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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爱着谁吗?”喝茶的人突然没头没脑地丢给信乐一句话。
信乐正忙着解决热气腾腾的松饼,他把食物咽下去才说:“目前我单身。三菱先生,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半夜三更会把对象带回合租屋的人。”
“抱歉,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只是在好奇,雷蒙德为什么突然要找人合租呢?”三菱谨慎地咬了两口蓝莓蛋糕,不让蛋糕渣掉在风衣上。
“因为房东说我总是把她刚整理好的厨房弄得一团糟,而且我房间里掉在地上的颜料很难清理干净。”信乐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更喜欢前几天来看房子的女大学生,打算把我赶出去,好让女学生住进来。”
“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吧?”
“三菱先生,先收留我几星期可以吗?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一定搬走。”信乐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目前我真找不到其他愿意跟我合租的人。”
“……败给你了。明明只是一起喝过几次茶,没想到转眼间我们就成了室友。”三菱轻笑着摇摇头,“欢迎你,雷蒙德。”
任谁都看得出雷蒙德在撒谎,御剑信对此装聋作哑,他只是好奇对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毕竟面前的男人和当年那个孩子实在相像,一开始脱口而出的问题,其实是他想对那个孩子说的:你在我看不到的日子里有没有得到幸福?
天地万古,而人生不过百年。无论御剑信多想知道信乐在余生几十年活得怎么样,也得不到任何消息。他甚至不知道信乐葬在哪里,其他人都有迹可循,只有信乐,他完全不清楚最后信乐去了哪里。他迷茫地从岛国漂流到北美西海岸,刚习惯洛杉矶午后过于刺眼的阳光,雷蒙德就突兀出现在露天咖啡店,泰然自若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2.
合居是件麻烦事。通常来说,要熟悉对方的习惯就足够让人厌烦,但信乐发现三菱与信先生有许多相似点,他们都早睡早起,他们工作前总会喝一杯锡兰红茶,下午茶时间他们喜欢来两块蓝莓蛋糕……
和三菱住在一起还没有两个星期,信乐却觉得他们融洽得像已经相处多年。信乐将御剑信的习惯在记忆中存留了上百年,而三菱恰好拥有一模一样的生活方式。
其实之前信乐也遇到过和信先生相像的人,这么多年下来少说也有十几位。他从起初的心潮澎湃,到后来的心如死灰,只经历了五十年。但信乐每次看见面貌相似的人,依旧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向那人问好,然后吃茶,谈心,有时候他们上床,然后又吃茶,喝酒,谈心,到头来相忘于江湖。
这次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御剑信往茶杯吹气,腾起的白汽迅速附上眼镜。在蒸汽完全糊住视线前,他喝了口红茶。
“你喝茶的样子像我老师。”雷蒙德嘟嘟囔囔地说,他在吃煎得完美的蛋。
御剑信看不清雷蒙德的表情,但他猜雷蒙德正打量着自己。
“连喝茶也像?”
“很像。”
“昨天你刚说我拿眼镜的样子像他。”
“你有很多地方都像他。”
雷蒙德经常说自己像他的“老师”,频繁到御剑信觉得有些别扭。但御剑信想到自己也偶尔晃神将雷蒙德看成那个孩子,雷蒙德过于炽热的视线似乎也能够宽容。有几次,御剑信甚至想拍拍雷蒙德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彻里彻外是一个来自往日的幽灵。不过他要是真这么做,雷蒙德估计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建议他如果压力太大了最好去找心理医生。
最后,御剑信喝干了茶:“我去上班了。”
“嗯,一路顺风。”雷蒙德叉起最后一块煎蛋,“我会洗碗的。”
3.
“除了你的老师,你还爱过谁吗?”三菱突然发问。而他们刚做完,躺在泥泞一片中。
信乐起身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问道:“你要吗?”他没有回头。
“不用。”说完,三菱就不再吭声,仿佛刚刚他什么也没说,一开始那句问话只是错觉。或许闭口不谈才是最好的选择,信乐想。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早了?御剑信有些想不起他们今晚是带着什么理由滚到床上,也罢,反正第一次越界后他们之间很多东西都已经化为泡影。只是两个相互利用的人,这段关系不需要更深入的探讨。
十分钟后,他们再次交颈缠绵。
“老师。”雷蒙德的脸庞模糊地印在视网膜上,御剑信没戴眼镜,而且床头灯的光线太暗了。
信乐。你很像信乐。
“老师……老师……”雷蒙德的语气温柔,但动作粗暴。快乐和痛楚让御剑信头皮发麻,他只能听着雷蒙德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喊他“老师”。
“我只爱过老师,”他们亲热地紧靠着,雷蒙德格外眷恋地呼唤,却是在回望过去的幻影,“我有很多朋友,但没有爱人。”
