，虽然只是一起在自习室学习，“我是她的…朋友。”
下意识跟着小张一起笑，讪讪的，在成年以后第一次感受到早恋被家长发现的窘迫，但似乎又有些更加复杂的别扭感，让你忍不住瞥夏以昼一眼、再一眼。
这一瞥可不得了，正好看了个对眼。夏以昼脸上的表情让你想到当初他处理那封在他面前塞给你的情书，到家以后他当着你的面一字一句念完，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你一眼，然后问你，用不用哥哥教你怎么写回信？
“噢，朋友啊。”夏以昼慢悠悠地勾唇角。夜色浓了些，你看不清他的眼睛，“刚才一起学习吗？”
“对，快期末了，在复习呢哥。”你快速接过话，“不是说要去玩吗？小张，晚上就不一起吃饭啦，我们先走啦。”最后一句是对对面有些局促的男生说的，对方在夏以昼如有实质的眼神下不自在到顶点，听你说要走，居然如释重负。
雪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但晚饭时间，路上的同学仍是不顾脚滑急匆匆地走。路过的小花园里，石子路前放置了明黄色的警示牌，黑乎乎的一个感叹号，像戳在你脑袋里那样不容忽视。
你的手仍然被夏以昼包裹着，热得手指出汗心也慌。但另一只戴着手套的却冰冰凉。忍不住把手指凑在唇边呼气，一口热气还没暖上指尖，就被夏以昼拉住塞进自己手腕里。
手套很厚，但就是能感受到手指下鼓动。
很好，夏以昼先做出让步了。按照以前的经验，只要自己服个软，当下的困局就能迎刃而解！
你揣摩着他的举动，完全忽略掉他手指在你没有被卫衣遮盖的手腕上轻微的摩挲。
“哥——”软了嗓子，勾起嘴角，口腔扩出适宜的弧度，你自信满满地开口。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现在气氛这么尴尬，但是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小张，是谁？”
他脚步停下得猝不及防，你几乎一个趔趄，踩着某块罪大恶极的红色瓷砖就要往前倒，被身前跨了两个人的手拦住。好吧，刚才就想说了，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姿势……也就夏以昼胳膊长才能做到了。
“啊……？”大脑宕机，只能看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变成傻瓜，“就……就同班同学啊……”
夏以昼一如既往地不藏着掖着，延续直率的优良品质：“嗯，我知道。他在追你？你答应了？”
“没没没还没有还没有！”像是受了多大惊吓，要不是两只手全在夏以昼那儿，你只差跳起来捂他嘴巴。
“噢，还没有。那就是在考虑？”原本纷纷扬扬的雪花成团落下，划过夏以昼颤动的额发和眼睫，他笑得温吞又让人心惊。
“所以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